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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四十四

卷第四十四

檄

司马长卿

见卷第七《子虚赋》作者介绍。

喻巴蜀檄一首

【题解】

这是一篇司马相如出使巴蜀时发布的檄文。“檄”是一种文体。《释文》云:“檄,军书也。”古时用兵誓师而已,到周朝乃有文诰之辞,而檄之名则始见于战国。《史记·张仪列传》:“张仪既相秦,为文檄告楚相曰:‘始吾从若(你)饮,我不盗而(你)璧,若笞我。若善守汝国,我顾且盗而城!’”这是一篇标准的檄文。发展到后来,指官方用来征召、晓谕或声讨等用的文书为檄文。若有急事,则插上羽毛,称为羽檄。刘勰《文心雕龙·檄移》云:“檄者,皦也,宣露于外,皦然明白也。”又云:“凡檄之大体,或述此休明,或叙彼苛虐……故其植义飏辞,务在刚健;插羽以示迅,不可使辞缓;露板以宣众,不可使义隐;必事昭而理辨,气盛而辞断,此其要也。”由此可知,檄文是要让人一看就明白。文中既要说明自己行为的正义性和各种优势及美德,更要指出对方行为的非正义性和种种劣势。根据事实来辨明是非,说清道理;文辞要明确、决断,以充足的气势压倒对方。

《汉书·司马相如传》记载,汉武帝命“唐蒙使略通夜郎、僰中,发巴蜀吏卒千人,郡又多为发转漕万余人,用军兴法诛其渠帅,巴蜀民大惊恐。上闻之,乃遣相如责唐蒙等,因谕告巴蜀民以非上意”,于是司马相如写了《喻巴蜀檄》。檄文高屋建瓴说明国家形势,通西南夷是大局所关,不容置疑。至于“发军兴制”等等使巴蜀民众大惊恐之事,则用“非陛下之意”加以回护。接着轻责“当行者或亡逃自贼杀”,未尽到臣民的责任。并以“边郡之士”引喻其错误和愚蠢。为安抚他们,又将其罪过归之于父兄未教好,为之开脱。最后说明圣上派使者来的旨意:“晓喻百姓以发卒之事,因数之以不忠死亡之罪,让‘三老’孝悌以不教诲之过。”檄文处处为朝廷周旋,却说得正大光明。


告巴蜀太守[1]:蛮夷自擅[2],不讨之日久矣。时侵犯边境,劳士大夫[3]。陛下即位[4],存抚天下[5],安集中国[6],然后兴师出兵,北征匈奴[7]。单于怖骇[8],交臂受事[9],屈膝请和[10]。康居西域[11],重译纳贡[12],稽颡来享[13]。移师东指,闽越相诛[14]。右吊番禺[15],太子入朝。南夷之君[16],西僰之长[17],常效贡职[18],不敢堕怠,延颈举踵[19],喁喁然皆向风慕义[20],欲为臣妾[21],道里辽远,山川阻深,不能自致。夫不顺者已诛,而为善者未赏,故遣中郎将往宾之[22],发巴蜀之士各五百人,以奉币帛[23]。卫使者不然[24],靡有兵革之事、战斗之患[25],今闻其乃发军兴制,惊惧子弟,忧患长老,郡又擅为转粟运输,皆非陛下之意也。当行者或亡逃自贼杀[26],亦非人臣之节也。

【注释】

[1]巴:郡名。周巴子国地。秦惠王灭巴,置巴郡,辖境包括今重庆,及四川南充、达州等地。蜀:郡名、古族名、国名。古蜀族,分布在今四川中部偏西,曾参加过武王伐纣的盟会。西周中期以后的一个首领名蚕丛,始称蜀王。后禅位开明氏,迁都到现在的成都郫都区,传十二世。前316年并于秦,秦于其地置蜀郡。太守:官名。本为战国时郡守的尊称。汉景帝时,改郡守为太守,为一郡行政的最高长官。

[2]蛮夷:古代对华夏中原民族以外民族的泛称。擅:独断专行,自作主张。

[3]士大夫:此处指军士将佐。

[4]陛下:对帝王的尊称。

[5]存抚:慰问、抚恤。

[6]安集:安定和睦。中国:古时中国含义不一,或指京师为中国,或指华夏族、汉族地区为中国(以其在四夷之中)。华夏族、汉族多建都于黄河南北,因称其地为中国,与中土、中原、中州、中华含义相同。

[7]匈奴:古代我国北方民族之一。

[8]单(chán)于:匈奴最高首领的称号。怖骇:惊惧,受惊害怕。

[9]交臂:反缚。

[10]屈膝:跪地。

[11]康居:古西域国名。东界乌孙,西达奄蔡,南接大月氏,东南临大宛,约在今巴尔喀什湖和咸海之间。西域:汉以后对玉门关(今甘肃敦煌西北)以西地区的总称。

[12]重(chóng)译:辗转翻译。

[13]稽颡(qǐ sǎng):古时一种跪拜礼。以额触地,请罪投降时行之,表示惶恐之至。享:进献。

[14]闽越:古民族名。古代越人的一支,秦汉时分布在今福建北部、浙江南部的部分地区。秦以其地为闽中郡。汉初其首领受封为闽越王,治东冶(今福建福州)。文中“移师东指,闽越相诛”指武帝建元六年(前135),闽越王郢擅自攻打南越,汉朝派兵进击,郢图谋抗拒,被其弟与族人杀死事。

[15]吊(dì):至。番(pān)禺:秦置番禺县。秦汉皆属南海郡。

[16]南夷:南方民族的通称。

[17]西僰(bó):古代西南民族之一。

[18]效:进献。贡职:赋税,贡品。

[19]延颈举踵:伸长脖颈,抬起脚跟。形容殷切盼望。

[20]喁喁(yóng)然:仰望期待的样子。向风慕义:意谓归顺朝廷。慕义,仰慕正义。

[21]臣妾:泛指奴隶。春秋时男奴叫臣,女奴称妾。

[22]中郎将:此指唐蒙。宾之:使……归顺。

[23]币:钱币。帛:丝织品。

[24]卫使者:指地方官和使者唐蒙。

[25]兵革:兵器、衣甲的总称。引申为战争。

[26]当行(dāng háng):应差,担当差役。贼杀:伤残,割削。

【译文】

告巴蜀太守:蛮夷专横无理,很久没去讨伐他们了。所以时常来侵犯我们的边境,使我们的军士将佐劳累。圣上登基后,慰问抚恤天下的民众,使全国百姓生活安定,和睦相处,然后兴师出兵,征讨北方匈奴。匈奴的单于惊惧害怕,自己反缚军前,屈膝求和。康居国和玉门关以西的一些国家,语言虽然不通,也辗转翻译,恭恭敬敬前来进献贡品。北方平定之后,军队又指向东边的闽越。征服闽越之后,到了番禺,南越王的太子入朝当了人质。南方民族的首领,西边僰人的头目,纷纷向朝廷进献贡品,不敢懈怠,他们仰慕正义,伸长颈子,抬起脚跟,争先恐后地归顺朝廷,愿做汉朝的奴仆,可是道路遥远,山河阻隔,不能亲自到朝廷来表达他们的意愿。那些反叛的已受到惩罚,而归顺的却未得到奖赏,所以朝廷派遣中郎将唐蒙到巴蜀,征集两郡军士各五百人,拿着礼品送给夜郎、僰人,使他们归顺朝廷。可是地方官和使者唐蒙却没有按朝廷的旨意去做,本来没有战争和武装冲突,听说他们竟启用战时的法令制度,使巴蜀的青年人惊恐害怕,老年人忧虑不安,郡守又自作主张,派遣夫役转运军粮,滋扰百姓,这些做法都不是皇上的意思啊!而那些应该服差役的人,有的为躲避服役而逃跑,有的把自己弄成残废而逃避服役,这些做法也不是做臣民应有的气节和操守。


夫边郡之士,闻烽举燧燔[1],皆摄弓而驰[2],荷兵而走[3],流汗相属,唯恐居后。触白刃,冒流矢,义不反顾[4],计不旋踵[5]。人怀怒心,如报私仇。彼岂乐死恶生,非编列之民[6],而与巴蜀异主哉?计深虑远,急国家之难,而乐尽人臣之道也。故有剖符之封[7],析珪而爵[8],位为通侯[9],处列东第[10],终则遗显号于后世[11],传土地于子孙。行事甚忠敬,居位甚安逸,名声施于无穷[12],功烈著而不灭。是以贤人君子,肝脑涂中原、膏液润野草而不辞也[13]。今奉币役至南夷,即自贼杀,或亡逃抵诛[14],身死无名,谥为至愚[15],耻及父母,为天下笑。人之度量相越,岂不远哉!然此非独行者之罪也,父兄之教不先,子弟之率不谨,寡廉鲜耻,而俗不长厚也[16],其被刑戮,不亦宜乎!

【注释】

[1]烽举燧(suì)燔(fán):烽、燧,古代边防报警的两种信号。白天放烟叫“烽”,夜间举火叫“燧”。燔,烧。

[2]摄弓:谓拿着弓箭作射击的准备。李善注:“摄,谓张弓注矢而持之。”驰:车马疾行。引申为急行。

[3]荷(hè):扛,担。兵:兵器,军械。走:古指急趋,即跑。

[4]义不反顾:意谓勇往直前,绝不退缩。

[5]旋踵:旋转脚跟。指后退。

[6]编列之民:编入户籍的平民百姓。

[7]剖符:古代帝王分封诸侯或功臣,把符节剖分为二,双方各执一半,作为信守的约证。

[8]析珪(guī):古时封诸侯,按爵位高低分颁珪玉,称为析珪。珪,端玉。

[9]通侯:爵位名。秦二十等爵的最高一级。汉沿用,亦称彻侯、列侯。

[10]东第:李善注:“东第,甲宅也。居帝城之东,故曰东第。”指王侯贵族的住宅。

[11]终:最后,死。

[12]施(yì):延续,蔓延。

[13]肝脑涂中原、膏液润野草而不辞:意谓竭忠诚,任何牺牲在所不惜。膏液,此处指血肉。

[14]抵:李善注:“至也。亡逃而至于诛也。”

[15]谥(shì):死后评定的称号。

[16]长(zhǎng):崇尚。

【译文】

边界的军士,发现有敌情,就举烽火报警,大家拿着弓箭,扛起武器就跑,汗流浃背地紧相跟随,生怕自己落在别人后面。作战时抵住敌人的刀枪,冒着敌人的飞箭,勇往直前,决不退缩。人人怀着愤怒,好像是为自己报仇。难道他们是乐于去死,厌恶活下去吗?难道他们不是编入大汉朝户籍的百姓,与巴蜀民众有不同的君主吗?他们考虑得很长远,要挽救国家的危难,而乐于尽到做臣民的责任。所以有的人得到皇上赐的符节而为功臣,有的人得到朝廷颁发珪玉的爵赏,处在列侯的高位,住在王侯贵族的府第,死后把显耀的封号传给后代,把田地财产留给儿孙。他们尽心竭力为朝廷做事,处于很舒适的位置,名誉和声望永远延续下去,功劳业绩显著,永不磨灭。所以有才能、有德行的人,尽忠竭诚,即使肝脑涂地、血肉浸润了野草也不推辞躲避。如今有的人要服劳役,送币帛礼品到南夷去,就把自己弄成残废,或逃跑而终于被诛杀,这样死了也不光彩,被人们称为最蠢的人,这种耻辱累及其父母,被天下人耻笑。人们的气量和胸襟相差难道还不远吗!然而这并不只是那些为躲避服役而逃跑,或自伤者的罪过,他们的父兄事先没有好好教育他们,没有做好他们的表率,不知廉耻,不崇尚忠厚纯正的风气,他们受刑罚或被处死,不也是应该的吗!


陛下患使者有司之若彼,悼不肖愚民之如此,故遣信使晓喻百姓以发卒之事[1],因数之以不忠死亡之罪[2],让“三老”孝悌以不教诲之过[3]。方今田时,重烦百姓。已亲见近县,恐远所谿谷山泽之民不遍闻,檄到,亟下县道[4],使咸喻陛下之意[5],无忽[6]。

【注释】

[1]信使:古称使者为“信”或“使”,合言之为“信使”。晓喻:明白地告诉。

[2]数:列举罪状。

[3]让:责备。三老:古时掌教化的乡官。

[4]亟(jí):赶快。道:汉代在少数民族聚居地所设置的县称道。

[5]咸:全,都。

[6]忽:不重视。

【译文】

皇上对使者和地方官是那样的担心,对愚笨无知的民众是如此的哀伤,所以派使者前来,把“发巴蜀之士各五百人,以奉币帛”这件事明白地告知百姓,列举那些对朝廷不忠、逃避服役而死亡者的罪过,责备“三老”没有教育子弟孝顺父母、尊敬兄长的过错。现在正是农忙的时候,不要为难百姓。檄文,城边和附近县的百姓已经知道了,恐怕住在山谷、川泽等边远地方的民众不一定都知道,檄文到时,赶快下发到各县去,使民众都明白皇上的旨意,不得怠慢。

陈孔璋

见卷第四十《答东阿王笺》作者介绍。

为袁绍檄豫州一首

【题解】

袁绍,字本初,东汉末汝南汝阳(今河南商水西北)人。出身于四世三公的大官僚家庭。是东汉末年的大军阀,据有冀(今河北中南部)、青(今山东东北部)、幽(今河北北部)、并(今山西)四州,成为当时地广兵多的割据势力。建安五年(200)在官渡(今河南中牟东北)为曹操所败,不久病死。豫州,汉武帝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辖境约当今淮河以北、伏牛山以东豫东、皖北等地,东汉治所在谯(今安徽亳州)。刘备曾官左将军豫州刺史,故此指刘备。

建安五年(200),袁绍从河北率大军攻打曹操,陈琳奉袁绍之命撰写了这篇讨曹檄文以告刘备。言曹操无德,不堪依附,意在争取刘备一同讨伐曹操。文章揭露了曹操丑恶的家世,披露了他忘恩负义、嫉妒贤能、杀害朝臣、卑辱王室等恶行劣迹,着重揭发了他心怀不轨的篡逆阴谋,以激起众人对曹操的愤恨。同时极力宣扬袁绍压倒一切的军事优势,指出曹操军队的弱点,以示袁军必胜。刘勰《文心雕龙·檄移》中称赞此文“壮有骨鲠”,是檄文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左将军领豫州刺史郡国相守[1]:盖闻明主图危以制变[2],忠臣虑难以立权[3]。是以有非常之人[4],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立非常之功。夫非常者,故非常人所拟也[5]。曩者强秦弱主[6],赵高执柄[7],专制朝权,威福由己,时人迫胁,莫敢正言,终有望夷之败[8]。祖宗焚灭,污辱至今,永为世鉴。及臻吕后季年[9],产、禄专政[10],内兼二军[11],外统梁赵[12],擅断万机[13],决事省禁[14],下陵上替[15],海内寒心[16]。于是绛侯、朱虚[17],兴兵奋怒,诛夷逆暴,尊立太宗[18],故能王道兴隆,光明显融。此则大臣立权之明表也[19]。

【注释】

[1]左将军领豫州刺史:指刘备。郡国相守:郡国为汉代地方行政区划。郡(直属中央)、国(分封给诸侯王)并行,郡置守,国置相,郡守、国相皆为地方行政长官。

[2]图危:设法应付危难。制变:控制事变。

[3]虑难以立权:考虑患难而定下权宜的办法。权,权变,不依常规办事。

[4]非常:不同寻常。

[5]拟:比拟,仿效。

[6]曩(nǎng):以往,从前。

[7]赵高:秦朝宦官。本赵国人,“进入秦宫,管事二十余年”(《史记·李斯列传》)。前210年,秦始皇死,与李斯伪造遗诏,逼始皇长子扶苏自杀,立胡亥为二世皇帝。控制朝政,掌握大权。后杀李斯,任丞相,不久又杀二世,立子婴为秦王。旋为子婴所杀。

[8]望夷之败:望夷,秦宫名。《史记·秦始皇本纪》:“二世梦白虎啮其左骖马,杀之,心不乐,怪问占梦。卜曰:‘泾水为祟。’二世乃斋于望夷宫,欲祠泾,沉四白马。使使责让高以盗贼事。高惧,乃阴与其婿咸阳令阎乐、其弟赵成谋……遣乐将吏卒千余人至望夷宫殿门……麾其兵进,二世自杀。”

