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四·赋乙

京都中

张平子

见卷第二《西京赋》作者介绍。

南都赋一首

【题解】

南阳为汉代名城。不仅物产富饶，在政治军事上的地位也很重要。汉皇室远祖刘累在夏代就迁此定居，子孙繁衍。王莽篡位，刘秀以此为根据地而首举义旗，中兴后定此为南都。

张衡是南阳人，对当地情况极为熟悉，故能以细致笔触描绘南都的壮丽山川与富庶资源，歌颂刘邦创业、刘秀中兴之丰功伟绩，不仅是汉代兴旺时期的赞美诗，也是作者美好故乡的抒情曲。李周翰说此赋是张衡晚年为桓帝欲废南阳的都城地位而作，显然是错误的，因为张衡逝世于顺帝永和四年（139），未活到桓帝时（147—167）。从赋的思想感情来看，应是张衡早期作品，成赋当在《二京赋》之前。

全赋先写风物，作铺垫；后写人事，寓主旨。在章法上颇具匠心，不仅为《二京赋》之滥觞，对后世同类之作影响亦深。何焯评此赋道：“全是表彰其地，见设都之由。前半写地，后半写人，极有作法。太冲《三都赋》，大段祖此。”

於显乐都[1]，既丽且康[2]。陪京之南[3]，居汉之阳[4]。割周楚之丰壤[5]，跨荆豫而为疆[6]。体爽垲以闲敞[7]，纷郁郁其难详[8]。尔其地势，则武阙关其西[9]，桐柏揭其东[10]；流沧浪而为隍[11]，廓方城而为墉[12]；汤谷涌其后[13]，淯水荡其胸[14]；推淮引湍[15]，三方是通[16]。

【注释】

[1]於（wū）：於乎，叹词。显：此指显耀。乐都：指南阳。

[2]康：安，乐。

[3]京：指东都洛阳。

[4]汉之阳：汉水北面。

[5]周楚：指今陕西、湖北一带。

[6]荆：汉武帝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辖境约当今湖北、湖南两省及河南、贵州、广东、广西的一部。豫：豫州。古九州之一。《尔雅·释地》：“河南曰豫州。”

[7]爽垲（kǎi）：高朗干燥。爽，明。垲，燥。闲敞：宽广。

[8]纷：繁多。郁郁：美盛貌。

[9]武阙：武阙山。关其西：成为西方之关塞险隘。

[10]桐柏：桐柏山。揭：表，外。此指屏障。

[11]沧浪：水名。《尚书·禹贡》：“嶓冢导漾，东流为汉，又东为沧浪之水。”隍：城池无水曰隍。此指护城河。

[12]方城：山名。在今河南叶县南、方城东北，西连伏牛山脉。墉（yōng）：城墙。

[13]汤谷：水名。李善注引盛弘之《荆州记》：“南阳郡城北有紫山，紫山东有一水，无所会通，冬夏常温，因名汤谷。”

[14]淯（yù）：水名。即今河南白河，为汉江支流。《水经注·淯水》：“淯水出弘农卢氏县攻离山，东南过南阳西鄂县西北，又东过宛县南。”胸：指前面。

[15]推淮：指淮水自此而去。引湍（zhuān）：指湍水自彼而来。湍，水名。在今河南境内。

[16]三方是通：张铣注：“三方，谓南有淯水，西有沧浪，北有汤谷，通水东流。”

【译文】

啊！光辉的南阳，美丽又安康。位于京城南方，汉水之阳。据有周、楚的沃壤，跨于荆豫之边疆。地势高朗干燥而且宽广，各种美好之处难说周详。它的地势，武阙山是西边的关塞，桐柏山是东方的屏障；沧浪水是宽深的护城河，方城山是天然的高城墙；汤谷在城后涌流，淯水在城前激荡；送去淮河滚滚碧波，引来湍河滔滔白浪，东方西方和南方，三方都顺利通航。

其宝利珍怪[1]，则金彩玉璞[2]，随珠夜光[3]；铜锡铅锴[4]，赭垩流黄[5]；绿碧紫英[6]，青雘丹粟[7]；太一余粮，中黄珏玉[8]。松子神陂[9]，赤灵解角[10]。耕父扬光于清泠之渊[11]，游女弄珠于汉皋之曲[12]。

【注释】

[1]珍怪：珍贵稀奇之物。

[2]金彩玉璞：即金之光辉、未雕琢之璞玉。李善注：“彩，金之彩也；璞，玉之未理者。”

[3]随珠：随侯之珠。古代著名的宝珠。

[4]锴（kǎi）：好铁。

[5]赭（zhě）：红土。垩（è）：白土。流黄：即硫黄。李善注引《博物志》：“雄黄似石流黄。”

[6]绿碧紫英：碧玉、紫石英之类的玉石。

[7]青雘（huò）：赤石脂之类。古代以之为好颜料。丹粟：红色细沙。

[8]“太一”二句：太一、余粮、中黄、珏（jué）玉，皆石质或玉质药物之名。

[9]松子：亭名。神陂：神奇的水池。一说，奇特的堤。

[10]赤灵：李善注：“赤龙也。”解角：李善注：“脱角也。”即新角形成后蜕下旧角。

[11]耕父扬光于清泠之渊：《山海经·中山经》记有丰山之神耕父，常游清泠之渊，出入有光。耕父，古代传说中的神。清泠，水名。在南阳西鄂山上。

[12]游女弄珠于汉皋（gāo）之曲：李善注引《韩诗外传》：“郑交甫将南适楚，遵彼汉皋台下，乃遇二女，佩两珠，大如荆鸡之卵。”游女，汉水之女神。汉皋，汉水岸边。曲，河湾。此指河湾曲折幽静之处。

【译文】

这里多宝产、富珍藏，有黄金泛彩璞玉发亮，随侯之珠黑夜闪光；铜锡铅锴，赭垩流黄；玩好有绿碧、紫英，颜料有青雘、丹粟；太一、余粮可入药，还有中黄与珏玉。松子亭畔有神塘，赤龙蜕角在池旁。仙人耕父动有光，清泠之渊常来去。汉水女神佩宝珠，游于江岸幽静处。

其山则崆嶱嵑[1]，嵣㟐嶚剌[2]；岝㟯嵬[3]，嵚巇屹[4]。幽谷岑[5]，夏含霜雪。或㟒嶙而连[6]，或豁尔而中绝[7]。鞠巍巍其隐天[8]，俯而观乎云霓。若夫天封大狐[9]，列仙之陬[10]，上平衍而旷荡[11]，下蒙笼而崎岖[12]；坂坻嶻而成甗[13]，谿壑错缪而盘纡[14]；芝房菌蠢生其隈[15]，玉膏滵溢流其隅[16]；昆仑无以奓，阆风不能逾[17]。

【注释】

[1]崆（kōng yáng）：山势崇高险峻之貌。嶱嵑（kě kě）：山势高峻。

[2]嵣㟐（dàng mǎng）：李善注引《字书》：“山石广大之貌。”嶚剌（liáo là）：山高而曲折。

[3]岝㟯（zuò è）：山峰参差不齐之貌。㟯，同“峉（è）”，山高大貌。㠑嵬（zuì wéi）：李善注：“《说文》曰：㠑嵬，山石崔巍，高而不平也。”

[4]嵚巇（qīn xī）：李善注：“山相对而危险之貌也。”屹（yì yà）：山脉中断貌。

[5]岑（jīn yín）：高峻峭拔之貌。，同“嶜（jīn）”。

[6]㟒嶙（jūn lín）：山山相连。（lí）连：山势连绵不断貌。

[7]豁尔：陡然断开。

[8]鞠：高。隐天：遮蔽天空。

[9]天封、大狐：皆山名。

[10]陬（zōu）：角落。

[11]平衍而旷荡：平坦辽阔。

[12]蒙笼：草木茂盛貌。崎岖：地势或道路高低不平。

[13]坂坻（bǎn chí）：坡岸。嶻（jié niè）：高峻貌。甗（yǎn）：古代炊器，青铜或陶制，上可蒸下可煮。

[14]错缪（miù）：杂乱貌。盘纡（yū）：屈曲。

[15]芝房：灵芝。因灵芝头部有小隔，如同分开的房间，故称芝房。菌蠢：灵芝短小臃肿，故名菌蠢。隈（wēi）：角落。

[16]玉膏：《山海经·西山经》：“密山……丹水出焉……其中多白玉，是有玉膏。”滵（mì）溢：流动貌。

[17]“昆仑”二句：昆仑、阆（làng）风，均山名。奓（chǐ），通“侈”，大。

【译文】

山势崇高而险峻，陡峭而曲折；山峦参差不齐，高峰相对矗立，遍布悬崖绝壁。谷深更显峰峻，盛夏犹含霜雪。或者峰峰相连，或者陡然中断。峭壁拔地而起，高峰遮蔽云天；登临山巅俯瞰，云霓都在下边。天封山与大狐山，山隅山隙住神仙，高原平坦又旷远，低地倾斜草含烟；悬崖陡壁既高又险，山形如甑下窄上宽，溪壑杂乱曲折回环；崖畔岸角长灵芝，潺湲流水泻玉泉；巍巍昆仑难比大，巉巉阆风难比险。

其木则柽松楔㮨[1]，槾柏杻橿[2]，枫柙栌枥[3]，帝女之桑[4]，楈枒栟榈[5]，柍柘檍檀[6]。结根竦本[7]，垂条婵媛[8]；布绿叶之萋萋[9]，敷华蕊之蓑蓑[10]。玄云合而重阴，谷风起而增哀。攒立丛骈[11]，青冥䀒瞑[12]。杳蔼蓊郁于谷底[13]，森䔿䔿而刺天[14]。虎豹黄熊游其下，豰玃猱㹶戏其巅[15]；鸾鹓雏翔其上[16]，腾猿飞蠝栖其间[17]。其竹则笼䈽篾[18]，筿簳箛箠[19]。缘延坻阪[20]，澶漫陆离[21]；阿那蓊茸[22]，风靡云披[23]。

【注释】

[1]柽（chēng）：木名。即河柳。楔（xiē）：樱桃。㮨（jì）：木名。似松而有刺。

[2]槾（wàn）：荆木。杻（niǔ）：木名。檍树。橿（jiāng）：木名。质坚硬，古代用作车轮。

[3]柙（jiǎ）：木名。一种香木。栌（lú）：木名。一名黄栌。枥（lì）：同“栎”，木名。

[4]帝女之桑：桑树。《山海经·中山经》：“宣山……其上有桑焉，大五十尺，其枝四衢，其叶大尺余，赤理、黄华、青柎，名帝女之桑。”

[5]楈枒（xū yē）：椰子树。栟榈（bīng lǘ）：棕树。

[6]柍（yǎng）、柘（zhè）、檍（yì）、檀：皆树名。

[7]结根：根相盘结。竦本：树干挺直向上。

[8]婵媛：树枝密集，互相牵连貌。

[9]萋萋：茂盛的样子。

[10]敷：布。蓑蓑（suī）：下垂貌。

[11]攒（cuán）立丛骈：林木丛集之状。

[12]青冥䀒瞑（qiān míng）：浓荫幽暗之状。

[13]杳蔼（yǎo ǎi）：林木幽深貌。蓊郁（wěng yù）：林木茂盛貌。

[14]䔿䔿（zǔn）：树木茂盛崇高貌。

[15]豰（hù）：兽名。李善注：“《说文》曰：豰类犬，腰以上黄，以下黑。”玃（jué）：大猴。猱（náo）：一种善攀缘的猿。一说即猕猴。㹶（tíng）：兽名。猿类。

[16]鸾（luán yuè）：凤之别名。鹓雏（yuān chú）：传说中与鸾凤同类的鸟。

[17]蠝（lěi）：飞鼠。

[18]（zhōng）笼：李善注引戴凯之《竹谱》：“笼，竹名也。伶伦吹以为律。”䈽（jīn）：竹的一种。李善注：“竹䈽皮白如霜，大者宜为篙。”篾（miè）：桃枝竹。

[19]筿（xiǎo）：李善注：“筿出鲁郡山，堪为笙。”簳（gǎn）：小竹。箛箠（gū chuí）：两种竹名。

[20]缘延：散布貌。坻（chí）：水中之高地或小洲。阪（bǎn）：山坡。

[21]澶（dàn）漫：散布貌。陆离：参差错综貌。

[22]阿那：同“婀娜”，柔善貌。蓊茸（wěng róng）：竹林茂密貌。

[23]风靡云披：形容风吹竹林，枝叶倾伏飘摇之状。

【译文】

佳木有柽松楔㮨，槾柏杻橿，枫柙栌枥，帝女之桑，椰树棕榈，柍柘檍檀。根固干挺，高入云端，枝条下垂，交驻牵连；绿叶茂密，繁花垂悬。黑云凝聚色黯淡，山风习习增伤感。林木密集，浓荫幽暗。植根谷底则深杳蓊郁，长于峰顶则刺破青天。虎豹黄熊游树下，豰玃猱㹶戏山巅；鸾鹓雏翔林上，腾猿飞鼠栖林间。翠竹则有笼䈽篾，筿簳箛箠。散布沙洲坡地，竹梢参差不齐；婀娜多姿，枝青叶密，阵阵清风吹过，好似绿云披靡。

尔其川渎则滍澧浕[1]，发源岩穴，潜㕎洞出[2]，没滑瀎潏[3]。布濩漫汗[4]，漭沆洋溢[5]。总括趋欱[6]，箭驰风疾。流湍投濈[7]，砏汃轧[8]。长输远逝，漻淚淢汩[9]。其水虫则有龟鸣蛇[10]，潜龙伏螭[11]，鲟鳣鳙[12]，鼋鼍鲛[13]；巨蚌函珠[14]，瑕委蛇[15]。

【注释】

[1]川渎（dú）：河川。滍（zhì）：水名。即今河南鲁山叶县境内的沙河。澧（lǐ）：澧水，在河南境内。（yào）：古水名。李善注：“《字书》曰：水出泚阳。”浕（jìn）：水名。在今湖北枣阳境。

