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04日 欢迎访问 读到
首页 / 小说书库 / 文选 / 正文
卷第四十六

卷第四十六

序下

陆士衡

见卷第十六《叹逝赋》作者介绍。

豪士赋序一首

【题解】

晋惠帝永宁元年(301),赵王司马伦废掉惠帝,自立为帝。齐王司马冏、成都王司马颖及河间王司马颙等起兵讨伦,斩伦及孙秀等,复惠帝位。冏为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事,入朝辅政。冏既掌大权,一面矜功自伐,受爵不让,一面骄奢不法,荒怠政事,复为长沙王司马乂所杀。《豪士赋序》是讽谏齐王冏之作。具体写作时间,李善题解引臧荣绪《晋书》认为是“齐亡”后所作,而房玄龄等《晋书·陆机传》则云:“冏既矜功自伐,受爵不让,机恶之,作《豪士赋》以刺焉……冏不之悟,而竟以败。”认为作于冏尚未亡之时。

序文从一般事理出发,援引有关史实,反复论证,认为在特殊情况下侥幸获得高位厚禄的平庸之人,如不适时引退,反要妄自矜夸,必将招致颠仆惨祸。文中有一些警策之句,如“广树恩不足以敌怨,勤兴利不足以补害”二句,何焯即评为“惊心动魄之言”(《义门读书记》)。序文篇幅四倍于赋文,情感激动,议论尖锐,说理透辟,文势跌宕,实际是一篇不错的议论之作。


夫立德之基有常[1],而建功之路不一。何则?循心以为量者存乎我[2],因物以成务者系乎彼[3]。存夫我者,隆杀止乎其域[4];系乎物者,丰约唯所遭遇[5]。落叶俟微风以陨[6],而风之力盖寡[7];孟尝遭雍门而泣[8],而琴之感以末。何者?欲陨之叶,无所假烈风;将坠之泣[9],不足繁哀响也。是故苟时启于天[10],理尽于民,庸夫可以济圣贤之功[11],斗筲可以定烈士之业[12],故曰“才不半古,而功已倍之”[13],盖得之于时势也。历观古今[14],徼一时之功[15],而居伊、周之位者有矣[16]。

【注释】

[1]立德:树立德行。《春秋左传·襄公二十四年》:“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基:基础。常:谓一定的常轨。

[2]循心以为量者存乎我:李善注:“言立德必循于心,故存乎我。”谓树立道德靠加强自身修养,故决定于自己。量,指德发展的程度。

[3]因物以成务者系乎彼:李善注:“言建功必因于物,故系乎彼。”因,依靠。物,指外界的客观条件。务,事功,事业。

[4]隆杀:隆,丰厚。杀,减降。《荀子·礼论》:“礼者……以隆杀为要。”域:谓身。

[5]约:减省。

[6]俟(sì):待。

[7]寡:少,小。

[8]孟尝遭雍门而泣:孟尝,即孟尝君,战国时齐国贵族,姓田名文,靖郭君田婴少子,曾为齐相。轻财好士,门下食客常数千人。遭,遇。雍门,即雍门周,居雍门,名周。《说苑·善说》载,雍门周以琴见孟尝君,孟尝君曰:“先生鼓琴,亦能令文悲乎?”雍门周曰:“臣之所为足下悲者一事也……天下有识之士,无不为足下寒心酸鼻者,千秋万岁之后,庙堂必不血食矣。高台既以坏,曲池既以渐,坟墓既以平,而青廷矣,婴儿竖子、樵采薪荛者,蹢躅其足而歌其上,众人见之,无不愀焉为足下悲之,曰:‘夫以孟尝君尊贵,乃可使若此乎?’”于是孟尝君流出了眼泪,但眼泪挂在睫毛上尚未落下来,雍门周复“引琴而鼓之,徐动宫徵,微挥羽角,切终而成曲”,孟尝君于是“涕浪汗增欷而就之曰:‘先生之鼓琴,令文立若破国亡邑之人也’”。

[9]泣:泪。

[10]启:开。

[11]济:成就。

[12]斗:古代量器,容十升。筲(shāo):古代的饭筐,能容五升。都是容量很小的量器,比喻才识短浅的人。《论语·子路》:“斗筲之人,何足算也?”烈士:有志建功立业的人。

[13]“故曰”二句:《孟子·公孙丑》:“故事半古之人,功必倍之,惟此时为然。”半古,古人的一半。

[14]历:遍。

[15]徼(yāo):通“邀”,求取。

[16]伊:伊尹,辅佐商汤灭夏桀,被尊为阿衡(宰相)。周:周公,名姬旦,周文王子,辅助武王灭商,建立周王朝,封于鲁。

【译文】

树立德行的基础有一定的常轨,而建立功业的道路却不一样。为什么呢?依循内心以成就德行这决定于我,依靠外物以成就事业这决定于彼。决定于我的,丰厚减降止于自身;决定于物的,丰厚减省只看能碰到什么。落叶等着微风吹来掉下,而微风的力量是很小的;孟尝君遇到雍门周就哭泣起来,而琴声的感人还在其次。为什么这么说呢?将要落下的树叶,不需要凭借大风的力量;将要掉下的眼泪,不值得烦劳哀乐的感染。所以假如时运能够行之于天,道理又能够尽于人事,那么平庸的人也可以成就圣贤的功勋,才识短浅的人也可以建立烈士的大业,所以说“才能不及古人的一半,而功效却倍于古人”,这是因为得时遇势的缘故。遍观古今,求取到一时的功业,而居伊尹、周公之位的人也就有了。


夫我之自我,智士犹婴其累[1];物之相物[2],昆虫皆有此情。夫以自我之量[3],而挟非常之勋[4],神器晖其顾盼[5],万物随其俯仰,心玩居常之安[6],耳饱从谀之说[7],岂识乎功在身外[8],任出才表者哉[9]!且好荣恶辱,有生之所大期[10];忌盈害上[11],鬼神犹且不免[12]。人主操其常柄,天下服其大节[13],故曰“天可仇乎”[14]。而时有袨服荷戟,立于庙门之下[15],援旗誓众,奋于阡陌之上[16],况乎代主制命[17],自下财物者哉[18]!广树恩不足以敌怨,勤兴利不足以补害,故曰代大匠斫者,必伤其手[19]。且夫政由甯氏,忠臣所为慷慨;祭则寡人,人主所不久堪[20]。是以君奭鞅鞅,不悦公旦之举[21];高平师师[22],侧目博陆之势[23]。而成王不遣嫌吝于怀[24],宣帝若负芒刺于背[25],非其然者与?

【注释】

[1]“夫我”二句:谓我亦为物,既为物,则亦不免为物之累。李善注引《文子》:“譬吾处于天下,亦为一物也,然则我亦物也,而物亦物也,物之与我也,有何以相物也。”又吕延济注:“谓物皆相轻,此虽智士犹婴绕以为败累,昆虫之徒亦有此情也。”婴,缠绕。累,祸害。

[2]相物:相互役使。

[3]量:能量,才能。

[4]挟:拥有。非常:不同寻常。

[5]神器晖其顾盼:李周翰注:“称其光辉,承其顾盼,故万物随其心意以为俯仰。”神器,帝位。此指居帝位者。晖,光辉。

[6]玩:谓玩其所好。

[7]饱:犹言充满。从(sǒng)谀:奉承怂恿。

[8]功在身外:谓功劳不是凭借自己的才能建立的。

[9]任出才表:谓所承担的重任超出了才能的负荷。表,外。

[10]有生:有生命者。此指人。期:犹“同”。

[11]盈:满。害上:忌恨居上位的人。

[12]不免:谓不免于忌盈害上。

[13]“人主”二句:吕延济注:“言人主执生杀之常柄,而天下之臣任其大节,佐安社稷也。”操,执,掌握。常柄,谓固有的权力。指生杀之权。大节,谓从政的关键。

[14]天:天命,天意。

[15]“而时有”二句:《汉书·梁丘贺传》:(宣帝)召贺筮之,有兵谋,不吉。上还,使有司侍祠。是时霍氏外孙代郡太守任宣坐谋反诛,宣子章为公车丞,亡在渭城界中,夜玄服入庙,居郎间执戟立庙汴,待上至,欲为逆。发觉,伏诛。袨(xuàn)服,黑色的衣服。荷,执。戟,古兵器名。

[16]“援旗”二句:贾谊《过秦论》:“陈涉……蹑足行伍之间,而倔起阡陌之中,率罢散之卒,将数百之众,转而攻秦,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又李周翰注:“楚将项燕为秦所杀,项梁与诸侯引旗誓众,约将灭秦以报父仇也。”援,持,举。誓众,告诫众人。谓起兵前告诫众人,表示决心。奋,起。阡陌,田间小路,南北方向为阡,东西方向为陌。泛指田野。

[17]制命:拟定诏命。

[18]财:通“裁”,裁断。

[19]“故曰”二句:《老子》七十四章:“夫代大匠斫者,希有不伤其手者矣。”斫(zhuó),砍,削。

[20]“且夫”几句:《春秋左传·襄公二十六年》载,卫献公派子鲜为自己谋求返国,子鲜找到甯喜,以献公的命令对他说:“苟反,政由甯氏,祭则寡人。”甯氏,即甯喜,春秋时卫臣。

[21]“是以”二句:吕延济注:“召公为保,周公为师,相成王,召公不悦,疑周公有异志于成王也。”君奭(shì),即召公姬奭,周的支族,周武王之臣(一说为周文王之子),封于召。成王时,与周公分陕而治。鞅鞅,不悦貌。公旦,即周公姬旦。武王死,成王年幼,周公摄政,管叔等造谣说周公将废成王自立。

[22]高平师师:高平:指汉宣帝时丞相魏相,封高平侯。魏相为河南太守时,曾被大将军霍光下狱。霍光死后,宣帝以其子霍禹为右将军,兄子乐平侯霍山领尚书事。魏相谏阻,后霍氏怨恨,谋矫太后诏,先召斩魏相,然后废天子,谋泄伏诛。事见《汉书·魏相传》。师师,互相师法。

[23]侧目博陆之势:汉武帝时霍光为奉车都尉,武帝死,昭帝八岁即位,以大司马大将军受遗诏辅政,封博陆侯。昭帝死,迎立昌邑王刘贺,不久废,迎立宣帝。前后秉政二十年,权倾内外。侧目,怒恨之貌。

[24]成王不遣嫌吝于怀:谓成王不能排遣管叔等对周公的诽谤之言。嫌,疑。吝,恨。

[25]宣帝若负芒刺于背:《汉书·霍光传》:“宣帝始立,谒见高庙,大将军光从骖乘,上内严惮之,若有芒刺在背。”吕向注:“言周公、霍光所以使其疑惧之者,岂不为臣势强而行君之制使之然欤?”芒,草木上的针状物。芒刺在背,喻惶恐不安。

【译文】

自己对自己过高估量,聪明的人尚且会被这种秉性拖累缠绕;一物对他物进行役使,连昆虫都会有这种想法。以自我不大的能量,而拥有不同寻常的功勋,连居于帝位的人都要仰承他的顾盼才能发出光辉,世间万物都要随着他的心意俯仰,拥有心中所喜欢的玩物以为长久的安乐,耳朵里充满奉承怂恿的话,哪里能够认识功勋超出了自身所具有的实际才能,重任也超出了自己才能所能负荷的范围呢?而且喜欢荣耀讨厌耻辱,这是人们最大的相同点;忌恨满盈和身居上位的人,鬼神尚且不免有这种感情。人主掌握着生杀的权柄,天下之臣服从其为政的大节,所以古书上说“天意是可以仇恨的吗”。而不时有身穿黑衣执着戟的人,站在庙门之下准备行刺人主,有举着旗帜告诫众人的人,起兵于田野之中,何况在那里代替主上拟定诏命,身居下位而裁断大事的人呢!广泛地树立恩德不足以抵敌怨恨,勤于兴办有好处的事情不足以弥补祸害,所以说代替大匠去砍削木头的人,其手必定会被斧子砍伤。而且以前卫国的政事由甯氏主持,忠臣为之慷慨不平;祭祀则由寡人负责,人主不能长久地忍受。所以君奭心中不高兴,不高兴传说的周公将废成王自立的举动;高平侯魏相起而效法,怒视博陆侯霍光的威势。而周成王不能排遣诽谤之言,内心对周公怀着疑虑怨恨;汉宣帝碰到霍光,就像有芒刺在背,不就是这样的吗?


嗟乎!光于四表[1],德莫富焉;王曰叔父[2],亲莫昵焉[3];登帝大位,功莫厚焉;守节没齿[4],忠莫至焉。而倾侧颠沛,仅而自全[5]。则伊生抱明允以婴戮[6],文子怀忠敬而齿剑[7],固其所也[8]。因斯以言,夫以笃圣穆亲[9],如彼之懿[10],大德至忠[11],如此之盛,尚不能取信于人主之怀,止谤于众多之口,过此以往,恶睹其可[12]!安危之理,断可识矣。又况乎饕大名以冒道家之忌[13],运短才而易圣哲所难者哉!身危由于势过,而不知去势以求安;祸积起于宠盛,而不知辞宠以招福。见百姓之谋己,则申宫警守[14],以崇不畜之威[15];惧万民之不服,则严刑峻制[16],以贾伤心之怨[17]。然后威穷乎震主[18],而怨行乎上下。众心日陊[19],危机将发,而方偃仰瞪眄[20],谓足以夸世[21],笑古人之未工[22],亡己事之已拙,知曩勋之可矜[23],暗成败之有会[24]。是以事穷运尽,必于颠仆[25];风起尘合,而祸至常酷也。圣人忌功名之过己[26],恶宠禄之逾量[27],盖为此也。

【注释】

[1]四表:四方极远之地。

[2]王:指周成王。叔父:指周公。周公为武王之弟,于成王为叔父。

[3]昵:亲近。

[4]没齿:至死。

[5]“而倾侧”二句:吕延济注:“周公为群叔流言,霍光有芒刺之惧,故皆时危势劣,方而得自全也。”倾侧,犹倾危。颠沛,倾覆,倾危。

[6]伊生抱明允以婴戮:伊尹佐汤灭夏,综理国事,连保汤、外丙、中壬三朝。后太甲继位,破坏商汤法制,伊尹把他放逐到桐宫,三年后迎之复位。一说伊尹放逐太甲,自立七年,后太甲逃回王都,把伊尹杀死。伊生,伊尹。明允,明达守信。婴,遭受。

[7]文子怀忠敬而齿剑:文子,即文种,春秋末越国大夫,字伯禽,一作“子禽”,楚国郢(今湖北江陵西北纪南城)人。与范蠡一同辅佐越王,出计灭吴。功成,范蠡引退,并写信劝他早日离去。文种称病不朝,被人诬陷,越王勾践赐剑令自杀。齿,当,及。

[8]固其所:李周翰注:“言明信忠敬之道人之本也,以此而死,固为人臣所疑也。”

[9]笃:厚。穆:和睦。

[10]懿:美。李善注:“谓周公也。”

[11]大德至忠:张铣注:“谓伊尹、文种、霍光也。”

[12]恶(wū):怎么,哪里。

[13]饕(tāo)大名以冒道家之忌:刘良注:“道家所以为忌,富贵而骄也;圣哲所难,其志不易。”饕,贪。

[14]申宫警守:《春秋左传·成公十六年》:“公待于坏,申宫儆备,设守而后行。”申宫,即司宫,守宫,防护宫室。申,古与“司”常互用,守护之义。警守,加强守备。

[15]畜:吕向注:“积也。言无积德也。”

[16]峻制:峻法,严酷的法令。

[17]贾:买,招致。

[18]震主:使帝王恐惧。

[19]陊(duò):崩坏。

[20]偃仰:俯仰,为悠然自得之貌。瞪眄(miǎn):为意气盛貌。瞪,直视。眄,斜视。

[21]夸世:吕延济注:“谓夸其功能于时世也。”

[22]工:善。李周翰注:“笑古人之道未尽善也,而不知己事拙之甚也。”

[23]曩(nǎng):过去。矜:夸耀。

[24]会:时机,机会。

[25]颠仆:倾倒。

[26]过己:吕延济注:“谓虚有大名而才不足也。”

[27]逾:超过。

【译文】

哎呀!光辉普照四方,道德没有谁像他那样富有;王称叔父,同天子的关系没有谁像他那样亲近;使帝王登上了大位,功劳没有谁像他那样厚重;坚持操守直到死去,没有谁像他那样忠诚至极。而倾倒颠仆,仅仅保住了自己的性命。那么伊尹怀抱明达守信的品格而遭到杀害,文种怀抱忠诚谨敬的品格却碰上剑刃,就是本该如此的了。如此说来,以厚圣和亲,像那样完美,大德至忠,像这样隆盛,尚且不能取信于人主之心,止住众多之口的诽谤,还不如这种情况的人,哪能看到他可以例外呢!安危的道理,断然可以知道的了。又何况那些为贪得大名而冒犯道家的忌讳,凭借短浅的才智而以圣贤所感到为难的事情为容易的人呢!身危由于拥有过分的权势,而不知去掉权势以谋求安全;祸患堆积起于宠遇过分,而不知去掉宠遇以招来福运。看见百姓图谋反对自己,就防护宫室加强戒备,以提高自己没有积德的威势;害怕万民不服自己,就施行严刑峻法,以招致伤透人心的怨恨。然后威势发展到使帝王恐惧的地步,而怨恨蔓延于上上下下。众心一天天崩坏,危机就要发生,却仍在那里俯仰自得直瞪斜视,自认为足可以向世人夸耀自己的功德才能,讥笑古人没有达到完美的程度,忘记自己的事情已经办得十分拙劣,只知道过去所建的功勋值得夸耀,不明白成败都有来到的机会。所以等到事穷运尽的时候,必然会颠仆倒台;风起尘合之时,来到的灾祸常常是很残酷的。圣人顾忌功名超过自己实际所具有的才能,讨厌宠遇利禄超过一定的限量,就是为的这个缘故。


夫恶欲之大端,贤愚所共有[1]。而游子殉高位于生前[2],志士思垂名于身后,受生之分[3],唯此而已。夫盖世之业[4],名莫大焉;震主之势,位莫盛焉;率意无违[5],欲莫顺焉。借使伊人[6],颇览天道[7],知尽不可益[8],盈难久持[9],超然自引[10],高揖而退[11],则巍巍之盛[12],仰邈前贤[13],洋洋之风[14],俯冠来籍[15],而大欲不乏于身[16],至乐无愆乎旧[17],节弥效而德弥广[18],身逾逸而名逾劭[19],此之不为[20],彼之必昧[21],然后河海之迹,堙为穷流[22],一篑之衅,积成山岳[23],名编凶顽之条[24],身厌荼毒之痛[25],岂不谬哉!故聊赋焉[26],庶使百世少有寤云[27]。

【注释】

[1]“夫恶(wù)欲”二句:《礼记·礼运》:“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死亡贫苦,人之大恶存焉。故恶欲者,心之大端也。”李周翰注:“人情所恶,心有所欲,此人之大端,则贤愚所共然。”恶欲,厌弃的和想要的。大端,重大的端绪。

[2]游子:远游求仕的人。殉高位:为求得高位而不惜身。

[3]受生:禀性。

[4]盖世:压倒当世。

[5]率意:任意。

[6]借使:假使。伊人:这个人。张铣注:“谓有功之人也。”

[7]颇:稍微。天道:天的原则,天意。

[8]尽:谓运尽。益:增加。

[9]盈:满。

[10]自引:自己引身而退。

[11]揖:古代拱手之礼。

[12]巍巍:高大貌。

[13]邈:通“藐”,轻视。

[14]洋洋:美盛貌。

[15]冠:首,第一。

[16]大欲:吕延济注:“谓好道德也。”