[9]臻(zhēn):到。吕后:汉高祖刘邦的皇后吕雉。汉高祖死,刘盈即位为汉惠帝。太后吕雉掌权。惠帝死,少帝立,吕太后临朝称制。季年:晚年,末年。

[10]产、禄:吕产,吕禄。为吕后之侄儿。

[11]二军:汉代京师驻军分南、北二军。南军守卫未央宫,由卫尉率领,因未央宫在京师长安城内的南面,故称南军。卫士由各部轮流调充,一年更换一次,除未央宫外,南军亦守卫长乐、建章、甘泉等宫。北军为汉代守卫京师的屯卫兵,初由中尉率领,以屯守长安城内北部,故称北军。《史记·吕太后本纪》:“七月中,高后病甚,乃令赵王吕禄为上将军,军北军;吕王产居南军。”吕禄、吕产控制了京师的南、北二军。

[12]外统梁赵:前181年,吕太后封其兄子吕产为梁王,吕禄为赵王。

[13]擅断:专断,独断独行。万机:指皇帝日常处理的纷繁的政务。

[14]省禁:指宫廷禁地。

[15]下陵上替:在下位的人侵侮在上位的人,在上位的人反被废弃,纲纪废弛,上下失序。

[16]海内寒心:使天下的人失望恐惧而痛心。

[17]绛(jiàng)侯:绛侯周勃,西汉初功臣。佐汉高祖刘邦定天下,封为绛侯,后官至太尉。朱虚:朱虚侯刘章,汉高祖之孙,齐悼惠王刘肥之子,封朱虚侯。吕太后死,吕禄、吕产专政,危及刘氏政权,刘章、周勃、陈平等合谋,诛诸吕,迎立汉文帝刘恒,稳定了刘氏政权。

[18]太宗:即汉文帝刘恒,太宗为他的庙号。

[19]明表:明白的标准。

【译文】

左将军领豫州刺史郡国相守:听说圣明的君主危难时能进行谋划控制事变,忠于朝廷的大臣患难时能考虑制定出权宜的办法。所以有不同寻常的人,然后才有不同寻常的事;有不同寻常的事,然后才能立不同寻常的功。所谓不同寻常,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拟或仿效的。从前秦国很强大,但秦二世懦弱无能,赵高执掌朝政,独揽大权,作威作福,当时的人,受他的威压,不敢仗义执言,最后秦二世在望夷宫被逼自杀。宗庙被焚毁,祖宗受侮辱,到现在仍为世人的鉴戒。到高后吕雉末年,吕产、吕禄独揽政权,在京城控制了南、北二军,在京外统辖梁、赵两地,专擅朝廷政务,决断国家大事于内省宫禁,凌驾皇室,僭越朝廷,纲纪废弛,使天下人痛心。在这种情况下,绛侯周勃、朱虚侯刘章等愤怒起兵,诛灭了背叛朝廷凶暴的吕禄、吕产等,迎立代王刘恒为孝文皇帝,所以能使王道昌盛,更加光明显著。这就是大臣拥立皇权的明显榜样。


司空曹操[1],祖父中常侍腾[2],与左悺、徐璜并作妖孽[3],饕餮放横[4],伤化虐民。父嵩[5],乞丐携养,因赃假位,舆金辇璧,输货权门[6],窃盗鼎司[7],倾覆重器[8]。操赘阉遗丑[9],本无懿德[10],狡锋协[11],好乱乐祸。幕府董统鹰扬[12],扫除凶逆[13]。续遇董卓[14],侵官暴国[15],于是提剑挥鼓,发命东夏,收罗英雄,弃瑕取用[16]。故遂与操同谘合谋[17],授以裨师[18],谓其鹰犬之才,爪牙可任。至乃愚佻短略[19],轻进易退,伤夷折衄[20],数丧师徒[21]。幕府辄复分兵命锐,修完补辑,表行东郡[22],领兖州刺史[23],被以虎文,奖蹙威柄[24],冀获秦师一克之报[25]。而操遂承资跋扈,肆行凶忒[26],割剥元元[27],残贤害善。故九江太守边让,英才俊伟,天下知名,直言正色,论不阿谄,身首被枭悬之诛,妻孥受灰灭之咎[28]。自是士林愤痛,民怨弥重,一夫奋臂,举州同声[29]。故躬破于徐方,地夺于吕布,彷徨东裔,蹈据无所[30]。幕府惟强干弱枝之义,且不登叛人之党[31],故复援旌擐甲[32],席卷起征[33]。金鼓响振,布众奔沮,拯其死亡之患,复其方伯之位。则幕府无德于兖土之民,而有大造于操也[34]。

【注释】

[1]司空:官名。为三公之一,参议国事。《三国志·魏书·武帝纪》:建安元年(196),冬十月,“天子拜公(曹操)司空,行车骑将军”。

[2]中常侍:官名。秦置,汉沿用,出入宫廷,常由列侯至郎中等官兼任。东汉则由宦官专任,传达诏令和掌管文书。腾:曹腾,曹操父亲之养父的名字。汉顺帝、冲帝、质帝、桓帝时宦官。

[3]左悺(guàn)、徐璜:皆汉桓帝时宦官。并作妖孽:梁冀毒杀质帝刘缵(zuǎn),群臣议立清河王刘蒜。曹腾乃夜往劝说梁冀:“将军累世有椒房之亲,秉摄万机,宾客纵横,多有过差。清河王严明,若果立,则将军受祸不久矣。不如立蠡吾侯,富贵可长保也。”(《后汉书·李固传》)梁冀于是专断立蠡吾侯刘志,是为桓帝。曹腾以策立功,封费亭侯,迁大长秋,位加特进。单超、徐璜、具瑗、左悺、唐衡等五人皆宦官,以诛梁冀功同日封侯,“故世谓之五侯”。“五侯宗族宾客虐遍天下,民不堪命”(《后汉书·宦者列传》),纷纷起来反抗。

[4]饕餮(tāotiè):传说中一种贪食的恶兽,用以比喻贪婪凶恶的人。放横:放荡邪僻,横行不法。

[5]嵩:曹嵩,曹腾养子,曹操的父亲。

[6]“因赃假位”几句:《后汉书·宦者列传》:曹嵩“灵帝时货赂中官,及输西园钱一亿万,故位至太尉”。权门,权豪势要之家。

[7]鼎司:指三公的职位。

[8]重器:指代国家。

[9]赘阉:宦官。遗丑:遗类。

[10]懿德:美德。

[11](piào)狡锋协:《后汉书·袁绍传》作“僄狡锋侠”,李贤注引《方言》:“僄,轻也。”锋侠,言其如锋之利也。

[12]幕府:将帅在外的营帐。军队无固定住所,以帐幕为府署,故称幕府。后来也称衙署为幕府。这里代指袁绍。董统:统帅。鹰扬:《诗经·大雅·大明》:“维师尚父,时维鹰扬。”毛传:“如鹰之飞扬也。”这里指威武的部队。

[13]扫除凶逆:指诛杀宦官。据《三国志·魏书·袁绍传》载,大将军何进与袁绍谋诛宦官,太后不听,何进反被宦官杀害,袁绍“遂勒兵捕诸阉人,无少长皆杀之”,“死者千余人”。

[14]董卓:东汉末年大军阀。官至相国,妄行废立。后为王允、吕布所杀。

[15]侵官暴国:何进、袁绍谋诛宦官,召并州刺史董卓为助。董卓至京师,乃废少帝,立献帝,专擅朝政,杀戮廷臣。后山东十路诸侯讨卓,董卓焚烧洛阳,挟持汉献帝迁都长安,造成汉末军阀大混战。暴国,危害国家。

[16]“于是提剑”几句:据《三国志·魏书·袁绍传》载,董卓欲与袁绍商议废少帝刘辩,立陈留王刘协,袁绍不应,横刀长揖而去,遂亡奔冀州。董卓为了笼络袁绍,不仅未加害于他,还拜袁绍为渤海太守。袁绍从渤海起兵,与袁术、韩馥、孔伷、刘岱、王匡、张邈、桥瑁、袁遗、鲍信等联盟讨董卓,袁绍被推为盟主。东夏,这里指渤海郡。瑕,瑕疵,缺点。

[17]谘:询问,跟别人商量。

[18]裨(pí)师:即偏师,主力军以外的军队。据《三国志·魏书·武帝纪》载,初平元年(190)袁绍等讨董卓,(曹操)行奋武将军,参与其事。

[19]愚佻短略:愚笨,轻佻,缺少谋略。

[20]伤夷:创伤,被杀伤。折衄(nǜ):受挫败。

[21]数丧师徒:《三国志·魏书·武帝纪》载,袁绍讨董卓时,曹操引兵西进,“到荥阳汴水,遇卓将徐荣,与战不利,士卒死伤甚多。太祖为流矢所中,所乘马被创,从弟洪以马与太祖,得夜遁去”。后曹操“诣扬州募兵,刺史陈温、丹杨太守周昕与兵四千余人。还到龙亢,士卒多叛”,“不叛者五百余人”。

[22]表行东郡:初平二年(191),黄巾十余万略东郡,太守王肱不能抵御,曹操领兵入东郡,击破黄巾军,袁绍因表曹操为东郡太守。

[23]领兖州刺史:初平三年(192),青州黄巾众百万入兖州,兖州刺史刘岱战败被杀,济北相鲍信派人至东郡迎曹操领兖州牧。兴平二年(195),曹操击败吕布,攻拔定陶,进围雍丘。冬十月天子拜曹操为兖州牧。

[24]奖蹙(cù)威柄:助成他的威势权柄。蹙,成。

[25]冀:希望。秦师一克之报:春秋时,鲁僖公三十二年(前628),秦穆公使百里孟明、西乞术、白乙丙率师袭郑,次年夏四月在崤被晋国打败被俘,后被释放归秦,秦穆公复使为政。鲁文公二年(前625),孟明率师伐晋,又在彭衙被晋军打败。三年(前624),秦师又伐晋,取王官及郊,晋人不敢出,秦师获胜,秦穆公遂霸西戎。克,克敌,战胜敌人。

[26]忒(tè):恶。

[27]元元:平民百姓。

[28]“故九江太守”几句:边让,字文礼,陈留浚仪(今河南开封)人。少辩博,能属文。大将军何进召为令史,后为九江太守。初平年间,王室大乱,边让去官还家,恃才不屈于曹操,为曹操所杀。枭(xiāo)悬,斩首悬木示众。妻孥,妻子儿女。咎,罪,过失。

[29]“一夫”二句:一个人举臂高呼,全州同声相应。

[30]“故躬破”几句:初平四年(193),徐州刺史陶谦举兵取泰山华、费,掠任城。曹操往征陶谦。兴平元年(194)复征陶谦,会张邈、陈宫叛迎吕布,吕布夺兖州。曹操回军到定陶,与吕布战于濮阳,吕布“先以骑犯青州兵,青州兵奔,太祖陈(阵)乱,驰突火出,坠马,烧左手掌。司马楼异扶太祖上马,遂引去”(《三国志·魏书·武帝纪》)。徐方,指徐州。吕布,东汉末年的军阀。后被曹操所杀。裔(yì),边。

[31]登:成。叛人:这里指吕布。

[32]援旌擐(huàn)甲:打着旗帜,穿着铠甲。擐,贯,穿。

[33]席卷起征:出动全部军队去征讨吕布。袁绍征吕布事史书无记载。

[34]大造:大恩。

【译文】

司空曹操的祖父中常侍曹腾,与宦官左悺、徐璜都是邪恶的人,贪婪凶残,放荡邪僻,横行不法,伤害风化,侵害平民百姓。其父曹嵩乞求曹腾收他为养子,用贿赂买得官位,把一车一车的金银珠宝,送给权豪势要之家,窃取到三公的职务,妄图颠覆国家。曹操是宦官的后代,本来就没有好德行,轻佻狡猾,以威力恐吓别人,幸灾乐祸,唯恐天下不乱。袁绍将军统率威武的部队,为朝廷扫除了凶恶叛逆的宦官。接着又遇到奸臣董卓,私行废立,专擅朝政,杀戮廷臣,危害国家,于是将军袁绍举起义旗,在渤海发布命令,收罗天下英雄,录用曾经有缺点而改正了的人。所以也就让曹操参与商量谋划,任命他为副将,满以为他可以驱使奔走,是个得力的助手。到战时才知他愚笨轻佻,短少谋略,轻率进兵,一遇敌人很容易就败退下来,自己也在败退中被杀伤,屡次损兵折将。将军袁绍立即又分一部分精锐部队给他,帮助他修整补充,表奏朝廷任曹操为东郡太守,接着又封他做了兖州刺史,披上威武的外衣,助成他的威势和权柄,希望他能像秦国孟明最后战胜晋军那样来报答将军袁绍。而曹操却以此为资本骄横暴戾,肆意行凶作恶,宰割平民百姓,残害有才能德行好的人。过去的九江太守边让,才智过人,魁梧奇伟,是个优秀的人才,闻名天下,因为他正直敢讲,不阿谀奉承曹操,被枭首示众,妻子儿女也被杀害。从此读书人都愤恨曹操,人们越来越怨恨他,反对他的人奋臂一呼,全州的人都会响应。所以曹操在徐州被陶谦打败,兖州被吕布夺去,在东边游移不定,无处投靠。将军袁绍从加强中央权力、削弱地方势力来考虑,并且不让吕布党羽养成气候,因此又统率部队打着旌旗,穿上铠甲,全部出动去征讨吕布。经过激烈的战斗,吕布的部队溃败逃跑,拯救了曹操将要覆亡的灾祸,恢复了曹操兖州刺史的地位。假若袁绍将军对兖州人民没多大好处的话,那么对曹操却有大恩大德。


后会鸾驾反旆[1],群虏寇攻。时冀州方有北鄙之警[2],匪遑离局[3],故使从事中郎徐勋[4],就发遣操,使缮修郊庙,翊卫幼主[5]。操便放志专行,胁迁当御省禁[6]。卑侮王室[7],败法乱纪,坐领三台[8],专制朝政,爵赏由心,刑戮在口,所爱光五宗[9],所恶灭三族[10]。群谈者受显诛,腹议者蒙隐戮[11],百寮钳口[12],道路以目[13],尚书记朝会[14],公卿充员品而已。故太尉杨彪典历二司[15],享国极位,操因缘眦睚[16],被以非罪[17],榜楚参并[18],五毒备至[19],触情任忒,不顾宪网[20]。又议郎赵彦[21],忠谏直言,义有可纳,是以圣朝含听,改容加饰。操欲迷夺时明,杜绝言路,擅收立杀,不俟报闻。又梁孝王先帝母昆[22],坟陵尊显,桑梓松柏,犹宜肃恭。而操帅将吏士,亲临发掘,破棺裸尸,掠取金宝。至令圣朝流涕,士民伤怀。操又特置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所过隳突[23],无骸不露。身处三公之位,而行桀虏之态,污国虐民,毒施人鬼。加其细政苛惨[24],科防互设[25],罾缴充蹊[26],坑阱塞路,举手挂网罗,动足触机陷。是以兖、豫有无聊之民[27],帝都有吁嗟之怨。历观载籍[28],无道之臣[29],贪残酷烈,于操为甚。

【注释】

[1]鸾驾反旆(pèi):初平元年(190),袁绍等起兵讨伐董卓,董卓挟持汉献帝迁都长安。后董卓被杀,建安元年(196),汉献帝回到洛阳。鸾驾,皇帝所乘的车子。这里指汉献帝。反旆,回师返京。旆,杂色镶边的旗子。

[2]北鄙之警:初平二年(191),幽州刺史公孙瓒进攻冀州刺史韩馥,韩馥以冀州让袁绍,袁绍遂据有冀州。其冬,公孙瓒大破黄巾,还屯槃河,威震河北,冀州诸城无不望风响应。袁绍乃自击之。

[3]匪遑:不遑,无暇。匪,同“非”,不。离局:离开管辖的地方。

[4]从事中郎:官名。汉以后王公及州郡长官皆自辟僚属,多以从事为称。徐勋:生平事迹不详。

[5]翊(yì)卫:辅佐、保卫。

[6]胁迁当御省禁:汉献帝回到洛阳,曹操也率军赶到洛阳。因洛阳残破,董昭劝曹操迁都。曹操就挟持汉献帝迁都到许昌。

[7]卑侮王室:轻视欺侮汉王朝。

[8]三台:李善注引应劭《汉官仪》:“尚书为中台,御史为宪台,谒者为外台。”合称三台。

[9]五宗:五服以内的亲人。《后汉书·袁绍传》李贤注:“五宗,谓上至高祖下及孙。”