[2]潜㕎（kè）：水自山旁之洞穴流出。㕎，山旁洞穴。

[3]没滑瀎潏（miè yù）：河水急流之貌。

[4]布濩（hù）：散布。漫汗：广大之貌。

[5]漭沆（mǎng hàng）：水面宽广貌。

[6]总括趋欱（hē）：众水急流入海，有如被海一齐喝下。李善注：“言江海欱受诸水，故总括而趋之。”欱，吮吸。

[7]湍（tuān）：水疾流。濈（jí）：水向外流出。

[8]砏汃轧（pīn pà péng yà）：波浪互相冲撞激荡的声音。

[9]漻淚淢汩（liáo lì yù gǔ）：皆水急流貌。

[10]（yīng）龟：龟的一种。鸣蛇：《山海经·中山经》：“鲜水……多鸣蛇，其状如蛇而四翼，其音如磬。见则其邑大旱。”

[11]螭（chī）：无角之龙。又《说文解字》：“螭，若龙而黄。”

[12]鲟（xún）：即鲟鱼。鳣（zhān）：即鲤鱼。（yú）：背有文采之鱼。鳙（yōng）：李善注：“鳙，似鲢而黑。”

[13]鼋（yuán）：生于河中，背甲近圆形，暗绿色，散生小瘤。亦称绿团鱼。俗称癞头鼋。鼍（tuó）：亦称扬子鳄，俗称猪婆龙。穴居池沼底部，以鱼、蛙、小虫为食，皮可张鼓。鲛（jiāo）：海鲨。（xī）：大鱼。

[14]函：包含。

[15]瑕（bó xiā）：大虾。瑕，通“虾”。委蛇（wēi yí）：同“逶迤”。此指很长。

【译文】

河川有滍、澧、、浕，发源岩穴中，流出大山洞，奔腾而汹涌。然后逐渐漫延，水面加宽。众流汇合入大海，快如疾风或飞箭。飞湍溢出堤坎，波涛声震两岸。水势一泻千里，沿途流急浪卷。水中有龟鸣蛇，潜龙伏螭，鲟鳣鳙，鼋鼍鲛；巨蚌含珍珠，大虾长无比。

于其陂泽[1]，则有钳卢玉池[2]，赭阳东陂[3]，贮水渟洿[4]，亘望无涯[5]。其草则藨苎莞[6]，蒋蒲蒹葭[7]，藻茆菱芡[8]，芙蓉含华[9]，从风发荣[10]，斐披芬葩[11]。其鸟则有鸳鸯鹄鹥[12]，鸿鸨驾鹅[13]，[14]，鹔鹍鸬[15]，嘤嘤和鸣[16]，澹淡随波[17]。其水则开窦洒流[18]，浸彼稻田。沟浍脉连[19]，堤塍相[20]。朝云不兴，而潢潦独臻[21]。决渫则暵[22]，为溉为陆[23]。冬稌夏穱[24]，随时代熟[25]。

【注释】

[1]陂（bēi）泽：池塘。

[2]钳卢、玉池：池沼名。

[3]赭（zhě）阳、东陂（pí）：池沼名。

[4]渟洿（tíng wū）：停滞不流之浊水。渟，水聚集不流。洿，《说文解字》：“浊水不流也。”

[5]亘望：极目远眺。

[6]藨（biāo）：草名。可编席。苎（zhù）：即苎麻。（fán）：李善注：“，青。似莎而大。”莞（guān）：李善注：“莞，小蒲也。”

[7]蒋（jiāng）：茭白。蒲：草名。即香蒲。蒹（jiān）：荻。葭（jiā）：芦苇。

[8]藻：隐花植物的一大类，无根、茎、叶等部分的区别。种类较多。一说，水草的总称。茆（mǎo）：即莼菜，又名胡葵，叶椭圆，浮生水面，可做羹汤。菱：菱角。芡（qiàn）：水生植物名。又名鸡头，种子名芡实，供食用或药用。

[9]芙蓉：荷花。含华：含苞。

[10]发荣：开花。

[11]斐（fěi）披：色彩错杂。芬葩（pā）：花香。

[12]鹄（hú）：天鹅。鹥（yī）：水鸟，即鸥。

[13]鸿：大雁。鸨（bǎo）：比雁略大，背有黄褐色及黑色斑纹，不善飞而健走。驾鹅（jià é）：野鸭。

[14]（jié）：水鸟名。凫属。（yì）：水鸟名。即鹢。形如鹭而大。羽色苍白，善高飞。一说即鹳。（pì）：野凫。（tí）：鹞鹰。

[15]鹔（sù shuāng）：水鸟，雁的一种。鹍（kūn）：即鹍鸡。似鹤，黄白色。鸬（lú）：鸬鹚，水鸟名。

[16]嘤嘤（yīng）：鸟合鸣声。

[17]澹（dàn）淡：飘浮貌。

[18]窦：孔穴。洒流：分流。

[19]沟浍（kuài）：田间排水之沟渠。

[20]堤塍（chéng）：堤坝和田间界路。（qūn）：相连貌。

[21]潢（huáng）：积水池。潦（lǎo）：积水。一说路上的流水。

[22]决渫（xiè）：同“决泄”，排水。暵（hàn）：干枯。

[23]为溉：种水田。为陆：种旱田。

[24]稌（tú）：稻。穱（zhuō）：麦。

[25]代熟：交替成熟。代，交替。

【译文】

池塘有钳卢、玉池，赭阳、东陂，池水平静似不流，极目远望无边际。池中草花，应接不暇，藨苎莞，蒋蒲蒹葭，藻茆菱芡，芙蓉含葩；迎风怒放，艳丽芬芳。水鸟则有鸳鸯鹄鹥，鸿鸨驾鹅，，鹔鹍鸬，嘤嘤和鸣叫不休，随风飘荡水上游。水利则见开沟引泉，灌溉稻田。田间水渠，互相通连；堤坝田坎，接续不断。即使久不下雨，池水也常注满。放干田水成沃土，水田又可变旱田。冬季稻子夏季麦，交替成熟于田间。

其原野则有桑漆麻苎，菽麦稷黍[1]，百谷蕃庑[2]，翼翼与与[3]。若其园圃则有蓼蕺蘘荷[4]，蔗姜[5]，菥蓂芋瓜[6]；乃有樱梅山柿，侯桃梨栗[7]；梬枣若留[8]，穰橙邓橘[9]。其香草则有薜荔蕙若[10]，薇芜荪苌[11]，晻暧蓊蔚[12]，含芬吐芳。

【注释】

[1]菽：大豆。稷黍（jì shǔ）：谷类农作物。

[2]蕃庑（fán wú）：繁茂。

[3]翼翼与与：繁茂貌。

[4]蓼（liǎo）：植物名。味辛，又名辛菜。古代作调味品。蕺（jí）：野菜，又名鱼腥草。蘘（ráng）荷：多年生草本植物，花大，白色或淡黄色，根入药。

[5]蔗（zhū zhè）：甘蔗。䪤（fán）：小蒜。

[6]菥蓂（xī mì）：荠菜的一种。大的为菥蓂，小的为荠菜。

[7]侯桃：山桃。

[8]梬（yǐng）枣：又名软枣。树似柿而叶长，结实小而长形。若留：石榴。

[9]穰（rǎng）橙邓橘：穰县之橙与邓县之橘。穰、邓皆县名，汉属南阳郡（今属河南）。

[10]薜荔（bì lì）、蕙、若：皆香草。

[11]薇芜：香草名。即蘼芜。荪（sūn）：香草名。即荃。苌（cháng）：苌楚。即羊桃，又名猕猴桃。

[12]晻暧（yǎn ài）：草木幽深阴暗貌。蓊蔚：茂密繁盛。

【译文】

其原野有桑漆麻苎，豆麦稷黍，百谷繁茂，蓊蓊郁郁。南都园圃则有蓼蕺蘘荷，甘蔗姜蒜，菥蓂芋瓜；樱梅山柿，山桃梨栗；梬枣石榴，穰橙邓橘。南都香草多种多样：薜荔蕙若，薇芜荪苌，草木幽深阴暗，繁花含芬吐芳。

若其厨膳[1]，则有华芗重秬[2]，滍皋香粳[3]，归雁鸣[4]，黄稻鲜鱼，以为芍药[5]。酸甜滋味，百种千名。春卵夏笋[6]，秋韭冬菁[7]。苏紫姜[8]，拂彻膻腥[9]。酒则九酝甘醴[10]，十旬兼清，醪敷径寸[11]，浮蚁若蓱[12]，其甘不爽[13]，醉而不酲[14]。

【注释】

[1]厨膳：饮食。

[2]华芗（xiāng）：乡村名。重秬（chóng jù）：带皮的黑黍。重，皮与黍米的合称。秬，黑黍。

[3]滍（zhì）：滍水。在今河南境内。皋（gāo）：水边高地。粳（jīng）：稻的一种，米不带黏性。

[4]（duò）：鸠。李善注引郭璞曰：“大如鸽，群飞，出北方沙漠。”

[5]芍药：调和五味之总称。一说，把酸咸等五味调和在一起，中加芍药制成酱，供调味用。古人认为芍药能协调五脏。

[6]卵：卵蒜，又称小蒜。

[7]菁（jīng）：韭菜之花。一说，即蔓菁。

[8]苏：紫苏，又名桂荏。（shā）：即茱萸。

[9]拂彻：除去。

[10]九酝：美酒名。

[11]醪（láo）敷径寸：浊酒面上散布一层泡沫。醪，浊酒。

[12]浮蚁：浮于酒面的泡沫。蓱（píng）：同“萍”，浮萍。

[13]爽：伤败。《老子》十二章：“五味令人口爽。”《淮南子·精神训》：“五味乱口，使口爽伤。”

[14]酲（chéng）：酒醒后所感觉的困惫如病的状态。

【译文】

南都食物异常美好：华芗产的带皮黑黍，滍水出的香美粳稻；大雁与鸠，黄米与鲜鱼，调味的芍药。酸甜滋味，百种千名。春季的小蒜，夏季的竹笋，秋季的韭菜，冬季的蔓菁。紫苏、茱萸和紫姜，能够除膻又去腥。还有美酒九酝，十旬就可纯清，米酒浑浊，浮沫如萍，甜不伤口，醉不病人。

及其纠宗绥族[1]，禴祠蒸尝[2]，以速远朋[3]，嘉宾是将[4]。揖让而升[5]，宴于兰堂。珍羞琅玕[6]，充溢圆方[7]。琢雕狎猎[8]，金银琳琅[9]。侍者蛊媚[10]，巾㡚鲜明[11]，被服杂错，履蹑华英[12]，儇才齐敏[13]，受爵传觞[14]。献酬既交[15]，率礼无违[16]。弹琴籥[17]，流风徘徊[18]。清角发徵[19]，听者增哀。客赋“醉言归”[20]，主称“露未晞”[21]。接欢宴于日夜，终恺乐之令仪[22]。

【注释】

[1]纠宗绥族：将散居之族人聚集在一地，并使之安居。纠，集聚。绥，安居。

[2]禴（yuè）祠蒸尝：古代宗庙四时祭祀之名。春祀称祠，夏祀称禴，秋祀称尝，冬祀称蒸。

[3]速：召。

[4]将（qiāng）：请。

[5]升：指登堂。

[6]珍羞：珍贵食品。琅玕（láng gān）：美玉。

[7]圆方：指圆形或方形的精美器皿。

[8]琢雕狎猎：指在食器上镂空雕琢的重叠的图象。狎猎，重接层叠貌。

[9]琳琅：精美的玉石。吕向注：“雕琢金银琳琅以为器。”

[10]蛊（gǔ）媚：妩媚。

[11]巾㡚（gōu）：衣裳。巾，指綦巾，女服。㡚，上衣。

[12]履蹑（niè）：此指鞋袜。一说，脚步。华英：光耀。

[13]儇（xuān）：轻捷灵便貌。齐敏：敏捷灵活。

[14]受爵传觞（shāng）：递杯传盏。受，同“授”。爵、觞，均古代酒器。

[15]献酬：宴集时互相敬酒劝饮。

[16]率礼：遵循礼节规定。率，循。

[17]籥（yè yuè）：用手指按籥。，用手指按捺。籥，乐器。《周礼·籥师》郑注：“籥，舞者所吹也。”似笛而短小，三孔。

[18]流风：音乐声随风飘扬。徘徊：乐声回旋荡漾。

[19]清角发徵（zhǐ）：言既吹清角之声，又发清徵之音。角、徵，都是抒发哀情的乐音。

[20]客赋“醉言归”：客人朗诵《诗经·大雅·有》中“鼓咽咽，醉言归”的诗句。意即已醉酒，欲辞归。

[21]主称“露未晞”：主人朗诵《诗经·小雅·湛露》中的“湛湛露斯，匪阳不晞”的诗句。意为太阳未出，露水未干，时间还早。表示挽留。

[22]恺（kǎi）乐：欢乐。令仪：美好的仪态。朱熹《诗集传》：“令仪，言醉而不丧其威仪也。”

【译文】

团结安定宗族，四时祭祀先祖，邀约远方友人，迎来众多嘉宾。揖让而登兰堂，宾主开怀畅饮。美味佳肴珍如玉，充满餐盘极丰盛。食器精雕细镂，席上满目琳琅。侍女都妩媚，华服还艳装，衣饰呈异彩，绣履生辉光，机灵又敏捷，递盏并传觞。互相劝美酒，彼此皆谦让，恪守宴饮礼，分寸极相当。弹琴伴吹籥，丝竹音回荡。角、徵声凄清，听众皆感伤。客吟“醉言归”，主答“露未晞”。宴饮虽达旦，狂欢不失礼。

于是暮春之禊[1]，元巳之辰[2]，方轨齐轸[3]，祓于阳濒[4]。朱帷连网[5]，曜野映云[6]。男女姣服[7]，骆驿缤纷[8]；致饰程蛊[9]，偠绍便娟[10]；微眺流睇[11]，蛾眉连卷[12]。于是齐僮唱兮列赵女[13]，坐南歌兮起郑舞[14]，白鹤飞兮茧曳绪[15]。修袖缭绕而满庭[16]，罗袜蹑蹀而容与[17]。翩绵绵其若绝[18]，眩将坠而复举[19]。翘遥迁延[20]，蹩躠蹁跹[21]。结《九秋》之增伤[22]，怨《西荆》之折盘[23]。弹筝吹笙，更为新声。寡妇悲吟，鹍鸡哀鸣。坐者凄欷[24]，荡魂伤精[25]。