[17]愆(qiān):过失。

[18]效:显示。

[19]逾:更。逸:安闲。劭:美好。

[20]此:指自我引退。

[21]彼:指贪慕尊荣。昧:愚昧,不明。

[22]“然后”二句:张铣注:“喻功大而为一罪所蔽矣。”堙,塞。穷流,阻塞不通之流。

[23]“一篑(kuì)”二句:张铣注:“言若长恶不改,如一篑之土渐积以成山岳之大也。”篑,盛土的竹筐。衅,罪过。

[24]条:条目,按内容分列的细目。

[25]厌:饱受,饱尝。荼毒:毒害,残害。

[26]聊:姑且。

[27]庶:希望。少:稍微。寤:通“悟”,醒悟。

【译文】

情有所恶心有所欲这人心重大的端绪,是贤明的人和愚笨的人所共有的。而远游求仕的人为在生前求得高位不惜身家性命,志士则想留名于身后,禀性的差别,不过如此而已。建立了压倒当世的功业,名声没有谁比这更大;有使主上恐惧的权势,地位没有谁比这更盛;任意行事没有阻碍,欲望没有谁比这更顺。假使这个人能稍微观察一下老天的原则,知道运气完了不能增加,盈满难以长久地维持,以超然的姿态自我引退,高高地一揖退出官场,那么崇高的盛举,抬头可以轻视前代贤人,美盛的风貌,低头可以位居将来史籍记载的首位,而最大的欲望不会缺乏于身,最大的欢乐不会使过去的日子蒙上过失,节操越高洁而道德越广大,身体越安闲而名声越美好,这样的事情不肯去做,那样的事情必然不明白其中的坏处,然后江河大海之流就将被堙塞不通,像一筐土那么多的罪过就会堆积成山岳,名字将被编入书中凶顽的条目,身体将会饱尝刑法残害的痛苦,这哪里不荒谬呢!所以姑且写下这篇赋,希望能使百代的人们稍微有所醒悟。

颜延年

见卷第十四《赭白马赋》作者介绍。

三月三日曲水诗序一首

【题解】

古人于每年三月上旬的巳日(即所谓“上巳”,又称为“三巳”)临水祭祀,并用浸泡了香草的水沐浴,以为这样可以祛除不祥,叫做“禊”“祓禊”或“修禊”。这种风俗起源于周代,郑玄注《周礼·女巫》所云“掌岁时祓除衅浴”句时即云:“岁时祓除,如今三月上巳如水上之类。”汉魏以后此风相沿,自魏起,大约为了便于记忆,不再拘泥于“上巳”这个日子,而将节日固定为农历三月三日。早在汉代,上巳即已成为人们春日到水边宴饮游玩的节日,宴饮时,人们把酒杯放到水中任其漂流,漂到谁的面前就由谁取饮,此即西晋王济在其《平吴后三月三日华林园》诗中所说的“清池流爵”,东晋王羲之在其《兰亭集序》中所说的“曲水流觞”。骚人墨客还免不了要咏诗作赋,有时率性而作,有时受命而作,这样就产生了一系列以“上巳”和“三月三日”为题的作品。宋文帝元嘉十一年(434)三月丙申,文帝与众臣禊饮于京都建康(今江苏南京)乐游苑,兼为江夏王刘义恭、衡阳王刘义季二人饯行,文帝命与宴者赋诗,并命太子中庶子颜延年作了这篇序。序文记游乐,颂功德,风格典雅,讲求对偶,藻采繁丽,颇能体现作者文章在艺术上的特色。


夫方策既载[1],皇王之迹已殊[2];钟石毕陈[3],舞咏之情不一[4]。虽渊流遂往[5],详略异闻,然其宅天衷[6],立民极[7],莫不崇尚其道[8],神明其位[9],拓世贻统[10],固万叶而为量者也[11]。

【注释】

[1]方策:指典籍。《礼记·中庸》:“文武之政,布在方策。”注:“方,版也;策,简也。”

[2]皇王:指帝王。皇,大。《诗经·大雅·文王有声》:“四方攸同,皇王维辟。”迹:业绩。

[3]钟、石:皆打击乐器名。泛指乐器。毕陈:全都摆出来演奏。

[4]咏:吟咏,歌唱。

[5]渊流:源流。遂往:成为过去。

[6]宅:居。衷:正中。李善注:“《东京赋》曰:‘岂如宅中而图大。’《吕氏春秋》曰:‘古之王者,择天之中而立国,择国之中而立宫。’”

[7]民极:万民的标准、法则。

[8]道:指宴饮听乐之道。

[9]神明:谓敬若神明。

[10]拓:扩展。贻:遗,传。统:帝王世代相继的系统。

[11]万叶:万世。量:目标。

【译文】

从典籍中已有的记载看来,帝王业绩已是各不相同;钟石等乐器一齐演奏,舞蹈歌咏时情态也不一样。虽然源远流长成为过去,有关传闻详略不同,但帝王位居天中,为万民树立法则,莫不崇尚其道,敬守其位,而以扩展世代留传皇统、巩固万世的统治为其最终的目的。


有宋函夏[1],帝图弘远[2]。高祖以圣武定鼎[3],规同造物[4];皇上以睿文承历[5],景属宸居[6]。隆周之卜既永[7],宗汉之兆在焉[8]。正体毓德于少阳[9],王宰宣哲于元辅[10]。晷纬昭应[11],山渎效灵[12];五方杂遝[13],四隩来暨[14]。选贤建戚[15],则宅之于茂典[16];施命发号[17],必酌之于故实[18]。大予协乐[19],上庠肆教[20];章程明密[21],品式周备[22]。国容眡令而动[23],军政象物而具[24]。

【注释】

[1]函夏:指全中国。

[2]帝图:皇帝的谋略。弘:广大。

[3]高祖:即宋武帝刘裕。圣武:通达勇武。定鼎:犹言定天下。传说鼎为夏商周时期的传国重器,后因称定都或建立新王朝为定鼎。

[4]规同:同于。造物:创造万物。

[5]皇上:指宋文帝刘义隆。睿文:智慧文明。历:历数,历运之数。谓帝王相继相承的次序。

[6]景属:李善注:“光景连属也。”宸居:帝王居处,即指帝位。张铣注:“言文帝以圣文之德以承历数,明继先帝位也。”

[7]隆周:强盛的周朝。卜:占卜传世、享国的年限。《春秋左传·宣公三年》:“成王定鼎于郏鄏(jiá rǔ),卜世三十,卜年七百,天所命也。”永:长久。

[8]宗汉:宗仰汉朝。汉天子刘姓,宋天子亦刘姓,以为汉后,故云。兆:古代占卜时,占卜者观看龟甲烧灼形成的裂纹,用以判断吉凶,称兆。刘良注:“言宋祚将与周汉同也。”

[9]正体:李善注:“太子也。《丧服传》曰:‘父为长子三年。’传曰:‘何以三年?长子正体于上。’”毓:同“育”。少阳:李善注:“东宫也。郑玄《礼记注》曰:‘东郊少阳,诸侯象也。’”东宫为太子所居之处。

[10]王宰:宰相。宣哲:明智。元辅:指宰相之位。因其辅佐皇帝而居大臣之首,故称。

[11]晷(guǐ):日影。代指日。纬:星名。《史记·天官书》:“水、火、金、木、填星,此五星者,天之五佐,为纬。”昭应:明而不错乱。

[12]山:李善注:“五岳也。”五岳指中岳嵩山、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南岳衡山、北岳恒山。渎:李善注:“四渎也。”四渎指长江、黄河、淮水、济水四条河,因都独流入海,故名为渎。效灵:呈献祥瑞。李善注:“山出器车、渎出图书之类。”

[13]五方:吕向注:“四方、中国也。”杂遝(tà):众多纷杂貌。谓人物殷众。

[14]四隩(ào):四方边远之地。隩,可以定居的地方。《尚书·禹贡》:“九州攸同,四隩既宅。”暨:至。

[15]建戚:谓立亲族以为公侯。《春秋左传·宣公十二年》:“其君之举也,内姓选于亲,外姓选于旧。”

[16]宅:当作“择”,选择。胡克家《文选考异》:“袁本、茶陵本‘宅’作‘择’,是也。”茂:美。典:法则。

[17]施命、发号:皆发布命令的意思。

[18]酌:斟酌,考虑。故实:可供效法的旧事。

[19]大予:官名。大予乐令。《后汉书·百官志》:“大予乐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掌伎乐。凡国祭祀,掌请奏乐,及大飨用乐,掌其陈序。”协:和。

[20]上庠(xiáng):古代为贵族设置的太学。《礼记·王制》:“有虞氏养国老于上庠。”肆:施行。

[21]明密:修明周密。李善注引谢承《后汉书》:“魏朗为河内太守,明密法令也。”

[22]品式:仪式。李善注:“《汉书》曰:‘宣帝枢机周密,品式备具。’”

[23]国容:李周翰注:“百官上下之义也。”《司马法·天子之义》:“古者国容不入军,军容不入国。”眡:古“视”字。

[24]军政:军事政教。象物:依据所建之物。物,指画有鸟兽图案的旗帜。古代百官地位和职司不同,所建旗帜也不相同,各依旗帜的指示而行动。具:备办。

【译文】

宋朝统治中国,皇帝的谋略广大深远。高祖以通达勇武安定天下,功业同创造万物一样伟大;皇上以智慧文明承继历数,光明相连登上帝王之位。像隆盛的周朝那样占卜享国的年限很长,宗仰汉朝有像汉朝那样的卦兆出现。太子在东宫培育德行,宰相在首辅之位明智理事。日光星光明朗有序,山岳河渎呈献祥瑞;东西南北中五方人物众多纷纭,四方边远之地的人们纷纷来到京城。选拔贤能封建亲族,总要选择那些合于美好法则要求的;下达命令发布号召,必定结合足可效法的旧事加以考虑。大予乐令协和乐曲,上庠对子弟施行教育;章程修明周密,仪式周详完备。上下百官看着命令行动,军事政教各依旌旗指示备办。


箴阙记言、校文讲艺之官采遗于内[1],车朱轩、怀荒振远之使论德于外[2]。赪茎素毳、并柯共穗之瑞史不绝书[3],栈山航海、逾沙轶漠之贡府无虚月[4]。烈燧千城[5],通驿万里[6];穹居之君[7],内首禀朔[8];卉服之酋[9],回面受吏[10]。是以异人慕响[11],俊民间出[12];警跸清夷[13],表里悦穆[14]。将徙县中宇[15],张乐岱郊[16],增类帝之宫[17],饬礼神之馆[18],涂歌邑诵[19],以望属车之尘者久矣[20]。

【注释】

[1]箴:规诫,劝告。阙:过失。吕向注:“言太史之官作戒,以戒天子百官之阙失也。”《春秋左传·襄公四年》:“昔周辛甲之为大史也,命百官,官箴王阙。”记言:记录言论。《汉书·艺文志》:“古之王者世有史官,君举必书,所以慎言行、昭法式也。左史记言,右史记事,事为《春秋》,言为《尚书》。”校文:校勘整理书籍。讲艺:讲习艺文。班固《西都赋》:“讲论乎六艺,稽合乎同异……启发篇章,校理秘文。”采遗:吕向注:“谓采拾遗阙之事。”

[2](yóu)车、朱轩:皆指使者所乘之车。荒:僻远之国。振远:震动远国。论德:此指论天子之德。

[3]赪(chēng)茎:李善注:“朱草也。”朱草是一种红色的草,方士以为瑞草。素毳(cuì):李善注:“白虎也。”毳,鸟兽的细毛。并柯:即连理,谓异根之木枝干连生。共穗:李善注:“嘉禾也。”史不绝书:刘良注:“言于国史上书之不绝,言常有之。”

[4]栈山:沿山修筑栈道。逾、轶(yì):皆越过之意。贡:进献方物。府:府库。无虚月:谓没有一个月不接受贡品。《春秋左传·襄公二十九年》:“鲁之于晋也,职贡不乏,玩好时至,公卿大夫相继于朝,史不绝书,府无虚月。”

[5]烈:当作“列”,排列,设置。燧:烽火。千城:李周翰注:“言郡县多也。”

[6]通驿:设置驿站(古代负责传送公文、转运物件及供来往官员休息的机构)以使相通。

[7]穹(qióng)居之君:指匈奴单于。穹,穹庐,毡帐,即今之蒙古包。

[8]内首:回首,面向朝廷。禀朔:奉行正朔。正,一年之始;朔,一月之始。古时改朝换代,新王朝为表示“应天承运”,要重定正朔。奉行宋朝正朔,表示臣服于宋。

[9]卉服:用草编织的衣服,如蓑衣之类。此指南方少数民族。

[10]受吏:接受为吏。吕向注:“谓受郡县之化。”

[11]异人:不寻常的人。慕响:思慕向往。班固《汉书·公孙弘传赞》:“群士慕向,异人并出。”

[12]俊民:才智特出的人。间出:不时出现。

[13]警跸(bì):古代帝王出入,左右侍卫为警,戒止行人为跸。即指帝王出行。清夷:清平,太平。夷,平。

[14]表里:内外。穆:和睦。

[15]县:指都城。中宇:中国。李善注:“言将徙都洛邑,封禅泰山也。”吕延济注:“宋居江东,故将欲移都于中国也。”

[16]张乐:奏乐。岱:岱山,即泰山。郊:吕延济注:“南郊也。”

[17]类:古代祭名。祭天。《尚书·舜典》:“肆类于上帝。”

[18]饬:整治。礼神:敬神。

[19]涂:同“途”。

[20]属车:皇帝的侍从车。李周翰注:“天子行,有属车三十六乘以从于后也。望属车者,望天子来也。”

【译文】

规诫过失记录言论、校理书籍讲习艺文的官员在朝中采遗拾缺,乘着车朱轩、心怀僻远震动远国的使者在朝外论述功德。朱草白虎、连理嘉禾的祥瑞连连出现史不绝书,走过栈道驶过大海、越过流沙跨过广漠的贡物府库没有一月中断。排列烽火的城池上千座,设置驿站以使相通的路程达万里;住在穹庐中的君主,回头向内奉行正朔;穿着草编衣服的酋长,回头接受朝命做了官吏。因此特异的人才思慕向往,杰出的人才不时涌现;出入警跸一派清平,里里外外欢悦和睦。将要迁都中国,奏乐于泰山郊野,增高祭祀上帝的宫室,整治礼敬神明的馆舍,道路讴歌里邑传诵,以盼望天子属车滚滚驶来已有很长时间了。


日躔胃维[1],月轨青陆[2];皇祗发生之始[3],后王布和之辰[4];思对上灵之心[5],以惠庶萌之愿[6];加以二王于迈[7],出饯戒告[8]。有诏掌故[9],爰命司历[10],献洛饮之礼[11],具上巳之仪。南除辇道[12],北清禁林[13];左关岩隥[14],右梁潮源[15]。略亭皋[16],跨芝廛[17],苑太液[18],怀曾山[19]。松石峻垝[20],葱翠阴烟[21];游泳之所攒萃[22],翔骤之所往还[23]。于是离宫设卫[24],别殿周徼[25];旌门洞立[26],延帷接枑[27];阅水环阶[28],引池分席[29];春官联事[30],苍灵奉涂[31]。然后升秘驾[32],胤缇骑[33],摇玉鸾[34],发流吹[35],天动神移,渊旋云被[36],以降于行所[37],礼也。

【注释】

[1]日躔(chán):太阳运行时经过天空某一区域。胃:星宿名。为二十八宿之一。维:旁边。

[2]轨:运动的轨迹。此指经过。青陆:月亮运行的轨道,即青道。李善注:“《河图帝览嬉》曰:‘立春、春分,月从东青道。’”《汉书·天文志》:“月有九行者……青道二,出黄道东。立春、春分,月东从青道。”

[3]皇祗:李善注:“皇,天神也;祗,地神也。”即指天地。祗,用同“祇”。发生:萌发,滋长。张铣注:“言春时是天地发生万物之时。”

[4]后王布和之辰:《礼记·月令》孟春之月:“立春之日,天子亲帅三公、九卿、诸侯、大夫以迎春于东郊。还反,赏公、卿、大夫于朝。命相布德和令,行庆施惠,下及兆民。”后王,君王。布和,布施恩惠。

[5]对:答。上灵:上天。

[6]庶萌:万民。庶,众。萌,通“氓”,民众。

[7]二王:指江夏、衡阳二王。于迈:远行。

[8]戒告:警诫告诉。

[9]掌故:掌礼乐制度等故事的官。

[10]爰:语首助词。司历:掌天文历法的官。

[11]洛:洛水,流经洛阳附近。李周翰注:“昔者周公禊饮于洛。”

[12]除:扫除。辇道:天子所行之道。

[13]禁林:帝王的园林。指乐游苑。

[14]关:谓设置关卡。隥(dèng):石阶。

[15]梁:桥,建桥。潮源:低湿有水之地。

[16]略:超过。亭皋:水边平地。

[17]芝廛(chán):芝田,种有芝草的田地。

[18]苑太液:谓以太池为苑,言其宽广。太液,池名。汉武帝时建于长安建章宫北面。

[19]怀:包容。曾(céng)山:重山。曾,通“层”。

[20]峻垝(guǐ):高峻貌。

[21]阴烟:吕延济注:“山中气也。”

[22]游泳:李周翰注:“鱼龙也。”攒(cuán)萃:聚集。

[23]翔骤:李周翰注:“鸟兽也。”骤,急驰。

[24]离宫:帝王于正式宫殿之外别建的宫室,为出游时所用。

[25]别殿:正殿之外的建筑。周徼(jiào):四周巡逻。

[26]旌门:旗门。旗帜树立,其状如门,故称。

[27]延帷:排列帷帐。接枑(hù):谓帷帐彼此连接。枑,古代官府门前用木头交插而成的障碍物。

[28]阅水:流水。阅,汇总。陆机《叹逝赋》:“川阅水以成川,水滔滔而日度。”

[29]引池分席:刘良注:“谓水分流各至席坐之所,谓流杯池也。”

[30]春官:掌礼仪之官。联事:李善注:“言春官联事以供职。”联,联合。《周礼·大宰》:“三曰官联,以会官治。”注:“官联谓国有大事,一官不能独共,则六官共举之。”

[31]苍灵:李善注:“青帝也。”青帝,东方之神。因东方为春,又为春神。奉涂:同“途”,谓沿途奉侍。

[32]秘驾:李周翰注:“天子马也。”

[33]胤(yìn):引。缇(tí)骑:皇帝出行时在前先导的骑兵。汉武帝时有缇骑二百人,属执金吾。

[34]玉鸾:玉铃,挂在天子车上的铃铛。

[35]流吹:李周翰注:“笳、箫之类也。”

[36]渊旋、云被:吕向注:“此皆众士百官行从多貌。”被,覆盖。

[37]行所:即行在所,帝王所在之处。此即指游宴之所。

【译文】

太阳运行到了胃星旁边,月亮运行到了青道;天地萌发万物之始,君王布施恩惠之时;想着对答上天之心,为了满足万民之愿;加上二王即将远行,出宫饯行警戒吩咐。有诏命掌知故事的官员,又命掌天文历法的官员,献上洛水禊饮的礼节,预备上巳出游的礼仪。南面扫除辇道,北面清理禁林;左边在高岩石阶上设卡,右边在低湿流水处架桥。超过千里水边平地,跨越种有芝草的田地,太液池包容在苑内,重山环绕在园中。松树巨石高耸险峻,树色葱翠云烟飘散;水中游鱼聚集于此,翔鸟奔兽来往穿梭。于是在离宫设置守卫,在别殿四周巡逻;旗门如洞在前树立,帷帐排列彼此相连;潺潺流水环绕台阶,引以为池流经各席;春官联事以供其职,春神青帝沿途奉侍。然后登上车驾,缇绮前面导引,摇动玉铃啾啾,吹起笳箫声声,老天转动神明前移,渊水旋转云彩覆盖,以降临于行在之所,这是合于礼仪的。


既而帝晖临幄[1],百司定列[2]。凤盖俄轸[3],虹旗委旆[4]。肴蔌芬藉[5],觞泛浮[6]。妍歌妙舞之容[7],衔组树羽之器[8],三奏四上之调[9],《六茎》九成之曲[10],竞气繁声[11],合变争节[12]。龙文饰辔[13],青翰侍御[14],华裔殷至[15],观听骛集[16]。扬袂风山[17],举袖阴泽[18],靓庄藻野[19],袨服缛川[20]。故以殷赈外区[21],焕衍都内者矣[22]。上膺万寿[23],下禔百福[24]。帀筵禀和[25],阖堂依德[26]。情盘景遽[27],欢洽日斜[28]。金驾总驷[29],圣仪载伫[30]。怅钧台之未临[31],慨酆宫之不县[32]。方且排凤阙以高游[33],开爵园而广宴[34]。并命在位,展诗发志[35],则夫诵美有章[36],陈信无愧者欤[37]。