[10]三族:父族、母族、妻族。

[11]腹议者蒙隐戮:心中非议的人暗中遭到杀害。

[12]钳口:闭口不言,不敢说话。

[13]道路以目:路上相遇时用眼表示愤怒。

[14]尚书:官名。始置于战国,或称掌书,尚即执掌之意,秦为少府属官,掌管文书奏章。汉武帝时正式成为协助皇帝处理政务的官员。

[15]太尉:官名。秦至西汉设置,为全国军政首脑,与丞相、御史大夫并称三公。汉武帝时改称大司马。东汉时太尉与司徒、司空并称三公。杨彪:字文先,弘农华阴(今陕西华阴)人。历官司徒、司空、太尉,死于魏文帝黄初六年(225)。典历二司:中平六年(189),杨彪代董卓为司空,其冬代黄琬为司徒。

[16]眦睚(zì yá):瞪眼睛,怒目而视。引申为小怨小忿。建安元年(196),天子新迁,大会公卿。兖州刺史曹操上殿,“见(杨)彪色不悦,恐于此图之,未得宴设,托疾如厕,因出还营”(《后汉书·杨彪传》)。

[17]被以非罪:以莫须有的罪名加在他身上。

[18]榜楚:打犯人的刑杖。参并:掺杂使用。

[19]五毒:五种酷刑。鞭、棰、灼、徽、为五毒。建安二年(197),袁术在寿春自立为帝。曹操诬陷杨彪与袁术谋废汉献帝,收系下狱,判处谋反罪。经孔融大力营救,才得免死。

[20]宪网:法网。比喻严密的法律制度。

[21]议郎:官名。掌顾问应对。赵彦:东汉琅邪(今山东临沂)人。

[22]梁孝王:汉文帝的儿子,汉景帝的同母弟,名武,封梁王,谥曰孝。先帝:指汉景帝刘启。母昆:同母兄弟。刘启、刘武同为窦太后所生。

[23]隳(huī)突:横行,骚扰。

[24]政(zhēng):通“征”,征税。

[25]科防:条律禁令。

[26]罾缴(zēng zhuó):网罗。

[27]兖、豫:兖州、豫州。

[28]载籍:记载历史的典籍。

[29]无道:暴虐。

【译文】

后来董卓被诛,献帝从长安返回洛阳,各路叛军攻打京城洛阳。这时冀州北部边境正有战事,将军袁绍无暇离开管辖的地方,所以派从事中郎徐勋去督促曹操立即进京,修缮宗庙社稷,辅佐保卫幼主刘协。曹操便任意独断专行,挟持献帝和百官从洛阳迁到许昌。轻视欺侮朝廷,败坏法律,扰乱纲纪,无故领受三公的爵位,独断朝政,爵位赏赐随心所欲,刑罚杀戮说了就算,他喜欢的人五服之内的亲人都得到好处,他厌恶的人父族、母族、妻族都遭到毁灭。在一起议论他的人被公开杀害,口里不说而心中非议他的人遭到暗算,所有的官吏都闭口不敢说话,只在路上相遇时用眼神来传递信息,掌殿内文书的尚书只记载诸侯臣属朝见汉献帝的事,公卿大臣也只是备员罢了。太尉杨彪官至司徒、司空,享受国家最高的爵位,因为曹操与他有小怨小忿,就以莫须有的罪名加在他身上,严刑拷打,各种毒刑都用上,凭个人好恶,任意胡作非为,不顾朝廷的法律制度。又议郎赵彦是个忠诚的谏官,正直敢讲,他的进谏有可取之处,所以皇上能够听取,给他奖励表示敬意。曹操想要迫使当时贤明的人不敢讲话,堵塞断绝向朝廷进言的途径,擅自拘捕赵彦,立即杀害,不等待向皇上报告。梁孝王刘武是汉景帝刘启的同胞兄弟,他的陵墓是非常高贵显赫的,墓地上栽的桑梓松柏各种树木,更应该恭敬保护。然而曹操却率领将官军士,亲自去发掘陵墓,打开梁孝王的棺材,裸露梁孝王的尸体,掠取金玉珠宝。以致使皇帝也哀伤流泪,百姓悲痛伤心。曹操还特别设置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等职位,他经过的地方,肆意横行,穿掘毁坏坟墓,使坟墓中的尸骨都暴露出来。他身处三公的高位,而做的却是凶暴掳掠奸诈的事情,玷污国家,侵害人民,人和鬼都遭受他的毒害。更加上他征税琐细,苛刻狠毒,法律禁令交错设置,网罗陷阱塞满道路,举手就被网罗挂住,动脚就触动机关,落入陷阱。所以兖州、豫州有无以为生的百姓,京城有忧叹怨恨之声。通观历史,暴虐的奸臣,贪婪残酷,曹操就是很突出的一个。


幕府方诘外奸[1],未及整训,加绪含容,冀可弥缝[2]。而操豺狼野心,潜包祸谋,乃欲摧桡栋梁[3],孤弱汉室,除灭忠正,专为枭雄。往者伐鼓北征公孙瓒,强寇桀逆[4],拒围一年。操因其未破,阴交书命,外助王师[5],内相掩袭。故引兵造河[6],方舟北济,会其行人发露,瓒亦枭夷[7]。故使锋芒挫缩,厥图不果。尔乃大军过荡西山,屠各左校,皆束手奉质,争为前登,犬羊残丑,消沦山谷[8]。于是操师震慑,晨夜逋遁,屯据敖仓[9],阻河为固,欲以螗螂之斧,御隆车之隧[10]。幕府奉汉威灵,折冲宇宙[11],长戟百万,胡骑千群,奋中黄、育、获之士[12],骋良弓劲弩之势,并州越太行[13],青州涉济、漯[14],大军泛黄河而角其前,荆州下宛、叶而掎其后[15]。雷霆虎步,并集虏庭,若举炎火以爇飞蓬[16],覆沧海以沃熛炭[17],有何不灭者哉?

【注释】

[1]诘:问。李善注引郑玄《礼记》注曰:“诘,谓问其罪也。”外:除去。

[2]弥缝:补救行事的缺失。

[3]桡:弯曲。

[4]桀逆:凶狠忤逆。

[5]王师:指袁绍的军队。称王师,是假托名义。

[6]造河:到黄河边。造,去,前往。

[7]“会其”二句:《后汉书·公孙瓒传》载,“建安三年,袁绍复大攻瓒。瓒遣子续请救于黑山诸帅……四年春,黑山贼帅张燕与续率兵十万,三道来救瓒。未及至,瓒乃密使行人赍书告续”,约以举火为号,瓒自内突围。书被袁绍截获,如期举火,设伏以待。公孙瓒大败,遂自杀。行人,使者的通称。

[8]“尔乃”几句:《后汉书·袁绍传》无此一段。按此段所述之事,发生于初平四年(193),而公孙瓒死在建安四年(199),前后相差六年。此段文字放在瓒死之后,不妥,疑是衍文。过荡西山,据《后汉书·袁绍传》载,初平四年(193),黄巾余部于毒等攻陷邺城,杀郡守。袁绍引军入朝歌破杀于毒及其众万余人;又进攻左髭、丈八等,皆斩之;又击刘石、青牛角、黄龙、左校、郭大贤、李大目、于氐根等复斩数万级。遂与张燕及四营屠各战于常山。屠各,匈奴部落之一。匈奴入居塞内,有屠各、鲜支等十九种。左校,官署名。掌左右工徒。《袁绍传》屠各、左校与刘石、青牛角、张燕等并列,当为农民起义领袖之一。奉质,献上抵押品。前登,前驱,先头部队。犬羊残丑,对农民起义军的污辱性称呼。

[9]敖仓:秦代在敖山上所置谷仓。故址在今河南郑州西北邙山上。地当黄河和济水分流处。是当时最重要的粮仓。汉魏均仍在此设仓。

[10]“欲以”二句:化用《庄子·人间世》:“汝不知夫螳蜋乎?怒其臂以当车辙,不知其不胜任也。”螗螂之斧,螳螂前腿发达,像镰刀,故称斧。隆车,滚滚而来的车。隧,路。

[11]折冲:使敌人战车后撤,即击退敌军。《吕氏春秋·召类》:“夫修之于庙堂之上,而折冲乎千里之外者,其司城子罕之谓乎?”

[12]中黄、育、获:中黄伯、夏育、乌获,皆古代勇士。

[13]并(bīng)州:汉武帝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东汉时治所在晋阳(今山西太原西南)。当时袁绍的外甥高幹为并州刺史。太行:太行山。

[14]青州:汉武帝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东汉时治所在临菑(今山东淄博临淄北)。当时袁绍长子袁谭为青州刺史。济:水名。古与江、淮、河并称四渎。济水源出于河南济源王屋山。其故道本过黄河西南,东流至山东,与黄河并行入海。漯(tà):水名。古黄河下游主要支津之一。古漯水出今山东茌平。

[15]“大军”二句:角、掎(jǐ),《春秋左传·襄公十四年》:“譬如捕鹿,晋人角之,诸戎掎之。”角是抓住角,掎是拉住腿。后因称分兵牵制或夹击敌人为掎角。荆州,汉武帝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当时荆州刺史刘表与袁绍结盟。宛,汉南阳郡有宛县,地在今河南南阳。叶,古邑名。在今河南叶县南。

[16]爇(ruò):烧,点燃。

[17]沃:浇灌。熛(biāo)炭:燃烧的炭火。

【译文】

将军袁绍正在查究清除邪恶诈伪的人,来不及教训他,特意宽容,希望他能补救自己的过失。然而曹操狼子野心,暗藏危害朝廷的计谋,想要排斥朝廷重臣,削弱汉室的力量,消除毁灭忠诚正直的人,独断独行,专意做枭雄。过去将军袁绍出兵征伐北边的公孙瓒,公孙瓒凶暴顽抗,抵御防守达一年之久。曹操因为公孙瓒还未被攻下,暗地里与公孙瓒书信来往相互勾结,表面装着要帮我军攻打公孙瓒,而骨子里却想乘我不备,突然袭击。所以曹操带领军队到了黄河边上,准备船只北渡,恰巧公孙瓒派出求救的使者被截获,将计就计,公孙瓒被杀戮诛灭。因此挫败了曹操的锐气,他的阴谋没有实现。近来将军袁绍的部队到西山扫荡,黄巾中的将领屠各、左校等都恭恭敬敬地献上抵押品,争着当先头部队,卑贱凶残的败类,在山谷中消亡了。于是曹军恐惧害怕,连夜逃跑,驻兵据守敖仓,依靠黄河难攻易守的险要地势,妄想以螳臂阻挡大路上的战车。将军袁绍凭借朝廷的声威,要扫平天下,统领步兵百万,骑兵三千,部下的勇士们精神振奋,发挥良弓劲弩的优势,并州刺史高幹带兵越过太行山,青州刺史袁谭领兵渡过济水、漯水,大军游弋于黄河之上,在前面牵制曹操,荆州刺史刘表从宛县、叶县顺流而下,在曹军的后面夹击。盛怒威武的各路军队,都集结在敌人的周围,如举着烈火去烧干枯飞旋的蓬草,倾倒大海之水来浇灭燃烧的炭火,有什么消灭不了的呢!


又操军吏士其可战者,皆自出幽、冀[1]。或故营部曲[2],咸怨旷思归[3],流涕北顾。其余兖、豫之民,及吕布、张扬之遗众,覆亡迫胁,权时苟从[4],各被创夷,人为仇敌。若回旆方徂,登高冈而击鼓吹[5],扬素挥以启降路[6],必土崩瓦解,不俟血刃。

【注释】

[1]幽、冀:幽州、冀州。幽州,汉武帝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治所在蓟县(今北京城西南)。冀州:汉武帝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治所在今河北冀州。

[2]故营部曲:此指豪门大族的私人武装。部曲,古代军队的编制单位。《后汉书·百官志》:“其领军皆有部曲。大将军营五部,部校尉一人……部下有曲,曲有军候一人。”

[3]怨旷:男女不能及时结婚叫怨女旷夫。

[4]“及吕布”几句:建安三年(198),曹操擒杀吕布,并其余部。张扬素与吕布善,曹操围吕布时,张扬欲救之,不能,乃出兵东市,遥为之势,为其部众所杀,曹操尽收其众。张扬,《三国志》本传作“张杨”,字稚叔,东汉末军阀之一。

[5]鼓吹:用鼓、钲、箫、笳等乐器合奏的乐曲,出自北方民族,本为军中之乐。

[6]素挥:白旗。挥,李善注:“《广雅》曰:‘徽,幡也。’徽与挥古通用。”

【译文】

再说曹操军队可以作战的下级官吏和兵士,都是从幽州、冀州来的,有的是豪门大族的私人武装,都是些未结婚的年轻人,想回家,常常流着眼泪北望家乡。剩下那些从兖州、豫州来的平民百姓,和吕布、张扬被消灭后遗留下来的部队,因颠覆破亡而被迫暂时苟且服从,各自都遭受过创伤,彼此互相仇视。如果当两军挥动军旗正要接战的时候,就登上高冈奏起军乐,高举素幡来招降曹军,那曹军一定土崩瓦解,溃败不可收拾,不等我们与他战斗就能取得胜利。


方今汉室陵迟[1],纲维弛绝,圣朝无一介之辅,股肱无折冲之势[2]。方畿之内[3],简练之臣,皆垂头搨翼[4],莫所凭恃。虽有忠义之佐,胁于暴虐之臣,焉能展其节?又操持部曲精兵七百,围守宫阙,外托宿卫,内实拘执。惧其篡逆之萌,因斯而作。此乃忠臣肝脑涂地之秋,烈士立功之会,可不勖哉[5]!

【注释】

[1]陵迟:亦作“凌迟”,衰颓,衰落。《诗经·王风·大车》序:“礼仪陵迟,男女淫奔,故陈古以刺今大夫不能听男女之讼焉。”

[2]股肱:大腿和胳膊。常比喻辅佐君主的大臣。

[3]方畿(jī):犹言国境以内。畿,指京城管辖的地区。

[4]搨(tà)翼:收缩翅膀。

[5]勖(xù):勉励。

【译文】

现在朝廷衰落,纲纪松弛,皇上没有一个得力的助手,大臣也没有抵御敌人的气势。京城内经过选择训练的臣子,都垂头丧气无可奈何,没有可倚靠的人。虽然有一些忠义的大臣,在残暴酷虐的奸臣胁迫下,他们的气节操守又怎能施展呢?同时曹操掌握私人的精锐部队七百人,围困把守着宫殿,表面上说是保卫皇上,而实际是把皇上拘留控制起来。恐怕他要篡夺汉室天下的野心,因此而起。这正是忠臣为国捐躯的时候,烈士为国立功的好机会,能不勉励吗!


操又矫命称制[1],遣使发兵。恐边远州郡,过听而给与[2],强寇弱主,违众旅叛[3],举以丧名,为天下笑,则明哲不取也。即日幽、并、青、冀,四州并进,书到荆州,便勒见兵[4],与建忠将军协同声势[5]。州郡各整戎马,罗落境界,举师扬威,并匡社稷,则非常之功于是乎著。其得操首者封五千户侯,赏钱五千万,部曲偏裨将校诸吏降者勿有所问。广宣恩信,班扬符赏,布告天下,咸使知圣朝有拘逼之难[6]。如律令[7]。

【注释】

[1]矫命称制:假托皇帝的命令,行使皇帝的权力。

[2]过听:误听。

[3]旅叛:帮助叛逆。旅,李善注:“《汉书》以旅为助。”

[4]勒:统率。见(xiàn):同“现”。

[5]建忠将军:指张绣,东汉末军阀之一,张济的族子。以军功迁建忠将军。张济战死,张绣领其众,屯宛,与刘表合,后投降曹操。

[6]拘逼之难:被拘禁逼迫的灾难。

[7]如律令:汉代公文的常用语。表示要对方文到奉行,像按照法律命令办事一样。

【译文】

曹操又假托皇上的命令,派遣使臣启用军队。恐怕边远的州郡官吏误听而给予援助,使敌寇强大,使主上削弱,违背众望,帮助叛逆,举动丧失名誉,被天下人耻笑,明白事理的人是不会这样做的。近几天内幽州、并州、青州、冀州四州人马同时进攻围歼曹操,收到檄文就统领现有部队,与建忠将军张绣配合大造声威气势。各自整顿军队,列阵在边境上,调动军队显示威风,共同来挽救国家,那不同寻常的功绩因此而显扬。得到曹操人头的人,封五千户侯,赏钱五千万,曹操手下的偏将、校尉各种官吏,只要投降了就不追究他们。广泛向他们说明朝廷的恩德信义,颁布传播朝廷命令和赏赐,公布出来使全国民众都知道朝廷有被拘禁胁迫的灾难。请按照律令执行。

檄吴将校部曲文一首

【题解】

建安二十一年(216)冬,曹操领兵讨伐孙权,陈琳假托尚书令荀彧的口气,写了这篇告江东武装部队军官、孙权同宗的亲属、中央与地方官吏的檄文。檄文首先叙述自古以来吴越的地方势力对抗中央朝廷皆以败终的事实,接着历数曹操消灭袁绍、袁术、吕布等割据势力,统一了北方;又西征宋建、张鲁、韩遂、马超等;并迫使羌、胡、巴、夷等族归顺朝廷的功绩。同时指出江东兵力薄弱,长江不可仗恃;孙权滥杀无辜,无仁无义。檄文中强调只罪孙权一人,其余不加追究,鼓励东吴臣民起来反对孙权。檄文以历史事实、现实情况,反复申说,晓之以理,谕之以情,说明背孙权、归朝廷之利,随孙权、背朝廷必将灭亡之害。


年月朔日[1],子尚书令彧[2],告江东诸将校部曲,及孙权宗亲中外[3]:盖闻祸福无门,惟人所召,夫见机而作[4],不处凶危,上圣之明也;临事制变,困而能通,智者之虑也。渐渍荒沉[5],往而不反,下愚之蔽也。是以大雅君子[6],于安思危,以远咎悔[7];小人临祸怀佚,以待死亡。二者之量,不亦殊乎?