【注释】

[1]禊（xì）：古代民间风俗，每年三月上旬巳日在水边洗濯，消除不详。

[2]元巳：也叫上巳。农历三月第一个巳日，后定三月初三为上巳节。辰：辰时，即上午7至9时。

[3]方轨齐轸（zhěn）：两车并排前进。方、齐，并排。轸，古代车后横木。此代车。

[4]祓（fú）：古代祈福去邪的仪式。阳濒：流水北岸。

[5]连网：五臣本作“连纲”。谓张“朱帷”之大绳相连。以五臣为是。

[6]曜（yào）：光耀。

[7]姣服：美丽的服装。

[8]骆驿缤纷：往来众多貌。骆驿，同“络绎”。

[9]致饰：显示美饰。程蛊：呈现媚态。程，通“呈”。蛊，妩媚。又，于光华注：“女惑男谓之蛊。”

[10]偠（yǎo）绍：丰姿美好貌。便（pián）娟：轻盈美丽貌。一说回旋飞舞的样子。

[11]流睇（dì）：转目斜视。

[12]连卷：弯曲貌。

[13]齐僮：此指齐国的歌僮。赵女：此指赵国的舞女。

[14]南歌：楚国歌曲。郑舞：郑国舞蹈。

[15]白鹤飞：形容舞姿如白鹤翩飞。茧曳绪：形容歌声如蚕茧抽丝，袅袅不断。绪，丝头。

[16]修袖缭绕：长袖飘拂回环。

[17]蹑蹀（niè dié）：碎步行进。容与：行动从容舒缓。

[18]绵绵：长而不绝。

[19]眩（xuàn）：眼花。

[20]翘遥：轻举貌。迁延：后退貌。

[21]蹩躠（bié xiè）：舞时盘旋而行貌。蹁跹（piān xiān）：旋转的舞蹈。

[22]《九秋》：李善注：“古乐府有《历九秋妾薄相行》。歌辞曰：‘齐讴楚舞纷纷，歌声上彻青云。’”

[23]《西荆》：楚舞。折盘：舞姿转折盘旋。

[24]凄欷（xī）：凄楚悲泣。

[25]伤精：伤神。

【译文】

暮春三月上巳节，清晨水边来修褉，车马并排齐行进，祛邪求福在水滨。红帷朱幔连接成片，照亮原野映红云天。红男绿女穿戴一新，络绎不绝彩色缤纷；精心修饰流露媚情，丰姿美好体态轻盈；顾盼秋波转，秀眉细又弯。于是齐僮清唱赵姬舞，唱南歌又舞郑曲，舞似白鹤翩跹，歌如茧丝不断。长袖飘拂堂前，步履轻灵舒缓。修长舞袖似断似连，时上时下令人目眩。广袖轻举，舞姿回旋。《九秋》之歌增人伤感，《西荆》之舞使人幽怨。弹筝吹笙，更奏新声。寡妇悲吟，鹍鸡哀鸣。闻者凄怆，销魂伤神。

于是群士放逐[1]，驰乎沙场[2]。骥齐镳[3]，黄间机张[4]。足逸惊飙[5]，镞析毫芒[6]。俯贯鲂[7]，仰落双鸧[8]，鱼不及窜，鸟不暇翔。尔乃抚轻舟兮浮清池，乱北渚兮揭南涯[9]。汰瀺灂兮船容裔[10]，阳侯浇兮掩凫鹥[11]。追水豹兮鞭蝄[12]，惮夔龙兮怖蛟螭[13]。于是日将逮昏[14]，乐者未荒[15]，收命驾[16]，分背回塘[17]。车雷震而风厉[18]，马鹿超而龙骧[19]。夕暮言归，其乐难忘。此乃游观之好，耳目之娱，未睹其美者，焉足称举[20]。

【注释】

[1]放逐：放辔驰逐。

[2]沙场：平沙旷原。

[3]骥（lù jì）：骏马之名。齐镳（biāo）：并辔齐驰。镳，马嚼子。

[4]黄间：弩名。机：机牙。古代弓弩的发动机关。

[5]足逸：逸足，捷足。飙（biāo）：疾风。

[6]镞（zú）析毫芒：箭头射破极小目标。盛赞箭术高超。

[7]鲂（fáng）、（xù）：皆鱼名。

[8]鸧（cāng）：鸧鸹，大如鹤。

[9]乱：横渡。《诗经·大雅·公刘》“涉渭为乱”，孔疏：“水以流为顺，横度则绝其流，故为乱。”渚（zhǔ）：水边。揭：褰衣涉水。涯（yá）：水边。

[10]汰（tài）：水波。瀺灂（chán zhuó）：小水声。容裔（yì）：船航行时随波起伏貌。

[11]阳侯：水神，能作大风浪。此指巨浪。浇：漩涡。回旋之水。凫鹥：野鸭与鸥鸟。

[12]水豹：水中之兽，状如豹。蝄（wǎng liǎng）：古代传说中的精怪名。《国语·鲁语》：“木石之怪曰夔、蝄。”

[13]夔（kuí）龙、蛟螭（chī）：皆传说中的水兽名。

[14]逮：及，至。

[15]荒：迷惑，沉溺。

[16]命驾：命人驾车。

[17]分背回塘：离堤而归。塘，堤。

[18]雷震：此形容车辆之多，行动时声如雷震。风厉：风疾。此形容马驰之快，奔驰时如疾风过境。

[19]马鹿超：马速超越鹿。李善注：“《韩子》曰：‘马如鹿者千金。’”龙骧（xiāng）：马首高昂如龙。骧，马首高昂。

[20]称举：称道。

【译文】

男士约友结伴，纵马平沙郊原。骏马并辔齐驱，同时弯弓搭箭。马足快如惊风，箭去百发百中。俯身射穿游鱼，仰射鸟落云空，鱼儿不及游窜，鸟儿不及飞遁。然后驾轻舟啊泛清流，横渡北渚啊涉南岸之沙洲。水声潺湲啊游船起伏，风浪骤起啊淹没鹥凫。涛追水豹啊浪打蝄，夔龙害怕啊蛟螭恐慌。这时已将黄昏，游览不应过分，收敛欢欣，命驾回城。车声如雷快如风，骏马昂首疾如龙。薄暮到达门庭，乐事仍记在心。这只是游观的风景，仅供人们悦目怡情，并非南都最美之所在，不是我们赞颂歌咏的重心。

夫南阳者，真所谓汉之旧都者也。远世则刘后甘厥龙醢，视鲁县而来迁[1]。奉先帝而追孝，立唐祀乎尧山[2]。固灵根于夏叶[3]，终三代而始蕃[4]，非纯德之宏图[5]，孰能揆而处旃[6]。

【注释】

[1]“远世”二句：据《春秋左传·昭公二十九年》记载，刘累学习养龙之术于豢龙氏。学成后以此事奉夏王孔甲，后来一条雌龙死了，刘累暗自把它制成龙肉酱献给夏王，夏王吃后又向刘累要，刘累因无龙制酱而害怕，就迁居鲁县。《汉书·地理志》说，南阳郡鲁阳县就是刘累迁居处。当时认为刘累即汉家先祖。远世，汉人之远祖。龙醢（hǎi），龙肉酱。

[2]“奉先帝”二句：此指南阳郡鲁县在西山立尧祠之事。先帝，指尧。据《汉书·高帝纪赞》载，刘累为尧之后裔，而为刘邦之先祖，故尧为汉家先帝。追孝，追行孝道。尧山，即鲁县的西山。《水经注·滍水》载：“鲁县立尧祠于西山，谓之尧山。”

[3]灵根：此指汉家的本根。夏叶：夏代。

[4]三代：指夏、商、周。始蕃：开始繁衍昌盛。

[5]纯德：大德。纯，大。

[6]揆：度，考虑。旃（zhān）：之，此。

【译文】

南阳啊，的确可以称为汉的故都。远祖刘累因“龙醢”之故，迁到南阳的鲁县居住。承继先帝遗德表达深心追念，立唐尧的祠堂于南阳尧山。汉代根基在夏代就已经奠立，经历三代进一步兴旺发展。如果没有宏图盛德，怎能考虑在此可兴汉家伟业？

近则考侯思故，匪居匪宁。秽长沙之无乐，历江湘而北征[1]。曜朱光于白水[2]，会九世而飞荣[3]。察兹邦之神伟[4]，启天心而寤灵[5]。

【注释】

[1]“近则”几句：据《东观汉记》载，考侯刘仁因封地舂陵地势低下潮湿，难以久居，上书汉元帝，愿迁往南阳守祖先坟墓。元帝同意，考侯于是北迁南阳。考侯，舂陵侯刘仁，谥曰“考”。秽长沙，认为长沙荒芜。秽，荒芜。

[2]朱光：火光。此代火德。汉自称在五行中属火德。白水：指南阳白水乡。考侯迁来后定居于此。

[3]九世：光武帝刘秀为汉高祖九世孙，曾随父刘钦居南阳。飞荣：指刘秀灭王莽，中兴汉代。荣，光荣。

[4]神伟：神奇。伟，《说文解字》：“奇也。”

[5]天心：上天之心。寤灵：领悟神灵之意。寤，领悟。

【译文】

近祖考侯刘仁思念故乡，在封地不能安居。因长沙低湿而又荒凉，经历江湘北归南阳。白水乡火德之光辉煌闪耀，高祖九世孙光武帝光复汉室重现荣光。他观察到南阳神奇非常，领悟天心神意立此地为陪都。

于其宫室则有园庐旧宅[1]，隆崇崔嵬[2]。御房穆以华丽[3]，连阁焕其相徽[4]。圣皇之所逍遥[5]，灵祇之所保绥[6]。章陵郁以青葱[7]，清庙肃以微微[8]，皇祖歆而降福[9]，弥万祀而无衰[10]。帝王臧其擅美[11]，咏南音以顾怀[12]。

【注释】

[1]园庐：田园与房屋。

[2]隆崇：宏伟而崇高。崔嵬（wéi）：巍然耸立貌。

[3]御房：此指刘秀的旧居。李善注：“帝旧房也。”穆：壮美。

[4]连阁：有阁道相连的楼阁。焕：光辉。相徽：都美。相，俱，都。指御房、连阁等。徽，美。

[5]圣皇：指光武帝刘秀。所逍遥：安闲自得的住所。光武帝出生于南阳，起义前一直在此生活。

[6]灵祇（qí）：天神与地神。保绥：保护其安定。绥，安定。

[7]章陵：《东观汉记》载，光武帝建武（25—56）年间，改舂陵为章陵，曾来此祭祀祖宗园庙。

[8]微微：李善注：“幽静貌。”

[9]皇祖：指汉高祖刘邦。歆（xīn）：神灵享受祭品之香气。

[10]弥万祀：到达万年。《尔雅·释言》：“弥，终也。”祀，年。

[11]帝王：指光武帝。臧：赞扬。擅美：独具之美。

[12]咏南音：唱南方歌曲。顾怀：指光武帝过帝陵时观览景物，怀念往事。

【译文】

南都的宫室是光武帝的旧居，高大雄伟，备极壮丽。楼阁相连，光辉瑰奇。圣皇曾在此逍遥宁居，神灵保佑其平安无虞。章陵草木茂盛，清庙肃穆幽静。高祖受祭降福，汉家万世长存。光武爱南都独具此神圣之美，为表达对它的怀念曾唱出南方的歌声。

且其君子，弘懿明睿[1]，允恭温良[2]，容止可则[3]，出言有章[4]，进退屈伸，与时抑扬[5]。方今天地之睢剌[6]，帝乱其政[7]，豺虎肆虐[8]，真人革命之秋也[9]。尔其则有谋臣武将[10]，皆能攫戾执猛[11]，破坚摧刚[12]。排揵陷扃[13]，蹴蹈咸阳[14]。高祖阶其涂[15]，光武揽其英[16]。是以关门反距[17]，汉德久长。及其去危乘安[18]，视人用迁[19]。周召之俦[20]，据鼎足焉[21]，以庀王职[22]。缙绅之伦[23]，经纶训典[24]，赋纳以言[25]。是以朝无阙政[26]，风烈昭宣也[27]。于是乎鲵齿眉寿鲐背之叟[28]，皤皤然被黄发者[29]，喟然相与歌曰：“望翠华兮葳蕤[30]，建太常兮裶裶[31]。驷飞龙兮骙骙[32]，振和鸾兮京师[33]。总万乘兮徘徊[34]，按平路兮来归[35]。”

【注释】

[1]弘懿（yì）：大德。懿，美德。明睿（ruì）：聪明睿智。睿，智慧。

[2]允恭温良：的确谦恭、温和、善良。

[3]容止可则：仪容举止可为榜样。

[4]出言有章：说话可作规章。

[5]与时抑扬：随着形势变化采用不同对策。

[6]方今：过去与现在。李善注：“方，向也。谓高祖之时。”又注：“今，时辞也。谓光武。”睢剌（suī là）：乖剌。喻祸乱。李善注：“谓秦二叶也。”

[7]帝：汉高祖刘邦。乱：治理。《尔雅·释诂》：“乱，治也。”

[8]豺虎：喻王莽。肆虐：疯狂残害百姓。

[9]真人：指光武帝。《后汉书·光武帝纪》：“王莽篡位，忌恶刘氏，以钱文有‘金刀’，故改为‘货泉’。或以‘货泉’字文为‘白水真人’。”按，“泉”字，上“白”下“水”，“货”字“亻”为“人”，旁类“真”。光武兴起于白水乡，因时称光武为白水真人。革命：实行变革以应天命。古代认为，奉天之命，始能为君，朝代更替是应天之命，故称革命。

[10]其：他们。指汉高祖刘邦与汉光武帝刘秀。

[11]攫戾（jué lì）：与凶暴之敌相搏。攫，搏。戾，暴戾。执猛：擒捉凶猛之敌。

[12]破坚摧刚：攻破坚固的堡垒，击败顽强的敌军。

[13]排揵（jiàn）陷扃（jiōng）：破城斩关。揵、扃：李善注：“《说文》曰：揵，距门也。又曰：扃，外闭之关也。”

[14]蹴蹈：践踏。蹴，踏。蹈，踩。

[15]高祖阶其涂：指高祖刘邦因南阳之道而取得成功。阶，李善注：“因也。”其，指南阳。涂，道路。《汉书·高帝纪》载，七月，沛公攻宛城，“南阳守降，封为殷侯……引兵西，无不下者”，“八月，沛公攻武关，入秦”。可见南阳归顺，为刘邦入秦关键。

[16]光武揽其英：指光武因为总揽南阳英雄，而能中兴汉室。故李善注引《东观汉记》曰：“邓禹、吴汉，并南阳人。”