【注释】

[1]帝晖:指天子。晖,光辉。幄:帷帐。

[2]百司:百官。

[3]凤盖:有凤饰的车盖。指帝王车驾。俄:一会儿。轸(zhěn):停下。

[4]虹旗:有彩色的旗帜。委:停下。旆(pèi):旌旗。

[5]肴:鱼肉。蔌(sù):蔬菜。芬:香。藉:多。

[6]觞:酒杯。(yì):醇酒。泛浮:刘良注:“言多也。”

[7]妍歌:娇艳的歌曲。指有关男女之情的歌曲。李善注:“古《妍歌篇》曰:‘妍歌展妙声,发曲吐令辞。’”

[8]衔组:钟、磬等乐器的两头刻有龙头,龙头口衔彩组以为装饰。组,丝带。树羽:树立五彩的羽毛以为装饰。

[9]三奏:用春秋时晋国著名乐师师旷故事。《韩非子·十过》:“师旷不得已,援琴而鼓。一奏之,有玄鹤二八,道南方来,集于郎门之垝。再奏之而列。三奏之,延颈而鸣,舒翼而舞。音中宫商之声,声闻于天。平公大说,坐者皆喜。”四上:《楚辞·大招》:“四上竞气,极声变只。”王逸注:“四上,谓上四国,代、秦、郑、卫也。”洪兴祖补注:“四上,谓声之上者有四,谓代、秦、郑、卫之鸣竽也;使对之驾辩也;楚之劳商也;赵之箫也。”

[10]《六茎》:古乐曲名。《汉书·礼乐志》:“昔黄帝作《咸池》,颛顼作《六茎》。”九成:《尚书·益稷》:“《箫韶》九成,凤皇来仪。”孔疏:“郑玄曰:成,犹终也。每曲一终,必变更奏。故经言九成,传言九奏,《周礼》谓之九变。”此指要变更九次才演奏完毕的乐曲。

[11]竞气:竞相吹奏。繁声:纷繁的乐音。

[12]合变:谓有时合奏,有时变奏。争节:谓节奏拍拍紧跟。

[13]龙文:骏马名。《汉书·西域传赞》:“蒲梢、龙文、鱼目、汗血之马充于黄门。”辔(pèi):马缰绳。

[14]青翰:船名。因刻有鸟形并涂上青色,故名。刘向《说苑·善说》:“君独不闻夫鄂君子晳之泛舟于新波之中也,乘青翰之舟。”御:吕延济注:“泛也。”

[15]华裔:张铣注:“内外也。”华,指居住在华夏中心地带的居民。裔,指居住在边远地区的民族。殷:盛,众多。

[16]观听:观景听乐。骛(wù):奔驰。左思《蜀都赋》:“斯盖宅土之所安乐,观听之所踊跃也。”

[17]扬袂(mèi):挥动袖子。风山:风吹山冈。

[18]阴泽:遮蔽川泽。

[19]靓(liàng)庄:美丽的妆饰。藻:修饰。

[20]袨(xuàn):盛服。缛(rù):繁彩修饰。

[21]殷赈:繁盛富裕。外区:外方,远方。

[22]焕衍:光明遍布。

[23]上膺万寿:《诗经·小雅·楚茨》:“报以介福,万寿无疆。”上,皇上。膺,受,享有。

[24]下:指群臣。禔(tí):安。《汉书·司马相如传》:“遐迩一体,中外禔福,不亦康乎?”

[25]帀(zā)筵:周遍筵席,满座。禀和:接受和乐。

[26]阖堂:满堂。

[27]盘:安乐。《尚书·无逸》:“文王不敢盘于游田。”景:日光。遽:疾行。

[28]欢洽:欢乐融洽。

[29]金驾:天子车驾。总驷:吕向注:“谓聚其驷马将驾而行也。”驷,同驾一车的四匹马。

[30]圣仪:指皇帝。伫:久立。吕向注:“谓盘桓未去,尚惜此宴也。”

[31]钧台:古台名。传为夏启宴飨诸侯之处,在今河南禹州南。《春秋左传·昭公四年》:“夏启有钧台之享……康有酆宫之朝。”

[32]慨酆(fēng)宫之不县(xuán):吕延济注:“此盖叹未至中国之两京也。”酆宫,周文王宫名。周康王曾在此朝会诸侯,故址在今陕西西安鄠邑区。县,悬挂。谓朝会诸侯时悬挂钟磬奏乐。

[33]排:推开。凤阙:汉代宫阙名。在长安建章宫东侧,高二十余丈,因上有铜凤凰,故名。

[34]开爵园而广宴:李周翰注:“言志欲平中原以为宴也。”爵园,即铜雀园,园中有台,名铜雀台,汉末建安十五年(210)曹操建于邺城(今河北临漳西南),台高十丈,周围殿屋一百二十间,于楼顶置大雀,舒翼若飞,故名铜雀台。

[35]展:展示,写作。

[36]诵:颂扬。《毛诗序》:“颂者,美盛德之形容。”章:诗章。

[37]陈信:表达诚信。无愧:谓没有言不由衷的话。《春秋左传·襄公二十七年》:“子木问于赵孟曰:‘范武子德何如?’对曰:‘夫子之家事治,言于晋国无隐情,其祝史陈信于鬼神无愧辞。’”

【译文】

接着皇帝驾临帷帐,百官依次站定。帝车不一会儿停下,彩色旌旗不再前移。肴馔菜蔬芳香众多,杯杯美酒纷纷漂浮。口唱艳歌跳着妙舞的美女,口衔彩带树立彩羽的乐器,三奏、四上的曲调,《六茎》、九成的乐曲,竞相吹奏乐音纷繁,合奏变奏节拍紧跟。龙文之马缰绳彩饰,青翰之舟载人浮游,华夏和边远地区的人们纷纷涌至,观景听乐的人们奔来汇集。挥袖成风吹拂山冈,举袖成荫遮蔽川泽,美丽的妆饰修饰着原野,艳盛的服装彩饰着河川。因此远方变得繁盛富裕,都城之内也是一派光明了。皇上享有万年之寿,下臣安享众多福禄。满座接受和悦安乐,满堂归依天子盛德。情怀安乐而日光匆匆,欢乐融洽但太阳西斜。帝车将驷马聚在一起,皇上还在伫立盘桓。怅恨钧台没有能够到达,慨叹不能在酆宫悬挂钟磬。将要推开凤阙以高迈地游乐,打开铜雀园而大摆宴席。同时吩咐在座的诸位,写下诗篇抒发情志。这样颂扬美德就有了诗章,表达诚信就没有愧色了。

王元长

见卷第三十六《永明九年策秀才文》作者介绍。

三月三日曲水诗序一首

【题解】

永明九年(491)三月,齐武帝萧赜在建康(今江苏南京)芳林园禊宴群臣,命与宴者赋诗,并命中书郎王融作《曲水诗序》,序文辞采富艳,在当时颇负盛名。北魏使者房景高、宋弁曾将其与颜延之《三月三日曲水诗序》相比,认为此文胜过颜文,并说“昔观相如《封禅》,以知汉武之德;今览王生《诗序》,用见齐王之盛”(《南齐书·王融传》)。张溥评云:“齐世祖禊饮芳林,使王元长为《曲水诗序》,有名当世。北使钦瞩,拟于相如《封禅》。梁昭明登之《文选》,玄黄金石,斐然盈篇。即词涉比偶,而壮气不没,其焜耀一时,亦有由也。”(《汉魏六朝百三家集题辞》)序文极尽铺陈刻画之能事,文风凝重,颇近赋颂之体,而与当时流行的骈文不无差别。何焯认为:“序记杂文,遂与辞赋混为一途,自此作俑。”并将王文与颜文进行比较,说“颜犹有制,王则以夸以丽,欲以掩颜而转卑冗”,王文“其藻愈肥,其味愈瘠,使人思颜之妙”(俱见《义门读书记》),认为王文不如颜文,可备一说。


臣闻出豫为象[1],钧天之乐张焉[2];时乘既位[3],御气之驾翔焉[4]。是以得一奉宸[5],逍遥襄城之域[6];体元则大[7],怅望姑射之阿[8]。然窅眇寂寥[9],其独适者已[10]。至如夏后两龙[11],载驱璿台之上[12],穆满八骏[13],如舞瑶水之阴[14],亦有飨云,固不与万民共也[15]。

【注释】

[1]豫:卦名。《周易·豫》:“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谓先王制作音乐,以尊崇功德,进奉上帝,进献祖宗。象:天象。

[2]钧天之乐:指天上的音乐。钧天,天之中央,为上帝所居。《史记·扁鹊仓公列传》:“简子寤,语诸大夫曰:‘我之帝所甚乐,与百神游于钧天,广乐九奏万舞,不类三代之乐,其声动心。’”张:设,演奏。

[3]时乘:《周易·乾》:“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谓太阳乘着六条龙拉的车子运行于天空之中。既位:已经到位。喻天子得位。

[4]御气:犹御风。御,驾驭。《庄子·逍遥游》:“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驾:此指龙。

[5]得一:谓得纯一之正道。《老子》三十九章:“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侯王得一以为天下贞。”奉宸(chén):奉天。宸,北极星所在之处。

[6]逍遥:游貌。襄城:县名。在今河南境内。《庄子·徐无鬼》:“黄帝将见大隗乎具茨之山……至于襄城之野。”李周翰注:“言黄帝问道至于襄城之野也。”

[7]体元:元为生物之始,天地之德莫先于此,故体元意为体法天地之德。则大:谓以天为法。大,指天。《论语·泰伯》:“巍巍乎!唯天为大,唯尧则之。”

[8]姑射(yè):即藐姑射,传说中山名。阿:山。《庄子·逍遥游》:“尧治天下之民,平海内之政,往见四子藐姑射之山,汾水之阳,窅然丧其天下焉。”吕向注:“尧出游见四子于姑射之山,窅然丧其天下,谓得道也。”

[9]窅眇(yǎomiǎo):深远貌。寂寥:虚无貌。张铣注:“言黄帝及尧皆求道深远虚无,盖自善者也,非与下同之也。”

[10]独适:犹言独善。

[11]夏后:指夏启,禹之子,禹死后继王位,在位九年。《山海经·海外西经》:“大乐之野,夏后启于此儛九代;乘两龙,云盖三层。”

[12]载驱:策马而行。载,发语词。《诗经·鄘风·载驰》:“载驰载驱,归唁卫侯。”璿(xuán)台:台名。李善注引《易归藏》:“昔者夏后启筮享神于晋之墟,作为璿台于水之阳。”

[13]穆满:即周穆王,周昭王子,名满。八骏:相传穆王的八匹骏马。穆王西征犬戎,《穆天子传》因演述为穆王乘八骏西行见西王母的故事。

[14]如舞:谓马行貌。《诗经·郑风·大叔于田》:“执辔如组,两骖如舞。”瑶水:即瑶池,传说在昆仑山上。《穆天子传》:“乙丑,天子觞西王母于瑶池之上,西王母为天子谣。”

[15]“亦有”二句:刘良注:“言此二王有宴飨,则又不与天下万人共乐也。”飨,大宴宾客。

【译文】

我听说将豫卦所说的化为天象,钧天之乐就演奏了起来;太阳乘着六龙拉的车子运行到既定的位置,驾风而行的车驾就飞翔了起来。因此得纯一之道以奉天,优游自得地来到襄城地域;体法天地之德以天为法,怅然地望着藐姑射之山。然而深远虚无,他们不过是独善而已。至于像夏启乘着两龙,驰驱于璇台之上;穆王满乘着八匹骏马,如跳舞般来到瑶池之上,也有宴飨举行,原来他们也是不与天下万民共乐的。


我大齐之握机创历[1],诞命建家[2]。接礼贰宫[3],考庸太室[4]。幽明献期[5],雷风通飨[6]。昭华之珍既徙[7],延喜之玉攸归[8]。革宋受天[9],保生万国[10]。度邑静鹿丘之叹[11],迁鼎息大坰之惭[12]。绍清和于帝猷[13],联显懿于王表[14]。骏发开其远祥[15],定尔固其洪业[16]。

【注释】

[1]握机:此指执天下之柄。创历:谓改正朔。古代凡新皇朝建立或皇帝继位,都要改正朔。

[2]诞命:大受天命。诞,大。《尚书·武成》:“我文考文王,克成厥勋,诞膺天命。”建家:谓建立家族世代相传的基业。

[3]贰宫:天子的副宫。李周翰注:“天子接礼贤人之所也。”也作“贰室”。《孟子·万章》:“舜尚见帝,帝馆甥于贰室,亦飨舜,迭为宾主,是天子而友匹夫也。”

[4]考庸:考察任用。庸,用。太室:李周翰注:“明堂也。言考用才能于明堂之宫也。”明堂,古代帝王用于祭祀、朝诸侯、选士、教学的地方。

[5]幽明:指天地。《大戴礼记·天圆》:“天道曰圆,地道曰方;方曰幽而圆曰明。”献期:谓出现祥瑞。李善注:“《太公伏符阴谋》曰:‘武王伐纣,四海神河伯皆曰:天伐殷立周,谨来受命,愿献时雨。’《论语谶》曰:‘仲尼云:吾闻尧率舜等游首山,观河渚,一老曰:河图将来告帝期。’”

[6]雷风通飨:吕向注:“阴阳和也。”李善注:“《尚书》曰:‘纳于大麓,烈风雷雨弗迷。’《尚书大传》曰:‘舜将禅禹,八风循通。’”

[7]昭华:玉名。《淮南子·泰族训》:“四岳举舜而荐之尧。尧乃妻以二女以观其内……赠以昭华之玉而传天下焉。”

[8]延喜:玉名。《艺文类聚》卷十一引《尚书琁玑钤》载,夏禹治水,开龙门,导积石,得一玄圭,上刻“延喜之玉”。攸:所。

[9]革宋:谓改宋历数。受天:谓接受天命建立齐朝,即皇帝位。李善注引《周书》:“武王曰:‘膺受大命革殷,受天明命。’”

[10]保生:保护使生存。万国:各诸侯国。即指全国各地。

[11]度邑:卜度都邑。静:犹言无。鹿丘:殷都朝歌之鹿台与糟丘。据《逸周书·度邑》载,周武王灭殷后,至鹿台糟丘,终夜不寝。吕延济注:“言武王克殷,将度邑,自鹿丘而叹耻焉,以臣伐君之名也。”

[12]鼎:九鼎,夏商周时期的传国之宝。息:犹言无。大坰(jiōng):地名。吕延济注:“成汤即天子位,还迁九鼎于亳都,至大坰而有惭德,亦谓以臣伐君也……言齐受宋禅让之位而无惭叹之事。”

[13]绍:继。清和:清静和平。帝猷(yóu):谓五帝之道。猷,道,法则。李周翰注:“言能继清和之德于五帝之道。”

[14]懿:美。王:指三王。表:外。李善注引《河图》:“成帝德者尧,开王表者禹。”

[15]骏发:谓美德迅速播扬天下。骏,迅速。发,播扬。远祥:谓远方的祥瑞。

[16]定尔:使您安定。尔,指齐高帝萧道成。洪业:大业。

【译文】

我大齐王朝掌握权柄改制正朔,大受天命建立家业。被以礼接待于副宫之中,被考察重用于明堂之内。天地贡献祥瑞,雷雨风暴协和。昭华之珍转移,延喜之玉来归。革去宋朝接受天命,保护万国使得生存。卜度都邑没有武王在鹿邑糟丘那样的感叹,迁徙九鼎没有成汤在大坰那样的惭愧。继承清和之德于五帝之道,连接光明美德于三王之外。美德迅速播扬开出远方的祥瑞,安定君王坚固其宏大的基业。


皇帝体膺上圣[1],运钟下武[2]。冠五行之秀气[3],迈三代之英风[4]。昭章云汉[5],晖丽日月[6]。牢笼天地[7],弹压山川[8]。设神理以景俗[9],敷文化以柔远[10]。泽普汜而无私[11],法含弘而不杀[12]。犹且具明废寝[13],昃晷忘餐[14]。念负重于春冰[15],怀御奔于秋驾[16]。可谓巍巍弗与[17],荡荡谁名[18]。秉灵图而非泰[19],涉孟门其何崄[20]。

【注释】

[1]皇帝:指齐武帝萧赜(zé)。体膺:体法,效法。此指继位。膺,当,受。上圣:德才最杰出的人。指齐高帝。

[2]运钟下武:刘良注:“谓文王之下,武王继之,言武帝能继先业,亦如武王继文王之道,故云运聚下武。”钟,聚集。

[3]五行:水、木、金、火、土五行。李善注:“《礼记》曰:‘人者五行之秀。’”

[4]迈:超过。三代:夏、商、周。英风:不凡的气概。《礼记·礼运》:“孔子曰:‘大道之行也,与三代之英,丘未之逮也,而有志焉。’”

[5]昭章:照耀。云汉:银河。

[6]晖丽:辉映,照耀。

[7]牢笼:包罗。

[8]弹压:制服,控制。

[9]神理:李善注:“犹神道也。《周易》曰:‘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神道,指上天神妙莫测的原则。景俗:昭明风俗。景,犹“昭”。

[10]敷:施行,传布。文化:文德教化。柔远:安抚远方。

[11]泽:恩惠。普汜(sì):普及。

[12]法含弘而不杀:李善注:“《周易》曰:‘含弘光大,品物咸亨。’又曰:‘古之聪明睿智,神武而不杀者夫。’《潜夫论》曰:‘简刑薄威,不杀不诛,此德之上也。’”含弘,含容广大。

[13]具明废寝:吕延济注:“具,及也。言自夜及及明不寝,以忧国政。”

[14]昃晷(zè guǐ):太阳西斜。晷,日影。李善注:“《尚书》曰:‘文王自朝至于日中昃,弗皇暇食。’”

[15]念负重于春冰:李周翰注:“明君之治人若负重而履冰,恐不胜其重,惧见陷于冰;若御奔马于秋驾,恐有覆败也。”李善注:“《邓析子》曰:‘明君之御民,若乘奔而无辔,履冰而负重也。’《尚书》曰:‘若蹈虎尾,涉于春冰。’”春冰,春天的冰,脆薄而易化解。

[16]御奔:驾驭奔马。秋驾:《吕氏春秋·博志》:“尹儒学御三年而不得焉,苦痛之。夜梦受秋驾于其师,明日往朝。其师望而谓之,曰……今日将教子以秋驾。”注:“秋驾,御法也。”

[17]巍巍:高大之貌。与(yù):参与,关联。含有“私有”“享受”之义。《论语·泰伯》:“子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与焉。’”

[18]荡荡:广博貌。谓恩惠广博。名:称说,赞扬。《论语·泰伯》:“子曰:‘大哉尧之为君也!……荡荡乎,民无能名焉。’”

[19]秉:持。灵图:此指天子位。泰:安宁。吕向注:“言不以天子之位为泰者,盖忧天下也。”

[20]孟门:山名。在今山西吉县西,绵亘于黄河两岸。崄(xiǎn):同“险”。《吕氏春秋·离俗》:“三苗不服,禹请攻之。舜曰:‘以德可也。’行德三年,而三苗服。孔子闻之,曰:‘通乎德之情,则孟门、太行不为险矣。’”

【译文】

皇帝效法德才杰出的高帝,运数聚集于在文王之下的武王。居水、木、金、火、土五行灵秀之气的首位,超过了夏、商、周三代人物的不凡气概。文德照耀着九天银河,辉映着壮丽日月。包罗着无垠天地,控制着广袤河山。根据神道设置教化以昭明风俗,传布文德教化以安抚远方。恩惠普遍施行而无自私的打算,法律含容广大而不妄杀一人。仍然自夜及明熬夜不睡,太阳西斜忘了进餐。忧国之念犹如负重行走于春天的薄冰之上,怀民之心就像在学习驾驭狂奔烈马的技术。可以说是崇高得很而不肯为自己打算,恩惠广博谁也不知道该怎么称赞。身居天子之位却并不觉得安宁,这样治理天下就像经过孟门又能有什么危险。


储后睿哲在躬[1],妙善居质[2]。内积和顺[3],外发英华[4]。斧藻至德[5],琢磨令范[6]。言炳丹青[7],道润金璧[8]。出龙楼而问竖[9],入虎闱而齿胄[10]。爱敬尽于一人[11],光耀究于四海[12]。