【注释】

[1]朔日:初一。

[2]子:古代对男子的美称或尊称。

[3]宗亲:同宗亲属。中外:中表亲戚。

[4]见机而作:《周易·系辞》:“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孔疏:“言君子既见事之几微,则须动作以应之,不得待终其日。”意谓事前洞察事物细微的变化,就应当采取相应的行动去对付。

[5]渐渍:浸润,沾染。荒:迷乱,放纵。

[6]大雅:对才德高尚者的赞词。《汉书·景十三王传赞》:“夫唯大雅,卓尔不群,河间献王近之矣。”

[7]“于安”二句:《春秋左传·襄公十一年》:“《书》曰:‘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意谓在安全时考虑到可能发生的危险,可以远离灾祸。咎(jiù)悔,灾祸。

【译文】

某年某月初一,尚书令荀彧先生檄告江东各位将领校尉部队,及孙权的同宗亲属、中表亲戚:听古人说过,祸福没有定数,都是人所自取,辨风色、看情况而采取相应的行动,不使自己处在不利、危险的地位,是德才最高超的聪明人;到事变发生时能够控制事变的发展,处困境、险地而能够顺利平安,是聪明人应当谋划的。沾染于荒淫,一直沉溺下去,而不改悔,是蠢人的毛病。所以德才高尚的君子,在安全时就考虑到可能发生的危险,以避开灾祸;见识短浅的小人,面对灾难还想念着安乐,以等待死亡。二者的器量不是很悬殊吗?


孙权小子,未辨菽麦,要领不足以膏齐斧[1],名字不足以污简墨。譬犹卵[2],始生翰毛[3],而便陆梁放肆[4],顾行吠主[5],谓为舟楫足以距皇威,江湖可以逃灵诛,不知天网设张[6],以在纲目,爨镬之鱼[7],期于消烂也。若使水而可恃,则洞庭无三苗之墟[8],子阳无荆门之败[9],朝鲜之垒不刊[10],南越之旍不拔[11]。昔夫差承阖闾之远迹,用申胥之训兵,栖越会稽,可谓强矣[12]!及其抗衡上国,与晋争长,都城屠于勾践[13],武卒散于黄池[14],终于覆灭,身罄越军[15]。及吴王濞,骄恣屈强,猖猾始乱,自以兵强国富,势陵京城[16]。太尉帅师,甫下荥阳[17],则七国之军[18],瓦解冰泮[19];濞之骂言未绝于口,而丹徒之刃以陷其胸[20],何则?天威不可当,而悖逆之罪重也。且江湖之众,不足恃也。

【注释】

[1]要(yāo):“腰”本字。领:颈,脖子。《礼记·檀弓》:“是全要领以从先大夫于九京也。”郑注:“全要领者,免于刑诛者。”孔疏:“古者罪重要斩,罪轻颈刑也。”齐(zī)斧:用于征伐之斧,又名黄钺斧。《汉书·王莽传》:“此经所谓‘丧其齐斧’者也。”颜师古注引应劭曰:“齐,利也。亡其利斧,言无以复断斩也。”

[2](kòu):待哺食的雏鸟。

[3]翰(hàn)毛:羽毛。

[4]陆梁:跳走貌。引申为嚣张、跋扈。

[5]顾:反而,却。

[6]天网:天道如网,作恶者逃不出天的惩罚。此用以比喻国家法律。

[7]爨(cuàn):烧火做饭。镬(huò):锅之属,用以煮食物。古时指无足的鼎。

[8]三苗:我国古代部族名。亦称有苗、苗民。《史记·五帝本纪》载其居处在江、淮、荆州(今河南南部至湖南洞庭、江西鄱阳一带),传说舜时被迁到三危(今甘肃敦煌一带)。墟:故城,废址。

[9]子阳无荆门之败:子阳,公孙述,字子阳,扶风茂陵(今陕西兴平东北)人。王莽时为导江卒正(蜀郡太守)。后起兵据益州(今四川)。建武元年(25)称帝,号成家(取起于成都之意),建元龙兴遣任满拒守荆门。汉光武刘秀遣征南大将军岑彭攻破之。建武十二年(36),公孙述为吴汉所破,被杀。见《后汉书·公孙述传》。

[10]朝鲜之垒不刊:据《史记·朝鲜列传》载,汉武帝元封二年(前109),汉派涉何出使朝鲜,欲劝其王右渠归汉,未果。涉河杀了送他的朝鲜裨王长,回报武帝曰“杀朝鲜将”,武帝遂封涉河为辽东东部都尉。朝鲜发兵攻杀涉河,武帝遣楼船将军杨仆、左将军荀彘击朝鲜,初战失利,后围其城,数月未能下。元封三年(前108)夏,朝鲜人杀其王右渠来降,定朝鲜为四郡。垒,军营墙壁,或防守工事。不刊,不能削除磨灭。刊,削除。

[11]南越之旍不拔:据《史记·南越尉佗列传》记载,元鼎五年(前112),南越丞相吕嘉反,杀南越王、太后及汉使者。汉派卫尉路博德为伏波将军出桂阳(今湖南郴州),主爵都尉杨仆为楼船将军出豫章(今江西南昌),攻南越,破之。以其地为儋耳、珠厓、南海……九郡。旌,用旄牛尾和彩色鸟羽装饰的旗子,也指普通的旗子。不拔,不可拔除,不可攻克。

[12]“昔夫差”几句:据《史记·吴太伯世家》载,吴王阖闾西伐楚,攻陷楚国都郢(在今湖北江陵西北)。后吴伐越,阖闾在战斗中负伤而死,子夫差立为吴王。夫差为父报仇,兴精兵伐越,越败,越王勾践乃以余兵五千人栖于会稽,吴王追而围之。申胥,伍子胥,战国楚人。奔吴,吴与之申地,故称申胥。栖,《索隐》邹诞云:“保山曰栖,犹鸟栖于木以避害也。故《六韬》:‘军处山之高者则曰栖。’”

[13]“及其”几句:《史记·吴太伯世家》载,吴王夫差北会诸侯于黄池,欲霸中国,吴王与晋定公争长,吴王曰:“于周室我为长。”晋定公曰:“于姬姓我为伯。”越王勾践伐吴,吴师败,遂杀吴太子。上国,春秋时对吴、楚诸国而言,齐、晋等中原诸侯之国称为“上国”。此指晋国。

[14]黄池:地名。在今河南封丘西南。

[15]罄(qìng):器中空。引申为尽、完。

[16]“及吴王濞”几句:据《史记·吴王濞列传》:“吴王濞者,高帝兄刘仲之子也。”高帝十一年(前196)秋,淮南王英布反,高帝自将往诛之,刘濞年二十,有气力,以骑将从破英布军,荆王刘贾为英布所杀,无后。高帝患吴、会稽轻悍,无壮王以镇之,诸子少,乃立刘濞于沛为吴王。后刘濞发动七国之乱。骄恣,骄傲放纵。屈强(juéjiàng),执拗,不顺从。屈,通“倔”。猖,纵恣狂妄。猾,狡诈。

[17]“太尉”二句:景帝前元三年(前154),吴、楚反,周亚夫为太尉,东击吴、楚。太尉,官名。此指周亚夫。荥(xíng)阳,县名。在河南郑州西部。

[18]七国:指西汉初七个同姓诸侯王国,即吴王濞、胶西王卬、楚王戊、赵王遂、济南王辟光、菑川王贤、胶东王雄渠。七王以“清君侧”为名发动武装叛乱。

[19]瓦解冰泮:比喻完全崩溃失败。泮,分,散。

[20]“濞之骂言”二句:《史记·吴王濞列传》载,吴王大败,吴王乃与其麾下壮士数千人夜亡去,渡江走丹徒,保东越。汉使人以利引诱东越,东越即欺骗吴王,吴王出劳军,即使人用矛戟冲刺杀吴王。丹徒,秦置县,汉属会稽郡。在今江苏镇江东南。

【译文】

孙权小子,分辨不清大豆和麦子,他的血不够用来润滑利斧,名字不值得涂染书简。就好像刚出壳的待哺雏鸟,才开始生长羽毛,就嚣张跋扈,肆无忌惮,反咬自己的主人,以为制造船只就能抗拒朝廷的威力,靠江河湖海就可以逃避君王的讨伐,不知道天罗地网已经撒开,自己已在罗网之中,像在锅里煮的鱼,到一定时间就会熟透溶化了。如果以为有长江大湖就可倚靠,那么洞庭湖就不会有苗民的故城废址,公孙述的部将就不会在荆门被打败,朝鲜的防守工事就不可能被攻陷,南越的旗帜就不可能被拔掉。以前吴王夫差继承其父阖闾攻陷楚国郢都的威势,用伍子胥训练的军队,把越王勾践逼困在会稽山上,可称为强大了!到他对抗中原诸侯之国,在黄池与晋定公争做首领,而自己的国都却被越王勾践攻毁,在黄池作战的军心也涣散了,最后国家倾覆灭亡,自己也被越军逼迫自杀。到了汉景帝时,吴王刘濞骄傲放纵,强硬执拗,狂妄狡诈,为首作乱,自以为兵强国富,仗势欺侮朝廷。太尉周亚夫率领军队才攻陷荥阳,七国的军队就很快瓦解冰消;刘濞嘴里骂人的话未完,而丹徒人的利刃已插进他的胸膛,怎么会这样呢?因为帝王的威力不可抵敌,而叛乱忤逆的罪恶重大。况且各地凑集的乌合之众,不可以依靠。


自董卓作乱,以迄于今,将三十载。其间豪桀纵横,熊据虎跱[1],强如二袁[2],勇如吕布,跨州连郡,有威有名,十有余辈。其余锋捍特起[3],鹯视狼顾[4],争为枭雄者[5],不可胜数。然皆伏婴钺[6],首腰分离,云散原燎,罔有孑遗[7]。近者关中诸将,复相合聚,续为叛乱[8]。阻二华,据河渭,驱率羌胡[9],齐锋东向,气高志远,似若无敌。丞相秉钺鹰扬[10],顺风烈火,元戎启行[11],未鼓而破,伏尸千万,流血漂橹[12]。此皆天下所共知也。是后大军所以临江而不济者[13],以韩约、马超逋逸迸脱,走还凉州[14],复欲鸣吠,逆贼宋建,僭号河首[15],同恶相救,并为唇齿;又镇南将军张鲁,负固不恭[16],皆我王诛所当先加。故且观兵旋旆[17],复整六师[18],长驱西征,致天下诛。偏将涉陇,则建、约枭夷[19],旍首万里;军入散关,则群氐率服,王侯豪帅,奔走前驱[20];进临汉中,则阳平不守,十万之师,土崩鱼烂,张鲁逋窜,走入巴中,怀恩悔过,委质还降[21];巴夷王朴胡、邑侯杜濩各帅种落,共举巴郡,以奉王职[22]。钲鼓一动[23],二方俱定,利尽西海[24],兵不钝锋。若此之事,皆上天威明,社稷神武[25],非徒人力所能立也。

【注释】

[1]熊据虎跱(zhì):如熊虎盘踞在那里。比喻群雄割据一方的形势。

[2]二袁:指袁绍、袁术。

[3]锋捍:骁勇、强悍。特起:崛起,挺出。

[4]鹯(zhān):古书中的一种猛禽。一名晨风,似鹞鹰,逐食鸟雀。

[5]枭雄:骁悍雄杰之人,犹言雄长、魁首。

[6]伏(fū)婴钺(yuè):遭诛杀,被处死。、钺,刑戮之具。《礼记·王制》:“诸侯赐弓矢,然后征;赐钺,然后杀;赐圭瓒,然后为鬯。”婴,施加。

[7]罔:无,没有。孑(jié)遗:遭受兵灾等大变故遗留下的少数人。

[8]“近者”几句:《三国志·魏书·武帝纪》载:“十六年……张鲁据汉中,三月,遣锺繇讨之。公使渊等出河东与繇会。是时关中诸将疑繇欲自袭,马超遂与韩遂、杨秋、李堪、成宜等叛。”

[9]“阻二华”几句:二华,太华山与少华山。太华山即西岳华山,少华山在华山之西,和太华峰势相连而稍低。河、渭,黄河、渭河。羌,我国古代西部民族之一。胡,我国古代泛称北方边地与西域诸民族为胡。

[10]丞相秉钺鹰扬:《三国志·魏书·武帝纪》载,兴平十六年(211)秋七月,曹操西征,与马超等夹潼关而军。秉钺,意指掌握兵权。鹰扬,威武貌。

[11]元戎:兵众。《汉书·董贤传》:“统辟元戎。”颜师古注:“元戎,大众也。”启行:出发,起程。

[12]橹(lǔ):大盾牌。

[13]是后大军所以临江而不济者:《三国志·魏书·武帝纪》载:“(十七年)冬十月,公(曹操)征孙权。十八年春正月,进军濡须口,攻破权江西营,获权都督公孙阳,乃引军还。”

[14]“以韩约”二句:《三国志·魏书·武帝纪》载,曹操与马超会战,“先以轻兵挑之,战良久,乃纵虎骑夹击,大破之,斩成宜、李堪等。(韩)遂、(马)超等走凉州”。韩约,韩遂字文约。

[15]“逆贼”二句:《三国志·魏书·武帝纪》载:“初,陇西宋建自称河首平汉王,聚众枹罕,改元,置百官,三十余年。遣夏侯渊自兴国讨之。冬十月屠枹罕,斩建,凉州平。”

[16]“又镇南将军”二句:《三国志·魏书·张鲁传》:“张鲁字公祺,沛国丰人也……据汉中,以鬼道教民,自号‘师君’……雄据巴、汉垂三十年。汉末,力不能征,遂就宠鲁为镇民中郎将,领汉宁太守,通贡献而已。”“建安二十年,太祖(曹操)乃自散关出武都征之,至阳平关。(张)鲁欲举汉中降,其弟卫不肯,率众数万人拒关坚守。”负固,凭恃地势险固。

[17]观兵:检阅军队以显示威武。《春秋左传·襄公十一年》:“诸侯会于北林,师于向,右还,次于琐。围郑,观兵于南门。”

[18]六师:犹六军。《周礼·司马》:“凡制军,万有二千五百人为军,王六军,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后以“六军”泛称朝廷的军队。

[19]“偏将”二句:偏将,偏师之将。陇,甘肃的简称,因古为陇西郡地而得名。约,韩遂。《三国志·魏书·武帝纪》:“公(曹操)西征张鲁……西平、金城诸将麹演、蒋石等共斩送韩遂首。”建,宋建。见前注。枭夷,杀戮,诛灭。

[20]“军入散关”几句:《三国志·魏书·武帝纪》载,建安二十年(215)夏四月,曹操“自陈仓以出散关,至河池,氐王窦茂众万余人,恃险不服,五月,公攻屠之”。所载内容与此处有出入。散关,即大散关,在陕西宝鸡西南大散岭上,当秦岭咽喉,扼川陕间交通孔道,为古代军事必争之地。氐,古族名。殷周至南北朝分布在今陕西、甘肃、四川等省。前驱,前导,先锋。

