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小琼
郑小琼(1980— ),女,四川南充人,现居广东广州。著有诗集《郑小琼诗选》《黄麻岭》《纯种植物》《女工记》等,散文诗集《疼与痛》,有作品被译成英、德、法、日、韩、西班牙语等语种。
疼
她站在一个词语上活着:疼。
黎明正从海边出来,她断残的拇指从光线移到墙上,断掉的拇指的疼,坚硬的疼。
沿着大海那边升起……
灼热,喷涌的疼,断在肉体与机器的拇指。内部的疼,从她的手臂,机器的齿轮,模板,图纸,开关之间升起。交缠,纠结,重叠的疼……
疼压着她的干渴的喉咙,疼压着她白色的纱布,疼压着她的断指,疼压着她的眼神,疼压着她的眺望,疼压着她低声的哭泣,疼压着她……
没有谁会帮她卸下肉体的、内心的、现实的、未来的疼。
机器不会,老板不会,报纸不会,那本《劳动法》也不会……
(选自《散文诗》)
人 间
沉浮的黄昏漂来一天的尸骨,它已不在人间,远远的,
一线青山,数声鸟语隐匿。
它们,从史书间浮出一朵嫩黄的雏菊。
浮出……
人间辛酸的哭泣。乌云正被雨水证实
世界在伤痕中生长,那些历史的埙音
吹奏。铆进千年之中的钉,成为此时
注脚。它把耻与辱,钉住,谎言与爱。
仇与恨。剩下幽远的汉字,在龟壳问
凶吉。生死……
我拎着汉字进入历史的深渊,它早已荒芜,那一具具的骷髅曾是我们的祖先。他们已被大地记忆深藏。距离我们十个世纪的远。
所谓史,自古都是对充满杀戮者而言。
天下还有一种物化的记忆不会消失,沿着人类的记忆而来。那是良心。
人类在进化中成长。竞技的自然中,我们猜自己来源何处,浩渺的星座间,我们孤独了多久,还将在这球体上孤独多久。
我们来源何处?又将回何处?
在茫然中,我们把祖先的音讯消逝了。
在傩神们的兽角间,在技术的标本间,我们猜,不断地猜。
结果猜出了一个叫科学的怪兽,它让我们离祖先越来越远。
我们渐渐成为怪兽的奴隶。
永远丧失了对祖先的回忆。
(选自《中国散文诗十二家》,河南文艺出版社,201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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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散文诗一百年大系:风雨花路 - 目录 (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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