【注释】

[1]储后:太子。后,君。睿哲:通达圣明。《尚书·洪范》:“思曰睿……睿作圣。”躬:身。《礼记·孔子闲居》:“清明在躬,气志如神。”

[2]妙善:美好。指美好的才能。桓谭《新论》:“圣贤之材不世,而妙善之技不传。”质:体。

[3]和顺:和协顺从。

[4]英华:谓照人的神采。

[5]斧藻:修饰。至德:最美好的道德。

[6]琢磨:修养。令范:美好的风范。

[7]炳:显著,光明。丹青:丹和青是两种绘画用的颜色,不易褪色,以喻光明显著。

[8]润:浸润。

[9]龙楼:汉太子宫门名。泛指太子所居之宫。《汉书·成帝纪》:“元帝即位,帝为太子,壮好经书,宽博谨慎,初居桂宫,上尝急召,太子出龙楼门,不敢绝驰道。”问竖:用文王为父母请安故事。《礼记·文王世子》:“文王之为世子,朝于王季,日三。鸡初鸣而衣服,至于寝门外,问内竖之御者,曰:‘今日安否何如?’内竖曰:‘安。’文王乃喜。及日中又至,亦如之。及莫又至,亦如之。”竖,内竖,宫内小臣。《周礼·内竖》:“内竖掌内外之通令。”

[10]虎闱:国子学(即国子监,为封建时代的最高学府)的别称,因在虎门左边,故称。《周礼·师氏》:“师氏以三德教国子,居虎门之左。”齿胄:谓太子与公卿之子叙齿为序。李周翰注:“言太子入学以年大小为次,不以天子之子为上,故云齿胄。”齿,年龄。胄,胄子,公卿子弟。

[11]一人:指齐武帝。《诗经·大雅·烝民》:“夙夜匪解,以事一人。”

[12]究:尽。《吕氏春秋·孝行》:“爱敬尽于事亲,光耀加于百姓,究于四海,此天子之孝也。”

【译文】

太子具有通达圣明的品质,具有美好的才能。和协顺从累积于内,奕奕神采焕发于外。修饰崇高的品德,培养美好的风范。言语光明有如丹青,道德浸润及于金璧。出龙楼而问双亲安康于内竖,入虎闱而与公卿子弟按年岁排列顺序。尽爱敬之情于皇帝一人,光辉普照四海一派光明。


若夫族茂麟趾[1],宗固盘石[2]。跨掩昌姬[3],韬轶炎汉[4]。元宰比肩于尚父[5],中铉继踵乎周南[6]。分陕流勿翦之欢[7],来仕允克施之誉[8]。莫不如珪如璋[9],令闻令望[10]。朱茀斯皇[11],室家君王者也[12]。

【注释】

[1]茂:盛。麟趾:《诗经·周南》有《麟之趾》篇,是歌颂统治者的子孙繁盛有为的。其辞云:“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嗟麟兮!麟之定,振振公姓,于嗟麟兮!麟之角,振振公族,于嗟麟兮!”麟,麒麟,传说中的仁兽,身似獐,尾似牛,蹄似马,头上一角。

[2]盘石:即磐石,厚重的大石。《史记·孝文本纪》:“高帝封王子弟,地犬牙相制,此所谓磐石之宗也。”

[3]昌姬:即周文王,文王姓姬名昌。

[4]韬:掩蔽。轶(yì):超过。炎汉:即汉朝。汉自称以火德王,故称。

[5]元宰:宰相,因居于首辅之位,故称。比肩:并肩。尚父:即吕尚。吕尚辅佐周武王,武王尊称其为尚父,意为可尊尚的父辈。

[6]中铉:铉,鼎上关盖的横杠,穿入鼎耳,两人共举。以喻三公。《周易·鼎》:“鼎黄耳、金铉。”刘良注:“铉,鼎耳,以黄金为之,黄色为中,故言中。此三公位也。”继踵:前后相接。周南:《诗经·国风》有《周南》。朱熹《诗集传》:“周,国名;南,南方诸侯之国也……武王崩,子成王诵立,周公相之,制作礼乐,乃采文王之世风化所及民俗之诗,被之管弦,以为房中之乐,而又推之以及于乡党邦国。盖其得之国中者,杂以南国之诗,而谓之《周南》。”因“《周南》言化自北而南,故系之周公”(李善注引《毛诗序》),因代指周公。

[7]分陕:相传周成王时,周公与召公分陕而治,“自陕而西,召公主之,自陕而东,周公主之”(《史记·燕召公世家》)。陕,即今河南三门峡市陕州区。后封建王朝的中央官员出任地方长官,也称分陕。勿翦:《诗经·召南》有《甘棠》一诗,其辞云:“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蔽芾甘棠,勿翦勿败,召伯所憩。蔽芾甘棠,勿翦勿拜,召伯所说。”旧说以为是怀念周武王、周成王时的贤臣召公奭的,现代学者则大多认为是怀念周宣王时的大臣召虎的。

[8]允:确实。克:能。施:谓施行恩惠。刘良注:“言皆用人得贤才也。”

[9]珪、璋:皆古代玉制的礼器,为朝会时所执。

[10]令:美好。闻:名声。望:威望。

[11]朱茀(fú):官服上红色的服饰。代指盛服。斯:语助词。皇:辉煌。《诗经·小雅·斯干》:“朱芾斯皇,室家君王。”

[12]室家:指一家里面的人。李周翰注:“言为臣皆亲密于君,一心尽忠也。”

【译文】

至于亲族就像《麟之趾》诗所歌咏的那般繁盛,宗亲就像磐石那样的坚固。超过了姬昌,掩盖了汉朝。宰相可与吕尚比肩,三公可同周公相连。治理地方的大员就像召公奭一样流布着“不要剪它”这被人怀念的欢乐,前来仕宦的人们确都当得起能够施行恩惠这样的美誉。没有哪一个的品德不如珪如璋,没有哪一个没有美好的名声威望。红色的服饰是那样辉煌,把君王就看作自家人一样。


本枝之盛如此[1],稽古之政如彼[2],用能免群生于汤火[3],纳百姓于休和[4]。草莱乐业[5],守屏称事[6]。引镜皆明目[7],临池无洗耳[8]。沉冥之怨既缺[9],轴之疾已消[10]。兴廉举孝[11],岁时于外府[12];署行议年[13],日夕于中甸[14]。协律总章之司[15],厚伦正俗[16];崇文成均之职[17],导德齐礼[18]。挈壶宣夜[19],辩气朔于灵台[20];书笏珥彤[21],纪言事于仙室[22]。褰帷断裳,危冠空履之吏[23];彯摇武猛[24],扛鼎揭旗之士[25]。勤恤民隐[26],纠逖王慝[27],射集隼于高墉[28],缴大风于长隧[29]。不仁者远[30],惟道斯行[31]。谗莠蔑闻[32],攘争掩息[33],稀鸣桴于砥路[34],鞠茂草于圆扉[35]。耆年阙市井之游[36],稚齿丰车马之好[37]。

【注释】

[1]本枝:树木的根干和枝叶,以喻本宗嫡系和庶出子孙。

[2]稽古:查考古道。《尚书·尧典》:“曰若稽古,帝尧曰放勋。”

[3]用:因此。汤火:热汤与烈火,喻战乱。

[4]休和:安逸和平。

[5]草莱:草茅之类。张铣注:“谓山野采樵之人也。”泛指农民。

[6]守屏:守卫屏护。此指州牧郡守。《礼记·玉藻》:“诸侯之于天子,曰某土之守臣某,其在边邑,曰某屏之臣某。”称事:犹言称职。

[7]引镜:持镜照面。李善注:“谯周《考史》曰:公孙述窃位于蜀,蜀人任永乃托目盲。及述诛,永澡盥引镜自照曰:‘时清则目明也。’”

[8]临池无洗耳:皇甫谧《高士传》:“尧让天下于许由……由于是遁耕于中岳颍之阳,箕山之下,终身无经天下色。尧又召为九州长,由不欲闻之,洗耳于颍水滨。”刘良注:“言今太平,野无逸人也。”

[9]沉冥之怨既缺:扬雄《法言·问明》:“蜀庄沉冥……久幽而不改其操,虽随、和何以加诸?”注:“晦迹不仕,故曰沉冥。”沉冥,隐晦其迹,谓隐居。缺,无。

[10](kē)轴:《诗经·卫风·考槃》:“考槃在阿,硕人之。”又:“考槃在陆,硕人之轴。”笺:,饥意;轴,病也。”轴连用,喻病困。李善注:“谓贤人隐居而离困病也。”

[11]廉、孝:廉指廉洁之士,孝指孝子,本为汉代选举官吏的两种科目,后合称孝廉。李善注:“《汉书》曰:诏执事,兴廉举孝。”

[12]外府:指各州郡。

[13]署行:查官吏的德行、政绩。议年:议论收成的丰歉。李善注引《汉书》:“又诏曰:‘有懿称明德者,遣诣相国府,署行议年。’”

[14]日夕:朝夕。中甸:即甸中,犹言国内。甸,古称都城郊外之地。

[15]协律:乐官,有协律都尉、协律校尉、协律郎等名。总章:亦乐官名。《后汉书·献帝纪》:“公卿初迎冬于北郊,总章始复备八佾舞。”司:官署。

[16]厚伦:厚人伦。人伦,指关于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大道理及行为准则。《毛诗序》:“先王以是经夫妇,成孝敬,厚人伦,美教化,移风俗。”

[17]崇文:主管文学的官名。三国时魏明帝曹叡曾置崇文观,用以安置文学之士。成均:古代的大学。《周礼·大司乐》:“大司乐掌成均之法,以治建国之学政,而合国之子弟焉。”代指文学之官。

[18]齐:整治,整顿。《论语·为政》:“道之以德,齐之以礼。”

[19]挈(qiè)壶:挈壶氏。古代以壶漏计时,挈壶氏即为掌壶漏之官。宣夜:古代一种天体学说。《后汉书·张衡传》:“作浑天仪,著《灵宪》《算罔论》。”注引《蔡邕》:“言天体者有三家:一曰周髀,二曰宣夜,三曰浑天。宣夜之学绝,无师法。”代指掌天文之官。

[20]辩:通“辨”,辨别。气朔:谓气象历法之事。朔,农历每月初一。灵台:西周时台名。《诗经·大雅·灵台》:“经始灵台,经之营之。”笺:“天子有灵台者,所以观祲象、察气之妖祥也。”汉时也有灵台,在长安西北,为观测天象之处。《春秋左传·僖公五年》:“公既视朔,遂登观台以望,而书,礼也。”

[21]书:记事。笏:古代朝会时所执的手板,有事则书之于上。《礼记·玉藻》:“造受命于君前,则书于笏。”珥(ěr):插。彤:赤管笔。谓史臣插笔于冠侧以备记事。

[22]纪:通“记”,记载。《汉书·艺文志》:“左史记言,右史记事。”仙室:刘良注:“馆名也。”

[23]危冠:高冠。

[24]彯(biāo)摇:轻捷貌。又作“票姚”。《汉书·霍去病传》:“大将军受诏,予壮士,为票姚校尉。”

[25]扛、揭:皆举起之意。

[26]恤:救济。民隐:人民的痛苦。《国语·周语》:“是先王非务武也,勤恤民隐而除其害也。”

[27]纠逖(tì):检举惩处。王慝(tè):皇帝身边的坏人。

[28]隼(sǔn):猛禽名。以喻恶人。墉(yōng):墙。

[29]缴(zhuó):以绳系矢而射。大风:神话中鸷鸟名。或云为大鹏。长隧:疾飞貌。

[30]远:谓摈斥不用。《论语·颜渊》:“舜有天下,选于众,举皋陶,不仁者远矣。”

[31]道:指大道,天下的大道理。

[32]莠(yǒu):狗尾草,形似稷而无实。以喻坏人。蔑闻:无闻。

[33]攘争:争夺,争斗。

[34]稀鸣桴(fú)于砥路:吕向注:“鼓所以鸣于路者,盖为盗发而击之也。今稀鸣,谓少盗贼也。”桴,鼓槌。砥,磨刀石,以喻平坦。《诗经·小雅·大东》:“周道如砥,其直如矢。”

[35]鞠茂草于圆扉:吕向注:“言时无犯罪者,狱皆久空,故养盛草于狱中。”鞠,养。圆扉,狱门。代指监狱。

[36]耆(qí)年阙市井之游:《史记·律书》:“文帝时,会天下新去汤火,人民乐业,因其欲然,能不扰乱,故百姓遂安。自年六七十翁亦未尝至市井,游敖嬉戏如小儿状。”张铣注:“汉孝文之治至和平,老人不游市井也。”耆年,老年人。市井,市场。

[37]稚齿丰车马之好:李善注:“《杜氏幽求子》曰:‘年五岁闻有鸠车之乐,七岁有竹马之欢。’”稚齿,儿童。车马,指小儿玩具。

【译文】

根干和枝叶能像这样茂盛,查考了古道的政教又能像那样清明,因此能使人民免除热汤烈火的煎熬,能接纳百姓使其处于安逸和平的环境。山村草野的人们安居乐业,守疆护土的牧守个个称职。持镜自照人人双眼明亮,水池边上没有洗耳避世的隐士。晦迹不仕的怨叹久已不闻,隐居窘迫的痛苦早已消除。选举孝行廉洁之士,州郡政府每年按时办理;考查官吏德行议论收成丰歉,畿甸之内朝夕都在进行。协律、总章所在的官署,负责强化人伦端正风俗;崇文、成均所承担的职责,用道德来诱导用礼教来整顿。挈壶氏及掌天文的官员,在灵台辨别气象历法;执笏及冠侧插着赤管笔的官员,在仙室记录天子言论和朝中大事。撩起车帷剪短衣服、头戴高冠脚穿破鞋的官吏,行动敏捷威武勇猛、足可扛鼎举旗的武士,辛勤地周济人民的痛苦,检举惩处皇帝身边的坏人。射落聚集在高墙上的猛禽,将疾速飞行的大风用带绳的箭射落。不仁义的人摈斥不用,大道得到大力推行。进谗的坏人不再听说,攘夺争斗的事悄无声息。平坦路上很少听到有鸣鼓之声,监狱中长起了茂盛的野草。老年人不到街市上去游逛,儿童大多有玩车弄马的喜好。


宫邻昭泰[1],荒憬清夷[2]。侮食来王[3],左言入侍[4]。离身反踵之君[5],髽首贯胸之长[6],屈膝厥角[7],请受缨縻[8]。文钺、碧砮之琛[9],奇幹、善芳之赋[10],纨牛、露犬之玩[11],乘黄、兹白之驷[12],盈衍储邸[13],充仞郊虞[14]。匦牍相寻[15],鞮译无旷[16]。一尉候于西东[17],合车书于南北[18]。畅毂埋辚辚之辙[19],绥旍卷悠悠之旆[20]。四方无拂[21],五戎不距[22]。偃革辞轩[23],销金罢刃[24]。

【注释】

[1]宫邻昭泰:皇帝身边光明安宁。谓皇帝身边没有谗慝恶人。

[2]荒憬(jǐng):指荒远之国。憬,远行貌。清夷:清平,太平。

[3]侮食:李善注:“《汉书·匈奴传》曰:‘壮者食肥美,老者食其余。贵壮健,贱老弱也。’古本作‘晦食’。《周书》曰:‘东越侮食。’”则“侮食”李善以为指匈奴。今《逸周书·王会》作“东越海蛤”,卢文昭说“侮食”是“海蛤”的错别字。据此“侮食”当指南方食蛤的民族。

[4]左言:指外国语言,谓其与中国语言相左。代指外国。

[5]离身:传说中远方国名。李善注引《周书》:“离身、梁齿之国,以龙角神龟为献。”反踵:李善注引《淮南子》高诱注:“反踵,国名。其人南行,迹北向也。”《山海经·海外北经》:“跂踵国在拘瘿东,其为人两足皆支。一曰反踵。”

[6]髽(zhuā)首:以麻束发。指三苗。《淮南子·齐俗训》:“三苗髽首,羌人括领,中国冠笄,越人鬋(jiǎn)发,其于服一也。”贯胸:《山海经·海外南经》:“贯匈国在其东,其为人匈有窍。一曰在臷(zhí)国东。”郭璞注:“《尸子》曰:‘四夷之民有贯匈者,有深目者,有长肱者,黄帝之德常致之。’”

[7]屈膝:谓下拜。厥角:谓叩头。

[8]受缨縻:谓接受管束。缨,绑人的长绳。縻,拴牛鼻的绳子。

[9]文钺:李善注:“未详。一曰‘钺’当为‘越’。杜笃《展武论》曰:‘文越水震,乡风仰流。’”《文选旁证》:“按注此下又引杜笃论‘文越’云云,则似以‘越’为优,且与‘奇幹’句相配也。”碧砮(nú):青绿色石。李善注引徐广《晋纪》:“鲜卑以碧石为宝。”琛(chēn):珍宝。

[10]幹:五臣本作“翰”。奇翰,当指异鸟。善芳:异鸟之名。赋:贡物。

[11]纨牛:小牛。《逸周书·王会》:“卜卢以纨牛。纨牛者,牛之小者也。”露犬:传说中兽名。

[12]乘黄:传说中奇兽名。《山海经·海外西经》:“白民之国……有乘黄,其状如狐,其背上有角。”兹白:猛兽名。《逸周书·王会》:“正北方义渠以兹白,兹白者,若白马,锯牙,食虎豹。”驷:同拉一车的四匹马。这里指像马的奇兽。

[13]盈衍:溢满。储邸:犹府库。

[14]充仞:充满。郊:四郊。虞:掌山泽之官。代指山泽。

[15]匦(guǐ):匣子。《尚书·禹贡》:“包匦菁茅。”牍:李善注引《聘礼》:“贾人启椟取圭。”则“牍”当作“椟”,木匣。相寻:谓不断。

[16]鞮(dī)译:掌翻译之官。《礼记·王制》:“五方之民,言语不通,嗜欲不同,达其志,通其欲,东方曰寄,南方曰象,西方曰狄鞮,北方曰译。”

[17]一尉候:谓统一职官。一,统一。尉候,尉官候官。扬雄《解嘲》:“今大汉,左东海,右渠搜,前番禺,后陶涂,东南一尉,西北一候。”西东:与下句“南北”为互文,指全国。

[18]合车书:谓统一车轨和文字。《礼记·中庸》:“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

[19]畅:长。毂(gǔ):车轴伸在两轮之外的部分。长毂,指兵车。辚辚:车声。辙:车印。埋辙,谓不用兵车。

[20]绥旍(jīng):战旗。旍,同“旌”。悠悠:旌旗飘动貌。旆:旗边上下垂的装饰品,代指旌旗。卷旆,谓没有战事。

[21]拂:违抗。

[22]五戎:古代对我国西北少数民族的泛称。距:通“拒”,抗拒。

[23]偃革、辞轩:指停止战争。偃,停用。革,革车,一种兵车。轩,指战车。《史记·留侯世家》:“殷事已毕,偃革为轩,倒置干戈,覆以虎皮,以示天下不复用兵。”

[24]销金:销毁兵器。

【译文】

皇帝身边光明安宁,荒远之国清静和平。食蛤的民族前来朝拜,语言不同的国家入朝侍奉。离身、反踵国的君主,以麻束发的三苗和贯胸国的君长,都来下拜叩头,请求接受管束。文钺、碧石这些珍玉,奇翰、善芳这些贡物,纨牛、露犬这些玩物,乘黄、兹白这些像马的奇兽,装满内府仓库,充满四郊山泽。木匣运送前后相连,翻译人员来往不断。西面东面统一部署尉官候官,南边北边统一车轨和文字。辚辚开动的长车掩埋车迹,悠悠飘扬的旌旗卷起不用。四方无人违抗朝命,五戎不再起兵抗拒。革车停用战车闲置,销毁武器弃置兵刃。


天瑞降,地符升[1],泽马来[2],器车出[3],紫脱华[4],朱英秀[5],佞枝植[6],历草孳[7]。云润星晖[8],风扬月至[9],江海呈象,龟龙载文[10]。方《握河》沉璧[11],封山纪石[12];迈三五而不追[13],践八九之遥迹[14]。功既成矣,世既贞矣[15],信可以优游暇豫[16],作乐崇德者欤[17]!