[21]“进临汉中”几句:《三国志·魏书·武帝纪》:“秋七月,公至阳平,张鲁使弟卫与将杨昂等据阳平关……公乃密遣解、高祚等乘险夜袭,大破之,斩其将杨任,进攻卫,卫等夜遁,鲁溃奔巴中。”《三国志·魏书·张鲁传》载:“(太祖)遣人慰喻,鲁尽将家出,太祖逆拜鲁镇南将军,待以客礼,封阆中侯,邑万户。”委质,古人相见,执贽为礼,表示恭敬承奉之意,后亦用为归顺之意。质,通“贽”。

[22]“巴夷王”几句:《三国志·魏书·武帝纪》载:“九月,巴七姓夷王朴胡、邑侯杜濩举巴夷、民来附,于是分巴郡,以胡为巴东太守,濩为巴西太守,皆封列侯。”种落,部族聚居的地方。也称部族。

[23]钲(zhēng)、鼓:古代行军时用的两种乐器。

[24]西海:西方。指巴郡。

[25]神武:神明威武。

【译文】

自董卓作乱到现在,将近三十年。三十年中,英雄豪杰到处都是,如熊虎盘踞在各地,强大的如袁绍、袁术,勇猛的如吕布,州连州,郡连郡,有权势有名望的有十多个。另外骁勇强悍之辈崛起,像追食鸟雀的鹯,搜寻食物的狼,到处寻找机会,争做魁首的人,数也数不完。然而他们都被诛杀,身首分离,像云雾散去草原被火烧一样,没有遗留下来的。近来关中各位将领,又聚集在一起,背叛朝廷,继续作乱。倚仗太华山、少华山的险要,占有黄河、渭河,驱使带领羌胡之兵,锋芒一齐指向东方,趾高气扬,好像是不可抵抗。丞相统领威武的军队征讨,如顺风烈火,大军出发,没经过多大的战斗,关中叛军就溃败了,倒在地上的尸体成千上万,流的鲜血把大盾牌都漂浮起来了。这是全国人人都知道的。这件事情之后,汉丞相大军到了长江没有渡江征讨的原因,是因为韩遂、马超逃亡奔散,跑回凉州还想继续作乱,逆贼宋建,超越本分冒称河首平汉王,他们罪恶相同,狼狈为奸,互相依靠;还有镇南将军张鲁,凭借地势险固对朝廷不敬,都是我君王应当先讨伐的。所以暂且检阅军队向孙权显示一下军威,马上就回军了,重新整顿朝廷的军队,以不可阻挡之势向西去征讨韩遂、马超、宋建、张鲁,代朝廷进行诛杀。夏侯渊统率偏师进到甘肃,宋建、韩遂即被杀戮诛灭,把首级吊在旗杆上示众;大军进入大散关,氐族各部都来归顺,氐族的王、侯、将帅愿意受我驱使做先头部队;进到汉中,张鲁占据的阳平关就守不住了,十万军队像瓦崩碎、鱼腐烂一样溃败不可收拾,张鲁逃亡隐藏,跑到巴中,怀念朝廷的恩德,悔改所犯的过错,屈膝归降朝廷;巴七姓夷王朴胡、邑侯杜濩各自率领自己的部族,一同敬献巴郡,接受朝廷给予的官职。军队一出动,关中、陇汉都平定了,不经过战斗就顺利地取得巴郡全部。像这样的事,都是天帝显示威灵,国家神明威武,仅凭人力是不能做到的。


圣朝宽仁覆载[1],允信允文[2],大启爵命,以示四方。鲁及胡、濩,皆享万户之封,鲁之五子,各受千室之邑[3],胡、濩子弟部曲将校,为列侯将军已下,千有余人。百姓安堵,四民反业[4],而建、约之属[5],皆为鲸鲵[6],超之妻孥,焚首金城[7],父母婴孩,覆尸许市[8]。非国家钟祸于彼,降福于此也,逆顺之分,不得不然。

【注释】

[1]覆载:指天地养育及包容万物。《礼记·中庸》:“天之所覆,地之所载。”

[2]允信允文:诚信美善。

[3]“鲁及胡、濩”几句:《三国志·魏书·武帝纪》载:“鲁自巴中将其余众降,封鲁及五子皆为列侯。”鲁及胡、濩,指张鲁、朴胡、杜濩。

[4]四民:指士、农、工、商之人。反业:回归到自己的行业。

[5]建、约:指宋建、韩遂。

[6]鲸鲵:喻谓身被诛戮。李陵《重报苏武书》:“妻子无辜,并为鲸鲵。”

[7]“超之妻孥”二句:《三国志·魏书·武帝纪》载:“十九年春……南安赵衢、汉阳尹奉等讨(马)超,枭其妻子,超奔汉中。”金城,郡名。汉始元六年(前81)置,治所在允吾(今甘肃永靖西北)。

[8]“父母”二句:《续后汉书·韩遂马腾传》载,建安十六年(211),马超与韩遂等十部皆反,曹操亲征,大破之。操军还,诛杀马腾,夷灭三族。许,即许昌(今属河南)。东汉建安元年(196)曹操迎献帝都许。三国魏黄初二年(221)改许为许昌。

【译文】

圣明的朝廷宽厚仁慈,像天地养育包容万物,诚信善美,向天下广开取得爵位和赏赐之路,以事实宣告四方。张鲁和朴胡、杜濩都享受万户侯的封号,张鲁的五个儿子各自接受食邑千户的爵位,朴胡、杜濩的子弟、军队的将领,做到列侯将军以下的有千余人。百姓安居,士、农、工、商各自回到自己从事的行业,而宋建、韩遂等辈,都被诛戮,马超的妻子儿女在金城被杀头,父母及一门老小也在许昌被杀。并不是国家特别降灾难给他们,降福禄给张鲁、朴胡、杜濩,背叛朝廷与归顺朝廷的区别,不得不这样。


夫鸷鸟之击先高[1],攫鸷之势也[2]。牧野之威[3],孟津之退也[4]。今者枳棘翦扞[5],戎夏以清[6],万里肃齐[7],六师无事,故大举天师百万之众,与匈奴南单于呼完厨[8],及六郡乌桓、丁令、屠各[9],湟中羌僰[10],霆奋席卷,自寿春而南[11]。又使征西将军夏侯渊等,率精甲五万,及武都氐羌[12],巴汉锐卒,南临汶江[13],搤据庸蜀[14],江夏、襄阳诸军[15],横截湘、沅[16],以临豫章[17],楼船、横海之师[18],直指吴会[19]。万里克期[20],五道并入,权之期命于是至矣[21]。

【注释】

[1]鸷(zhì)鸟:凶猛的鸟,如鹰、鹯之类。

[2]攫(jué):用爪抓取。

[3]牧野:古地名。在今河南淇县西南。周武王与反殷诸侯会师,大败殷军于此。

[4]孟津:古黄河津渡名。在今河南孟津东北,孟州西南。相传周武王伐纣,与八百诸侯盟会于此,故名盟津(即孟津)。

[5]枳(zhǐ)、棘:两种木名。二木皆多刺,因以比喻违命作梗的坏人。

[6]戎:指我国古代西方各民族。夏:古代汉族自称为夏。

[7]肃齐:恭敬统一。

[8]匈奴南单于呼完厨:建安二十年(215)秋七月,匈奴南单于呼厨泉将其名王来朝,曹操待以客礼,于是留魏。

[9]六郡:指陇西、天水、安定、北地、上郡、西河。乌桓:东胡别支。秦末东胡遭匈奴击破后,部分迁乌桓山,因以为名。建安十二年(207),曹操迁乌桓万余至中原,余众留居东北。丁令:即丁灵,少数民族,汉代主要分布在今贝加尔湖以南地区。东汉时丁灵部分南迁。屠各:东汉至西晋时匈奴部落之一。杂居于西北沿边诸郡。以并州屠各为最著名。

[10]湟中:地区名。指今青海湟水两岸。汉代为羌、汉、月氏等各族杂居地。羌:古族名。主要分布在今甘肃、青海、四川一带。僰(bó):古代西南地区民族之一。

[11]寿春:古县名。秦置,治所在今安徽寿县。秦汉为九江郡治所。

[12]武都:古县名。西汉置,治所在今甘肃西河西南,为武都郡治所。东汉末氐族杨驹徙居于此。

[13]汶江:古县名。汉元鼎六年(前111)置,治所在今四川茂汶羌族自治县北。

[14]搤(è)据:即扼据,把守占有。庸:古国名。商之侯国,曾随周武王伐纣,春秋时为楚所灭,建都上庸(今湖北竹山西南)。

[15]江夏:郡名。西汉高祖六年(前201)置,三国时分属魏、吴两国,各置江夏郡,魏郡治所在上昶城(今湖北云梦西南),吴郡治所在武昌(今湖北鄂城)。襄阳:郡名。东汉建安十三年(208)分南郡、南阳两郡置,治所在襄阳(今湖北襄阳)。

[16]湘、沅:湘江、沅江。湘江,湖南最大的河流,流贯湖南东部,至湘阴入洞庭湖。沅江,在湖南西部,源出贵州云雾山。上游为清水江,自西向东至湖南黔阳黔城镇以下始称沅江,至汉寿入洞庭湖。

[17]豫章:郡名。楚汉之际置,治所在今江西南昌。

[18]楼船:有叠层的大船。古代多用作战船。此指楼船将军杨仆。横海:指横海将军韩说。

[19]吴会(kuài):东汉时分会稽郡为吴、会稽二郡,合称吴会。

[20]克期:约定或限定日期。

[21]期命:期限和命数。“故大举”至此,讲建安二十一年(216)冬十月始,曹操治兵征孙权事。

【译文】

凶猛的鹰出击之前先要飞得高高的,这是鹰要用爪抓取猎物的姿势。周武王要在牧野大显军威打败殷军,先在孟津退兵以示弱。现在违命作梗的坏人消除了,西方民族和中原叛乱已经肃清,万里统一,军队没有什么事情,所以出动规模浩大的百万大军,和匈奴南单于呼完厨,以及六郡的乌桓、丁灵、屠各,青海湟水两岸的羌族、僰族,如雷霆奋击,势如卷席,从寿春向南挺进。又派遣征西将军夏侯渊等,统领精兵五万和甘肃武都县的氐族、羌族部队,巴中、汉中的精锐兵士,从南挺进到汶江,把守占有上庸蜀郡,江夏郡和襄阳郡的部队横渡湘江、沅江,直到豫章,像楼船将军杨仆、横海将军韩说领兵攻打东越王那样,直接指向吴郡会稽。限期到达,五路人马并进,孙权的死期就要到了。


丞相衔奉国威[1],为民除害,元恶大憝[2],必当枭夷。至于枝附叶从,皆非诏书所特禽疾[3],故每破灭强敌,未尝不务在先降后诛,拔将取才,各尽其用。是以立功之士,莫不翘足引领,望风响应。昔袁术僭逆,王诛将加,则庐江太守刘勋,先举其郡,还归国家[4];吕布作乱,师临下邳,张辽、侯成,率众出降[5];还讨眭固,薛洪、缪尚开城就化[6]。官渡之役,则张郃、高奂,举事立功[7],后讨袁尚,则都督将军马延、故豫州刺史阴夔、射声校尉郭昭,临阵来降[8]。围守邺城,则将军苏游,反为内应[9],审配兄子,开门入兵[10]。既诛袁谭,则幽州大将焦触,攻逐袁熙,举事来服[11]。凡此之辈数百人,皆忠壮果烈,有智有仁。悉与丞相参图画策[12],折冲讨难[13],芟敌搴旗[14],静安海内,岂轻举措也哉?诚乃天启其心,计深虑远,审邪正之津[15],明可否之分,勇不虚死,节不苟立,屈伸变化,唯道所存[16],故乃建丘山之功,享不訾之禄[17]。朝为仇虏,夕为上将,所谓临难知变,转祸为福者也。若夫说诱甘言[18],怀宝小惠,泥滞苟且[19],没而不觉,随波漂流,与熛俱灭者[20],亦甚众多。吉凶得失,岂不哀哉?昔岁军在汉中,东西悬隔,合肥遗守,不满五千。权亲以数万之众,破败奔走[21],今乃欲当御雷霆[22],难以冀矣。

【注释】

[1]衔奉:领受,接受。

[2]元恶大憝(duì):大恶人。《尚书·康诰》:“元恶大憝,矧(shěn)惟不孝不友。”后指罪魁祸首。

[3]禽:同“擒”,捉,逮住。疾:厌恶,憎恨。

[4]“昔袁术”几句:《三国志·魏书·袁术传》载,袁术字公路,司空袁逢之子,绍之从弟。建安二年(197),称帝于寿春(今安徽寿县)。后为曹操所破,建安四年(199),“欲至青州从袁谭,发病道死”。《三国志·魏书·武帝纪》载,建安四年(199),袁术败亡,其属下“庐江太守刘勋率众降,封为列侯”。僭,超越本分,冒有在上者的职权。逆,叛乱。

[5]“吕布”几句:《三国志·魏书·吕布传》载:“太祖自征布,至其城下……其将侯成、宋宪、魏续缚陈宫,将其众降。”张辽,字文远,雁门马邑(今山西朔州)人。吕布属下任骑都尉,后降曹,拜中郎将,赐爵关内侯。侯成,吕布属下。

[6]“还讨眭(suī)固”二句:《三国志·魏书·武帝纪》载,建安四年(199)春二月,“公(曹操)还至昌邑。张杨将杨丑杀杨,眭固又杀丑,以其众属袁绍,屯射犬。夏四月,进军临河,使史涣、曹仁渡河击之。固使杨故长史薛洪、河内太守缪尚留守,自将兵北迎绍求救,与涣、仁相遇犬城。交战,大破之,斩固。公遂济河,围射犬。洪、尚率众降,封为列侯”。

[7]“官渡”几句:建安四年(199),袁绍率兵十余万南下,与曹操在官渡(今河南中牟东北)相拒。曹操以弱胜强,歼灭了袁军主力,奠定了统一北方的基础。张郃,字儁乂(yì),河间鄚县(今河北任丘北)人。初应募从韩馥镇压黄巾军,馥败,附袁绍,任宁国中郎将。官渡之战,袁绍遣车运粮,使淳于琼等五人将兵万余人送之。曹操自带步骑五千人袭之,大破淳于琼等。袁绍遣骑救琼,使张郃、高览攻曹洪。郃等闻琼破,遂归降曹操。

[8]“后讨袁尚”几句:《三国志·魏书·袁绍传》载,袁尚闻邺急,还救之,“依曲漳为营,太祖遂围之,未合,尚惧,遣阴夔、陈琳乞降,不听。尚还走滥口,进复围之急,其将马延等临阵降,众大溃,尚奔中山”。射声校尉,官名。汉武帝初置八校尉之一。

[9]“围守”几句:《三国志·魏书·袁绍传》载:“(袁)尚使审配、苏由守邺,复攻(袁)谭平原。太祖进军将攻邺……由欲为内应,谋泄,与配战城中,败,出奔太祖。”

[10]“审配”二句:《三国志·魏书·袁绍传》载:“配兄子荣守东门,夜开门内太祖兵,与配战城中,生禽配。”

[11]“既诛袁谭”几句:《三国志·魏书·武帝纪》载:“十年春正月,攻谭,破之,斩谭,诛其妻子,冀州平……是月,袁熙大将焦触、张南等叛攻熙、尚,熙、尚奔三郡乌丸。触等举其县降,封为列侯。”

[12]参图画策:参与谋划。

[13]折冲:意谓抵御敌人。讨难:讨伐敌人。

[14]芟(shān):除去。搴(qiān):拔取。

[15]审:详知,明悉。津:渡口。引申为关键。

[16]道:道德,正义。

[17]訾(zī):估量,限度。

[18]说(yuè):同“悦”,喜悦。诱:称美之词。

[19]泥滞:拘泥,固执。苟且:得过且过。

[20]熛(biāo):迸飞的火焰。

[21]“权亲”二句:《三国志·魏书·张辽传》载:“太祖既征孙权还,使(张)辽与乐进、李典等将七千余人屯合肥。太祖征张鲁……俄而权率十万众围合肥……于是辽夜募敢从之士,得八百人,椎牛飨将士,明日大战。平旦,辽被甲持戟,先登陷阵,杀数十人,斩二将,大呼自名,冲垒入,至权麾下。权大惊,众不知所为,走登高冢,以长戟自守。辽叱权下战,权不敢动……权守合肥十余日,城不可拔,乃引退。”

