楚 楚
楚楚(1964— ),女,祖籍山东荣成,现居福建福州。著有作品集《行走的风景》《绐梦一把梯子》《淡墨轻衫》《寂寞有一张脸》等8部。
给梦一把梯子
月亮的居处便是我的居处——
我以七尾月光砌一间屋,以屋子引火,把夜雾烹煮成一盏茶。不饮,却禅坐于云烟之中,无所思亦无所不思,然后不再感觉。
有雨不约而至,把小屋搬得更空。我即破窗而出,解去心头衫褂,赤裸如雪,瓢瓢然悬自己于虚空之间。又在身旁稍远,画些天籁禽音做伴,不即不离,无挂无碍。
及至归来,也无风雨也无睛。只有虹是湿了的小路,引你自尘世一路寻来。久候不遇,你独自饮干那盏冷茶,又翩翩然如鹤归去。我深深了解你的来意。只是梦醒时我已无头可回,无岸可望。
我本是三生石上的旧精魂,单薄的形骸早已脱胎为云,换骨为雨……
采菊东篱下
总想在山水都穷尽的地方结庐而居。
让我着一袭玄色唐衫,宽衣大袖,幻化作一身的仙风傲骨;让我了断尘缘,皈依山水禅境,松下读经,与鹤为友;让我钓山岚、雾濯足,直箫横笛,逍遥着甲骨文的步子。
何不在房前屋后栽遍黄菊?会晤陶渊明,悠然之间见到另一个世界的南山?何不以落英残露酿几坛花雕,邀夕阳对饮,大醉方休?何不拥有一张铺满菊花的眠床,而我竟是庄周梦中的蝴蝶,穿走了菊花的衣裳?
从魏晋时代的篱前,缓缓回过头来。却不识谁是哪一幅逸笔水墨里拈花扫云的闲人。
正是:落花无言,人淡如菊。
红唇海滩
说我是船。
你以灼热的胸口贴紧我面颊,我怎能不痛痛快快地哭出淋漓尽致,把你湿成大海,有多少水就有多少柔情。再用我仅有的一生,生出一万簇红唇,吻你成唇印斑驳的海滩,你的存在便是我的坦然。
纵使沧海之外更有沧海,我是一只倦游的鞋,我要——搁浅。
远处有涛声隐隐作痛,我不让你忧郁。为你瘦瘦地醒着,点一盏唐诗宋词的夕阳读你。在你浅浅深深的烟波里,我就失去年龄,将青春很久,然后猝然死去。
死得栩栩如生。
(选自《福建百年散文诗选》,海峡文艺出版社,201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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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散文诗一百年大系:风雨花路 - 目录 (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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