[17]关门反距：西汉凭函谷关控制关东，东汉凭函谷关控制关西。反距，反方向的控制。距，通“拒”，拒守。此作控制解。

[18]去危乘安：指平定天下后。李善注：“谓太平也。”

[19]视人用迁：视臣僚之特长而任用提拔。又，李善注：“谓观人所安而设教。”又，于光华注：“视人心所安而迁都也。”

[20]周召（shào）：周公旦、召公奭。

[21]鼎足：此指辅佐帝王掌握国家最高权力的三公。周为太师、太傅、太保。汉为大司马、大司徒、大司空。《汉书·董贤传》：“夫三公，鼎足之辅也。”

[22]庀（pǐ）：治理。

[23]缙绅（jìn shēn）：古代高级官吏的装束。此用为官宦的代称。缙，插笏于带。绅，垂长带。

[24]经纶训典：整理垂训后世的经典。

[25]赋纳以言：进献良言。

[26]阙政：弊政。

[27]风烈：风尚功业。烈，功业，业绩。昭宣：汉昭帝、汉宣帝。在他们统治时期，武帝后期一度衰退的西汉国力重又兴盛，有人称之为“昭宣中兴”。

[28]鲵（ní）齿：再生之齿。指高寿之人。眉寿：古人认为眉长者必高寿。鲐（tái）背：指老人。

[29]皤皤（pó）：白首貌。黄发：指老人。

[30]翠华：翠鸟羽毛所饰的旗。葳蕤（wēi ruí）：色彩鲜明貌。

[31]太常：帝王仪仗队中的日月旗。裶裶（fēi）：旗长貌。

[32]驷（sì）飞龙：四马之车如飞龙迅疾。骙骙（kuí）：马健壮貌。

[33]和鸾：和谐的车铃声。

[34]乘：一车四马为一乘。

[35]来归：南阳为光武旧居，故南巡于此曰来归。

【译文】

作为君子，不仅有美德而且很聪明，谦恭温和善良是其真性，仪态可为众人榜样，言论可作国家规章，不论他是进退屈伸，都随着形势变化采用不同对策。当年天下不宁，高祖理顺其政；近世豺虎虐民，光武应天革命。各有谋臣武将，能够克敌制胜，破坚摧刚。陷城斩关，进占咸阳。高祖因选走南阳之道而破秦成功，光武因总揽南阳英杰而中兴汉邦。高祖凭借函谷关控制东方，光武凭借函谷关控制西方；共同使汉家基业绵延久长。消灭王莽，建都洛阳，使用臣僚，避短扬长。对于有周、召德才的贤臣，使据三公之位，以辅弼君王。对于士大夫之流，使其编纂经典，贡献意见。因而朝廷没有缺漏，政风政绩比美昭、宣二帝。于是耆老作歌颂赞：“光武帝的仪仗啊灿烂辉煌，日月之旗啊又宽又长。四马之车啊疾如飞龙，铃声响遍啊京城四方。率领万骑啊安然行进，沿着大路啊来到南阳。”

岂不思天子南巡之辞者哉？遂作颂曰：“皇祖止焉[1]，光武起焉。据彼河洛，统四海焉。本枝百世[2]，位天子焉。永世克孝[3]，怀桑梓焉[4]。真人南巡[5]，睹旧里焉。”

【注释】

[1]皇祖止焉：指汉高祖所创帝业因王莽篡位而中断。止，中断，中止。

[2]本枝：原指树木的根干与枝叶。引申为嫡系子孙和旁支子孙的合称。

[3]克孝：指能尽孝怀旧。克，能。

[4]桑梓：故乡。此指南都。

[5]真人：指光武。

【译文】

怎能没有思念天子南巡之歌呢？我于是作颂道：“高祖的帝业中止啊，光武帝于是中兴。定都于洛京啊，恩加四海之滨。子孙百代啊，继为天子。永存孝敬啊，怀念旧根。更望君王南巡啊，重见南都故城。”

左太冲

左思（约250—305），字太冲，临淄（今属山东）人。西晋时期的诗人和赋家。他出身寒门，自幼勤奋好学，后其妹左芬被选入宫，遂迁居洛阳。为秘书郎，得以博览群书。为作《三都赋》，他广集资料，深入调查。构思写作时，“门庭藩溷，皆著笔纸，遇得一句，即便疏之”。十年赋成。名人皇甫谧、张载、刘逵、卫权等为之作序和注释，于是东都豪贵之家竞相传写，洛阳为之纸贵。

左思因出身寒微，受门阀制度的限制，一生终于下僚，但在文学上成就很高。他的《咏史》诗笔力矫健，情调高亢，气势充沛，《诗品》称之为“左思风力”，当是“建安风骨”的继承和发展。刘勰赞扬“左思奇才，业深覃思，尽锐于《三都》，拔萃于《咏史》”。有《左太冲集》，宋时亡佚。今存《白发赋》《三都赋》，以及《齐都赋》数句和诗十四首。

三都赋序一首

【题解】

左思在这篇序文中，阐述了文学作品必须真实可信的观点。他创作《三都赋》时，对“其山川城邑，则稽之地图；其鸟兽草木，则验之方志；风谣歌舞，各附其俗”，这样严格要求素材的准确与细节的真实，使《三都赋》的地方色彩鲜明，认识价值提高，加以内容宏博，词语工丽，因而获得不少读者的喜爱。

但他反对文学作品中的夸饰，贬之为“侈言无验，虽丽非经”。而在文学作品中，对现实本质予以夸张描写，正是表现艺术真实必不可少的手法。刘勰在《文心雕龙·夸饰》中说：“自天地以降，豫入声貌，文辞所被，夸饰恒存，虽《诗》《书》雅言，风格训世，事必宜广，文亦过焉。是以言峻则嵩高极天，论狭则河不容舠……辞虽已甚，其义无害也。”清人孙月峰进一步指出《三都赋》也免不了夸饰，说：“《吴都》‘巨鳌’‘大鹏’，《魏都》‘迁善’‘罔匮’，恐亦属虚夸。要之，赋不厌侈言。”这些评论是很中肯的。

盖《诗》有六义焉[1]，其二曰赋。扬雄曰：“诗人之赋丽以则[2]。”班固曰：“赋者，古诗之流也[3]。”先王采焉，以观土风[4]。见“绿竹猗猗”，则知卫地淇澳之产[5]，见“在其版屋”[6]，则知秦野西戎之宅[7]。故能居然而辨八方。然相如赋《上林》，而引“卢橘夏熟”[8]；扬雄赋《甘泉》，而陈“玉树青葱”[9]；班固赋《西都》，而叹以“出比目”[10]；张衡赋《西京》，而述以游海若[11]。假称珍怪，以为润色。若斯之类，匪啻于兹[12]。考之果木，则生非其壤；校之神物，则出非其所。于辞则易为藻饰[13]，于义则虚而无征[14]。且夫玉卮无当[15]，虽宝非用；侈言无验[16]，虽丽非经[17]。而论者莫不诋讦其研精[18]，作者大氐举为宪章[19]，积习生常[20]，有自来矣[21]。余既思摹《二京》而赋《三都》，其山川城邑，则稽之地图[22]；其鸟兽草木，则验之方志[23]；风谣歌舞[24]，各附其俗[25]；魁梧长者[26]，莫非其旧。何则？发言为诗者，咏其所志也[27]；升高能赋者[28]，颂其所见也。美物者贵依其本，赞事者宜本其实。匪本匪实，览者奚信？且夫任土作贡，《虞书》所著[29]；辨物居方，《周易》所慎[30]。聊举其一隅，摄其体统[31]，归诸诂训焉[32]。

【注释】

[1]六义：《诗大序》说诗有六义。指风、雅、颂、赋、比、兴。孔疏曰：“风、雅、颂者，诗篇之异体；赋、比、兴者，诗文之异辞耳。大小不同而得并为六义者，赋、比、兴是诗之所用，风、雅、颂是诗之成形。用彼三事，成此三事，是故同称为义。”

[2]丽以则：语言华丽而思想内容合于雅正的准则。

[3]流：指变体。

[4]土风：风土人情。

[5]“见‘绿竹猗猗（yī）’”二句：《诗经·卫风·淇奥》有“瞻彼淇奥，绿竹猗猗”之句。猗猗，茂盛美好之状。淇，淇水。在今河南北部。古为黄河支流，源出淇山。《诗经·卫风》多处咏及淇水。澳，水湾。

[6]在其版屋：《诗经·秦风·小戎》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之句。版屋，四周打土墙盖成的房屋。版，筑土墙之法。以两板相夹，倒土于两板之间，然后筑实，即成土墙。

[7]秦野西戎之宅：秦国西部羌人的住宅。春秋时秦国西部为羌人住地，羌人多住版屋。

[8]卢橘夏熟：为司马相如《上林赋》中之句。

[9]玉树青葱：为扬雄《甘泉赋》中之句。

[10]出比目：为班固《西都赋》中之句。

[11]海若：海神。

[12]匪啻（chì）：不止。兹：此。

[13]藻饰：用辞藻装饰。藻，华美词句。

[14]无征：无证据。

[15]卮（zhī）：酒杯。无当：无底。

[16]侈言：夸张的语言。

[17]非经：此指不合常理。

[18]莫不诋讦（dǐ jié）其研精：姚鼐认为“不”字为衍文。高步瀛疑为本作“莫敢诋其研精”，与后句为对文。

[19]宪章：模式，典范。

[20]积习生常：习惯成为自然。

[21]有自来矣：由来已久了。

[22]稽：考察。

[23]验：验证。方志：地方志。志，记。

[24]风谣：民歌。

[25]附其俗：符合民间实况。

[26]魁梧长者：杰出的人物。

[27]“发言为诗”二句：《毛诗序》：“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所志，志向。

[28]升高能赋：登高能赋诗，咏其所见。毛传：“升高能赋……可以为大夫。”

[29]“且夫任土作贡”二句：《尚书·禹贡·序》：“禹别九州，随山浚川，任土作贡。”任土作贡，根据土地的出产、地质的肥瘠，定其贡赋的品种和数量。按，《禹贡》是《尚书·夏书》中的一篇，并不是《虞书》中的篇章。今文《尚书》中的《虞书》有《尧典》《皋陶谟》两篇，后发现古文《尚书》，又增《舜典》《大禹谟》《益稷》三篇。

[30]“辨物居方”二句：《周易·未济》：“君子以慎辨物居方。”辨物居方，根据地区，辨别物类。《周易》，我国古代占卜之书，含有丰富的哲学思想。为儒家经典之一。

[31]摄：抓住。体统：纲要。

[32]诂训：故训。古代经典著作中的训示。诂，通“故”。

【译文】

《诗经》有六义，第二义叫“赋”。扬雄说：“古代诗人所作之赋，辞藻既华美富丽，思想内容又合乎雅正的准则。”班固说：“赋，是古诗的变体。”古代君王采集地方歌谣，是为了从中考察各地方的风土人情。看了“绿竹猗猗”的诗句，就知道卫国的淇水岸边盛产绿竹；见了“在其版屋”的诗句，就了解秦国西部羌人居住版屋的习俗。因此足不出户，就能通过读诗了解各地的不同情况。然而司马相如作《上林赋》，竟写了“卢橘夏熟”；扬雄作《甘泉赋》，竟写了“玉树青葱”；班固作《西都赋》，竟写了宫妃垂钓时为钓出比目鱼而惊叹；张衡作《西京赋》，竟写了与海神交游。作者假借珍怪，以为夸饰。这类描述，不胜枚举。考察赋中所写果木，有的不能生长于该地；考究赋中所写神物，有的不曾存在于该处。从遣词来说，信手拈取辞藻作为装饰是容易的，从表意来说，这些词语所表现的内容是没有根据的。无底之玉杯，质地虽珍贵但毫无用处；浮夸的语言，辞藻虽美但不合常理。而评论者不批判他们专门追求形式之精美，辞赋家甚至以之作为创作的典范。习惯成为自然，文坛上这种流弊由来已久了。我想模仿《二京赋》而作《三都赋》，赋中所写的山川城市，都用地图来核对；赋中所写的鸟兽草木，都用地方志来验证；民谣及土风舞，都与当地风俗相符合；赋中所叙的杰出人物，无一不是当地名流。为什么要这样？因为诗是表达作者志向的；登高而赋，是颂扬他亲眼所见的事物。赞美外物，贵在从其本来面目出发；赞美人事，应当符合其实际情况。不合本来面目，脱离实际情况，读者谁会相信呢？况且按土地所产而纳贡是《虞书》所载，据地方特点而别物是《周易》所重。姑举个别事例以指出过去文坛的流弊，提醒作赋者应抓住不能虚而无征这个总纲，以古代典籍中的意见作为创作的指导思想。

蜀都赋一首

【题解】

西汉时期，除京都长安外，成都与洛阳、南阳、邯郸、临淄并称为全国五大都市，不仅山川险峻，物资富饶，工商业也特别发达。到三国时，又经过几百年的发展，更加繁荣兴旺。昭烈帝刘备于章武元年（221）建都于此，成为蜀国政治、经济和文化的中心。

左思写此赋时，有意识地学习前人塑造大都市艺术形象的经验，故语言工丽，内容宏博，似《两都赋》；在章法上先写自然，后叙人事，又似《二京赋》。特别是全赋精选了蜀山、蜀水、蜀人、蜀事中最有代表性的材料，地方色彩浓厚，材料真实可信，在学习前人经验的基础上有所创新。但从磅礴雄伟的气势、发扬蹈厉的精神来看，与汉代京都赋相去甚远。正如清代于光华所说：“其味态尽浓，第骨力未强。”于氏认为左思的才力不如班、张，恐不尽然，因魏晋形势远不如两汉鼎盛时期，左思之赋自然不可能具有汉大赋那种蓬勃昂扬、意气风发的时代精神。

有西蜀公子者[1]，言于东吴王孙，曰：“盖闻天以日月为纲[2]，地以四海为纪。九土星分[3]，万国错跱[4]。崤函有帝皇之宅[5]，河洛为王者之里[6]。吾子岂亦曾闻蜀都之事欤？请为左右扬榷而陈之[7]。