[22]当:阻挡。御:抵挡。

【译文】

丞相曹操领受朝廷给予的权威,为民除害,罪魁祸首,一定要诛灭。至于那些依附跟随的人,都不是朝廷文诰特别捉拿的,所以每次要攻破消灭强大的敌人,没有不是致力于先招降他们,不投降才诛戮,拔取将才,各尽其用。所以要建立功业的人,没有不踮起脚跟,伸长脖子,看到大军勇猛的气势,就纷纷响应。从前袁术冒用帝王名号叛乱,朝廷将要征伐,他的部下庐江太守刘勋,就先率其郡众,投降归顺朝廷;吕布作乱,征讨他的军队刚到下邳,张辽、侯成率领部下出来投降;丞相回军讨伐眭固,守城的薛洪、缪尚,开城投降,归附朝廷。官渡战役,张郃、高览起义立功,后来讨伐袁尚,都督将军马延、原来的豫州刺史阴夔、射声校尉郭昭,都临阵来降。包围邺城,守城的将军苏由,反而做了朝廷的内应,审配哥哥的儿子审荣,打开东门让朝廷军队进入。不久诛灭了袁谭,袁熙的部下幽州大将焦触叛攻袁熙,起义归顺朝廷。总计这类人有好几百,都是忠义、英勇、果断、刚烈,有谋略、有仁德的人。他们都参与丞相的谋划,共同抵御敌人,讨伐敌人,除掉敌人,拔取敌人的旗帜,使国内安定,难道他们的行动轻率吗?实际是上天启发了他们,计划很精细,考虑很长远,详知正义与邪恶不同的关键,明白好坏的区别,勇敢而不白白送死,不随便树立名节;进退变化,以道德正义是否存在为准,所以才建立大山一样的功劳,享受无限的俸禄。早晨还是仇敌,到晚上就成为将军,这就是所谓面对灾祸知道应变转祸为福的人。那些喜欢听几句好听的话,又怀念过去得过的小恩小惠,拘泥固执,得过且过,到死也不觉悟,言行没有主见,顺水漂流,和迸飞的火焰一起灭亡的人,也多得很。能应变归顺的人就吉祥有所得,拘泥固执、不觉悟的人就遭凶有所失,不觉悟的人难道不是很悲哀的吗?去年西征张鲁,大军在汉中,东边与西边相距遥远,留下镇守合肥的军队不到五千人。孙权亲自带领几万军队攻合肥,被打败逃跑,现在还想抵御如雷霆之势的大军,是很难想象的。


夫天道助顺[1],人道助信[2]。事上之谓义,亲亲之谓仁。盛孝章[3],君也,而权诛之;孙辅,兄也,而权杀之[4]。贼义残仁,莫斯为甚。乃神灵之逋罪[5],下民所同仇。辜仇之人,谓之凶贼,是故伊挚去夏[6],不为伤德,飞廉死纣[7],不可谓贤。何者?去就之道,各有宜也。丞相深惟江东旧德名臣,多在载籍。近魏叔英秀出高峙[8],著名海内;虞文绣砥砺清节[9],耽学好古;周泰明当世隽彦[10],德行修明[11]。皆宜膺受多福[12],保乂子孙[13]。而周、盛门户[14],无辜被戮,遗类流离,湮没林莽,言之可为怆然!闻魏周荣、虞仲翔[15],各绍堂构[16],能负析薪[17];及吴诸顾、陆旧族长者[18],世有高位,当报汉德,显祖扬名;及诸将校,孙权婚亲,皆我国家良宝利器[19],而并见驱迮[20],雨绝于天[21]。有斧无柯[22],何以自济?相随颠没,不亦哀乎!

【注释】

[1]天道:自然的规律。古人认为天道是支配人类命运的天神意志。

[2]人道:我国古代哲学中与“天道”对立的概念。指人事,为人之道,或社会的道德规范。

[3]盛孝章:李善注引虞预《会稽典录》曰:“盛宪,字孝章。器量雅伟,举孝廉,补尚书郎,迁吴郡太守,以疾去官。”参见卷第四十一《论盛孝章书》。

[4]“孙辅”几句:《三国志·吴书·宗室传》:“孙辅字国仪,贲弟也(孙权堂兄)。以扬武校尉佐孙策平三郡……策立辅为庐陵太守……迁平南将军,假节领交州刺史。遣使与曹公(曹操)相闻,事觉,权幽系之,数岁卒。”《三国志》注引《典略》曰:“辅恐权不能保守江东,因权出行东冶,乃遣人赍(jī)书呼曹公,行人以告,权乃还,伪若不知,与张昭共见辅,权谓辅曰:‘兄厌乐邪,何为呼他人?’辅云无是。权因投书与昭,昭示辅,辅惭无辞。乃悉斩辅亲近,分其部曲,徙辅置东。”

[5]逋(bū):逃亡。

[6]伊挚去夏:伊挚,即伊尹,商汤臣。名挚,是汤妻有莘氏陪嫁的奴隶。后佐汤伐夏桀,被尊为阿衡(宰相)。去,离开。

[7]飞廉死纣:飞廉,人名。殷纣之臣。《孟子·滕文公》:“周公相武王,诛纣伐奄,三年讨其君,驱飞廉于海隅而戮之。”

[8]魏叔英:疑为魏少英。《三国志·吴书·虞翻传》注引《会稽典录》:“河内太守上虞魏少英,遭世屯蹇,忘家忧国,列在八俊,为世英彦。”

[9]虞文绣:与下文周泰明,生平事迹不详。砥砺:磨刀石。引申为磨炼。清节:高洁的节操。

[10]隽(jùn)彦:俊逸、才智杰出的人。隽,通“俊”。

[11]修明:端谨,严正。

[12]膺(yīng):当,受。

[13]保乂:安定。

[14]周、盛:指周泰明、盛孝章。

[15]魏周荣:生平事迹不详。虞仲翔:虞翻字仲翔,会稽余姚(今浙江余姚)人。初为会稽太守功曹,历事孙策、孙权,屡犯颜谏诤,触犯孙权,被谪戍。

[16]绍:继承。堂构:堂,立堂基。构,盖屋。《尚书·大诰》:“若考作室,既厎法,厥子乃弗肯堂,矧肯构。”孔传:“以作室喻政治也。父已致法,子乃不肯为堂基,况肯构立屋乎?”后以“肯堂”“肯构”喻子承父业。

[17]析薪:意谓能够担负起父祖事业。《春秋左传·昭公七年》:“子产曰:‘古人有言曰:其父析薪,其子弗克负荷。’”

[18]顾、陆旧族:顾姓、陆姓的世家大族。东汉以后,在地主阶级内部形成各地的豪族大姓,在政治经济各方面享有特权。

[19]良宝利器:比喻有德行、有才能的人。

[20]迮(zé):逼迫。

[21]雨绝于天:喻恩泽断绝。

[22]有斧无柯:比喻有才能而无用武之地。斧,斧子。柯,斧柄。

【译文】

天道是帮助顺从天意的人,人道是帮助诚信的人。侍奉长上叫做义,亲爱父兄叫做仁。盛孝章曾是吴郡太守,是有贤德的人,孙权杀了他;孙辅是兄长,孙权杀了他。伤残毁坏仁义,没有胜过孙权的。孙权是神灵要捉拿的逃亡罪犯,是平民百姓共同的仇敌。罪恶滔天,千夫所指,谓凶贼,所以伊尹离开夏王桀,并不损害自己的德行,飞廉为殷纣王而死,不能说他德行好。为什么呢?离开或留下,各有应当这样做的客观标准。丞相深加思索,江东过去德高望重的名臣,书籍多有记载。近来,魏叔英才能出众,耸立江东,海内有名;虞文绣磨砺高洁的情操,专心学习,喜爱古学;周泰明是当代才智杰出的人,道德品行端谨严正。他们都应享受福禄,保护子孙平安。然而周泰明、盛孝章两家,无罪被杀,留下的子孙流离失所,埋没在丛林草莽之中,说起他们,确实使人悲伤!听说魏周荣、虞仲翔各自继承父志,能够担负起父祖的事业;还有吴郡顾姓、陆姓的大族显贵,世代享有高官爵位,应当报答汉朝的恩德光宗耀祖,远扬声名;还有东吴的各位将校,孙权的亲戚亲属,都是我们国家有德行、有才能的人,而一齐被驱逐逼迫,孙权对他们恩断义绝。有才而不能施展,怎样来挽救自己呢?跟随孙权倾覆灭亡,不也是很悲哀吗!


盖凤鸣高冈,以远罻罗[1],贤圣之德也;之鸟[2],巢于苇苕,苕折子破,下愚之惑也。今江东之地,无异苇苕,诸贤处之,信亦危矣。圣朝开弘旷荡,重惜民命,诛在一人,与众无忌,故设非常之赏,以待非常之功。乃霸夫、烈士奋命之良时也[3],可不勉乎!若能翻然大举,建立元勋,以应显禄,福之上也。如其未能,算量大小,以存易亡,亦其次也。夫系蹄在足[4],则猛虎绝其蹯[5];蝮蛇在手[6],则壮士断其节。何则?以其所全者重,以其所弃者轻。若乃乐祸怀宁,迷而忘复,暗《大雅》之所保[7],背先贤之去就,忽朝阳之安,甘折苕之末,日忘一日,以至覆没。大兵一放,玉石俱碎,虽欲救之,亦无及已。故令往购募爵赏科条如左[8],檄到,详思至言,如诏律令。

【注释】

[1]罻(wèi)罗:捕鸟的网。

[2](níng jué):鸟名。似黄雀而小,亦称鹪鹩。

[3]霸夫:勇力过人者。烈士:古代泛指有志功业或重义轻生的人。奋命:勇往直前,不顾自身的安全。

[4]系蹄:捕兽工具。有绳,野兽踏上就被套住。

[5]猛虎绝其蹯(fán):《战国策·赵策》:“人有置系蹄者而得虎,虎怒决(啮断)蹯而去。”蟠,兽足。

[6]蝮(fù)蛇:一种毒蛇。

[7]暗:愚昧不明。《大雅》之所保:《诗经·大雅·烝民》:“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孔疏:“既能明晓善恶,且又是非辨知,以此明哲择安去危,以保全其身不有祸败。”意谓深明事理的人能保全自己。

[8]购:悬赏征求。募:招募。爵赏:以爵禄为赏赐。科条:法令条规。

【译文】

凤鸟在高高的山冈上鸣叫,远远地避开捕鸟的罗网,这是有才能、有道德的人的品德;鹪鹩之类的小鸟把窝做在芦苇上,芦苇一断,蛋就被打破了,这是最愚蠢的人做的傻事。现在江东这个地方,与芦苇没有差别,诸位有道德、有才能的人处在那样的地位,确实也太危险了。贤明的君主,心胸博大,宽大为怀,非常爱惜人们的生命,只诛杀孙权一人,大家不要害怕,所以设置不同平常的奖赏,用来赏赐有特别功劳的人。这是勇力超人、有志功业的人勇往直前的好机会,能不尽力吗!如能倒戈起义,建立特殊功劳,就应得到显耀的爵位,是最大的福气。如不能那样做,就衡量一下轻重,用保存自己去代替死亡,也算是第二等了。捕兽的铁夹把老虎的脚爪夹住了,那凶恶的老虎会咬断脚爪逃走;毒蛇在手上咬了一口,勇敢的人就会把手臂砍掉。为什么呢?因为他所要保全的是最重要的生命,他所去掉的只是身体的一小部分。如果是幸灾乐祸,幻想得到安宁,执迷忘返,不明白《诗经·大雅·烝民》所说深明事理保全自己的道理,违背先贤去留的正道,没考虑到归顺朝廷才能得到安全,甘愿像鹪鹩一样,苇折子破,过一天算一天,直到灭亡。强大的军队一旦到达,好人坏人都将一齐被毁灭,就是想挽救也来不及了。所以发出命令悬赏招募,以爵禄为赏赐的法令条规如左,檄文到时仔细想想,深切中肯的话,如诏书法令。

锺士季

锺会(225—264),字士季,颍川长社(今河南长葛东北)人。锺繇的小儿子,少聪敏。官至司徒,为司马昭重要谋士。魏景元四年(263),与邓艾分兵灭蜀,次年谋叛被杀。博学,长于名家之学,著有《道论》二十篇,今佚。

檄蜀文一首

【题解】

景元四年(263)秋,魏元帝令邓艾、诸葛绪各统军三万余人,锺会统十万余众,分几路伐蜀,蜀将姜维与张翼、廖化等合守剑阁拒会。锺会檄告巴蜀臣民,要他们认清形势,明白所处困境,只有归顺朝廷才有出路。并列举历史名将顺乎朝廷的义举,进一步劝说蜀臣走微子离殷降周的路、循陈平背项归刘的轨道,使自己“福同古人”,百姓士民安居乐业。


往者汉祚衰微,率土分崩[1],生民之命,几于泯灭。我太祖武皇帝神武圣哲[2],拨乱反正[3],拯其将坠,造我区夏[4]。高祖文皇帝应天顺民[5],受命践祚[6]。烈祖明皇帝奕世重光[7],恢拓洪业[8]。然江山之外,异政殊俗,率土齐民[9],未蒙王化,此三祖所以顾怀遗志也[10]。今主上圣德钦明,绍隆前绪[11],宰辅忠肃明允[12],劬劳王室[13],布政垂惠而万邦协和[14],施德百蛮而肃慎致贡[15]。悼彼巴蜀,独为匪民,愍此百姓,劳役未已。是以命授六师,龚行天罚[16],征西、雍州、镇西诸军[17],五道并进。古之行军,以仁为本,以义治之;王者之师,有征无战;故虞舜舞干戚而服有苗[18],周武有散财、发廪、表闾之义[19]。今镇西奉辞衔命,摄统戎车[20],庶弘文告之训[21],以济元元之命[22],非欲穷武极战[23],以快一朝之志。故略陈安危之要,其敬听话言[24]。

【注释】

[1]率土:为“率土之滨”的省语,犹言四海之内。《诗经·小雅·北山》:“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2]太祖武皇帝:指魏武帝曹操。曹丕篡汉,尊曹操为太祖武皇帝。神武:神明而威武。圣哲:超凡的道德才智。

[3]拨乱反正:治平乱世,回复正常。

[4]区夏:犹言诸夏,指中国。

[5]高祖文皇帝:指魏文帝曹丕。应天顺民:《周易·革》:“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革之时大矣哉。”后来改朝换代,自称适应天命,顺从人心,习用“应天顺民”之语。也作“顺天应人”。

[6]践祚:也作“践阼”。《礼记·曲礼》:“践阼,临祭祀,内事曰‘孝王某’,外事曰‘嗣王某’。”指天子新即位,升宗庙东阶以主祭。后来称皇帝即位为“践祚”。

[7]烈祖明皇帝:指魏明帝曹叡。奕(yì)世:累世,一代接一代。重(chóng)光:谓日光重明。喻后王继前王之功德。

[8]恢拓:扩大。

[9]齐民:指平民。

[10]三祖:指曹操、曹丕、曹叡。

[11]绍:继承。前绪:前人的功业。

[12]宰辅:皇帝的辅政大臣,一般指宰相或三公。李善注谓指司马懿。

[13]劬(qú)劳:劳苦。王室:朝廷。

[14]布政:施行政教。万邦:指各地诸侯。协和:使亲睦协调,调和融洽。

[15]百蛮:王畿之外有蛮服,泛指地区以内各族为百蛮。转指与华夏对称的各少数民族。《诗经·大雅·韩奕》:“以先祖受命,因时百蛮。”肃慎:古民族名。亦作“息慎”“稷慎”,商周时居“不咸山(长白山)北”“东滨大海”,北至黑龙江中下游。从事狩猎。周武王、成王时曾以“楛矢石砮”来贡,臣服于周。秦汉以后的挹娄、勿吉、靺鞨、女贞皆出于肃慎。

[16]龚:通“恭”,恭敬。天罚:上天的惩罚。此谓朝廷的惩罚。

[17]征西:指征西将军邓艾。雍州:指雍州刺史诸葛绪。镇西:指镇西将军锺会。《三国志·魏书·三少帝纪》:景元四年(263)夏五月,魏元帝曹奂下诏,令征西将军邓艾督帅诸军趋甘松(今四川松潘)、沓中(今甘肃舟曲以西,岷县以南),以攻姜维。雍州刺史诸葛绪督诸军趋武都(今甘肃陇南武都区)。镇西将军锺会由骆谷(今陕西周至西南)伐蜀。