【注释】

[1]符:祥瑞。

[2]泽马:表示吉瑞的马。

[3]器车:表示吉瑞的车。

[4]紫脱:瑞草名。李善注:“《礼斗威仪》曰:‘人君乘土而王,其政太平,而远方神献其朱英、紫脱。’宋均注曰:‘紫脱,北方之物。’”华:开花。

[5]朱英:朱草。秀:开花。

[6]佞枝:神话中神草名。传说能指出佞人。李善注引《田俅子》:“黄帝时,有草生于帝庭阶,若佞臣入朝,则草指之,名曰屈轶,是以佞人不敢进也。”植:生。

[7]历草:传说中的瑞草,又名蓂荚。李周翰注:“尧时有蓂荚草生于阶,有十五叶,从月一日日生一叶,至十五日日落一叶,若月小则余一叶,见此以知日历,故云历草也。”孳:生。

[8]晖:光明。李善注:“京房《易飞候》曰:‘青云润泽,蔽日,在西北,为举贤良。’《礼斗威仪》曰:‘君乘土,其政平,则镇星黄而多晖。’”

[9]风扬:谓和风吹拂。月至:谓月行不失其度。李善注:“《礼含文嘉》曰:‘朋友有旧,内外有差,则箕为之直,月至风扬。’宋均曰:‘月至,月行以度至也。’”

[10]“江海”二句:李善注:“《礼斗威仪》曰:‘其君乘水而王,江海著其象,龟龙被文而见。’宋均曰:‘龟龙,水物也。文,青黄白赤黑也。具有此色,见于水,故曰被。’”载文,披上文采。

[11]《握河》:相传尧筑坛祭河(黄河),受龙图,作《握河记》。李善注引皇甫谧《帝王世纪》:“尧与群臣沉璧于河,乃为《握河记》,今《尚书候》是也。”

[12]封山:谓在泰山封禅。在泰山筑土为坛祭天,报天之功,称封;在泰山之下的梁父山辟场祭地,报地之功,称禅。封禅为秦汉以后历代封建王朝的国家大典。纪石:谓刻石纪功。

[13]迈:超越。三五:指三皇五帝。李善注引《礼记·逸礼》:“三皇禅云云,五帝禅亭亭。”

[14]践:踏着。八九:谓七十二君。《史记·封禅书》:“古者封泰山禅梁父者七十二家。”曹植《魏德论》:“越八九于往素,踵帝王之灵矩。”

[15]“功既”二句:曹植《魏德论》:“皇化四达,帝猷成矣。明哉元首,股肱贞矣。”贞,正。《老子》三十九章:“侯王得一以为天下贞。”

[16]优游:悠闲自得。暇豫:悠闲逸乐。

[17]作乐:制作音乐。《周易·豫》:“先王以作乐崇德。”

【译文】

天瑞降下,地瑞上升,泽马来到,器车出来,紫脱开花,朱英花发,佞枝长出,历草滋生。云彩润泽星光明亮,和风吹拂月亮行至,江海呈现祥瑞之象,龟龙披上五彩之色。将要沉璧河中作《握河》之记,封禅泰山刻石纪功;超越三皇五帝而不用追赶,足踏七十二君遥远的足迹。大功已经告成,世风已经端正,实在可以悠闲逸乐一番,制作音乐以尊崇功德了吧!


于时青鸟司开[1],条风发岁[2]。粤上斯巳[3],惟暮之春[4]。同律克和[5],树草自乐。禊饮之日在兹[6],风舞之情咸荡[7]。去肃表乎时训[8],行庆动于天瞩[9]。载怀平圃[10],乃睠芳林[11]。芳林园者,福地奥区之凑[12],丹陵、若水之旧[13]。殷殷均乎姚泽[14],尚于周原[15]。狭丰邑之未宏[16],陋谯居之犹褊[17]。求中和而经处[18],揆景纬以裁基[19]。飞观神行[20],虚檐云构[21]。离房乍设[22],层楼间起[23]。负朝阳而抗殿[24],跨灵沼而浮荣[25]。镜文虹于绮疏[26],浸兰泉于玉砌[27]。幽幽丛薄[28],秩秩斯干[29]。曲拂邅回[30],潺湲径复[31]。新萍泛沚[32],华桐发岫[33]。杂夭采于柔荑[34],乱嘤声于绵羽[35]。

【注释】

[1]青鸟司开:李周翰注:“青鸟,春鸟也。司开,谓主生也。言春气主生万物也。”

[2]条风:春天的东北风。李善注引《易通卦验》:“立春,条风至。”发岁:一年起始。

[3]粤:语助词。上斯巳:即此上巳。斯,此。

[4]暮之春:即暮春。

[5]同律:即律吕。古代乐律有阳律、阴律各六,合为十二律,阳六称律,阴六称吕。《周礼·大师》:“大师掌六律六同,以合阴阳之声。”克:能。和:和谐。《尚书·舜典》:“八音克谐,无相夺伦。”

[6]禊(xì)饮:谓临水修禊,宴饮行乐。

[7]风:用作动词,迎风乘凉。舞:舞雩(yú),地名。为春秋时鲁国祭天求雨的场所。《论语·先进》:“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8]去肃表乎时训:李善注引蔡邕《月令章句》:“秋冬肃急之后,故布生德,和政令,去肃急。”去肃,谓去掉威严。表,显扬。时训,合于时宜的法则。张铣注:“谓先王之法也。”

[9]行庆:行赏。《礼记·月令》孟春之月:“赏公卿大夫于朝,命相布德和令,行庆离施惠,下及兆民,庆赐遂行,毋有不当。”动于天瞩:张铣注:“动于天子之眷瞩也。”

[10]载:则。平圃:《山海经·西山经》:“又西三百二十里曰槐江之山……其阳多丹粟,其阴多采黄金银,实惟帝之平圃。”代指芳林园。

[11]睠:同“眷”,眷顾。芳林:李善注引《十洲记》:“芳林园在青溪菰首桥东,齐高帝旧宅,齐有天下,为旧宫,宫东筑山凿池,号曰芳林园。”

[12]福地:谓安乐之地。奥区:幽深之处。凑:会合。

[13]丹陵:地名。传为尧所生之处。若水:水名。传为古帝颛顼所生之处。旧:谓旧址。吕延济注:“皆非江东之地,此美而比之也。”

[14]殷殷:盛貌。均:同于。姚泽:姚墟雷泽,相传舜生于姚墟,钓于雷泽。

[15](wǔ):肥沃貌。尚:超过。周原:周人的原野,在岐山(在今陕西岐山县东北)南面。

[16]丰邑:地名。在今江苏沛县东,为汉高祖刘邦故里。

[17]陋:狭小。谯(qiáo):地名。即今安徽亳州,为魏武帝曹操故里。褊(biǎn):狭窄。

[18]中和:谓地面中心。《周礼·大司徒》:“以土圭之法测土深,正日景,以求地中……日至之景尺有五寸,谓之地中:天地之所合也,四时之所交也,风雨之所会也,阴阳之所和也。”经处:吕向注:“犹造作也。”谓在园中建筑宫室。

[19]揆:度,测量。景:日影。纬:《史记·天官书》:“水、火、金、木、填星,此五星者,天之五佐,为纬。”指可以用来定位测方向的星星。《诗经·鄘风·定之方中》:“定之方中,作于楚宫。揆之以日,作于楚室。”

[20]飞观:凌空而起的望楼。神行:吕向注:“言高若鬼神所作也。行,犹作也。”

[21]虚檐:高檐。云构:吕向注:“言高与云齐也。”

[22]离房:张铣注:“侧室也。”乍:忽然。

[23]层楼:高楼。间:顷刻。

[24]负:背向。朝阳:山的东面。《尔雅·释山》:“山西曰夕阳,山东曰朝阳。”抗:耸立。

[25]灵沼:池名。泛指水池。荣:张铣注:“屋檐也。言近池水构屋,檐于水上也。”

[26]镜:映照。文虹:彩虹。绮疏:雕饰花纹的窗户。

[27]兰泉:谓长有兰草的渠水。玉砌:台阶。

[28]幽幽:茂密幽深貌。丛薄:丛生的草木。

[29]秩秩:水清澈流动之貌。斯:此。干:通“涧”。《诗经·小雅·斯干》:“秩秩斯干,幽幽南山。”

[30]曲拂:犹曲折。邅(zhān)回:回旋不进貌。

[31]潺湲(chán yuán):水流不断貌。径复:往复萦回。

[32]沚:水池。

[33]华:开花。岫(xiù):山谷。

[34]夭采:指桃花。《诗经·周南·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柔荑(tí):草木初生的叶芽。代指刚长出叶芽的草木。

[35]嘤:鸟鸣声。《诗经·小雅·伐木》:“伐木丁丁,鸟鸣嘤嘤。”绵羽:美丽的鸟羽。《诗经·小雅·绵蛮》:“绵蛮黄鸟,止于丘阿。”

【译文】

其时春鸟主宰万物的生长,春风标志着一年的开始。这上巳来到的日子,正是暮春来临的时节。律吕能够和谐,树草自得其乐。临水修禊宴饮行乐的日子就在这时,迎风乘凉于舞雩的情怀全都激荡起来。去掉威严显扬合于时宜的法则,施行赏赐由于得到了天子的眷顾。于是心怀平圃,眼顾芳林。所谓芳林园,是安乐之地幽深之处的会合点,是丹陵、若水的旧址。草木丰茂同姚墟雷泽相同,土地肥美超过了周人的原野。丰邑与之相比狭窄而不广大,谯居与之相比仍然显得狭小。求得中心之处而将建筑宫殿,测度日影星光以将基础定下。凌空而起的望楼仿佛鬼神所建,高高的屋檐似与云彩齐平。离房忽然之间建了起来,高楼顷刻之间拔地而起。背向山的东面殿堂巍巍耸立,跨越灵沼水面悬浮高高屋檐。彩虹映照于雕饰美观的窗户之上,长着兰草的渠水绕过如玉台阶。这丛生的草木幽深茂密,这园中的溪涧流水清清。流水曲折行进回环盘旋,潺潺流淌往复萦回。新生的浮萍池中荡漾,刚开的桐花烂漫山谷。桃花杂开在刚长出叶芽的草木之中,美丽的鸟儿发出声声喧闹的啼鸣。


禁轩承幸[1],清宫俟宴[2]。缇帷宿置[3],帟幕宵悬[4]。既而灭宿澄霞,登光辨色[5]。式道执殳[6],展效驾[7]。徐銮警节[8],明钟畅音[9]。七萃连镳[10],九斿齐轨[11]。建旗拂霓[12],扬葭振木[13]。鱼甲烟聚[14],贝胄星罗[15]。重英、曲瑵之饰[16],绝景、遗风之骑[17],昭灼甄部[18],驵骏函列[19]。虎视龙超,雷骇电逝[20]。轰轰隐隐[21],纷纷轸轸[22],羌难得而称计[23]。

【注释】

[1]禁轩:皇帝之车。承幸:迎接皇帝临幸。

[2]清宫:皇帝出巡所到的宫室。俟:等待。

[3]缇(tí)帷:橘红色的帷幕。宿:夜里。

[4]帟(yì)幕:小帐幕,置于帐中座上以承尘。

[5]登光辨色:吕向注:“谓日光初上始辨晓色也。”

[6]式道:指式道候,汉官名。属中尉。皇帝出行时,负责在前清道。殳(shū):古代兵器名。

[7]展(líng):车驾好后,从车轮左右四面看视,然后试车启行,称展。,车轮。效驾:试车。

[8]徐銮:谓车驾徐徐开动。銮,銮铃,皇帝车铃,代指帝车。警节:马因有节奏的前行而悚动。

[9]明钟:刘良注:“天子出则撞左钟。明,谓初晓时也。”

[10]七萃:《穆天子传》:“赐七萃之士战。”郭璞注:“萃,集也,聚也;亦犹传有七舆大夫,皆聚集有智力者,为王之爪牙也。”指由壮勇之士组成的禁卫军。连镳(biāo):两骑并接。镳,马嚼子露出口外的部分。

[11]斿(yóu):斿车,即游车,为皇帝出巡、田猎时所乘的车。李善注:“文颖曰:甘泉卤簿,天子出,道车五乘,斿车九乘。”轨:车迹。

[12]建:树立。拂霓:掠过虹霓。极言其高。

[13]扬葭:葭声传扬。葭,同“笳”,管乐器名。振木:谓声振林木。

[14]鱼甲:用鲛鱼(海鲨)皮制成的铠甲。指带甲的武士。

[15]贝胄:镶有贝壳的头盔。也指武士。

[16]重英:两层红缨。英,装在矛头上为饰的红缨。瑵(zhǎo):车盖弓端伸出的部分,其形如爪。

[17]绝景、遗风:皆骏马名。景,同“影”。

[18]昭灼:鲜明。甄部:队列。李善注:“《孙子兵法》曰:‘长陈为甄。’”

[19]驵(zù)骏:骏马。函列:行列。

[20]“虎视”二句:吕延济注:“并言奔走疾速之甚也。”

[21]轰轰、隐隐:皆车声。

[22]纷纷、轸轸(zhěn):皆多貌。

[23]羌:语首助词。称计:数计。

【译文】

车驾奉迎皇帝临幸,清宫等着大摆盛宴。橘红色的帐幕连夜安置,小帐幕也连夜悬挂。不久夜色消逝天空清朗涌起云霞,日光初上渐渐辨出晓色。式道候在前面手执长殳,从车轮左右四面看视后试车启行。车驾徐徐开动,马儿依节奏而悚动,晓色中钟声悠扬传向四方。精壮的卫士两骑交接,游车九辆辆辆紧跟。旌旗高耸掠过虹霓,笳声远扬声振林木。身穿鲛皮铠甲的卫士如云烟聚集,头戴镶贝头盔的武士似众星罗列。重英、曲瑵这些装饰,绝景、遗风这些坐骑,在队列中光彩照耀,骏马排成整齐的行列。如猛虎瞪视如蛟龙超越,似雷霆震骇似电光消逝。车声轰轰隐隐,车辆纷纷前行,难得数计到底有多少。


尔乃回舆驻罕[1],岳镇渊渟[2]。睟容有穆[3],宾仪式序[4]。授几肆筵[5],因流波而成次[6];蕙肴芳醴[7],任激水而推移[8]。葆佾陈阶[9],金匏在席[10]。戚奏翘舞[11],籥动邠诗[12]。召鸣鸟于弇州[13],追伶伦于嶰谷[14]。发参差于王子[15],传妙靡于帝江[16]。正歌有阕[17],羽觞无筭[18]。上陈景福之赐[19],下献南山之寿[20]。信凯之在藻[21],知和乐于食苹[22]。桑榆之阴不居[23],草露之滋方渥[24]。有诏曰:“今日嘉会[25],咸可赋诗。”凡四十有五人,其辞云尔[26]。

【注释】

[1]舆:帝车。驻罕:谓中途暂停。罕,仪仗的一种。

[2]渟(tíng):水积聚不流。李善注:“《孙子兵法》曰:‘其镇如岳,其渟如渊。’”

[3]睟(suì)容:温和润泽的面容。指齐武帝。有:词头。穆:端庄肃穆。

[4]宾仪:宾客的礼仪。式序:各按位次坐定。

[5]授几:端上几。几,矮脚小木桌,用以摆酒肴。肆:陈,铺上。筵:席。

[6]因流波而成次:谓顺着水流依次而坐。因,顺着。李善注引古逸诗:“羽觞随流波。”

[7]蕙、芳:皆芳香之意。肴:鱼肉类食物。醴(lǐ):甜酒。泛指美酒。

[8]激水:急速流动之水。

[9]葆(bǎo):羽葆,以鸟羽为饰的仪仗。吕向注:“葆,所以障舞人也。”佾(yì):乐舞的行列。

[10]金:钟镈类乐器。匏(páo):笙竽一类管乐器。皆为古八音之一。

[11]戚:大斧,兵器名。古武舞有操之而舞者。翘:云翘,乐舞名。李善注引司马彪《续汉书》:“执干戚,舞云翘。”

[12]籥(yuè):古管乐器名。邠(bīn)诗:即豳诗,指豳地的乐章。豳,古国名。在今陕西旬邑、彬州一带。吕向注:“邠诗,所以迎暑节也,谓将至于夏也。”

[13]弇(yǎn)州:山名。《山海经·大荒西经》:“有弇州之山,五采之鸟仰天,名曰鸣鸟。爰有百乐歌儛之风。”郝懿行注:“鸣鸟盖凤属也。”

[14]伶伦:传说黄帝时的乐官。一作“泠纶”。嶰(xiè)谷:昆仑山北面的山谷,相传黄帝曾命伶伦取嶰谷之竹作乐器。一作“解谷”。《汉书·律历志》:“黄帝使泠纶自大夏之西,昆仑之阴,取竹之解谷生,其窍厚均者,断两节间而吹之,以为黄钟之宫。”

[15]参差(cēn cī):古乐器名。由长短不齐的竹管编成,类似笙或排箫。王子:指周灵王太子晋。《列仙传》:“王子乔者,周灵王太子晋也。好吹笙作凤凰鸣,游伊洛间,道士浮丘公接以上嵩高山。”

[16]妙靡:美妙。指乐声。帝江:传说中的神,识歌舞。《山海经·西山经》:“英水出焉,而西南流注于汤谷。有神焉,其状如黄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浑敦无面目,是识歌舞,实为帝江也。”

[17]正歌:行礼时所奏的乐歌。阕:终。

[18]羽觞(shāng):酒杯,因做成雀形,有羽翼,故称。无筭:言其多。筭,同“算”。

[19]上:指皇帝。景福:大福。景,大。

[20]下:指群臣。南山:终南山,在今陕西西安南。

[21]凯:欢宴。凯,通“恺”,和乐。在藻:刘良注:“喻群臣依明君,如鱼在水藻之中以乐也。”《诗经·小雅·鱼藻》:“鱼在在藻,有颁其首。王在在镐,岂乐饮酒。”

[22]食苹:《诗经·小雅·鹿鸣》:“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刘良注:“食苹,《鹿鸣》之诗也,宴群臣嘉宾之义也。”苹,艾蒿,初生时轻脆而香,可生食。

[23]桑榆:李善注:“日所入也。”喻日暮。居:留。

[24]滋:润。渥:厚。刘良注:“喻君恩已被沾矣。”《诗经·小雅·湛露》:“湛湛露斯,在彼丰草。”

[25]嘉会:宾主宴集的盛会。锺嵘《诗品序》:“嘉会寄诗以亲。”

[26]其辞:指群臣所作之诗。

【译文】

这样帝车在中途停留下来,犹如山岳镇定渊水积聚。皇上容颜既温和润泽又端庄肃穆,宾客按照礼仪各按位次坐定。端上木几铺上筵席,顺着水流的方向依次而坐;芳香的佳肴和美酒,放进急速的流水中任其推移。羽葆乐舞排在台阶之上,钟镈笙竽放在筵席之中。大斧挥动云翘舞起,籥管奏起邠地乐歌。招来了弇州山的鸣鸟,追上了在嶰谷取竹的伶伦。使王子乔吹起了参差,使帝江传布了美妙的音乐。一曲正歌有终了的时候,羽觞却多得无法统计。皇上将大福赐给大家,群臣祝福皇上寿比南山。欢宴之乐确如“鱼之在藻”,从“食苹”诗中体会到了和睦安乐。已在桑榆的光阴不肯停留,草露的滋润正是浓厚之时。有诏书说:“今天宾主盛会,都可以写写诗。”与宴的一共四十五人,所写的诗是这样的。

任彦昇

见卷第二十三《出郡传舍哭范仆射》作者介绍。

王文宪集序一首

【题解】

王文宪,即王俭,南朝齐文学家、目录学家。字仲宝,琅邪临沂(今山东临沂)人。在宋、齐两朝历任秘书丞、义兴太守、太尉右长史、尚书左仆射、侍中、尚书令、丹阳尹、中书监等职,卒谥文宪。《南史·任昉传》:“初为奉朝请,举兖州秀才,拜太学博士。永明初,卫将军王俭领丹阳尹,复引为主簿。俭每见其文,必三复殷勤,以为当时无辈,曰:‘自傅季友以来,始复见于任子。若孔门是用,其入室升堂。’于是令昉作一文,及见,曰:‘正得吾腹中之欲。’乃出自作文,令日方点正,昉因定数字。俭拊几叹曰:‘后世谁知子定吾文!’其见知如此。”这篇序文大部叙述王俭生平,较少感情流露,但后部写得较为真挚,当与对王俭知遇之恩的感激有关。布局谨严有序,文笔简练朴素,从一个侧面体现了“尤长为笔”的任昉文章的特色。