【注释】

[1]西蜀公子：与下句“东吴王孙”都是假设人物。

[2]盖闻：据我所闻。盖，发语词，无义。纲：纲纪，准则。

[3]九土：九州。

[4]错跱（zhì）：杂列。

[5]崤函：崤山和函谷关。崤函以西就是关中地区，西周、秦、西汉皆建都于此。

[6]河洛：黄河及洛水流域，东周、东汉和西晋建都之处。里：居。

[7]左右：对于对方的尊称。表示不敢直称其人，托左右转告，以示敬重。扬榷（què）：陈述大概。李善注引许慎《淮南子》注：“扬榷，粗略也。”

【译文】

有一位蜀国的公子，向吴国的王孙这样讲：“听说天空的主体是太阳和月亮，地上的主体是周围的海洋。九州依星宿而定分野，万国罗列于大地之上。崤、函以内有皇帝之宅，河、洛之滨是王者之乡。先生听说过蜀国的都城吗？我愿意向您陈述大概情况。

“夫蜀都者[1]，盖兆基于上世[2]，开国于中古[3]。廓灵关以为门[4]，包玉垒而为宇[5]。带二江之双流[6]，抗峨眉之重阻[7]。水陆所凑[8]，兼六合而交会焉[9]。丰蔚所盛[10]，茂八区而菴蔼焉[11]。于前则跨蹑犍牂[12]，枕交趾[13]，经途所亘[14]，五千余里。山阜相属[15]，含谿怀谷[16]，冈峦纠纷[17]，触石吐云[18]。郁葐蒀以翠微[19]，崛巍巍以峨峨[20]。干青霄而秀出[21]，舒丹气而为霞[22]。龙池瀑其隈[23]，漏江伏流溃其阿[24]。汩若汤谷之扬涛[25]，沛若濛汜之涌波[26]。于是乎邛竹缘岭[27]，菌桂临崖[28]，旁挺龙目[29]，侧生荔枝。布绿叶之萋萋[30]，结朱实之离离[31]。迎隆冬而不凋[32]，常晔晔以猗猗[33]。孔翠群翔[34]，犀象竞驰；白雉朝雊[35]，猩猩夜啼；金马骋光而绝景[36]，碧鸡倏忽而曜仪[37]。火井沉荧于幽泉[38]，高飞煽于天垂[39]。其间则有虎珀丹青[40]，江珠瑕英[41]；金沙银砾[42]，符采彪炳[43]，晖丽灼烁[44]。

【注释】

[1]蜀都：成都，为蜀国首都。

[2]兆基于上世：从上古时代已开始奠定基础。据刘渊林注引扬雄《蜀王本纪》，蜀王之先祖名蚕丛、鱼凫、开明，从蚕丛到开明约三万四千年，为上古时期。兆，开始。

[3]开国：建都。秦惠王讨灭蜀王，封公子通为蜀侯。惠王二十七年（前311），命张若、张仪筑成都城，其后置蜀郡，以李冰为守。开国即指此。中古：此指战国秦惠王在位时期。

[4]廓：使……广大。灵关：山名。在成都西南。

[5]包：包围。玉垒：山名。在成都西北。宇：屋边。此指边墙。

[6]带：环绕。二江：指岷江。江水出岷山，分为内江和外江，经成都南向东流。因流经成都，故曰带。

[7]抗：高举。峨眉：峨眉山。重阻：崇山峻岭，重重险阻。

[8]凑：从四面八方会集一处。

[9]兼六合而交会：形容成都为水陆交通之枢纽。六合，四方上下。此指四面八方。

[10]丰蔚：此指富饶的物产。

[11]八区：八方。菴（yǎn）蔼：茂盛貌。

[12]于前：指蜀都的南部各地。因离中原较远，故称“前”。蹑（niè）：蹑迹追踪。犍牂（qián zāng）：犍为、牂柯，蜀地的两个郡名。

[13]（yǐ）：依靠。交趾：本指五岭以南一带地方。汉代设交州，首府在广信，即今广西苍梧。

[14]亘（gèn）：延长，连绵。

[15]阜（fù）：大山。相属：相连。

[16]含谿怀谷：包含着溪流、山谷。

[17]纠纷：错杂。

[18]触石吐云：山中水蒸气与石壁接触而生云霓。古人认为云气出自山穴。《春秋元命苞》：“山者气之苞含，所以含精藏云，故触石而出。”

[19]葐蒀（fén yūn）：或作“纷缊”。烟气浓郁聚积之貌。翠微：山中云气轻飘的样子。

[20]崛：突起。巍巍以峨峨：山势高峻貌。

[21]秀出：秀丽峭拔。

[22]舒：散发。丹气：红色烟霭。

[23]龙池：池名。在四川宜宾西南。瀑（xuè pù）：水沸之声。（fén）：水激流貌。隈（wēi）：山弯曲之处。

[24]漏江：江名。在今云南通海境。刘渊林注：“漏江在建宁，有水道，伏流数里复出，故曰漏江。”溃：冲破。阿：山弯曲之处。

[25]汩（hú）：与下文“沛”都是水流通畅峻急的样子。汤谷：神话中日出之处。

[26]濛汜（sì）：神话中日落之处。

[27]邛（qióng）竹：邛崃山出产的竹子，实心而稀节，可以做手杖。

[28]菌桂：一种药用植物。刘渊林注引《神农本草经》：“菌桂出交阯，圆如竹，为众药通使。”

[29]龙目：即龙眼。桂圆的别名。

[30]萋萋：形容草叶茂盛。

[31]朱实：红色果实。离离：错落垂挂貌。

[32]隆冬：严冬。

[33]晔晔（yè）：光彩貌。

[34]孔：孔雀。翠：翡翠鸟。

[35]雉（zhì）：野鸡。雊（gòu）：野鸡的叫声。

[36]金马：和下文的“碧鸡”，都是西南地方传说中的神物。骋光：形容奔驰得和光的速度一样。绝景（yǐng）：不留下影子。景，同“影”。

[37]倏（shū）忽：飞快。曜（yào）仪：显出闪光的形状。曜，光耀。此指闪光。

[38]火井：指蜀地独有的盐井。刘渊林注：“蜀郡有火井，在临邛县西南。火井，盐井也。欲出其火，先以家火投之。须臾许，隆隆如雷声，焰出通天，光辉十里。”沉荧（yíng）：沉浸着火光。荧，小火光。

[39]（yàn）：火焰。煽：炽。天垂：天际。

[40]虎珀：即琥珀。丹青：朱丹、石青两种颜料。

[41]江珠：《博物志》：“琥珀，一名江珠。”瑕英：一种美玉。

[42]金沙银砾（lì）：金银矿屑杂于沙砾中，淘洗可得。金沙江以此得名。砾，粗沙。

[43]符采：宝珠的光彩。彪（biāo）炳：光彩炫耀。

[44]晖丽灼烁（zhuó shuò）：辉煌灿烂貌。

【译文】

“那蜀国的首都，上古时期就奠定了基础，建立城市开始于中古。把灵关作为它的大门，将玉垒山作为它的屋宇。围绕着岷江的滔滔流水，屹立着峨眉的重重险阻。水陆交通便利，是通往各地的交通中枢。盛产各种物资，比任何地区都更为富足。南面控制了犍为、牂柯两郡土地，连接遥远的交趾地区；道路绵延逶迤，长达五千多里。崇山峻岭连绵不断，怀抱无数深谷巨谿。高冈峰峦错杂罗列，山岚触石化为云霓。郁积的烟雾轻轻飞飘，矗立的山峰无比崇高。峰顶刺破云彩巍然屹立空中，山岫赤气蒸腾化为霞光万道。龙池的激流涌出了山湾，漏江的潜流喷出于山坳。水流迅速好似汤谷的急浪，水势浩渺有如濛汜的狂涛。邛竹生满了崇山峻岭，菌桂长遍了悬崖绝壁；龙眼在一旁挺立，荔枝侧生于一壁。青枝绿叶长得繁盛，艳红果实结得茂密。常绿树在深冬也不凋谢，一直是光灿繁荣富有生机。孔雀与翠鸟群起飞翔，犀牛和野象竞相驰驱；白色的野鸡在早晨鸣叫，山中的猩猩在夜间悲啼；迅速远驰的是神奇的金马，倏忽出现的是闪光的碧鸡。火井深处，蕴含着无尽的能量，火焰飞腾，光辉照亮了天际。这儿有名贵的琥珀和朱砂、石青，还有罕见的江珠与瑕英美玉；在江流的泥沙里，有金沙和银砾；珍宝光彩闪烁，辉煌而且绚丽。

“于后则却背华容[1]，北指昆仑[2]，缘以剑阁[3]，阻以石门[4]。流汉汤汤[5]，惊浪雷奔，望之天回[6]，即之云昏[7]。水物殊品[8]，鳞介异族[9]。或藏蛟螭[10]，或隐碧玉[11]。嘉鱼出于丙穴[12]，良木攒于褒谷[13]。其树则有木兰梫桂[14]，杞椅桐[15]，棕枒楔枞[16]；楩楠幽蔼于谷底[17]，松柏蓊郁于山峰[18]。擢修干[19]，竦长条[20]；扇飞云，拂轻霄。羲和假道于峻歧[21]，阳乌回翼乎高标[22]。巢居栖翔[23]，聿兼邓林[24]。穴宅奇兽，窠宿异禽；熊罴咆其阳[25]，雕鹗其阴[26]；猿狖腾希而竞捷[27]，虎豹长啸而永吟[28]。

【注释】

[1]于后：指蜀郡北部地方。古人常以南为前，北为后。却背：背靠。华容：水名。在今四川江油之北。

[2]昆仑：山名。

[3]剑阁：在今四川剑阁东北大剑山、小剑山之间，是军事戍守要地，以险要著称。

[4]石门：山名。在今陕西勉县东北。

[5]汤汤（shāng）：水势浩瀚貌。

[6]望之天回：远望江水浩瀚，惊涛奔腾，觉得天空也回旋动荡。

[7]即之云昏：近看水花飞溅，水气迷蒙，好似云雾昏暗。

[8]水物殊品：水中物产种类不同。

[9]鳞：鱼类。介：龟、蚌之类。

[10]蛟：古代传说中的动物。一说，穿山甲之类，常随山洪流出，古人误以为能发水。螭：传说中的无角之龙。

[11]碧玉：水中所产之美玉。

[12]嘉鱼：一种状似鳟鱼的鱼，是当地特产。丙穴：刘渊林注：“丙穴在汉中沔阳县北，有鱼穴二所，常以三月取之。丙，地名也。”又，高步瀛《文选李注义疏》引胡绍煐曰：“《御览》卷五十四引《周地图》：‘顺政郡丙穴，以其口向丙，因以为名，沮水经穴间而过，或谓之大丙水。每春三月上旬，复有鱼长八九寸，或二三日联绵从穴出跃，相传名为嘉鱼。’”

[13]攒：聚集。褒谷：川陕交界处的山谷，南口名褒谷，北口名斜谷。谷中出产优质木材。

[14]木兰：一种常绿树，果如小柿，味甘可食。梫（qǐn）桂：木桂。

[15]杞（qǐ）：杞柳。（xiāo）：一种落叶乔木。椅（yī）：一种可作细木料的乔木。

[16]棕枒（yē）：即棕榈。楔（xiē）：有刺的松。枞（cōng）：松类。

[17]楩（qián）：黄鞭木。南方大木，质地坚密，为建筑良材。幽蔼：深密貌。

[18]蓊郁：茂盛貌。

[19]擢（zhuó）：挺出。修干：长的树身。

[20]竦（sǒng）：高耸。

[21]羲和：神话中为太阳驾车的神，因此成为太阳的代称。峻歧：指高树的枝杈。

[22]阳乌：神话中住在太阳里的三足乌，也是太阳的代称。高标：高山顶峰。

[23]巢居：代禽鸟。栖翔：或停或飞。

[24]聿（yù）：发语词，与“此”字略同。兼邓林：指禽鸟飞栖皆在林中。

[25]罴（pí）：熊类，亦称人熊。阳：山的南面。

[26]雕、鹗（è）：皆为鹰类。（yù）：飞得迅速。阴：山的北面。

[27]狖（yòu）：黑猿。腾希：在空处纵跳。希，空处。

[28]永吟：长声叫。

【译文】

“北面靠着华容水滨，直抵昆仑，边沿有雄关剑阁，屹立着险塞石门。汉水浩浩荡荡，惊涛响如雷霆，远望像天旋地转，近观见云雾深沉。水生动物品种不一，鳞族介类无法估计。有的深潭潜伏蛟龙，有的砂砾藏有碧玉。美味的嘉鱼出产于丙穴河中，优质的木材丛生在褒斜谷里。树木品种既有木兰梫桂、杞椅桐，还有棕榈楔枞；楩楠木茂密地生于谷底，松柏树蓊郁地长在高峰。巨干挺立，长条高耸；扇走了流云，动荡于高空。太阳神碰着树枝也只有改道前进，三足乌遇到高山也只有绕路飞行。无数雀鸟栖息飞翔，数目之多倍于邓林。山洞卧着特异的野兽，鸟巢宿着珍奇的飞禽；熊罴在山南咆哮，雕鹗在山北飞腾；猿猴在空旷处竞相跳跃，虎豹在尽情地呼啸长吟。

“于东则左绵巴中[1]，百濮所充[2]。外负铜梁于宕渠[3]，内函要害于膏腴[4]。其中则有巴菽巴戟[5]，灵寿桃枝[6]；樊以蒩圃[7]，滨以盐池。蛦山栖[8]，鼋龟水处[9]。潜龙蟠于沮泽[10]，应鸣鼓而兴雨[11]。丹沙赩炽出其坂[12]，蜜房郁毓被其阜[13]。山图采而得道[14]，赤斧服而不朽。若乃刚悍生其方[15]，风谣尚其武[16]，奋之则旅[17]，玩之则渝舞[18]。锐气剽于中叶[19]，容世于乐府[20]。

【注释】

[1]于东：在蜀东地带。左：东边。绵：连。

[2]濮：巴中少数民族，细分起来不止一种，所以称为百濮。

[3]铜梁：山名。在今重庆合川南。又有小铜梁山，在今重庆铜梁境内。宕（dàng）渠：汉郡名。即今重庆合川、四川南充等地。

[4]函：包含。要害：险要地方。膏腴（yú）：肥沃富饶之地。

[5]巴菽：植物名。巴豆。可入药。巴戟：草名。即巴戟天。可入药。

[6]灵寿：木名。桃枝：竹类。都可以做手杖。

[7]樊：藩篱。蒩（zǔ）圃：菜园。蒩，吕向注：“草名。根可食，故种之于圃，以为藩篱。”刘渊林注：“蒩，草名也。亦名土茄，叶覆地而生，根可食。人饥则以继粮。”