[18]虞舜:古帝名。姚姓,有虞氏,名重华。为尧的大臣,受禅继尧位为帝。干戚:盾与斧,皆兵器。古代武舞有操盾与斧而舞的称干戚舞。有苗:即三苗。《尚书·大禹谟》:“帝乃诞敷文德,舞干戚于两阶,七旬有苗格。”

[19]周武:周武王姬发。散财、发廪:《尚书·武成》“(周武王)散鹿台之财,发钜桥之粟”,孔传:“纣所积之府仓,皆散发以赈贫民。”表闾:《史记·留侯世家》:“武王入殷,表商容之闾。”商容,殷代贤人。周武王在商容所住的里巷口上立表以彰显之。闾,里巷的大门,因以为里巷的代称。

[20]戎车:兵车。也泛指军队。

[21]文告:以文德告谕。

[22]元元:指平民。

[23]穷武:穷兵黩武,好战不止。

[24]话言:告谕的话。

【译文】

过去汉室国运衰弱,国家分裂,不可收拾,老百姓的生命几乎灭绝。我太祖武皇帝,圣明威武,德智超凡,治理乱世,使之恢复正常,援救百姓将要失去的生命,重建中国。高祖文皇帝承应天命,顺从人心,即位做了皇帝。烈祖明皇帝继承父祖之功德,扩大父祖盛大的功业。然而国土之外,政治不同,风俗各异,海内平民,并非全部受到君王的德化,这是太祖、高祖、烈祖生前眷念而没有实现的志愿。现在的皇帝品德高尚深明大义,尊崇继承前王的功业,辅政大臣诚心尽力,办事公正,勤恳为国,发布政令,广施恩惠,各地诸侯亲睦融洽,给予各少数民族恩德,北疆的肃慎族送来贡品,表示臣服。哀叹那巴蜀,唯独没归属魏国,哀怜巴蜀的百姓,服劳役永无休止。所以下达命令授权六军,恭敬地代朝廷实行惩罚,征西将军邓艾统率军队奔赴甘松、沓中;雍州刺史诸葛绪统领军队奔赴武都、高楼;镇西将军锺会统军从骆谷进入,五路人马一同前进。古人用兵以仁爱为根本,用正义来管理军队,君王的军队,有征讨,没有实际的战斗;所以舜帝大修礼乐教化,舞干戚而三苗降服,周武王姬发有散发鹿台、开仓救济、表彰忠义的善举。现在镇西将军锺会接受朝廷的使命,统率军队,扩大朝廷的礼乐教化,挽救平民的生命,并不是要用尽兵力,好战无厌,用以取得一时的满足。所以大略陈述利害,巴蜀臣民恭敬听着告谕的话。


益州先主[1],以命世英才[2],兴兵新野,困踬冀、徐之郊[3],制命绍、布之手[4],太祖拯而济之,兴隆大好。中更背违,弃同即异,诸葛孔明仍规秦川[5],姜伯约屡出陇右[6],劳动我边境,侵扰我氐羌,方国家多故,未遑修九伐之征也[7]。今边境乂清[8],方内无事[9],蓄力待时,并兵一向,而巴蜀一州之众,分张守备[10],难以御天下之师。段谷、侯和沮伤之气,难以敌堂堂之阵[11],比年已来,曾无宁岁,征夫勤瘁[12],难以当子来之民[13]。此皆诸贤所共亲见。蜀侯见禽于秦[14],公孙述授首于汉[15],九州之险,是非一姓[16]。此皆诸君所备闻也。明者见危于无形,智者规福于未萌,是以微子去商,长为周宾[17],陈平背项,立功于汉[18],岂宴安鸩毒[19],怀禄而不变哉[20]?今国朝隆天覆之恩[21],宰辅弘宽恕之德[22],先惠后诛,好生恶杀。往者吴将孙壹,举众内附,位为上司,宠秩殊异[23]。文钦、唐咨为国大害[24],叛主仇贼,还为戎首[25]。咨困逼禽获,钦二子还降,皆将军封侯[26],咨豫闻国事。壹等穷踧归命[27],犹加上宠,况巴蜀贤智见机而作者哉[28]!诚能深鉴成败,邈然高蹈[29],投迹微子之踪,措身陈平之轨,则福同古人,庆流来裔,百姓士民[30],安堵乐业[31],农不易亩,市不回肆,去累卵之危[32],就永安之计,岂不美与!若偷安旦夕,迷而不反,大兵一放,玉石俱碎,虽欲悔之,亦无及也。各具宣布,咸使知闻。

【注释】

[1]益州:郡名。汉武帝时置,三国时蜀在益州分设梓潼等五郡。此处指代蜀汉。先主:刘备。

[2]命世:犹名世,谓闻名于世。

[3]困踬(zhì)冀、徐之郊:《三国志·蜀书·先主传》载,陶谦表先主为豫州刺史,屯小沛。谦死,先主占据徐州。吕布乘虚袭下邳,虏刘备妻子,刘备求和于吕布,吕布还他妻子,后又攻刘备,刘备败走归曹操。操助刘备攻杀吕布。董承受献帝衣带中密诏,欲诛曹操,约刘备,被曹操发觉,董承等被杀,刘备投袁绍,后又离袁绍。困踬,窘迫,受挫。冀、徐之郊,指下邳、小沛。

[4]绍、布:袁绍、吕布。

[5]秦川:古地区名。泛指今陕西、甘肃秦岭以北平原地带,因春秋战国时地属秦国而得名。

[6]姜伯约:姜维,字伯约,天水冀县(今甘肃甘谷东)人。本为魏将,后归蜀,得到诸葛亮信任重用,为征西将军。诸葛亮死后,继领其军,后任大将军。陇右:古地区名。谓陇山以西至黄河以东之地,约当今甘肃六盘山以西、黄河以东一带。

[7]九伐:制裁诸侯违反王命行为的九种办法。《周礼·大司马》曰:“以九伐之法正邦国:冯弱犯寡则眚(削地)之,贼贤害民则伐之,暴内陵外则坛(撤职)之,野荒民散则削之,负固不服则侵之,贼杀其亲则正之,放弑其君则残之,犯令陵政则杜之,外内乱,鸟兽行,则灭之。”

[8]乂(yì)清:安定不乱。

[9]方内:四境之内,国内。

[10]分张守备:分布防守。

[11]“段谷”二句:《三国志·蜀书·姜维传》载,延熙十九年(256)春,“就迁(姜)维为大将军。更整勒戎马,与镇西大将军胡济期会上邽,济失誓不至,故维为魏大将邓艾所破于段谷,星散流离,死者甚众。众庶由是怨(dú,诽谤),而陇已西亦骚动不宁,维谢过引负,求自贬削。为后将军,行大将军事”。《三国志·蜀书·姜维传》又载:“(景耀)五年,维率众出汉、侯和,为邓艾所破,还住沓中。”段谷,地名。故地在今甘肃天水。侯和:地名。在今甘肃临潭境内。堂堂,强大貌。

[12]征夫:旧谓远行的人、使者,后多指出征的士兵。瘁:劳苦,困顿。

[13]子来:语出《诗经·大雅·灵台》:“经始勿亟,庶民子来。”谓民心归附,如子女急于父母之事,不召自来。后指效忠顺从。

[14]蜀侯见禽于秦:《史记·秦本纪》载,秦惠文王“九年,司马错伐蜀,灭之”。《史记·张仪列传》载,“遂定蜀,贬蜀王更号为侯,而使陈庄相蜀”。禽,同“擒”。

[15]公孙述授首于汉:公孙述,自立为蜀王,后汉光武十二年(36)为汉军所破,被杀。参见《檄吴将校部曲文》注。

[16]“九州”二句:意谓虽拥有天下最险要之地,无德则灭亡。九州,古代中国设置的九个行政区划,其名称说法不一,后来九州泛指中国。

[17]“是以”二句:微子,商纣王庶兄,名启。因数谏纣王不听,遂出走。周武王灭商,称臣于周,周公旦攻灭武庚后,以微子统率殷族,封于宋,为宋国始祖。

[18]“陈平”二句:陈平,阳武(今河南原阳东南)人。少时家贫,好读书,秦末农民起义,他投魏王咎,为太仆。后从项羽入关,任都尉。旋归刘邦,任护军中尉,有谋略,建议用反间计使项羽去谋士范增,以爵位笼络韩信。汉朝建立,封曲逆侯。惠帝时为左丞相,吕后徙为右丞相。后与太尉周勃合力,诛杀吕产、吕禄等,迎立文帝,卒安汉朝。

[19]宴安鸩(zhèn)毒:贪图逸乐,就像服毒自杀。宴安,逸乐。鸩毒,毒酒。

[20]怀禄:留念爵位。

[21]国朝:本朝。天覆之恩:指天地养育包容万物。

[22]宽恕:宽厚能容人。

[23]“往者”几句:孙壹,《三国志·吴书·三嗣主传》载,孙亮太平二年(257)六月,“朱异自虎林率众袭夏口,夏口督孙壹奔魏”。《三国志·魏书·三少帝纪》载,高贵乡公曹髦甘露二年(257)六月乙巳,诏:“吴使持节都督夏口诸军事镇军将军沙羡侯孙壹,贼之枝属,位为上将,畏天知命,深鉴祸福,翻然举众,远归大国……以壹为侍中车骑将军、假节、交州牧、吴侯,开府辟召仪同三司,依古侯伯八命之礼,衮冕赤舄,事从丰厚。”

[24]文钦、唐咨为国大害:文钦,《三国志·魏书·毌丘俭传》:“扬州刺史前将军文钦,曹爽之邑人也。骁果粗猛,数有战功,好增虏获,以徼宠赏,多不见许,怨恨日甚。”正元二年(255)与毌丘俭举兵反,兵败。“钦亡入吴,吴以钦为都护、假节、镇北大将军、幽州牧、谯侯”。唐咨,利城(今江苏连云港赣榆区)人。魏黄初六年(225)利城郡反,推唐咨为首,兵败,唐咨逃亡至吴,官至左将军,持节、封侯。

[25]戎首:《礼记·檀弓》:“毋为戎首,不亦善乎。”郑注:“为兵主来攻伐曰戎首。”意谓被放逐的臣子不作攻伐本国的谋主就算好的了。后称战争的主谋,发动战争多的人为“戎首”。

[26]“咨困”几句:《三国志·魏书·诸葛诞传》载,甘露二年(257),诸葛诞反魏,求救于吴,吴派全怿、全端、唐咨、王祚、文钦等往救,困守寿春。文钦与诸葛诞本来就有矛盾,意见不合,诸葛诞杀文钦。文钦的儿子文鸯、文虎逾城投降司马昭,司马昭上表朝廷封文鸯、文虎为将军,各赐爵关内侯。寿春城破,“唐咨、王祚及诸裨将皆面缚降”,“拜咨安远将军”。

[27]穷踧(cù):困窘,困顿。踧,通“蹙”。归命:归顺。

[28]见机:识机微,看情势。

[29]邈然:远貌。高蹈:远行。此指避开。

[30]士民:古代四民之一。《春秋穀梁传·成公元年》:“古者有四民:有士民,有商民,有农民,有工民。”何休注:“士民,学习道艺者。”

[31]安堵乐业:犹言安居乐业。安堵,相安,安定。

[32]累卵之危:堆叠起来的蛋,极易倾倒打碎。比喻非常危险。

【译文】

蜀汉先祖刘备以杰出才能闻名于世,在新野起兵,在小沛、下邳窘迫受挫,性命控制在吕布、袁绍手中,太祖曹操拯救帮助他,使他昌盛发达起来。谁知他半路变心背离朝廷,胸怀异志,与丞相不一条心,诸葛孔明一再谋划秦川,姜伯约多次出兵陇右,骚扰我边境,侵犯扰乱我氐羌人民,正当国家多事,没有空闲按诸侯违犯王命的制裁办法进行征讨。现在边境已经安定,国内无事,储备力量等待时机,把军队合并起来,共同指向巴蜀,而巴蜀只有一个州的兵力,分散扩大防守,要抵挡全国的军队,实在困难。蜀军在段谷、侯和惨败,灰心失望,士气不振,要对抗强大的军队很不容易,近年来,巴蜀没有哪一年安宁过,出征的士兵勤苦劳累,要做一个效忠顺从的百姓都非常困难。这些事实是各位贤者亲眼见到的。从前蜀侯被秦国捉住,公孙述自立为蜀王,被汉军攻破杀头,中国险要的地势,并不专属一家一姓,地险无德必定灭亡。这些都是各位贤者听说过的。眼光锐敏的人,在危险还没显露时就看见了,聪明的人在幸福还没降临时就谋划好了,所以微子离开了不听直言规劝的商纣王,永久归顺周朝,陈平背离项羽归附刘邦,在汉立下大功,难道他们是不知道贪图逸乐如饮毒酒,怀念爵禄而不知变通的人吗?当今朝廷重视庇护包容的恩典,辅政大臣发扬宽厚容人的美德,事先说明归降的好处,然后进行讨伐,爱惜生灵,厌恶杀戮。过去吴国的将领孙壹,带领部队归附朝廷,得到高级官吏的职位,受到宠爱,俸禄特别优厚。文钦、唐咨本是朝廷的将领,却变成国家的大祸患,背叛皇上,与寇贼同伙,还成为发动战争的主谋。唐咨被围困捉住,文钦的两个儿子返回来投降,都做了将军,封为侯爵,唐咨还参与国家政事。孙壹等人在困窘紧迫时归顺朝廷,还给予很大的恩宠,何况巴蜀聪明有德的人见机行事呢!如果真正能够深刻地以前人的成败为殷鉴,远远地避开灾祸,走微子离殷降周的道路,置身陈平背项归刘的轨道,那就会享受同古人一样的福分,幸福传给后代子孙,百姓士民都安居乐业,农民不改换自己的土地,商人不回避交易的场所,离开非常危险的处境,得到永久的安乐,这难道不好吗?如果不顾将来,只图眼前暂时的安全,明知错了而不改正,强大的军队一到,那就不管好人坏人都一齐被毁灭,要想改悔也来不及了。各种情况完全公布于众,使大家都知道。

司马长卿

见卷第七《子虚赋》作者介绍。

难蜀父老一首

【题解】

汉武帝时,唐蒙通夜郎后,邛、笮首领听说南夷与汉通好,得赏赐甚多,也愿归附朝廷。武帝拜司马相如为中郎将执节往使西夷,蜀郡耆老、缙绅极言通西南夷不为国用,枉耗民力。司马相如乃借回答蜀中父老的责问,宣扬汉德,使臣民知道,通西夷是一件不寻常的大事,是为了把陷于困苦中的西夷百姓拯救出来,把中断了的周天子统一天下的事业继续下去,虽然劳苦,但最后会得到安乐的。


汉兴七十有八载,德茂存乎六世[1],威武纷纭,湛恩汪[2],群生沾濡[3],洋溢乎方外[4]。于是乃命使西征,随流而攘[5],风之所被,罔不披靡[6]。因朝冉从[7],定笮存邛[8],略斯榆[9],举苞蒲[10],结轨还辕[11],东乡将报[12]。

【注释】

[1]六世:六代,指高祖、惠帝、吕后、文帝、景帝、武帝。

[2]湛(chén)恩:深恩。湛,同“沉”,深沉。汪(huì):深广貌。

[3]群生:犹言众生,指一切生物。沾濡:指恩泽普及。

[4]洋溢:充满,广泛传播。方外:指边远地区。

[5]攘(rǎng):排除。

[6]披靡:谓草木随风倒伏。司马相如《子虚赋》:“应风披靡,吐芳扬烈。”也喻军队惊慌溃败,不能立足。《史记·项羽本纪》:“项王大呼驰下,汉军皆披靡。”

[7]冉、(máng):古代西南地区的民族名。《史记·西南夷列传》:“自笮以东北,君长以什数,冉、最大。其俗或土著,或移徙,在蜀之西。”

[8]笮(zuó):古代西南地区民族名。《史记·西南夷列传》:“自巂以东北,君长以什数,徙、笮都最大。”《索隐》:“服虔云:‘二国名。’”邛(qióng):古代西南地区民族名。《史记·西南夷列传》:“自滇以北君长以什数,邛都最大。”