公讳俭,字仲宝,琅邪临沂人也。其先自秦至宋[1],国史家牒详焉[2]。晋中兴以来[3],六世名德[4],海内冠冕。古语云:仁人之利,天道运行[5]。故吕虔归其佩刀[6],郭璞誓以淮水[7]。若离、翦之止杀[8],吉、骏之诚感[9],盖有助焉[10]。

【注释】

[1]先:吕向注:“谓始祖也。”

[2]家牒:关于家族世系的谱牒。李善注:“《琅邪王氏录》曰:‘其先出自周王子晋。秦有王翦、王离,世为名将。’”

[3]中兴:由衰落而重新兴盛。指东晋建立。

[4]六世:李善注:“《晋中兴书》曰:‘王祥弟览,生导,导生洽,洽生珣,珣生昙首。’沈约《宋书》曰:‘王僧虔,昙首长子。遇害,子俭嗣。’”

[5]“仁人”二句:张铣注:“利者,利万物也。天道运行,言仁道者世祚长远,如天运之不绝也。”

[6]吕虔归其佩刀:吕虔,三国魏将,曹操时历任从事、泰山太守等职。曹丕即位,迁任徐州刺史,“请琅邪王祥为别驾,民事一以委之,世多其能任贤”(《三国志·魏书》本传)。李善注引《晋中兴书》:“魏徐州刺史任城吕虔,有刀,工相之,为三公可服此刀。虔谓别驾王祥曰:‘苟非其人,乃或为害。卿有公辅之量,故以此相与。’及祥死之日,以刀授弟览曰:‘吾儿凡,汝后必兴之,足称此刀,故以相与。’”

[7]郭璞誓以淮水:郭璞,东晋文学家、训诂学家。工诗善赋,精通训诂及天文、卜筮之术。誓以淮水,以淮水为誓,谓只要淮水不断流,王氏就不会灭族。李善注引《王氏家谱》:“初,王导渡淮,使郭璞筮之,卦成,璞曰:‘吉无不利,淮水绝,王氏灭。’”

[8]离:王离,秦将,王翦之孙。陈胜、项羽等起兵反秦,王离随章邯前往镇压,被项羽生俘。翦:王翦,战国末秦将,在统一战争中,率兵灭赵破燕,又以六十万大军击楚,楚亡,以功封武成侯。止杀:谓以武力制止杀戮。李善注:“孔安国《尚书传》曰:‘以杀止杀,终无犯者。’”

[9]吉:王吉,字子阳,琅邪皋虞(今山东即墨)人。《汉书》本传:“始吉少时学问,居长安。东家有大枣树垂吉庭中,吉妇取枣以啖吉。吉后知之,乃去妇。东家闻而欲伐其树,邻里共止之,因固请吉令还妇。里中为之语曰:‘东家有树,王阳妇去;东家枣完,去妇复还。’”骏:王骏,王吉之子。《汉书》本传:“骏为少府时,妻死,因不复娶,或问之,骏曰:‘德非曾参,子非华、元,亦何敢娶?’”

[10]有助:谓王俭先人积德对王俭有帮助。

【译文】

公名俭,字仲宝,琅邪临沂人。其祖上从秦到宋,国史和家牒都有详细记载。晋中兴以来,六世都以德行著称,在天下是出类拔萃的。古语说:仁人给人们带来好处,其家运就如天道运行不绝。所以吕虔将他的佩刀送给了王祥,郭璞以淮水断流对王导起誓。像王离、王翦的制止杀戮,王吉、王骏的以诚信感人,这些大概对公都是有帮助的。


公之生也,诞授命世[1],体三才之茂[2],践得二之机[3],信乃昴宿垂芒[4],德精降祉[5],有一于此,蔚为帝师[6]。况乃渊角殊祥[7],山庭异表[8],望衢罕窥其术[9],观海莫际其澜[10]。宏览载籍[11],博游才义[12],若乃金版玉匮之书[13],海上名山之旨[14],沉郁澹雅之思[15],离坚合异之谈[16],莫不总制清衷,递为心极[17],斯固通人之所包[18],非虚明之绝境[19],不可穷者,其唯神用者乎!然检镜所归[20],人伦以表[21],云屋天构[22],匠者何工[23]。自咸、洛不守[24],宪章中辍[25]。贺生达礼之宗[26],蔡公儒林之亚[27],阙典未补[28],大备兹日。至若齿危发秀之老[29],含经味道之生[30],莫不北面人宗[31],自同资敬[32]。

【注释】

[1]诞:大。命世:命世之才,即治世之才。《汉书·楚元王传赞》:“圣人不出,其间必有命世者焉。”

[2]体:包含。三才:天、地、人。《周易·说卦》:“是以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兼三才而两之,故《易》六画而成卦。”茂:美。

[3]践:遵循。得二:谓能执守中道,见善恶之几微。机:通“几”,事情变化的最初迹象。李善注:“《周易》子曰:‘知几,其神乎?’‘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而未尝复行。’韩康伯曰:‘在理则昧,造形则悟,颜子之分也。失之于几,故有不善。得之于二,不远而复。故知之未尝复行也。’”

[4]信:实在。昴(mǎo)宿:星名。二十八宿之一。传说汉相萧何为昴星之精降生。《初学记》卷一引《春秋佐助期》:“汉相萧何,长七尺八寸,昴星精。”垂芒:发出光芒。

[5]德精:德星,指景星、岁星(即木星)等。《史记·天官书》:“天精而见景星。景星者,德星也。其状无常,常出于有道之国。”又《武帝纪》:“陛下建汉家封禅,天其报德星云。”《索隐》:“德星,岁星也。岁星所在有福,故曰德星也。”以喻贤士。刘敬叔《异苑》载,东汉陈寔同诸子侄前去拜访颍川荀淑父子,“于时德星为之聚,太史奏曰:‘五百里内有贤人聚。’”降祉(zhǐ):降福。

[6]蔚:蔚然,盛貌。帝师:帝王之师。李善注:“《汉书》曰:张良从容步游下邳圯上,有老父出一编书曰:‘读是则为王者师。’”

[7]渊角:即月角。相术家将前额隆起延入右额发际称为月角,以为圣贤之相。李善注:“《论语撰考谶》曰:‘颜回有角额似月形。’渊,水也,月是水精,故名渊。”殊:特别。

[8]山庭:指鼻子。李善注:“《摘辅像》曰:‘子贡山庭斗绕口。’谓面有三庭,言山在中,鼻高有异相也。故子贡至孝,颜回至仁也。”

[9]衢、术:皆道路。刘良注:“言人虽欲望其道,其道幽远,常不能见者;如观海水莫能至波澜深浅者。”

[10]观海莫际其澜:《孟子·尽心》:“观水有术,必观其澜。”际,至。澜:大波。

[11]载籍:书籍。指儒家经籍。

[12]才义:才思文义。

[13]金版:传说夏桀杀关龙逢后,地庭中所出的金版书。任昉《百辟劝进今上笺》:“金版出地,告龙逢之怨。”李善注:“《论语阴嬉谶》曰:‘庚子之旦,金版克书出地庭中,曰:臣族虐王禽。’宋均曰:‘谓杀关龙之后,庚子旦,庭中地有此版异也。’”玉匮:玉制的箱子。犹言金匮。《史记·太史公自序》:“石室金匮之书。”《索隐》:“石室、金匮皆国家藏书之处。”

[14]海上:指隐于海上者所著之书。李善注:“范晔《后汉书》曰:荀爽遭党锢,隐于海上,又遁汉滨,以著述为事,题为新书,凡百余篇。”名山:指藏于名山之书。司马迁《报任安书》:“仆诚已著此书,藏之名山,传之其人。”旨:书旨,代指书。

[15]澹雅:清高典雅。

[16]离坚、合异:指战国时名家公孙龙的“离坚白”和惠施的“合同异”之说。《史记·孟子荀卿列传》:“而赵亦有公孙龙为坚白同异之辩。”《史记·鲁仲连列传·正义》引《鲁仲连子》:“齐辩士田巴,服狙丘,议稷下,毁五帝,罪三王,服五伯,离坚白,合同异,一日服千人。”吕向注:“离坚合异之谈,言能辩辞也。离其坚者,使不坚;辨其白者,使不白;合其异者,使同;离其同者,使其异也。”

[17]“莫不”二句:张铣注:“总,聚;衷,思也。言诸道术莫不聚其制度,运于清思,递互为用于心中也。极,中也。”

[18]斯:此。通人:学识广博的人。

[19]虚明:谓心怀。绝境:不可企及的造诣、境界。刘良注:“言此道术固乃通人君子所能兼包,固非其致心绝远之境也。然其不可穷究者,其唯有神用乎?言难测也。”

[20]检镜:考查对照。归:结局,谓其所达到的结局。

[21]人伦:封建社会中人与人之间的等级关系。

[22]云屋:高耸入云的房屋。喻其道德学问的崇高。

[23]工:精巧。胡克家《文选考异》:“袁本、茶陵本下有‘工’字。”原无此字,今据补。

[24]咸:咸阳。代指长安。洛:洛阳。不守:谓西晋末年二京失守。

[25]宪章:典章制度。中辍:中止施行。

[26]贺生:即贺循,字彦先,会稽山阴(今浙江绍兴)人,晋南渡后曾任军谘祭酒、太常等职。《晋书》本传:“循少玩篇籍,善属文,博览众书,尤精礼传。”“朝廷疑滞皆咨之于循,循辄依经礼而对,为当世儒宗。”达礼:通礼。礼,指三礼(《周礼》《仪礼》《礼记》)。宗:宗师。

[27]蔡公:指蔡谟,字道明,陈留考城(今河南兰考)人,晋南渡后历任中书侍郎、义兴太守、徐州刺史、扬州刺史等职。博学多闻,于朝廷礼仪宗庙制度多所议定。《晋书·诸葛恢传》:“诸葛恢字道明……于时颍川荀闿字道明,陈留蔡谟字道明,与恢俱有名誉,号曰‘中兴三明’,人为之语曰:‘京都三明各有名,蔡氏儒雅荀葛清。’”

[28]阙:同“缺”。

[29]齿危:齿将落者。指老年人。发秀:吕向注:“谓发白也。”又《文选旁证》引朱珔语:“此‘秀’字当本‘秃’字,以形似致讹。”

[30]生:儒生。

[31]北面:旧时君见臣,尊长见卑幼,皆南面而坐,故以北面谓拜人为师。人宗:谓为人所尊。

[32]资:取,用。《礼记·丧服四制》:“资于事父以事君,而敬同。”张铣注:“谓师事之如君父之敬也。”

【译文】

公的诞生,是老天大授治世之才,包含了天、地、人这三才的美质,遵循着善恶微妙的事机,实在是昴宿发出光芒,德星降下福祉,有一人在此,蔚然可为帝王之师。况且月角特别吉祥,山庭与众不同,就像望路很少有人能望到路的尽头,观海没谁能看到波澜的深浅。泛览儒家经籍,博游才思文义,像那金版书和玉匮中的藏书,隐于海上者所著的书和藏于名山的书沉郁澹雅的文思,离坚合异的言谈,莫不汇其制度运于清思,在心中交替为用,这固然是学识广博的通人所能兼包的,不是心中不可企及的境界,之所以不可穷尽,大概是有神明在帮助他吧!然而考查对照他所达到的结局,堪称人伦中的表率,就像一座天造的高耸入云的房屋,工匠的手艺是多么精巧。自从咸阳、洛阳失守,典章制度中止施行。贺生通达礼经为江东儒宗,蔡公是儒林中仅次一等的人物,而缺失的典章制度未能予以补充,直到今天才算是完全齐备了。至如牙齿将落头发已白的老人,深得六经儒道精髓的儒生,莫不北面尊以为师,师事他的崇敬之情如同对君父一般。


性托夷远[1],少屏尘杂[2],自非可以弘奖风流[3],增益标胜[4],未尝留心。期岁而孤[5],叔父司空简穆公[6],早所器异[7]。年始志学[8],家门礼训[9],皆折衷于公[10]。孝友之性[11],岂伊桥梓[12];夷雅之体[13],无待韦弦[14]。汝郁之幼挺淳至[15],黄琬之早标聪察[16],曾何足尚[17]。年六岁,袭封豫宁侯[18],拜日,家人以公尚幼,弗之先告。既袭珪组[19],对扬王命[20],因便感咽,若不自胜[21]。初,宋明帝居蕃[22],与公母武康公主素不协[23],及即位,有诏废毁旧茔,投弃棺柩。公以死固请,誓不遵奉[24],表启酸切[25],义感人神,太宗闻而悲之[26],遂无以夺也[27]。

【注释】

[1]夷:平易。远:谓托志高远。

[2]屏:弃。

[3]弘奖:大力劝勉。风流:风俗教化。

[4]标胜:犹言高标,谓高洁的品行。

[5]期(jī)岁:一岁。期,周年。孤:幼年丧父。《南齐书·王俭传》:“父僧绰,金紫光禄大夫。俭生而僧绰遇害,为叔父僧虔所养。”

[6]叔父司空简穆公:王僧虔在宋时历任御史中丞、吴兴太守、吏部尚书、尚书令、侍中、丹阳尹、湖州刺史等职,入齐迁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卒,追赠司空,谥简穆。

[7]器异:器重惊异。

[8]志学:立志于学问。李周翰注:“年十五时也。”《论语·为政》:“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

[9]礼训:礼仪教训。

[10]折衷:即折中,谓合于制度,无所偏颇。《史记·孔子世家》:“自天子王侯,中国言六艺者折中于夫子。”

[11]孝友:孝顺父母与友爱兄弟。

[12]伊:语助词。桥、梓:二木名。《尚书大传·梓材》:“伯禽与康叔朝于成王,见乎周公,三见而三笞之。二子有骇色,乃问于商子曰:‘吾二子见于周公,三见而三笞之,何也?’商子曰:‘南山之阳有木名桥,南山之阴有木名梓,二子盍往观焉。’于是二子如其言而往观之,见桥木高而仰,梓木晋而俯。反以告商子,商子曰:‘桥者,父道也;梓者,子道也。’二子明日复进,入门而趋,登堂而跪。”李善注:“言王公有孝友之性,自天而成,岂唯见桥梓而知也。”

[13]体:性。

[14]韦:去毛熟治的皮革,柔而韧,以喻缓。弦:弓弦,紧而直,以喻急。《韩非子·观行》:“西门豹之性急,故佩韦以自缓;董安于之心缓,故佩弦以自急。”后以韦弦指有益的规劝。李善注:“言王公平雅之性,无待此韦弦以成也,盖自天性得中也。”

[15]汝郁:东汉人,以孝闻名。李善注引《东观汉记》:“汝郁,字幼异,陈国人。年五岁,母被病,不能饮食,郁常抱持啼泣,亦不饮食。母怜之,强为餐饭,欺言已愈。郁察母颜色不平,辄复不食。宗亲共奇异之,因字幼异。”挺:挺拔,出众。淳至:淳孝到极点。

[16]黄琬:东汉人,字子琰。《后汉书》本传:“少失父。早而辩慧。祖父琼,初为魏郡太守,建和元年正月日食,京师不见而琼以状闻。太后诏问所食多少,琼思其对而未知所况。琬年七岁,在旁,曰:‘何不言日食之余,如月之初?’琼大惊,即以其言应诏,而深奇爱之。”标:显出。聪察:聪明。

[17]尚:尊崇。李善注:“言此二子淳孝聪察,比之王公,则二子曾何足尚也。”

[18]豫宁侯:王俭祖父王昙首于宋元嘉七年(430)卒,九年,宋文帝以王昙首预诛徐羡之等有功,追封豫宁县侯,邑千户。王僧绰、王俭依例继承封爵。

[19]珪:诸侯所执长形玉版,上圆或尖,下方。组:组绶,系印的丝带。

[20]对扬:对答称扬。《尚书·说命》:“敢对扬天子之休命。”

[21]胜(shēng):承受。

[22]宋明帝:即刘彧。居蕃:指为王时。蕃,藩国。宋明帝生于元嘉十六年(439),二十五年(448)封淮阳王,四年后改封湘东王,历任郡太守、州刺史等职。

[23]协:和睦。

[24]遵奉:谓遵奉毁坟弃棺之诏。

[25]表启:表文陈述。

[26]太宗:即宋明帝,庙号太宗。

[27]夺:强迫。李周翰注:“无以夺,谓依其所请也。”

【译文】

公性情平易托志高远,小时候就能够屏弃尘杂之事,只要不是可以大力劝勉风俗教化的事情,不是对培养高洁的品行有所助益的事情,就不曾加以留心。公一岁时成了孤儿,叔父司空简穆公,很早就对公表示了器重惊异。年刚十五,家中礼仪教训,就都由公折中施行。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的禀性,哪里是见了桥木梓木才养成的;平易雅正的性情,不用等韦弦来加以约束。汝郁幼年挺拔淳孝之至,黄琬早年显示出聪明,比起来哪里值得推崇。年六岁,继承豫宁侯的封爵,拜受的那天,家人因为公年纪尚幼,没有事先告诉他。等到接过玉圭组绶,对答称扬皇帝的诏命时,便感动呜咽起来,好像不能承受一般。当初,宋明帝还在藩国时,同公的母亲武康公主素来不和,等到即位,有诏要废毁公主的坟茔,将棺木抛弃。公不惜一死坚持请求,坚决不肯遵奉诏命,上表陈述言辞酸楚凄切,其义感动人神,太宗闻而悲之,于是不再强令执行。


初拜秘书郎[1],迁太子舍人[2]。以选尚公主[3],拜驸马都尉[4]。元徽初[5],迁秘书丞[6]。于是采公曾之《中经》[7],刊弘度之四部[8],依刘歆《七略》[9],更撰《七志》[10]。盖尝赋诗云:“稷、契匡虞、夏,伊、吕翼商、周[11]。”自是始有应务之迹[12],生民属心矣[13]。时司徒袁粲[14],有高世之度,脱落尘俗[15],见公弱龄[16],便望风推服[17],叹曰:“衣冠礼乐在是矣[18]!”时粲位亚台司[19],公年始弱冠[20],年势不侔[21],公与之抗礼[22],因赠粲诗,要以岁暮之期[23],申以止足之戒[24]。粲答诗曰:“老夫亦何寄,之子照清襟[25]。”

【注释】

[1]秘书郎:秘书监官员。

[2]太子舍人:太子官属。《宋书·百官志》:“舍人,十六人。职如散骑、中书侍郎。”

[3]尚:娶公主为妻。

[4]驸马都尉:汉代始置,掌副车之马,秩二千石。魏晋以后,皇帝女婿常任此官,简称驸马,非实官。

[5]元徽:宋后废帝刘昱年号(437—477)。初:吕向注:“谓元年也。”

[6]秘书丞:秘书监副长官。

[7]公曾:荀勖字公曾,西晋文学家、音乐家、目录学家。《中经》:目录学著作,分群书为甲、乙、丙、丁四类,即经、史、子、集四部。《晋书·荀勖传》:“俄领秘书监,与中书令张华依刘向《别录》,整理记籍。”“及得汲郡冢中古文竹书,诏勖撰次之,以为《中经》,列在秘书。”

[8]刊:删改,修订。弘度:李充字弘度,东晋文学家、目录学家。四部:即经、史、子、集。《晋书》本传:“于时典籍混乱,充删除烦重,以类相从,分作四部,甚有条贯,秘阁以为永制。”

[9]刘歆:西汉古文经学家、目录学家。成帝时,受诏与父刘向总校群书,向死后,继承父业,撰成《七略》,为我国第一部图书分类目录。《汉书·艺文志》:“歆于是总群书而奏其《七略》,故有《辑略》,有《六艺略》,有《诸子略》,有《诗赋略》,有《兵书略》,有《术数略》,有《方技略》。”

[10]《七志》:目录学著作。《南齐书·王俭传》:“上表求校坟籍,依《七略》撰《七志》四十卷,上表献之,表辞甚典。又撰定《元徽四部书目》。”《隋书·经籍志》:“俭又别撰《七志》:一曰《经典志》,纪六艺、小学、史记、杂传;二曰《诸子志》,纪今古诸子;三曰《文翰志》,纪诗赋;四曰《军书志》,纪兵书;五曰《阴阳志》,纪阴阳图纬;六曰《术艺志》,纪方技;七曰《图谱志》,纪地域及图书。”