[8]蛦（piē yí）：山鸡类的野禽。也是巴地的特产。

[9]鼋（yuán）：亦称绿团鱼，俗称癞头鼋。

[10]潜龙：潜在水中的龙。沮（jū）泽：沼泽。

[11]应鸣鼓而兴雨：传说巴东有个沼泽，中有神龙，听到鸣鼓就会下雨。

[12]赩（xì）炽：深红色，红得像火一样。

[13]郁毓（yù）：丰盛貌。阜：山地。

[14]山图：与下句之“赤斧”都是古代传说中的仙人。

[15]若乃：相当于“至于”。悍：勇猛。

[16]尚：崇尚。

[17]（cóng）旅：人所编的军队。汉高祖从汉中出发，与项羽争天下，曾经得过他们的援助。，巴地的一种少数民族。《风俗通义·佚文》：“巴有人，剽勇。高帝为汉王时，阆中人范目说高祖募取人，定三秦，封目为阆中慈凫乡侯，并复除目所发人卢、朴、沓、鄂、度、夕、袭七姓，不供租赋。”

[18]渝舞：渝水两岸的土风舞。李善注：“阆中有渝水，人左右居，锐气喜舞。高祖乐其猛锐，数观其舞，后令乐府习之。”

[19]剽（piào）：轻捷。中叶：指西汉鼎盛时期。

[20]（jiǎo）容：勇武貌。此形容舞姿。乐府：汉朝主管音乐舞蹈的机关。

【译文】

“东边的巴中郡绵延宽广，是百濮民族聚居的地方。靠外的宕渠郡中有铜梁山岗，靠内的肥沃土地有险要屏障。巴豆和巴戟在这里出产，灵寿树、桃枝竹也长得茁壮；蒩草菜园像藩篱长在四周，盐池如涌泉分布在近旁。山鸡在岭上安然栖息，鼋龟在水中自由徜徉。在沼泽深处还有神龙蟠居，只要听到鼓声它就使大雨下降。红色的丹砂出产于山坡，野蜂把蜜糖酿满了山岗。山图采食以后得道成仙，赤斧吞服以后永不死亡。至于那里的民风则勇敢刚强，连歌谣的风格也英武豪壮；当年在战斗中，旅猛不可挡，而今在娱乐时，渝舞激情奔放。那骁勇的锐气著称于西汉中叶，那刚健的歌舞最终为乐府取仿。

“于西则右挟岷山[1]，涌渎发川[2]。陪以白狼，夷歌成章[3]。坰野草昧[4]，林麓黝倏[5]。交让所植[6]，蹲鸱所伏[7]；百药灌丛[8]，寒卉冬馥[9]。异类众夥[10]，于何不育[11]？其中则有青珠黄环，碧砮芒消[12]。或丰绿荑[13]，或蕃丹椒[14]。麋芜布濩于中阿[15]，风连莚蔓于兰皋[16]。红葩紫饰[17]，柯叶渐苞[18]；敷蕊葳蕤[19]，落英飘飖[20]。神农是尝[21]，卢跗是料[22]；芳追气邪[23]，味蠲疠痟[24]。

【注释】

[1]于西：指蜀地西部。右挟岷山：岷江发源于岷山，在蜀地之西，故曰右挟。右，指西边。

[2]渎（dú）：河川。

[3]“陪以白狼”二句：白狼是蜀西的一种少数民族。汉明帝时，他们用自己的语言写成三首诗，歌颂大汉功德。

[4]坰（jiōng）：郊野。草昧：草木幽深繁茂。

[5]麓：山脚。黝倏（yǒu shū）：幽暗。

[6]交让：一种生在岷山上的树木。据说总是两株对生，一株枯另一株就活，每年互换一次，既不同时枯，也不同时活，所以名交让。

[7]蹲鸱（chī）：大芋。也是岷山下的特产。

[8]百药：各种各类的药用植物。灌丛：灌木丛生。

[9]寒卉：耐寒的植物。卉，草的总称。冬馥：冬天散出香气。

[10]众夥（huǒ）：繁多。夥，众多。

[11]于何不育：有什么东西不能生长。

[12]“其中则有”二句：青珠、黄环、碧砮（nǔ）、芒消，皆中药名。芒消，即芒硝。

[13]丰：与下文之“蕃”皆指长得茂盛。绿荑（tí）：即辛夷，俗称木笔。

[14]丹椒：红的花椒。

[15]麋（mí）芜：香草名。即蘼芜。又名江离，即芎苗。布濩（huò）：分布。中阿：山坳。

[16]风连：中药中的黄连。莚蔓：藤蔓牵缠。兰皋：生兰草的水滨。

[17]葩：花。紫饰：紫色果实。指蜀椒。蜀椒实如圆豆，皮紫红色。

[18]柯：枝。渐（jiān）苞：茂盛。

[19]敷：散布。蕊（ruǐ）：未开之花，即花苞。一说即花蕊。葳蕤（ruí）：花叶繁茂下垂之貌。

[20]落英：落花。

[21]神农：传说中的上古帝王。曾尝百草，辨药性。

[22]卢跗：即扁鹊、俞跗。扁鹊是战国时名医。原名秦越人，渤海郡鄚人，家于卢国，又名卢医。遍游各地行医，医名甚著，秦太医令李醯自知不如，派人将他刺杀。俞跗是传说黄帝时的良医，医病不用汤药，只给病人割皮解肌，洗涤内脏。料：作动词，制药剂。

[23]追：驱除。气邪：人所触犯的不正之气。

[24]蠲（juān）：免除。疠（lì）：传染病。痟（xiāo）：消渴病。即糖尿病。

【译文】

“在西面则有巍峨的岷山，漫长的岷江从这里发源。淳朴的白狼族人居住在两岸，曾谱写出夷歌来颂扬东汉。郊野的草木高深茂密，山里有丛林幽深阴暗。交让树在这儿成长，大芋头是此地特产；各种药材滋生在灌木丛中，耐寒的花卉吐香于寒冷的冬天。这里的植物多种多样，没有什么不能在这儿成长。这里既有青珠、黄环，又产碧砮、芒硝。有些地方盛长鲜嫩的绿荑，有的地方繁殖艳丽的丹椒。芬芳的蘼芜布满了山坳，黄连漫生于长兰草的平郊。红花丛中有紫色的果实，绿叶底下掩映密集的枝条；未开的花苞繁茂下垂，凋谢的花片随风飞飘。神农曾尝过这里的百草，扁鹊、俞跗曾用来配制药料；药香能够把邪气驱除，药味能够把重病治好。

“其封域之内[1]，则有原隰坟衍[2]，通望弥博[3]。演以潜沫[4]，浸以绵雒[5]。沟洫脉散[6]，疆里绮错[7]；黍稷油油[8]，粳稻莫莫[9]。指渠口以为云门[10]，洒滮池而为陆泽[11]。虽星毕之滂沱[12]，尚未齐其膏液[13]。

【注释】

[1]封域之内：全境之内。

[2]原：平原。隰（xí）：低湿的土地。坟：水边的土地。衍：平坦而肥美的土地。上述四类都是良田。

[3]通望弥博：一望无边，宽广。

[4]演：水在地下潜流。潜、沫：两水名。皆流经蜀郡。二水均有一段潜流，故曰演。沫水，即今大渡河。

[5]绵、雒：二水名。绵水在今四川绵竹，雒水在今陕西商州，皆经蜀郡。

[6]沟洫（xù）：沟渠。脉散：形容沟渠散布，像身上的血管。

[7]疆里绮错：田畴像锦绮上的花纹般错杂排列。疆里，田畴。里，通“理”。

[8]黍：黄米。稷：高粱。油油：茂盛貌。

[9]粳（jīng）稻：此泛指水稻。莫莫：茂密貌。莫，通“漠”，广大。

[10]渠口：指秦代李冰所修的都江堰。云门：比喻渠水如甘霖，而渠口则如兴云作雨之门。

[11]洒：分流，灌溉。滮（biāo）池：古代关中地区的蓄水池。这里引用来指蜀地的水利工程。陆泽：旱地上的水源。此指人工湖。

[12]星毕之滂沱：古代传说，月亮运行接近毕星时，就会下大雨。星毕，毕星。滂沱，形容大雨如注之貌。

[13]尚未齐其膏液：意谓即使下了极大的雨，也比不上这些水利事业所浸灌的多。

【译文】

“在全境之内，有盆地和平原，它们土地肥沃一望无边。潜水、沫水暗流地下，绵水、雒水浸润良田。沟渠分布好像人身上的血管，田畴罗列好像锦缎上的图案；小米高粱好似密林，粳稻长得更加茂盛。都江堰像兴云作雨的天门，人工湖使大地更为润泽。即使那能够普降大雨的毕星，也难比遍地兴建的水利工程。

“尔乃邑居隐赈[1]，夹江傍山，栋宇相望，桑梓接连[2]。家有盐泉之井，户有橘柚之园。其园则有林檎枇杷，橙柿梬楟[3]，榹桃函列[4]，梅李罗生[5]。百果甲宅[6]，异色同荣[7]。朱樱春熟，素柰夏成[8]。若乃大火流[9]，凉风厉[10]，白露凝，微霜结，紫梨津润[11]，榛栗罅发[12]，蒲陶乱溃[13]，若榴竞裂[14]，甘至自零[15]，芬芬酷烈[16]。其园则有蒟蒻茱萸[17]，瓜畴芋区[18]，甘蔗辛姜，阳阴敷[19]；日往菲薇[20]，月来扶疏[21]。任土所丽[22]，众献而储[23]。

【注释】

[1]隐赈：充实繁荣。

[2]桑梓：桑树和梓树。

[3]梬楟（yǐng tíng）：梨类水果。

[4]榹（sī）桃：山桃。函列：树木成行。

[5]罗生：排列生长。

[6]甲宅：同“甲坼”，即开花。

[7]异色同荣：百花齐放。

[8]素柰（nài）：白柰，水果名。与林檎一类二种，树与果实都像林檎，但比林擒大。俗名花红，也叫沙果。

[9]大火流：秋季已到。《诗经·豳风·七月》：“七月流火。”大火，心宿。流，移动。心宿下移，表示秋季已到。

[10]厉：凛冽。

[11]津润：滋润。

[12]榛（zhēn）：榛子。罅（xià）发：指榛栗皮因成熟而裂开。罅，裂开。

[13]蒲陶：即葡萄。溃：成熟而溃烂。

[14]若榴：即石榴。

[15]甘至自零：甜到极点时已熟透，自己从树上掉下。零，零落。

[16]酷烈：浓厚。

[17]蒟蒻（jǔ ruò）：蜀地特产的一种。芋类植物，地下茎成球状。茱萸（zhū yú）：椒类香料，有浓烈香味。

[18]畴：田土的疆界。

[19]阳（xū）：被阳光温暖。，通“煦”，和煦，温暖。阴敷：树荫覆盖。姜喜阴，蔗喜阳。

[20]日往菲薇：一天天慢慢滋长。菲薇，形容缓慢生长的叠韵词。

[21]月来扶疏：一月左右，枝条就很长了。扶疏，枝条分布貌。

[22]任土所丽：任其土地所生。丽，附着。此指生长。

[23]众献：献出果品的种类、数量都多。

【译文】

“各处都有稠密的人烟，夹着江岸，依傍山峦，屋宇相望，桑梓接连。家家都有生产食盐的井泉，户户都有长着橘柚的果园。园中还有林檎枇杷，橙柿梬楟，山桃成行，梅李丛生。各种果树开放鲜花，五彩缤纷无比繁荣。红色的樱桃春天就成熟，白色的柰果夏季可尝新。等到秋季到来，寒风凛冽，白露晶莹，青霜凝结，紫梨甜美，榛栗裂开，葡萄熟透，石榴破裂，甜极自然掉落，香味非常浓烈。菜圃中则有特产蒟蒻和香料茱萸，瓜果成片，芋头连畦，甘蔗喜阳则让阳光照耀，辛姜喜阴就遮以浓荫；一天天缓缓地滋长，一月月枝条长又密。这些物品都出产于本地，群众贡献得多，储备非常富裕。

“其沃瀛[1]，则有攒蒋丛蒲，绿菱红莲，杂以蕴藻，以蘩[2]。总茎柅柅[3]，裛叶蓁蓁[4]，实时味[5]，王公羞焉[6]。其中则有鸿俦鹄侣[7]，鹭鹈鹕[8]。晨凫旦至[9]，候雁衔芦[10]。木落南翔，冰泮北徂[11]；云飞水宿，弄亢清渠[12]。其深则有白鼋命鳖[13]，玄獭上祭[14]；鳣鲔鳟鲂，鳢鲿[15]，差鳞次色[16]，锦质报章[17]，跃涛戏濑[18]，中流相忘[19]。

【注释】

[1]瀛：沼泽。

[2]“则有攒（cuán）蒋”几句：蒋、蒲、菱、莲、蕴、藻、、蘩，都是水生植物。攒，聚集。糅，掺杂。

[3]总：丛聚。柅柅（nǐ）：茂盛貌。

[4]裛（yì）：包起来。蓁蓁（zhēn）：茂盛貌。

[5]（fén）实：果实。时味：时鲜的蔬菜。

[6]羞：食品。

[7]鸿：大雁。俦（chóu）：伴侣。鹄：天鹅。因鸿、鹄群飞群栖，故加“俦”“侣”二字于其后。

[8]鹭：鹭鸶。鹈鹕：一种吃鱼的水鸟。

[9]晨凫（fú）：野鸭。凫常于早晨飞翔，所以称晨凫。

[10]候雁衔芦：雁飞时，口中衔一根芦苇，防止遇到罗网。《淮南子·修务训》：“夫雁顺风以爱气力，衔芦而翔以备矰戈。”