[9]斯榆:古代西南地区部落名。《史记·司马相如列传》:“司马长卿便略定西夷,邛、笮、冉、、斯榆之君皆请为内臣。”

[10]苞蒲:《史记·司马相如列传·索隐》:“服虔云:‘夷种也。’”

[11]结轨:结束了西征之事。轨,车两轮之间的距离。还辕:回车,返回。辕,车前驾牲畜的直木。

[12]乡(xiàng):通“向”。

【译文】

大汉兴起到现在已有七十八年,从高祖到武帝六代君主德行都很美好,武功盛多,恩德深厚宽广,如时雨润物,恩惠普及于百姓,一直到边远地区。于是就命令使臣出使西南,使臣到达的地方,障碍随即排除,如风吹草倒,没有不降服归顺的。因此冉、归顺臣服,笮、邛安定保存,收服斯榆,取得苞蒲,完成了使命回来,将到朝廷向天子复命。


至于蜀都,耆老大夫、搢绅先生之徒[1],二十有七人,俨然造焉[2]。辞毕进曰:“盖闻天子之牧夷狄也[3],其义羁縻勿绝而已[4]。今罢三郡之士[5],通夜郎之涂,三年于兹,而功不竟,士卒劳倦,万民不赡[6]。今又接之以西夷,百姓力屈[7],恐不能卒业,此亦使者之累也,窃为左右患之[8]。且夫邛、笮西夷之与中国并也[9],历年兹多,不可记已。仁者不以德来,强者不以力并,意者其殆不可乎!今割齐民[10],以附夷狄,敝所恃以事无用,鄙人固陋,不识所谓。”

【注释】

[1]耆(qí)老:老人。《国语·吴语》:“有父母耆老而无昆弟者,以告。”韦昭注:“六十曰耆,七十曰老。”特指德高望重的老者。搢绅:古时仕宦者垂绅搢笏,因称士大夫为搢绅。搢,插。绅,大带。

[2]俨然:矜持庄重,庄严。造:到,往。

[3]夷:古代对东方民族的泛称。狄:古代对北方民族的泛称。

[4]羁縻(jī mí):束缚。羁,马嚼子。縻,牛缰绳。

[5]罢(pí):疲困,劳累。三郡:指巴、蜀、广汉。《史记·司马相如列传》:“唐蒙已略通夜郎,因通西南夷道,发巴、蜀、广汉卒,作者数万人。治道二岁,道不成,士卒多物故,费以巨万计。”

[6]赡(shàn):供给,供养。

[7]屈(jué):竭,尽。

[8]左右:指使者司马相如。

[9]西夷:《史记·司马相如列传》作“西僰”,译文依此。

[10]齐民:平民。

【译文】

走到蜀都,蜀都六七十岁的老者及做官为宦的士大夫先生们,共二十七人,矜持庄重地前来拜访。寒暄几句后说道:“听说天子对于夷狄,本意在于笼络维系他们,使他们不生异心危害百姓罢了。现在劳累巴、蜀、广汉三郡的士兵,修筑通夜郎的道路,筑路三年,工程还没完成,士兵劳苦困倦,民众已供给不起了。如果又接着对西夷用兵,百姓力量已竭尽,恐怕不能完成,这也会累及使者的,我们私下替你担忧。况且邛、笮等西夷与中国并存,经过了很多年,时间已无法计算。过去,仁慈的君主不用德政去招抚他们,强盛的帝王不用武力去兼并他们,想来大概以为无用而放弃的吧!今驱中国的平民归附夷狄,抛弃人们赖以为生的物力财力去做没有用处的事,粗野的人见闻本来很少,不知道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使者曰:“乌谓此乎?必若所云,则是蜀不变服而巴不化俗也[1]。仆常恶闻若说,然斯事体大,固非观者之所觏也[2]。余之行急,其详不可得闻已,请为大夫粗陈其略。盖世必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有非常之功。夫非常者,固常人之所异也,故曰非常之原[3],黎民惧焉;及臻厥成[4],天下晏如也[5]。

【注释】

[1]蜀不变服而巴不化俗:李善注引应劭曰:“巴、蜀皆古蛮夷椎结、左衽之人也。”

[2]觏(gòu):看见。此处意谓看得透彻。

[3]原:始。

[4]臻(zhēn):至,到。

[5]晏如:安然,平静。

【译文】

使者回答说:“你们就是来说这件事的吗?果真如你们所说,那么巴、蜀就用不着更换服装,改变风俗,依旧梳着锥形的发髻,穿着露出左臂的衣服了。我一向就厌恶听这一类的话,然而这件事关系重大,本来就不是旁观者所能看透的。我这次走得很匆忙,详细的情况不可能说,就向诸位大夫先生们粗略地谈谈。世间一定有不同寻常的人,然后有不同寻常的事;有不同寻常的事,然后创立不同寻常的功绩。因为不同寻常,本来一般人就感到奇怪,所以说不同寻常的事件刚开始百姓惧怕,等到这件事情成功,天下就平静了。


“昔者洪水沸出,泛滥衍溢[1],民人升降移徙,崎岖而不安。夏后氏戚之[2],乃堙洪塞源,决江疏河,洒沉澹灾[3],东归之于海,而天下永宁。当斯之勤,岂惟民哉?心烦于虑,而身亲其劳,躬腠胝无胈[4],肤不生毛,故休烈显乎无穷[5],声称浃乎于兹[6]。

【注释】

[1]衍溢:水满溢,满布。

[2]夏后氏:古史称禹受舜禅,建立夏王朝,称夏后氏、夏后或夏氏。此指夏禹。戚(qī):忧愁,忧伤。

[3]洒沉澹灾:意谓以分散洪水消除灾害。洒,分,散。沉,指深水。

[4]躬腠(còu)胝(zhī)无胈(bá):意谓因劳作而磨光了身体肌肉的纹理与细毛,手脚也磨出了老茧。腠,皮肤。胝,手掌或脚掌上的老茧。胈,白肉。

[5]休烈:盛美的功业。

[6]浃:沾润。

【译文】

“从前大水腾涌,到处都涨满洪水,泛滥成灾,人们随着洪水的涨落到处迁移,道路险阻不平,不得安宁。这使夏禹很忧愁,于是堵塞洪水,疏通江河,分散降落深水,消除灾难,使人们安定,疏导洪水向东流入大海,使天下得到长久的安宁。治水的劳累,难道只是民众吗?夏禹既要费尽心机来谋划,还要亲自参加劳动,皮肤汗毛磨尽,手掌脚掌打起老茧,腿上无肉,所以夏禹盛美的功业永远显赫,声名被颂扬一直到今天。


“且夫贤君之践位也,岂特委琐喔[1],拘文牵俗[2],修诵习传,当世取说云尔哉?必将崇论谹议[3],创业垂统[4],为万世规。故驰骛乎兼容并包[5],而勤思乎参天贰地[6]。且诗不云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7]。’是以六合之内[8],八方之外[9],浸淫衍溢,怀生之物,有不浸润于泽者,贤君耻之。

【注释】

[1]特:只,不过。委琐:细碎,拘小节。喔(chuò):同“龌龊”,拘束、局促的样子。

[2]拘文:拘泥于成法。

[3]谹(hóng)议:博大精深的议论。

[4]垂统:把基业传给后世子孙。

[5]驰骛(wù):奔走,趋赴。兼容并包:广泛收集。容纳包括各个方面或各种事物。

[6]参天贰地:李善注:“己比德于地,是贰地也;地与己并天,是三也。”

[7]“普天之下”几句:出自《诗经·小雅·北山》。

[8]六合:天地四方。《庄子·齐物论》:“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

[9]八方:四方和四隅,即东、南、西、北、东南、西南、东北、西北。

【译文】

“再说贤明的君王登上皇帝的宝座,难道只是琐碎局促而拘小节,拘泥于成法,被世俗牵制,遵循旧习,颂扬传统,博得当时人们的喜悦罢了吗?一定要有崇高而远大的主张和谋划,创立基业传给后世子孙,为永远保存王位作打算。所以到处奔走,广泛采纳,包容一切,念念不忘与天地共存。况且《诗经》上不是说过吗?‘遍天下的土地,没有不是属于君王的;四海之内,没有人不是君王的臣民。’所以国内国外,恩德广布,如水浸物一样,有生命的东西,有一个没有蒙受恩德,贤圣的君主就会为此感到羞辱。


“今封疆之内,冠带之伦,咸获嘉祉[1],靡有阙遗矣。而夷狄殊俗之国,辽绝异党之域,舟车不通,人迹罕至,政教未加,流风犹微[2]。内之则时犯义侵礼于边境,外之则邪行横作,放杀其上[3]。君臣易位,尊卑失序,父老不辜[4],幼孤为奴虏,系缧号泣[5],内向而怨曰:‘盖闻中国有至仁焉,德洋恩普[6],物靡不得其所,今独曷为遗己?’举踵思慕[7],若枯旱之望雨,戾夫为之垂涕[8],况乎上圣[9],又焉能已?故北出师以讨强胡,南驰使以诮劲越[10]。四面风德[11],二方之君[12],鳞集仰流[13],愿得受号者以亿计。故乃关沫、若[14],徼牂牁[15],镂灵山[16],梁孙原[17]。创道德之涂,垂仁义之统,将博恩广施,远抚长驾[18],使疏逖不闭[19],曶爽暗昧得耀乎光明[20],以偃甲兵于此[21],而息讨伐于彼。遐迩一体,中外禔福[22],不亦康乎?夫拯民于沉溺[23],奉至尊之休德[24],反衰世之陵夷[25],继周氏之绝业[26],天子之亟务也[27]!百姓虽劳,又恶可以已乎哉?

【注释】

[1]嘉:吉祥。祉(zhǐ):福。

[2]流风:犹遗风。指先代流传下来的好风气。

[3]放杀:放逐,杀害。

[4]不辜:无罪。

[5]系缧(léi):捆绑,拘囚。

[6]德洋恩普:恩德洋溢普遍。

[7]举踵:踮起脚跟。

[8]戾夫:狠戾的人。

[9]上圣:德才最高超的人。

[10]“故北出师”二句:强胡,指匈奴。《喻巴蜀檄》:“然后兴师出兵,北征匈奴,单于怖骇,交臂受事,屈膝请和。”劲越,指闽越、南越。《喻巴蜀檄》:“移师东指,闽越相诛。右吊番禺,太子入朝。”诮(qiào),责问。

[11]风德:为其德所感化。

[12]二方:《史记·司马相如列传·索隐》:“谓西夷邛、僰,南夷牂牁、夜郎也。”

[13]鳞集仰流:如鱼群迎向上流。喻人心归向。

[14]关:关口。古时设关口于边界以稽查行旅。沫、若:沫水,古水名。岷江支流,今四川大渡河。若水,古水名。即今雅砻江,其与金沙江合流后的一段金沙江,古时亦称若水。

[15]徼(jiào):边界,边塞。牂牁(zāng kē):郡名。元鼎六年(前111)置,治所在且尽(今贵州凯里西北)。此指牂牁江,即今盘江。

[16]镂:疏通,开凿。灵山:指零关道,汉代经零关县通往西南地区的要道,在今四川芦山境内。《史记·司马相如列传》:“(相如)通零关道、桥孙水,以通邛都。”

[17]梁:这里指架设桥梁。孙原:孙水。一名白沙江,又名长河水,出台登县(今四川冕宁),南入金沙江,即今之安宁河。

[18]驾:行。

[19]疏逖(tì):疏远。

[20]曶(hū)爽:天将明而未明之时。曶,同“昒”。

[21]偃:停止,停息。甲兵:铠甲和兵器。泛指武备。

[22]禔(zhī)福:安福。

[23]沉溺:指陷于困厄痛苦之中。

[24]至尊:极其尊贵,至高无上的地位。古多指皇位,因用为皇帝的代称。休德:美德。

[25]衰世:指春秋战国到秦朝。陵夷:衰落,衰颓。

[26]绝业:中断的事业。

[27]亟(jí)务:急速办理事务。亟,赶快,急速。

【译文】

“现在国境之内,世家大族和为官做吏的这一类人,都得到美满幸福,没有遗漏的。而与中国风俗不同的夷狄,居住在遥远偏僻的地方,不通船,不通车,中原的人很少去,朝廷政治教化还未达到那里,好的风气很少。接纳他,就侵犯礼义时常在边境进行骚扰;不理他,就放纵横行做些违背正义的事,放逐杀害长上。君臣地位颠倒,尊卑贵贱秩序紊乱,无罪的老年人和孤幼儿被当作奴隶,捆绑起来,他们大声喊叫,哭泣不止,心里向往朝廷而埋怨地说:‘听说中国有最仁慈的君主,给人的恩惠多而普遍,事物都能得到很适当的安置,今天为什么独独把我们忘掉呢?’踮起脚跟思念仰慕之情,就好像久旱干枯的禾苗盼望雨水,性情乖戾的人也为他们的不幸遭遇伤心落泪,何况是贤明的君主,又怎能不去拯救他们呢?所以向北出师去征讨强大的匈奴,派使臣往南去谴责强劲的闽越和南越。四面八方都被君王的恩德所感化,西夷邛、僰,南夷牂牁、夜郎,他们的首领像鱼群迎向上流一样归附朝廷,愿意接受朝廷封号的不可数计。所以才在沫水、若水设置关口,在牂牁郡建起边塞,开凿疏通零关道,在孙水源上架起桥梁。这些措施是想为他们开创一条通向道德之路,把仁义传给他们,将恩惠广泛施予,到很远的地方去安抚他们,使疏远之国不被闭绝,昏暗的地方得到照射而光明,因此朝廷就可停止用兵,而他们就可不受讨伐。远与近如同一个整体,中与外都平安幸福,不也是令人安乐吗?把陷于困厄痛苦中的西夷、南夷各族的百姓拯救出来,尊崇皇帝的美德,恢复春秋战国到秦时衰落了的王道,继承中断了的周天子统一天下的事业,这是皇上急须要办理的事务啊!百姓虽然劳苦,又怎么可以停止呢?


“且夫王者固未有不始于忧勤,而终于逸乐者也,然则受命之符[1],合在于此。方将增太山之封[2],加梁父之事[3],鸣和鸾[4],扬乐颂[5],上减五[6],下登三[7]。观者未睹旨[8],听者未闻音[9],犹鹪已翔乎寥廓之宇[10],而罗者犹视乎薮泽[11],悲夫!”

【注释】

[1]受命之符:接受天命的祥瑞征兆。

[2]太山:即泰山。

[3]梁父:梁父山。古代帝王在泰山筑坛祭天,在泰山下梁父山上封土以祭地。

[4]和鸾:古代车马上的铃铛。

[5]扬乐颂:颂扬礼乐。

[6]减五:指同于五帝。五,五帝。有多种说法。一说为传说中的上古帝王伏羲、神农、黄帝、唐尧、虞舜。

[7]登三:指超越三王。三,三王,指夏禹、商汤、周文王。一说指夏禹、商汤和周文王、周武王。

[8]观者:与下文“听者”,指诸位大夫。睹旨:察看意旨。

[9]音:听见声音。意谓不明白其中的意义。

[10]鹪(jiāo míng):传说五方神鸟中的南方神鸟。凤凰之属。寥廓:旷远,广阔。

[11]薮(sǒu)泽:湖泽的通称。也指水浅草茂的泽地。

【译文】

“况且成就事业的人,本来就没有不是开始忧愁劳苦,而最后才得到安乐的,那么人君接受天命的凭证,就在于此。皇上正准备在泰山、梁父山祭祀天地,歌舞升平,颂扬礼乐,汉的功业同于五帝、超过三王。诸位大夫还不明白这件事的重大意义,就好像神鸟鹪已经飞翔在辽阔的天空,而网鸟的人还在湖边泽地去寻找,真是可悲呀!”


于是诸大夫茫然丧其所怀来[1],失厥所以进,喟然并称曰[2]:“允哉汉德,此鄙人之所愿闻也。百姓虽劳,请以身先之。”敞罔靡徙[3],迁延而辞避[4]。

【注释】

[1]茫然:失意貌。怀来:来意。

[2]喟(kuì):叹息声。

[3]敞罔:失意貌。靡徙:无地自容。

[4]迁延:离散,分散。

【译文】

诸位大夫听了这番话,于是都很失意,忘记了来意,也忘记了他们说过的话,都同声叹息,并称颂道:“汉朝的威德确实如你所说,这是我们这些粗野的人愿意听的。现在百姓虽然劳苦,请让我们先亲自去承担。”诸位大夫失意沮丧无地自容,因而三三两两分散告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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