[11]“稷、契”二句:出自王俭《春日家园》诗。稷、契,相传辅佐虞舜的两位贤臣。舜因禹治水有功,任其为司徒。虞、夏,虞舜和夏禹。伊、吕,伊尹和吕尚。伊尹佐商汤灭夏桀,吕尚(即姜太公)辅周文王、周武王灭殷。翼:辅佐。

[12]应务:应合时务。迹:事迹,业绩。

[13]生民:百姓。属心:归心。

[14]司徒:官名。掌教化,与太尉、司空并称三公。袁粲:字景倩,陈郡阳夏(今河南太康)人。顺帝时,萧道成准备代宋,袁粲图谋发兵诛道成,事泄被杀。

[15]脱落:轻慢,不以为意。

[16]弱龄:少年。

[17]望风:想望其风采。推服:推崇佩服。

[18]衣冠:士大夫的穿戴,代指礼教文明。李善注引吴均《齐春秋》:“俭精神秀彻,体识聪异。司徒袁粲见之叹曰:‘宰相之门也。栝柏豫章虽小,已有栋梁之气矣。’”

[19]台司:指三公宰相之位。南朝时期,宰相之职分属于尚书省、中书省和门下省,二省的长官并称宰相,执掌机要,而三公并不参预朝政。袁粲为司徒,司徒已为三公之一,不得云“位亚”,因此这里“台亚”当指宰相而言。

[20]弱冠:古代男子二十岁行冠礼,因以弱冠指二十岁。

[21]年势:吕向注:“年谓老少,势谓贵贱。”侔:等同。

[22]抗礼:行对等之礼。

[23]要(yāo):约。李周翰注:“谓约以岁寒之志也。”

[24]申:表明。止足之戒:李周翰注:“谓戒其满盈也。”按王俭赠粲诗今不存。

[25]之子照清襟:谓王俭所说的话照亮了自己的心,即亦说出了自己胸中的怀抱寄托。按袁粲答诗今已不存。之子,这个人,指王俭。清襟,犹清心。

【译文】

公最初被任命为秘书郎,调任太子舍人。因被选中娶公主为妻,被任命为驸马都尉。元徽初年,调任秘书丞。于是采集公曾的《中经》,删订弘度的四部,仿照刘歆的《七略》,重新编著了《七志》。曾经写诗说:“稷、契辅佐虞舜、夏朝,伊尹、吕尚辅佐商汤、周王。”自此始有应合时务的业绩,百姓因此归心了。当时司徒袁粲,有超乎世俗的气度,轻慢尘俗之事,见公年纪轻轻,便想望风采推崇佩服,感叹说:“文明礼乐在这里了!”当时袁粲地位仅次于宰辅,而公刚年满二十,年纪地位都不相等,公却与之行对等之礼,赠诗给袁粲,以岁暮之期相邀约,以防止满足相警诫。袁粲答诗说:“老夫还有什么寄托,这位所说的已照亮了我的心。”


服阕[1],拜司徒右长史[2],出为义兴太守[3]。风化之美,奏课为最[4]。还,除给事黄门侍郎[5]。旬日[6],迁尚书吏部郎参选[7]。昔毛玠之公清[8],李重之识会[9],兼之者公也。俄迁侍中[10],以愍侯始终之职[11],固辞不拜。补太尉右长史[12]。时圣武定业[13],肇基王命[14],寤寐风云[15],实资人杰[16]。是以宸居膺列宿之表[17],图纬著王佐之符[18]。俄迁左长史[19]。

【注释】

[1]服阕:古代丧礼规定,父母死后,须服丧三年(并非三个周年,只要经过两个周年外加第三个周年的头一个月即可),期满除服,称服阕。李善注:“俭遭所生母忧服阕也。”

[2]司徒:即袁粲。右长史:司徒属官,有左、右长史之名。

[3]义兴:郡名。属南徐州,治阳羡(今江苏宜兴南)。

[4]奏课:谓将官吏的考绩奏上。课,考,谓考核官吏的政绩。最:第一。

[5]除:任命。给事黄门侍郎:给事即给事中,与黄门侍郎本为两官,东汉时并为一官,出入禁中,省尚书事。《宋书·百官志》:“给事黄门侍郎,四人。与侍中俱掌门下众事……掌侍从左右,关通中外,诸王朝见,则引王就坐。”

[6]旬日:十天。

[7]尚书吏部郎:尚书省内主持吏部工作的官员。参选:主管官吏的选拔任用。参,掌。

[8]毛玠:三国魏人。“少为县吏,以清公称”(《三国志·魏书》本传)。曹操辟为治中从事,都许后迁东曹掾,与崔琰同掌选举,多举清廉正直之士,得到曹操赞赏。公清:公正清明。

[9]李重:西晋人。曾任尚书吏部郎,留心选拔隐逸贤才。《晋书》本传:“重与李毅同为吏部郎,时王戎为尚书,重以清尚见称,毅淹通有智识,虽二人操异,然俱处要职,戎以识会待之,各得其所。”识会:李周翰注:“谓识鉴也。”谓能赏识人才,各用所长。

[10]俄:不久。侍中:官名。南朝时期,侍中职掌机要,相当于宰相。

[11]愍侯:即俭父王僧绰。王僧绰遇害后,宋孝武帝刘骏即位,追赠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谥愍侯。始终之职:吕向注:“言父始终经任此职。”按王僧绰于元嘉二十八年(451)迁任侍中,直至遇害。

[12]补:委任官职。太尉右长史:太尉属官,有左、右长史之名。《南齐书·王俭传》:“俭察太祖雄异,先于领府衣裾,太祖为太尉,引为右长史,恩礼隆密,专见任用。”

[13]圣武:指齐高帝萧道成。宋末以侍中、司空、太尉独揽朝政,顺帝开明三年(479)自封相国、齐王,接着废掉顺帝,自立为帝,改国号齐。定业:张铣注:“谓征伐定乱也。”

[14]肇基:开始。王命:犹言王业。

[15]寤寐风云:谓日夜都在寻求机会以成就大业。寤寐,醒着时和睡着时。风云:《周易·乾》:“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后以风云喻人的际遇。

[16]资:凭借。人杰:杰出的人物。

[17]宸居:北极星所在之处。借指帝王所居和帝王。膺:当,受。列宿:众星宿。表:外。

[18]图:指《河图》。纬:有六经诸《纬》和《孝经纬》。都是假托经义宣扬符瑞的迷信著作。著:明。王佐:帝王的辅佐。指王俭。符:符应,祥瑞的征兆。

[19]左长史:指太尉左长史。

【译文】

服丧期满,被任命为司徒右长史,出任义兴太守。风俗教化的淳美,在奏上的考绩中名列第一。回朝后,被任命为给事黄门侍郎。十天后,调任尚书吏部郎主持官吏的选举工作。以前毛玠的公正清明,李重的赏识人才,能够兼其所长的要算公了。不久调任侍中,因为愍侯曾一直担任此职,公一再推辞而未予任命。又被任命为太尉右长史。当时高帝正奠基业,开始了王者的事业,日夜都在寻求着机会,须凭借杰出人才的帮助。因此北极星位居于众星宿之外,图纬中成为王者辅佐的征兆甚明。不久调任太尉左长史。


齐台初建[1],以公为尚书右仆射[2],领吏部[3],时年二十八。宋末艰虞[4],百王浇季[5],礼紊旧宗[6],乐倾恒轨[7]。自朝章国纪,典彝备物[8],奏议符策[9],文辞表记,素意所不蓄[10],前古所未行,皆取定俄顷[11],神无滞用[12]。太祖受命[13],以佐命之功[14],封南昌县开国公[15],食邑二千户[16]。建元二年[17],迁尚书左仆射,领选如故[18]。自营郃分司[19],卢钦兼掌[20],誉望所归,允集兹日[21]。寻表解选[22],诏加侍中。又授太子詹事[23],侍中、仆射如故。固辞侍中,改授散骑常侍[24],余如故。

【注释】

[1]台:官署名。应劭《汉官仪》:“汉因秦制,故尚书为中台,谒者为外台,御史为宪台。”吕延济注:“宋帝以齐高帝为齐公,立百司台署,故云齐台也。”

[2]尚书右仆射:尚书省副长官。《宋书·百官志》:“尚书令,任总机衡;仆射、尚书,分领诸曹。”

[3]领:兼任。谓兼任尚书吏部郎。

[4]艰虞:艰难,忧患。

[5]百王:历代帝王。《汉书·武帝纪赞》:“汉承百王之弊,高祖拨乱反正。”浇季:风俗浮薄的末世。

[6]旧宗:旧法。

[7]恒轨:常轨,常法。

[8]典彝:典常,常法。备物:吕向注:“典常备物,朝廷威仪也。”即车辂、旗章、弓矢、斧钺等。

[9]符策:即策书,皇帝对臣下封土、授爵或免官的文书。

[10]素意:平素的意志。蓄:积,保存。

[11]取定:犹取决。俄顷:顷刻。

[12]神无滞用:吕向注:“谓神用不滞而必决也。”

[13]太祖:齐高帝萧道成,庙号太祖。受命:接受天命。谓即帝位。

[14]佐命:帝王即位自谓接受天命,因称臣下的辅佐为佐命。《南齐书·王俭传》:“时大典将行,俭为佐命,礼仪诏策,皆出于俭,褚渊唯为禅诏文,使俭参治之。”

[15]南昌:县名(在今江西南昌东)。属江州豫章郡。开国:公、侯、伯、子、男的始封者,多加“开国”二字。

[16]食邑:封地。因收其赋税而食,故称。

[17]建元二年:即480年。

[18]领选:兼管官吏的选举工作。即仍兼尚书吏部郎。

[19]营郃(hé):东汉末人。献帝分置左、右仆射,建安四年(199)以营郃为尚书左仆射。事见《后汉书·百官志》注引蔡质《汉仪》。分司:分管。

[20]卢钦:西晋人。《晋书》本传:“入为尚书仆射,加侍中、奉车都尉,领吏部……钦举必以材,称为廉平。”

[21]允:确实。

[22]寻:不久。表:上表。

[23]太子詹事:太子官属之长,相当于皇帝之有宰相。

[24]散骑常侍:官名。侍从皇帝左右,掌顾问表诏之事。

【译文】

齐公台署刚建立时,以公为尚书右仆射,兼管吏部的工作,时年二十八岁。宋末艰难忧患,处于历代帝王风俗浇薄的末世,原有的礼仪乱了套,音乐的常轨被毁坏。从朝廷典章国家纲纪,到按常规设置的皇帝威仪之物,以及奏议符策,文辞表记,平素的意志所不加保存的,前代古人所未施行的,都在顷刻间做出或取或舍的决断,有如神用而毫无留滞。太祖受命登基,公因辅佐有功,被封为南昌县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建元二年,调任尚书左仆射,仍兼管吏部选举工作不变。自从营郃分管尚书左仆射的工作,卢钦以尚书仆射的身份兼管吏部的工作,二人都是众望所归的人物,到今天声誉集中到公一人身上。不久上表要求解除吏部选举的工作,诏命再委以侍中的职务。又授予太子詹事之职,侍中、仆射的职务仍予保留。公再三要求辞去侍中,于是改授散骑常侍之职,其余职务保留不变。


太祖崩,遗诏以公为侍中、尚书令、镇国将军[1]。永明元年[2],进号卫将军。二年,以本官领丹阳尹[3]。六辅殊风[4],五方异俗[5]。公不谋声训[6],而楚夏移情[7],故能使解剑拜仇[8],归田息讼[9]。前郡尹温太真、刘真长[10],或功铭鼎彝[11],或德标素尚[12],臭味风云[13],千载无爽[14]。亲加吊祭,表荐孤遗,远协神期[15],用彰世祀[16]。时简穆公薨[17],以抚养之恩,特深恒慕[18],表求解职[19],有诏不许。

【注释】

[1]尚书令:尚书省(中央执行政务的总机关)长官。

[2]永明:齐武帝萧赜年号(483—493)。

[3]本官:原所担任的官职。指侍中、尚书令。丹阳尹:相当于郡太守,治建康,故城在今江苏南京江宁区东南。

[4]六辅:汉代京城附近的六个郡。《汉书·兒宽传》:“宽表奏开六辅渠,定水令以广溉田。”韦昭注:“六辅谓京兆、冯翊、扶风、河东、河南、河内也。”借指京城附近地区。殊风:风俗不同。

[5]五方:谓四方及京都。《礼记·王制》:“五方之民,言语不通,嗜欲不同。”

[6]声训:声威教训。李善注引扬雄《与桓谭书》:“望风景附,声训自结。”(全文今佚)

[7]楚夏:李善注:“《史记》曰:‘淮南、沛、陈、汝南郡,此西楚也。颍川、南阳,夏人之居,故至今谓之夏。’”张铣注:“楚,谓远也;夏,谓近也。”移情:谓移情于美德。

[8]解剑拜仇:用东汉许荆故事。李善注引谢承《后汉书》:“许荆字子张,吴郡人。兄子世,尝报仇杀人。其仇操兵欲杀世,荆与相遇,乃解剑长跪曰:‘今愿身代世死。’仇者曰:‘许掾,郡中称君为贤,何敢相侵?’遂解剑而去。”拜,跪拜。仇,仇人。

[9]归田息讼:用西汉韩延寿故事。《汉书·韩延寿传》:“入守左冯翊,满岁称职为真……行县至高陵,民有昆弟相与讼田自言,延寿大伤之,曰:‘幸得备位,为郡表率,不能宣明教化,至令民有骨肉争讼。既伤风化,重使贤长吏、啬夫、三老、孝弟受其耻,咎在冯翊,当先退。’是日移病不听事,因入卧传舍,闭思过。一县莫知所为,令丞、啬夫、三老亦皆自系待罪。于是讼者宗族传相责让,此两昆弟深自悔,皆自髠肉袒谢,愿以田相移,终死不敢复争。”

[10]前郡尹:谓前丹阳尹。温太真:温峤字太真,东晋大臣。初从刘琨讨石勒,司马睿出镇江左后,奉琨命南下劝进,被留任散骑侍郎、太子中庶子等职。明帝时,拜侍中,转中书令,补丹阳尹。王敦谋反,与庾亮率军讨平,后又联合陶侃平定苏峻之乱。刘真长:刘惔字真长,东晋初年曾任丹阳尹之职,史称其“为政清整,门无杂宾”(《晋书》本传)。

[11]鼎:古代烹饪器。彝:古代宗庙中的礼器。古人常在上面铭刻称述功德的文字。

[12]素尚:清廉高尚的情操。《南史·王昙首传》:“幼有素尚,兄弟分财,昙首唯取图书而已。”

[13]臭(xiù)味:气味。因同类的东西气味相同,故用以比喻同类的人。《春秋左传·襄公八年》:“今譬于草木,寡君在君,君之臭味也。”风云:《周易·乾》:“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谓同类相感。

[14]爽:违背,不合。李周翰注:“言俭继温、刘之迹而为尹丹阳,闻其余德如有馨香,慕其遗化如有滋味,风虎云龙,同气相感,虽千载亦无差爽也。”

[15]协:合。神期:神之所望。

[16]彰:明。世祀:世代祭祀。

[17]薨(hōng):死。

[18]恒慕:常慕,常人的哀思追念之情。

[19]解职:谓辞官服丧。

【译文】

太祖死,遗诏以公为侍中、尚书令、镇国将军。永明元年,进号卫将军。永明二年,以侍中、尚书令的身份兼任丹阳尹。京城附近各郡的风俗不同,东西南北中五方的习尚各异。公不谋求声威教训,而西楚华夏都移情于美德,因此能使有仇怨的解剑跪拜仇人,争夺田地的归还田地平息诉讼。前丹阳尹温太真、刘真长,或功劳铭刻在鼎彝之上,或德行以清廉高尚著称,公与之气味相同风云感应,既使历千年也不会有什么不合。公亲自对二人进行吊唁祭祀,上表推荐其遗孤子孙,远合神灵的期望,以此彰明世代不绝的祭祀。当时简穆公死去,因抚养自己有恩,特深于常人所有的哀慕之情,上表请求辞官服丧,有诏不予准许。


国学初兴[1],华夷慕义[2],经师人表[3],允资望实[4]。复以本官领国子祭酒[5]。三年,解丹阳尹,领太子少傅[6],余悉如故。挂服捐驹,前良取则[7];卧辙弃子[8],后予胥怨[9]。皇太子不矜天姿[10],俯同人范[11],师友之义,穆若金兰[12]。又领本州大中正[13],顷之解职。四年,以本号开府仪同三司[14],余悉如故。谦光愈远[15],大典未申[16]。六年,又申前命[17]。七年,固辞选任[18],帝所重违[19],诏加中书监[20],犹参掌选事。长舆追专车之恨[21],公曾甘凤池之失[22]。夫奔竞之涂[23],有自来矣。以难知之性,协易失之情[24],必使无讼[25],事深弘诱[26]。公提衡惟允[27],一纪于兹[28]。拔奇取异[29],兴微继绝[30]。望侧阶而容贤[31],候景风而式典[32]。

【注释】

[1]国学:国子学,即后来的国子监,为封建王朝的最高学府。

[2]华夷:华夏四夷。夷,古代对异族的贬称。

[3]经师:讲授经书的教师。《汉书·平帝纪》:“郡国曰学,县道邑侯国曰校。校学置经师一人。”人表:人之表率。《三国志·魏书·刘馥传》:“宜高选博士,取行为人表、经任人师者,掌教国子。”

[4]允:确实。资:凭借,依靠。实:果实。

[5]本官:指侍中、尚书令。国子祭酒:学官名。主持国子学工作。

[6]太子少傅:太子官属,掌辅导太子。

[7]前良:前代贤良。取则:取之以为法则。

[8]卧辙弃子:这句用东汉初侯霸事。《后汉书·侯霸传》:“后为淮平大尹,政理有能名。及王莽之败,霸保固自守,卒全一郡。更始元年,遣使征霸,百姓老弱相携号哭,遮使者车,或当道而卧。皆曰:‘愿乞侯君复留期年。’民至乃戒乳妇勿得举子,侯君当去,必不能全。”“勿得举子”,即“弃子”之意。卧辙,躺卧道中。

[9]后予胥怨:《尚书·仲虺之诰》:“(汤)初征自葛,东征西夷怨,南征北狄怨,曰:‘奚独后予?’”谓汤征伐诸侯,东征则西方的人不高兴,南征则北方的人不高兴,说为什么唯独后打他们那里。李善注:“言俭解丹阳尹,百姓亦如此恋之。”后予,后我。胥,相。

[10]皇太子:指齐武帝太子萧长懋(文惠太子)。矜:夸。天姿:天赋之才。

[11]人范:常人之法。谓常人尊师重教之法。

[12]穆:和睦。金兰:金喻坚,兰喻香。《周易·系辞》:“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谓师生关系契合。

[13]本州:指琅邪临沂所属的南徐州,为东晋南渡后侨置。大中正:负责评定本州士人的官员。魏文帝曹丕始创九品中正制,由政府选择有名望的官员按其籍贯兼任本郡中正官或本州大中正官,按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下上、下中、下下九个品级评定本郡或本州一些士人的等第,推荐给政府选用。

[14]本号:指卫将军。开府:建立府署,自辟僚属。三司:指太尉、司徒、司空,在东汉时为三公,可开府置僚属。开府仪同三司,谓可按三司的成例开府置僚属。

[15]谦光:因谦虚而产生的光辉、荣耀。《周易·谦》:“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谓辞让开府仪同三司。

[16]大典:国家的重大任命。

[17]前命:谓开府仪同三司之命。

[18]选任:指尚书吏部郎之职。

[19]重违:谓再次不许。

[20]中书监:中书省长官,与尚书令同为宰相之职。中书省为中央的文书处理机关,因接近皇帝,掌管机要,地位比尚书省更显重要,魏晋以后有“凤凰池”之称。

[21]长舆追专车之恨:《晋书·和峤传》:“入为给事黄门侍郎,迁中书令,帝深器遇之。旧监令共车入朝,时荀勖为监,峤鄙勖为人,以意气加之,每同乘,高抗专车而坐。乃使监令异车,自峤始也。”长舆,西晋和峤字长舆,武帝时曾任中书令之职。专车,独乘一车。

[22]公曾甘凤池之失:《晋书》本传:“勖久在中书,专管机事。及失之,甚罔罔怅恨。或有贺之者,勖曰:‘夺我凤凰池,诸君贺我邪!’”公曾,西晋荀勖字公曾,曾任中书监之职,后调任尚书令。

[23]奔竞:奔走竞争。谓追逐权势。涂:同“途”。

[24]协:合。吕延济注:“人性贤愚深厚难知,欲合前人之情,故宜易失也。”桓谭《新论》:“凡人性难极也,难知也,故其绝异者,常为世俗所遗失焉。”

[25]讼:诉讼之事。

[26]弘诱:大力诱导。

[27]提衡:持物平衡,喻量才授官,没有偏阿。允:公平,得当。

[28]一纪:十二年为一纪。

[29]奇、异:指奇异之才。李善注引王隐《晋书》:“羊祜曰:‘吾不能取异于屠钓,拔奇于版筑,岂不愧知人之难哉!’”

