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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燕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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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燕郊

彭燕郊(1920—2008),原名陈德矩,福建莆田人。著有诗与散文诗合集《浪子》《彭燕郊诗选》、长散文诗《飘瓶》《混沌》,散文集《高原行脚》等。

雨 渡

雨中与宗伟、银云渡沅水。

被雨打湿的旅人的对话断断续续,被雨打湿的风景隐隐约约,船在被雨打湿的江面上缓缓行驶。

雨丝的帘幕一忽儿密一忽儿疏,雨丝的瓢动里,失落了的少年时代的我在向着我做鬼脸装怪相。

既然雨丝不是一根跟一根往下落的,就让它这么漫天漫地没前没后地落吧。我的背脊上的什么地方,突然被冰凉地刺了一下。

旅程因此添上了一点惆怅一点期待。

1993年7月11日

(选自《彭燕郊卷》,湖南文艺出版社)

一根羽毛的媚舞——在极大的空虚里

我看见一根羽毛的媚舞:它轻轻地扬举起它自己,轻轻地,使自己在一阵看不见的旋转里,漂游,漂游。

空虚映现着它的华彩,翠绿里面夹着一丝丝倔强的银线,在静的大气里发出微显的光,在止住了流动的气流里,发着那可夸耀的杂色的光。

四周是灰土所成的沙漠,没有任何色调,那种薄暗,使人觉着有比漆黑还要可怕的绝望……

然而,媚舞的羽毛却视它为最理想的场地,或者应该说是最适合于它的好的场地。凭着这样的信心,它媚舞得更好,或者说,媚舞得更用力了。

它媚舞着,不感到孤单,也不觉察到空虚地。

使用了它的全部的美丽,它翩飞,轻快地画着弧线,曼漾着波纹,一时又停留着,但那只有一秒钟,接着又突地直趋向前,做着几十样,几百样意想不到的佳妙的动作。

那是一根孔雀的羽毛,那曾经是附着在一只高贵的孔雀身上的华丽的羽毛。

它是永远不会感到这个孤单和寂寞的吧?

为了要显示它自己——是一只死孔雀的羽毛。

(选自《飘瓶》,花城出版社,201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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