[11]冰泮（pàn）：解冻。此指春初时候。泮，融解。

[12]弄亢：鸣叫。亢，鸟喉。原文为“哢吭”，高步瀛《文选李注义疏》曰：“《尔雅》‘亢不加口’，‘哢’亦当作‘弄’。”今据改。

[13]白鼋命鳖：古代传说，鼋叫起来，鳖会响应。命，呼叫。

[14]玄獭（tǎ）上祭：古代传说獭在吃鱼以前要献祭。獭，食鱼兽。玄，黑色。獭皆黑色。

[15]“鳣（zhān）鲔（wěi）”二句：鳣、鲔、鳟、鲂（fáng）、（tí）、鳢（lǐ）、（shā）、鲿（cháng），都是鲜美的大鱼。

[16]差（cī）鳞次色：指鱼群按鳞色依次排列。差次，依次排比。

[17]报章：纺织品上的花纹。

[18]戏濑（lài）：在急流中戏游。濑，湍急之水。

[19]中流相忘：形容鱼在水中自在游行，好像彼此都不相理睬，自得其乐。相忘，典出《庄子·大宗师》：“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译文】

“在那肥沃的沼泽中间，则丛生着蒋蒲和绿菱红莲，还杂生着蕴藻及蘩。茎儿是那么密集，叶儿是那么茂盛。这些果实与蔬菜，王公都用来作食品。泽中还有成群的鸿鹄，以及鹭鸶和鹈鹕。野鸭常于早上来到这里，群雁飞时各衔一根芦苇。叶落时向南飞来，冰化时向北飞去；它们在云中翱翔、水边住宿，经常鸣叫于澄清的水渠。在水深之处白鼋在呼唤着甲鱼，黑色的水獭在向河神献祭；那鳣、鲔、鳟、鲂、、鳢、、鲿等鲜美大鱼，它们依鳞色而按次排比，那锦缎似的鳞上花纹非常美丽，在波涛中跳跃，在浅滩上游戏，轻快地游来游去，好像把一切忘记。

“于是乎金城石郭[1]，兼匝中区[2]，既丽且崇[3]，实号成都。辟二九之通门[4]，画方轨之广涂[5]。营新宫于爽垲[6]，拟承明而起庐[7]。结阳城之延阁[8]，飞观榭乎云中[9]。开高轩以临山[10]，列绮窗而瞰江[11]。内则议殿爵堂[12]，武义、虎威、宣化之闼，崇礼之闱[13]；华阙双邈[14]，重门洞开[15]；金铺交映[16]，玉题相晖[17]。外则轨躅八达[18]，里闬对出[19]；比屋连甍[20]，千庑万室[21]。亦有甲第[22]，当衢向术[23]，坛宇显敞[24]，高门纳驷[25]，庭扣钟磬[26]，堂抚琴瑟；匪葛匪姜[27]，畴能是恤[28]？

【注释】

[1]金城石郭：形容城郭之坚固。郭，外城。

[2]匝（zā）：周遭，包围。

[3]崇：高峻。

[4]二九：十八。据刘渊林注，汉武帝元鼎二年（前115），始建成都十八门。

[5]画：端直如画。方轨：两车并行。

[6]爽垲（kǎi）：地势高朗干燥。爽，明朗。垲，高而干燥。

[7]承明：西汉长安宫内文人学士待诏的地方。

[8]阳城：城门之名。延阁：接连不断的建筑物。如栈道、长廊。一说，附属于主体建筑的阁室。

[9]观、榭：都是古代以高度见称的建筑物。

[10]轩：台观前可以展望的部分。

[11]绮窗：雕刻花纹的窗。古代的窗是镂空的，一般雕刻极细密的花纹，可以节制阳光，流通空气。瞰（kàn）：俯视。

[12]议殿：议论政事的殿。爵堂：封官拜爵之堂。

[13]“武义”二句：武义、虎威、宣化、崇礼，都是门的名字。闼、闱，都是宫内的门。

[14]邈：这里作高耸解。

[15]洞开：敞开。

[16]金铺：古时铜制的门环衬片。每门都是同样的金铺，所以互相辉映。

[17]玉题：椽头上的玉饰。

[18]轨躅（zhuó）：车及人马之行迹。此指道路。轨，车迹。躅，足迹。

[19]闬（hàn）：里巷的门。对出：相对而开。

[20]比屋连甍（méng）：房屋相连，屋脊相接。甍，屋脊，屋栋。

[21]庑（wǔ）：大屋。

[22]甲第：高级住宅。

[23]衢、术：大街。

[24]坛：堂。宇：院。

[25]高门纳驷：甲第之门高大，可容四马拉车出入。

[26]扣：同“叩”，敲打。

[27]葛：指诸葛亮。姜：指姜维。

[28]畴：谁。恤（xù）：安。

【译文】

“那坚固的内城和外城，重重地围绕着市区中心，不仅壮丽而且高峻，成都就是它的美名。城郭开十八座大门，交通大道能够使双车并行。在高敞之处修筑起新的宫室，其式样仿照西汉的承明宫。在名为阳城的门边构建了长廊与栈道，崇高的宫观和台榭好像在云中飞腾。宫观檐下的平台面对着青翠的山岗，雕镂花纹的窗户可俯瞰浩荡的锦江。宫内有会议殿和封官堂，宫门如武义、虎威、宣化、崇礼多么雄壮；一对华表高高耸立，重重宫门一齐开放；门上的金铺互相辉映，玉饰的椽头晶莹闪光。宫外的道路通往四面八方，里巷的屋门成对成双；密密的屋脊紧紧相连，大屋和小屋成千上万。更有甲级府第，当着大街修建；内有轩敞的厅堂庭院，外面的大门又高又宽；庭院内时时敲响钟磬，厅堂上常常弹奏琴弦；除了诸葛亮、姜维这类功臣，谁能够安处于这样的华屋深院。

“亚以少城[1]，接乎其西。市廛所会[2]，万商之渊[3]。列隧百重[4]，罗肆巨千[5]。贿货山积[6]，纤丽星繁[7]。都人士女[8]，袨服靓妆[9]。贾贸鬻，舛错纵横[10]。异物崛诡[11]，奇于八方[12]。布有橦华[13]，面有桄榔[14]；邛杖传节于大夏之邑[15]，蒟酱流味于番禺之乡[16]。舆辇杂沓[17]，冠带混并[18]。累毂叠迹[19]，叛衍相倾[20]。喧哗鼎沸[21]，则哤聒宇宙[22]；嚣尘张天[23]，则埃壒曜灵[24]。阛阓之里[25]，伎巧之家[26]，百室离房[27]，机杼相和。贝锦斐成[28]，濯色江波[29]，黄润比筒，籝金所过[30]。

【注释】

[1]亚：其次。少城：成都内的小城。在西区，古时为商业集中地。

[2]市廛（chán）：市街。

[3]渊：渊海。此指各种货物的集中地。

[4]隧：有店铺的街道。

[5]巨千：无数千。

[6]贿货山积：指货物堆积如山。贿货，商品，货物。

[7]纤丽：精巧美丽。星繁：形容品种很多。

[8]都人士女：都城内的男女。

[9]袨（xuàn）服：盛装。靓（jìng）妆：装扮光艳华丽。靓，鲜明貌。

[10]“贾（gǔ）贸”二句：意谓有买的，有卖的，五花八门，忙忙碌碌。贾贸，以有易无。鬻（zhì yù），囤积居奇。舛（chuǎn），违反。

[11]崛诡：奇怪。

[12]奇于八方：各处珍奇货物超过四面八方。

[13]橦（tóng）：木棉。

[14]桄榔（guāng láng）：热带树。树干中有红粉如面，可以吃。

[15]邛杖传节：邛竹节稀，是其特点，故言传节。大夏：古代西域国名。据《汉书·张骞传》载，张骞在大夏，见到蜀地所产邛竹杖。

[16]蒟（jǔ）酱：用蒟子做的酱。是蜀地土产。蒟，植物名。果实名蒟子，熟时色正青，可作酱。蒟与上文蒟蒻是两物。番禺：即今广东的广州。

[17]舆辇：车轿。杂沓：纷纷来去。

[18]冠带：帽子和腰间的博带。指士族和官员。

[19]累毂叠迹：一辆接着一辆。形容车多。

[20]叛衍：稠密。相倾：彼此争路不让。

[21]鼎沸：锅中烧开水的滚响声。形容乱腾腾的样子。

[22]哤聒（máng guā）宇宙：嘈杂声震动宇宙。哤聒，嘈杂声。

[23]嚣尘：市人喧嚣扬起的尘埃。张天：漫天。

[24]埃壒（ài）曜灵：尘埃遮蔽了太阳。壒，尘土。这里活用为动词，遮蔽。

[25]阛阓（huán huì）：市区。后常用来指市区的街道或店铺。阛，市区的墙。阓，市区的门。

[26]伎巧之家：此指织锦作坊。伎巧，技术，技艺。

[27]离房：不同样的房屋。离，异，不同样。

[28]贝锦：织有贝形花纹的锦。斐（fěi）：文采。

[29]濯色江波：成都的江水据说最宜于濯锦，可使锦色格外鲜明。

[30]“黄润”二句：意谓筒中黄润布价值高贵，需要黄金来交易。黄润比筒，指筒中黄润细布。筒中、黄润都是古代名贵布名。籝（yíng），装金子的箱子。

【译文】

“其次谈到成都内的小城，它是蜀都西面的一部分。是市场的集中处所，是繁荣的商业中心。上百条街道在这儿纵横，几千家商店在这里经营。各种货物堆积成山，精美的商品多如繁星。城中的男子和女郎，人人都是华服盛装。从事买卖囤积，显得忙碌异常。各种珍奇物品，超过四面八方。木棉花织的细布颜色鲜，桄榔树提的面粉味道香；邛杖运到大夏国中，蒟酱传到番禺城乡。路上车轿来往穿行，达官贵人混杂难分。有时车马涌如流水，密集拥挤夺路前进。那乱腾腾的喧哗之声，使整个宇宙都不得安宁；飞扬的尘土弥漫太空，遮没了光辉夺目的日影。街巷店铺，巧匠家庭，无数不同的房屋中间，发出同样的机杼之声。织成了有花纹的灿烂蜀锦，在锦江濯洗之后颜色更加鲜明。名贵的筒中黄润细布，要购买必须用整箱的黄金。

“侈侈隆富[1]，卓郑埒名[2]。公擅山川[3]，货殖私庭[4]，藏镪巨万[5]，兼呈[6]，亦以财雄，翕习边城[7]。三蜀之豪[8]，时来时往，养交都邑[9]，结俦附党[10]，剧谈戏论[11]，扼腕抵掌[12]，出则连骑，归从百两[13]。若其旧俗[14]，终冬始春[15]，吉日良辰[16]，置酒高堂，以御嘉宾[17]。金罍中坐[18]，肴槅四陈[19]，觞以清醥[20]，鲜以紫鳞[21]。羽爵执竞[22]，丝竹乃发[23]，巴姬弹弦，汉女击节[24]。起《西音》于促柱，歌《江上》之厉[25]。纡长袖而屡舞[26]，翩跹跹以裔裔[27]。合樽促席[28]，引满相罚[29]，乐饮今夕，一醉累月[30]。

【注释】

[1]侈侈（chǐ）：过分奢侈。一说盛多貌。隆富：巨富。

[2]卓、郑：卓氏与郑氏皆汉初蜀中著名富豪，各自拥有矿山和千百名奴隶，垄断平民的生计。埒（liè）名：齐名。埒，相等。

[3]公擅山川：公然擅自占有山川。

[4]货殖：囤积货物，经营生利。即指经商。

[5]镪（qiǎng）：铜钱。

[6]（pī）：裁竹木做器料。（guī）：裁衣料做衣服。《方言》：“，，裁也。梁益之间，裁木为器曰。裂帛为衣曰。”兼呈：皆有常课。指卓、郑富豪对于从事小手工业、小本经营者皆按定量收取成品。呈，通“程”，定量。

[7]翕（xī）习：轰动一时。一说，极盛貌。

[8]三蜀：蜀郡、广汉、犍为等三郡。

[9]养交：结交。

[10]结俦附党：成群结党。

[11]剧谈戏论：高谈阔论。

[12]扼腕：握腕。表示激怒、振奋或惋惜。抵掌：拍手。表示欢乐。

[13]两：车辆。两，同“辆”。

[14]旧俗：指富商豪门平素的生活习惯。

[15]终冬始春：岁尾年头。

[16]吉日良辰：好日子。

[17]御：款待，奉进。《礼记·曲礼》“御食于君”，郑注：“劝侑曰御。”

[18]罍（léi）：盛酒的器皿。古时饮酒用大的酒器盛酒，放在中央，然后用杯勺舀来喝。

[19]肴槅（hé）：肉类、菜类食品和果类食品。槅，通“核”，有核的果子。四陈：陈列在四方。

[20]觞（shāng）：酒杯。这里作动词敬酒解。醥（piǎo）：清酒，美酒。

[21]鲜：作动词，尝新。紫鳞：指鱼。

[22]羽爵：刻上禽兽花纹的酒杯。执竞：举杯争相欢饮。

[23]丝竹：弦管乐器。

[24]“巴姬”二句：巴姬、汉女，指蜀地的女乐。击节，打拍子。

[25]“起《西音》”二句：《西音》《江上》，都是乐曲的名称。促柱，急弦。（liáo）厉，同“嘹唳”。形容歌声嘹亮。

[26]纡（yū）长袖：舞女起舞时绣带飘拂曲折之状。纡，曲折。

[27]翩：轻捷貌。跹跹：回翔貌。裔裔：疾舞时流动美丽之状。

[28]合樽促席：众人围坐席上，随心适意而不拘形迹。樽，盛酒器。泛指杯盏。

[29]引满：斟满酒杯而饮。

[30]累月：几个月。

【译文】

“奢侈豪华的蜀中富人，卓氏、郑氏都同样有名。公然占有国家的山川，作他们私人发财的资本，积累的钱财数以亿计，还定量收取成品勒索平民，他们是那样富有资财，名气轰动了边城。三蜀内的富豪时常来往，结交官吏，营私结党，高谈阔论，感情奔放，出去跟着成队的骑从，归来随着上百的车辆。至于他们的生活习惯，从春季直到冬天，每逢佳节美日，都置酒于高堂中间，与贵客们进行饮宴。盛酒的金罍置于座中，佳肴与水果四方布满，饮的美酒很清冽，尝的鲜鱼极新鲜。当宾客不停地举杯痛饮，宴席间又响起管弦声音，弹琴的是巴郡的美女，击节的为汉中的佳人。《西音》旋律快如急雨，《江上》歌声嘹亮入云。飘扬的长袖曼舞不停，翩跹的舞姿流丽轻盈。酒杯相碰座位移近，斟满美酒罚客痛饮，要在今宵尽情欢乐，哪怕醉后连月不醒。