[30]兴微继绝:谓恢复已衰败灭亡的诸侯国,承续官僚贵族已断绝的后代。《论语·尧曰》:“兴灭国,继绝世,举逸民,天下之民归心焉。”兴微,李善注:“即兴灭也。”

[31]侧阶:北堂北下阶。《燕丹子》:“田光见太子,太子侧阶而迎,迎而再拜。”容贤:容纳贤才。

[32]景风:东风,夏至后的和风。《淮南子·天文训》:“景风至,则爵有德,赏有功。”式典:刘良注:“式,法。言欲法此事以为帝典也。”

【译文】

国子学刚刚建立,华夏民族和四周外族都仰慕道义,经师为人表率,确实可资凭借以望结出丰硕的果实来。又以本官兼任国子祭酒。永明三年,卸去丹阳尹的职务,兼任太子少傅,其余职务全保留不变。将服用之物悬挂官府,将私马所生马驹交公,取法前代贤良以为准则;百姓坚留因而躺卧路上,又因恐惧公去后则乳婴不得保全而抛弃亲子,其他地区的百姓则因自己排在后面而相抱怨。皇太子不夸耀天赋之才,俯身遵循同常人一样的规范,师友之义,和睦得就像金兰一样。又兼任本州大中正,不久卸职。永明四年,以本号开府仪同三司,其余职务全保留不变。谦逊的光辉照耀得越来越远,重大任命未得实现。永明六年,又重申两年前的任命。永明七年,再三要求辞去吏部选举官吏的职任,皇帝再次不许,诏命再委以中书监之职,仍然负责吏部选举之事。长舆追恨独乘一车之事,公曾甘愿失去凤池之职。奔走竞争于仕途,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的了。以难以揣知的人性,去与易于失去的人情相合,一定要使诉讼的事完全消失,其事成在于大力诱导。公持物平衡一味公平,到现在已经十二年了。选拔奇才求取异士,恢复已经衰亡的承续已经绝后的。望着北堂北面的台阶而容纳贤才,等着东风吹来而效法此事以为帝典。


春秋三十有八[1],七年五月三日,薨于建康官舍[2]。皇朝轸恸[3],储铉伤情[4]。有识衔悲[5],行路掩泣。岂直舂者不相[6],工女寝机而已哉[7]!故以痛深衣冠[8],悲缠教义[9],岂非功深砥砺[10],道迈舟航[11],没世遗爱[12],古之益友[13]。追赠太尉[14],侍中、中书监如故。给节[15],加羽葆鼓吹[16],增班剑六十人[17]。谥曰文宪,礼也。

【注释】

[1]春秋:谓年寿。

[2]建康:东晋南朝都城,在今江苏南京。

[3]皇朝:吕延济注:“谓天子也。”轸(zhěn)恸:极其悲痛。

[4]储:储君,指太子。铉(xuàn):举鼎的器具,代指三公。

[5]有识:指有识之士。

[6]岂直:岂只。舂者:用杵臼捣谷的工人。相(xiàng):舂谷时的号子声。《礼记·曲礼》:“邻有丧,舂不相。”《史记·商君列传》:“五羖大夫死,秦国男女流涕,童子不歌谣,舂者不相杵。”

[7]寝机:停止织布。机,织机。李善注引刘《圣贤本纪》:“子产治郑。二十年,卒,国人哭于巷,妇人哭于机。”

[8]衣冠:衣冠之士,指士大夫。

[9]教义:教化之义。指崇尚教义之士。吕向注:“以其修衣冠之礼,故衣冠之士痛深也。以其明教义之道,故教义之子悲缠。”

[10]砥砺:磨刀石。吕向注:“所以磨利其器,以喻利人。”

[11]迈:超越。舟航:吕向注:“舟航,船也,所以济乎大川,喻济人也。”《尚书·说命》:“朝夕纳诲,以辅台德。若金,用汝作砺;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

[12]没世:指死。遗爱:遗留及子后世之爱。《春秋左传·昭公二十年》:“子产卒,仲尼闻之,出涕曰:‘古之遗爱也。’”

[13]益友:对自己有益的朋友。《汉书·刘向传赞》:“岂非直谅多闻,古之益友与!”

[14]太尉:职掌全国军事行政,东汉时为三公之一,魏晋南北朝时期多用作加官或赠官,无实职。

[15]节:符节,古代用作凭证之物。

[16]羽葆:以鸟羽为饰的仪仗。鼓吹:乐名。主要乐器有鼓、钲、箫、笳等。

[17]班剑:饰有花纹的木剑,用作仪仗。

【译文】

公年纪三十八岁,永明七年五月三日,死于建康官舍。皇帝悲痛异常,太子三公情怀感伤。有识之士心怀悲痛,行路之人掩面哭泣。哪里只是舂谷之人不再喊号子,织布的女工停止了织布呢!之所以衣冠之士深为悲痛,崇尚教义的人们为悲痛缠绕,难道不是因为公功德深于可以利刀的磨石,道行超过了可以载人航行的船只,死后留下了可以传于后世的仁爱,后人将其与古代的益友一样看待。追赠太尉之职,侍中、中书监保留不变。给以符节,加羽葆鼓吹,增班剑六十人。谥为文宪,这是合于礼制的。


公在物斯厚[1],居身以约[2]。玩好绝于耳目[3],布素表于造次[4]。室无姬姜[5],门多长者[6]。立言必雅[7],未尝显其所长;持论从容[8],未尝言人所短。弘长风流[9],许与气类[10],虽单门后进[11],必加善诱[12],勖以丹霄之价[13],弘以青冥之期[14]。公铨品人伦[15],各尽其用,居厚者不矜其多[16],处薄者不怨其少,穷涯而反,盈量知归[17]。皇朝以治定制礼[18],功成作乐。思我民誉[19],缉熙帝图[20]。虽张、曹争论于汉朝[21],荀、挚竞爽于晋世[22],无以仰摸渊旨[23],取则后昆[24]。每荒服请罪[25],远夷慕义,宣威授指[26],实寄宏略[27]。

【注释】

[1]在物:谓所处的物质环境。斯:语助词。

[2]约:节俭。

[3]玩好:赏玩嗜好。《南齐书·王俭传》:“俭寡嗜欲,唯以经国为务,车服尘素,家无遗财。”

[4]布素表于造次:谓就是在仓猝匆忙的时候也不忘表荐贫寒之士。布素,布质素衣。谓穿着布质素衣的贫寒士人。表,表荐。造次,仓猝,匆忙。

[5]姬姜:相传黄帝姓姬,炎帝姓姜。后来周王室姓姬,齐国姓姜。两大姓常通婚姻,因以姬姜代指美女。

[6]长者:指年高有德的人。

[7]立言:创立学说。雅:正确。

[8]持论:提出主张。吕延济注:“谓论政事得失也。”

[9]弘长:犹弘奖,大力劝勉之义。风流:风俗教化。

[10]许与:赞同,招引。气类:意气相投的人。指道义之士。

[11]单门:门第孤寒。后进:后辈。

[12]诱:教导,引导。

[13]勖(xù):勉励。丹霄:天空。

[14]弘以青冥之期:李周翰注:“言勖勉学者使其道业高远如天云也。”弘,大,激励。青冥,青天。

[15]铨品:衡量品评。人伦:人的流品。

[16]矜:夸耀。

[17]“穷涯”二句:刘良注:“言其知止如行,穷涯畔则反也。知满如以器求物,盈于器乃归也。”涯,水边。盈,满。量,量器,如斗、斛之类。

[18]治定:天下安定。

[19]民誉:民众所赞誉。吕延济注:“谓讴歌美德也。”

[20]缉熙:光明貌。帝图:帝王的谋略。

[21]张:张酺(pú),字孟侯,东汉章帝时大臣。曹:曹褒,字叔通,东汉官吏。章帝章和元年(87),奉诏修订叔孙通《汉仪》,撰成《新礼》百五十篇上奏,因众议不一,未得颁行。和帝即位,始颁布二篇,即遭太尉张酺、尚书张敏奏劾,说他“擅制汉礼,破乱圣术,宜加刑诛”(《后汉书》本传)。

[22]荀:荀,字景倩,西晋时大臣。明“三礼”,曾主持制定朝廷礼仪。挚:挚虞,字仲洽,西晋文学家。元康(291—299)年间,“荀撰《新礼》,使虞讨论得失而后施行”(《晋书》本传)。竞爽:争胜。

[23]摸:摸索,探求。渊旨:深旨。

[24]取则:取以为法则。后昆:后代子孙。《尚书·仲虺之诰》:“以义制事,以礼制心,垂裕后昆。”

[25]荒服:古代王畿外围按距离远近划分为五服,每服五百里,荒服为五服中最远之地,离王畿二千五百里。代指远国。

[26]授指:将自己意图告诉远国,让其照办。指,意旨。

[27]实:实在。宏:大。

【译文】

公所处的物质环境是丰厚的,而居身却奉行节俭的原则。赏玩嗜好同耳目隔绝,而对于身着布质素衣的贫寒之士,公就是在仓猝匆忙的时候也不忘记上表推荐。室内没有美女,门外却多长者。创立学说必定正确,却不曾卖弄其所长;提出主张从容不迫,不曾谈论过别人的短处。大力勉励风俗教化,赞同招引意气相投的道义之士,即使是门第孤寒年辈晚出的人,也必定很好地加以诱导,以高如空际的价值相劝勉,以直上青云的时刻相激励。公衡量评定人的流品,根据情况各尽其用,处于优厚地位的人不夸耀其多,处于菲薄地位的人不怨恨其少,走到了水边就自动返回,装满了量器知道回归。皇朝因天下安定而制订礼仪,因大功告成而造作音乐。思我民众所赞誉的事情,光大弘扬帝王的谋略。张酺、曹褒虽争论于汉朝,荀、挚虞虽争胜于晋世,也无从仰望探求其深厚的旨意,使后代子孙取以为法则。每当远方国家上朝请罪,远方民族仰慕道义,都宣扬国威授以旨意,确实是寄寓了远大的谋略。


理积则神无忤往,事感则悦情斯来[1]。无是己之心[2],事隔于容谄[3];罕爱憎之情[4],理绝于毁誉。造理常若可干,临事每不可夺[5]。约己不以廉物[6],弘量不以容非,攻乎异端[7],归之正义[8]。公生自华宗[9],世务简隔[10],至于军国远图[11],刑政大典[12],既道在廊庙[13],则理擅民宗[14]。若乃明练庶务[15],鉴达治体[16],悬然天得[17],不谋成心。求之载籍[18],翰牍所未纪[19];讯之遗老[20],耳目所不接。至若文案自环[21],主者百数[22],皆深文为吏[23],积习成奸[24],蓄笔削之刑[25],怀轻重之意[26]。公乘理照物[27],动必研机[28],当时嗟服,若有神道[29]。岂非希世之隽民[30],瑚琏之宏器[31]?

【注释】

[1]“理积”二句:张铣注:“义理积于心,所为必决,则神思无忤往也。前事感其义理,则皆以喜悦之情而来归德也。”忤,违反,抵触。

[2]是己:谓自以为是。是,正确。

[3]隔于容谄:谓不惑于谄媚之言。隔,绝。容谄,谄媚之容。

[4]罕爱憎之情:谓处理问题不受感情因素的影响。罕,少。

[5]“造理”二句:吕延济注:“造,至也;干,犯也。言至于大体之理,性多宽和,故若可犯者;而临事必定,故不可夺移也。”当指事理还处于谈论阶段时。

[6]不以廉物:李周翰注:“谓广施于物也。”李善注引魏文帝《典论》:“君子谨乎约己,弘乎接物。”

[7]攻:批判。异端:儒家称与之相异的学说、主张。《论语·为政》:“攻乎异端,斯害也已。”

[8]正义:正确的含义、主张。

[9]华宗:荣显的宗族。

[10]世务:指世俗之事。简隔:张铣注:“简略隔绝,素所不习也。”

[11]军国:军务和国政。远图:长远的谋略。

[12]刑政:刑罚和政令。大典:重要的法令典章。

[13]既:已。廊庙:指朝廷。

[14]宗:尊崇。

[15]明练:明白练达。庶务:各种政务。

[16]鉴达:明达,明识洞达。治体:治国的大体、纲要。贾谊《陈政事疏》:“以陛下之明达,因使少知治体者得佐下风,致此非难也。”

[17]悬:谓遥远。吕延济注:“言远然得之于天,不谋议义于人,已暗成于心也。”

[18]载籍:前代史籍。

[19]翰:笔。牍:古代写字用的狭长木板。代指书籍。纪:通“记”。

[20]讯:问。遗老:经历丰富的老人。

[21]文案:公文案卷。环:谓环绕其座。言其多。

[22]主者:主管人员。吕向注:“谓讼久不定,主司易百数人者。”

[23]深文:繁琐地利用法律条文,千方百计陷人以罪。

[24]奸:邪恶不正。

[25]蓄:积,形成。笔削:古人在竹简木札上写字,遇有错误,即用刀削去另写。谓任意改动。

[26]轻重之意:张铣注:“谓妄有加减之状。”

[27]乘理:用理,据理。照物:察看事物。

[28]研机:研究精微之处。《周易·系辞》:“夫《易》,圣人之所以极深而研机也。”

[29]神道:谓神妙莫测的自然之道。

[30]隽民:才智特出的人。

[31]瑚琏:瑚和琏都是古代祭祀时盛黍稷的器皿,因相当尊贵,以喻人有才能,堪当大任。《论语·公冶长》:“子贡问曰:‘赐也何如?’子曰:‘女,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琏也。’”

【译文】

义理积于心中则神往而无抵触,事物感于义理则怀着喜悦心情来归。没有自以为是之心,凡事能够杜绝谄媚之容;很少爱憎之情,于理自然没有了诽谤赞誉之言。谈论事理常常好像可以干犯,临事决断则每每不能加以更改。约束自己但不以之俭约外物,度量弘大但不以之包容错误,批判那些不正确的议论,使之向正确的主张靠拢。公出生于荣显的宗族,对世俗之事并不熟谙,至于军务国政长远谋略,刑罚政令重要典章,其道义既在朝廷显示出来,其义理又独为民众所尊崇。至于明白练达各种政务,明识洞达治国大要,远远地好像得之于天,不谋议而成于人心。访求前代史籍,了解笔墨木牍未曾记载之事;向经历丰富的老人询问,询问两耳双目不曾接触之事。至于公文案卷自我环绕,主管过的人员已有上百,都是只知繁琐地利用法律条文,千方百计陷人以罪的,长期的习惯变成了邪恶,形成任意予以改动的刑罚,怀着进行或轻或重处置的心意。公对这些积案据理进行察看,行动必研究其精微之处,当时人们嗟叹佩服,以为就像有神道相助一般。这难道不是世上少有的才智特出的人物、像瑚琏一样宏大的器皿吗?


昉行无异操,才无异能,得奉名节[1],迄将一纪。一言之誉,东陵侔于西山[2];一眄之荣[3],郑璞逾于周宝[4]。士感知己,怀此何极[5]?出入礼闱[6],朝夕旧馆[7],瞻栋宇而兴慕[8],抚身名而悼恩[9]。

【注释】

[1]名节:名誉和节操。张铣注:“得奉名节,谓昉与俭交游也。”

[2]东陵:山名。一说即泰山,传说跖死于此。跖为春秋时鲁人,传说中的农民起义领袖,被历代统治者诬为大盗,称盗跖。侔:等同。西山:即首阳山,在今山西永济南。相传商末孤竹君之二子伯夷、叔齐隐于此山,不食周粟而死,被称为贤士。《庄子·骈拇》:“伯夷死名于首阳之下,盗跖死利于东陵之上……彼其所殉仁义也,则俗谓之君子;其所殉货财也,则俗谓之小人。”

[3]一眄(miàn):犹言一顾。《列子·黄帝》:“三年之后,心不敢念是非,口不敢言利害,始得夫子一眄而已。”

[4]璞:未经雕琢加工的玉。《尹文子·大道》:“郑人谓玉未理者为璞,周人谓鼠未腊者为璞。周人怀璞谓郑贾曰:‘欲买璞乎?’郑贾曰:‘欲之。’出其璞视之,乃鼠也。因谢不取。”

[5]“士感”二句:曹操《祀故太尉桥玄文》:“士死知己,怀此无忘。”极,尽。

[6]礼闱:指尚书省。李善注引《十洲记》:“崇礼门,即尚书上省门,崇礼东建礼门,即尚书下舍门;然尚书省二门名礼,故曰礼闱也。”

[7]旧馆:指王俭原所居处的馆舍。

[8]栋:屋中的正梁。宇:屋檐。代指房屋。《荀子·哀公》:“君入庙门而右,登自胙阶,仰视榱栋,俯见几筵,其器存,其人亡。君以此思哀,则哀将焉而不至矣!”

[9]身名:身心和声名。

【译文】

任昉行为没有特异的操守,才能没有卓异的表现,得以奉侍名誉节操,迄今已将近十二年。一句话的赞誉,就使东陵等同于西山;看一眼的荣耀,就使郑国的玉璞超过了周朝的珍宝。士人感念知己,怀着这种感情哪有终极?出入于礼闱之中,朝夕与旧馆相伴,看着屋宇而产生思慕,抚念身名而怀念旧恩。


公自幼及长,述作不倦,固以理穷言行,事该军国[1],岂直雕章缛采而已哉[2]!若乃统体必善[3],缀赏无地[4],虽楚、赵群才,汉、魏众作[5],曾何足云,曾何足云!昉尝以笔札见知[6],思以薄技效德[7],是用缀缉遗文[8],永贻世范[9]。为如干秩[10],如干卷。所撰《古今集记》[11],今书《七志》,为一家言[12],不列于集。集录如左。

【注释】

[1]该:具备,包含。

[2]雕章缛采:谓对文章辞句着意修饰。

[3]统体:总体。

[4]缀赏无地:吕向注:“缀赏,追赏也。无地,不择地遇之则为胜也。”

[5]“虽楚、赵”二句:李善注:“楚有屈原,赵有荀卿;汉则司马、扬雄,魏则陈思、王粲。”

[6]笔札:指公文的写作。陆机《与吴王表》:“臣本以笔札见知。”

[7]薄技:微小的才能。

[8]缀缉:收集整理。即编辑。

[9]贻:留。范:法则。

[10]如干:若干。秩:当作“帙”,书函。书一函称一帙。

[11]《古今集记》:《隋书·经籍志》著录有王俭撰《丧服古今集记》三卷,今佚。

[12]一家言:自成一家的学说。

【译文】

公从幼年到成年,不知疲倦地著述,本是要以此穷尽言行之理,包含军国之事,哪里只是为了雕章琢句而已呢!至于总体上必定要求完美,追赏起来无处不给人以教益,即使是楚国、赵国的众多文才,汉世、曹魏的众多佳作,又哪里值得提起,哪里值得提起!任昉曾以所作公文被公知遇,想以自己微薄的才能报效恩德,因此编辑遗文,永为世人留下法则。编为若干帙,若干卷。所著《古今集记》,今书《七志》,为一家之言,不列于集中。文集搜集编录如左。

目录
详情
加书架
打赏
投票
夜间
💎

余额不足

您的水晶或能量余额不足,请充值后再试。

立即前往充值

🎫 投月票

1 张月票 = 1.00 水晶。感谢支持!

🎁 打赏作品

打赏将直接扣除水晶余额,鼓励作者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