“若夫王孙之属[1]，郤公之伦[2]，从禽于外[3]，巷无居人[4]。并乘骥子，俱服鱼文[5]；玄黄异校[6]，结驷缤纷[7]。西逾金堤[8]，东越玉津[9]；朔别期晦[10]，匪日匪旬[11]。蹴蹈蒙笼[12]，涉寥廓[13]，鹰犬倏眒[14]，罻罗络幕[15]。毛群陆离[16]，羽族纷泊[17]，翕响挥霍[18]，中网林薄[19]。屠麖麋[20]，翦旄麈[21]，带文蛇[22]，跨雕虎[23]。志未骋[24]，时欲晚；追轻翼，赴绝远；出彭门之阙[25]，驰九折之坂[26]；经三峡之峥嵘，蹑五屼之蹇浐[27]。戟食铁之兽[28]，射噬毒之鹿[29]，皛䝙氓于葽草[30]，弹言鸟于森木[31]；拔象齿，戾犀角[32]；鸟铩翮[33]，兽废足。

【注释】

[1]王孙：指卓王孙。卓文君的父亲。

[2]郤（xì）公：蜀地的一个富豪。

[3]从（zòng）禽：打猎。从，同“纵”。

[4]巷无居人：街巷中的人都去看打猎，故空寂无人。

[5]“并乘”二句：骥子、鱼文，都是骏马的名称。一说鱼文是箭袋。服，驾车。

[6]玄黄：指黑色和黄色的马。校：队伍。

[7]结驷：四马并拉一车。缤纷：众多貌。

[8]金堤：即都江堰。在成都之西。

[9]玉津：即璧玉津。在犍为郡东北，成都之东。金堤、玉津两处，都是游猎之处。

[10]朔别期晦：每月初一离家出猎，月底才是归期。朔，初一。晦，月底。

[11]匪日匪旬：不能以一天或十天来计算行猎时间。因长途行猎，要以一月为期。

[12]蒙笼：指草木茂盛。

[13]涉（liè）寥廓：奔驰于空旷的原野。，足迹所经。寥廓，指空旷原野。

[14]倏眒（shūn shēn）：飞奔貌。眒，疾速貌。

[15]罻（wèi）罗络幕：布置捕捉鸟兽的网罗。罻罗，鸟兽网。罻，小网。络幕，施张布置貌。

[16]毛群陆离：指野兽四散奔逃。毛群，指兽类。陆离，分散。

[17]羽族：鸟类。纷泊：飞扑。

[18]翕（xī）响挥霍：顷刻之间。一说，沸腾纷乱貌。

[19]林薄：森林草地之间。薄，野草丛生之地。

[20]麖（jīng）、麋（mí）：都是鹿类动物。

[21]翦：斩杀。旄（máo）：旄牛。麈（zhǔ）：鹿类动物。其尾可作拂尘。

[22]带：系束，捆缚。文蛇：有花纹的蛇。

[23]跨：骑，乘。此指制服。雕：斑纹。

[24]骋：此指满足，尽兴。

[25]彭门：地名。在岷山下，因谷口两峰对峙如门，故称。

[26]九折之坂：九折坂在今四川邛崃山。

[27]五屼（wù）：山名。在今四川犍为南。蹇浐（jiǎn chǎn）：曲折崎岖貌。

[28]戟：刺。食铁之兽：指貊（mò）。据刘渊林注引魏完《南中志》所记：这是一种吃铁的怪兽，全身黑毛，仅胸部白色。形状像熊，但比熊小。产于建宁郡。

[29]噬（shì）毒之鹿：刘渊林注引魏完《南中志》中所记的神鹿。有两头，能吃毒草。出云南郡。

[30]皛（pāi）：同“拍”，击杀。䝙（qū）氓：又称䝙人。李善注据《博物志》载，是一种能变为老虎的怪兽。葽（yāo）：草茂盛貌。

[31]言鸟：鹦鹉一类能作人言的鸟。

[32]戾：通“捩”，折断。

[33]铩（shā）翮：毁去羽茎。

【译文】

“那卓王孙一样的富商，或者是郤公那样的豪侠，他们在外纵情打猎，万人空巷观看随行。猎队乘坐矫健的骏马，不是骥子就叫鱼文；黑马和黄马分别编排，浩荡的骑队颜色缤纷。猎区的西面超过金堤，猎区的东面越过玉津；一去就是一月以上，绝不仅是一天一旬。在茂盛的草木中前行，在空旷的原野里驰骋。鹰犬发现目标即疾速紧追，设置大小网罗以捕捉走兽飞禽。野兽四散奔逃，群鸟飞扑逃命。仅在顷刻之间，落网于丛草密林。斩杀麖和麋，刺死旄与麈，捆住有花纹的蛇，制服长斑纹的虎。射猎尚未尽兴，时间已经黄昏；又把轻快的飞鸟追赶，奔向那极遥远的山川；冲出彭门的山谷口，驰过邛崃的九折坂；经历三峡的险峻山峦，跨过五屼的崎岖地段。把能吃钢铁的怪兽刺死，把能噬毒草的异鹿射翻；可变猛虎的䝙氓被击毙在丰草里，能说人话的言鸟被弹死在密林间；大象的长牙被拔下，犀牛的锐角被截断；使高飞的鸷鸟折了羽翼，使飞奔的猛兽断了脚杆。

“殆而朅来[1]，相与第如滇池[2]，集于江洲[3]。试水客[4]，舣轻舟[5]，娉江婓[6]，与神游。罨翡翠[7]，钓鲉[8]，下高鹄[9]，出潜虬[10]。吹洞箫，发棹讴[11]，感鲟鱼[12]，动阳侯[13]。腾波沸涌，珠贝泛浮，若云汉含星，而光耀洪流。将飨獠者[14]，张帟幕[15]，会平原[16]；酌清酤[17]，割芳鲜[18]；饮御酣[19]，宾旅旋[20]。车马雷骇[21]，轰轰阗阗[22]，若风流雨散，漫乎数百里间[23]。

【注释】

[1]殆而：至于。殆，通“逮”，及。朅（qiè）来：去来。偏义于来。

[2]第：且。如：赴。滇池：在今云南昆明，古时云南属蜀。

[3]江洲：刘渊林注：“在巴郡。”即今重庆。昆明、重庆相距很远，这不过是泛指东西遨游的意思。

[4]试：作。水客：水上旅行的人。

[5]舣（yǐ）：船只泊岸待行。

[6]娉（pìn）：通“聘”，订婚，访求。江婓（fēi）：江上神女。刘渊林注：“江婓二女，游于江滨，逢郑交甫。挑之，不知其神女也。遂解佩与之。交甫悦，受佩而去，数十步，空怀无佩，女亦不见。语在《列仙传》。”婓，同“妃”。

[7]罨（yǎn）：网，捕取。翡翠：即翠鸟。

[8]（yǎn）：鲇鱼。鲉（yóu）：笠子鱼。

[9]下高鹄：射下高空的天鹅。

[10]出潜虬（qíu）：捕出深水中的小龙。虬，传说中有角的小龙。

[11]棹（zhào）讴：渔歌。

[12]感鲟鱼：据《淮南子》所载传说，鲟鱼爱听音乐，所以能为洞箫、渔歌所感染而被引诱。

[13]阳侯：古代传说中的波涛之神。

[14]獠（liáo）者：猎人。

[15]帟（yì）：小而平顶的帐幕。

[16]会平原：指在平原上举行宴会。此时已离水登陆，故宴会于平原以飨行猎者。

[17]酤：酒。

[18]芳鲜：美味新鲜的鱼肉。

[19]饮御酣：酒醉饭饱。御，服用。

[20]旋：回。

[21]雷骇：形容车马之声，如惊雷震响。

[22]轰轰阗阗（tián）：象声词，象车马行进之声。

[23]漫：传散。指车马声的传播。

【译文】

“至于朋友到来，相邀去游滇池，又同到江洲游玩。试作水上的旅客，登上轻快的兰舟，访问美丽的江妃，与她一同去遨游。捕捉住美丽的飞禽翡翠，钓起了美味的游鱼鲉，还射下了高空中的天鹅，又把深水中的小龙捕捉。吹起洞箫，唱起渔歌，使得鲟鱼也游来倾听，使得水神也感动应和。浪涛翻腾沸涌，浮起珍珠贝壳，好像银河里的万点明星，晶光照亮了浩荡的清波。于是与打猎的人一同欢宴，张开了平顶的帐幕，欢会在这广阔的平原；斟满的美酒甘淳清冽，烹调的鱼肉味美新鲜；等到酒醉饭饱，猎队一同回还。车马动如雷鸣，响声轰轰阗阗，好像风吹雨散，传播数百里远。

“斯盖宅土之所安乐[1]，观听之所踊跃也[2]。焉独三川，为世朝市[3]？若乃卓荦奇谲[4]，倜傥罔已[5]，一经神怪[6]，一纬人理。远则岷山之精，上为井络[7]，天帝运期而会昌，景福肸飨而兴作[8]。碧出苌弘之血[9]，鸟生杜宇之魄[10]。妄变化而非常，羌见伟于畴昔[11]。近则江汉炳灵[12]，世载其英[13]。蔚若相如[14]，皭若君平[15]，王褒晔而秀发[16]，扬雄含章而挺生[17]。幽思绚《道德》[18]，摛藻掞天庭[19]。考四海而为隽[20]，当中叶而擅名[21]。是故游谈者以为誉，造作者以为程也[22]。至乎临谷为塞[23]，因山为障，峻岨塍埒长城[24]，豁险吞若巨防[25]。一人守隘[26]，万夫莫向[27]。公孙跃马而称帝[28]，刘宗下辇而自王[29]。由此言之，天下孰尚[30]？故虽兼诸夏之富有，犹未若兹都之无量也。”

【注释】

[1]斯盖宅土之所安乐：意谓此地是定居者的乐土。宅土，居处。

[2]观听之所踊跃：外地人见了或听到之后，也向往这个地方。

[3]“焉独三川”二句：意谓蜀都为政治经济的中心，也是争名夺利之处，不亚于三川。三川，古郡名。即今河南洛阳一带。因是黄河、洛水、伊水三川相交之地，故名。朝市，朝廷和市集。《战国策·秦策》：“争名者于朝，争利者于市。今三川、周室，天下之市朝也。”

[4]卓荦（luò）：特异。奇谲（jué）：奇异。

[5]倜傥（tì tǎng）：洒脱不拘。这里作不寻常解。罔：无。

[6]一：此作“有的”解。经：与下句之“纬”都是“系”“依凭”之意。

[7]井络：井星。古代传说，天上的井星，是岷山的精灵变的。

[8]“天帝”二句：意谓天帝使这儿机运昌盛，大福普降，故使好人好事不断产生。会昌，会当兴盛隆昌。运、会，机运际会。景福，大福。肸（xī）飨，应为“肸蚃”，分布，散布。引申为繁多。

[9]碧出苌弘之血：《庄子·外物》：“苌弘死于蜀，藏其血，三年而化为碧。”苌弘，周敬王大夫。碧，青绿似玉之美石。

[10]鸟生杜宇之魄：《蜀记》载，古代蜀帝姓杜名宇，号望帝，杜宇死后化为子规鸟。子规、杜宇、杜鹃皆为同一种鸟。

[11]羌：发语词。见伟于畴昔：为过去人们所盛传。

[12]炳灵：就是钟灵，说江山的灵气赋在人身。炳，明。

[13]世载其英：世世代代都有英才载入史册。

[14]蔚：富于文采貌。相如：指司马相如。

[15]皭（jiào）：洁白纯净。此指品质高洁。君平：指严遵，字君平。在成都市卖卜，得百钱，足自给，便收摊归，研读《老子》。著《道德指归论》。

[16]王褒（bāo）：汉代文学家，字子渊。著有《九怀》《洞箫赋》等。晔（wěi yè）：光明美盛貌。此指文采焕发。秀发：出类拔萃。

[17]含章：富有文采。挺生：超群出众。

[18]幽思：深远的思维。绚（xuàn）：光辉灿烂。《道德》：指老子《道德经》。扬雄仿效《道德经》而作《太玄》，可与《道德经》相辉映。

[19]摛（chī）：铺陈。藻：辞藻。掞（shàn）：舒展。这里作感动解。天庭：指皇帝。

[20]考：比。隽：通“俊”，杰出。

[21]中叶：指汉朝中叶。

[22]程：典型。

[23]塞：关隘。

[24]峻岨（jū）塍（chéng）埒（liè）长城：意谓与蜀地险峻山岗相比，长城好似界路和矮墙。峻岨，险峻山岗。岨，带土的石山。塍，田间的界路。埒，矮墙。特指马场周围的矮墙。

[25]豁险吞若巨防：意为深险的山谷可以包含巨大的关塞。极言山谷之深广。豁，深貌。吞，包含。防，堤岸。比喻关塞。

[26]隘：关隘。

[27]莫向：不能进。

[28]公孙：指公孙述。王莽时，在蜀自立为帝。

[29]刘宗：指刘备。因刘备为汉宗室，故称。

[30]孰尚：何处能比过它。

【译文】

“这里不仅是本地人安居的乐土，而且也是外乡人向往的地方。实属政治经济的中心，并不亚于久负盛名的三川。至于那些稀奇古怪卓异非凡的传闻，可以说是无穷无尽。神怪与人理，交错相纵横。往远古说，传说岷山的精灵，变为天上的井星，天帝使这儿机运昌盛，降下洪福才使得人杰地灵。苌弘的血液化为碧玉，杜宇的灵魂变为珍禽。这些非常奇异的变化，曾经为古人所盛称。往近代说，江汉的灵气赋予人身，世代都产生杰出的才人。才华横溢有相如，品格清高有严遵，王褒的文章富有才情而文采焕发，扬雄的作品辞章典雅而风格俊挺。他们的作品有的思想幽深，可以与《道德经》前后辉映；有的辞藻富丽，流入宫中得到君王的好评。他们在四海之内堪称卓越的英俊，在汉朝中叶独享崇高的名声。因此游谈的人常赞扬他们的事迹，写作的人都以他们的作品为典型。至于面临深谷修筑关塞，依据高峰作为屏障，比起这些高峻的山岗，长城只算田坎和矮墙，深险而大的峡谷，可以包含巨大的关防。一人守关隘，万人攻不上。公孙述跃马而称帝，刘玄德下车就为王。从这些事实来评论，天下有何处比得上？即使拥有几个中原的财富，也不如这儿的宝藏无限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