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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四十八

卷第四十八

符命

司马长卿

见卷第七《子虚赋》作者介绍。

封禅文一首

【题解】

“符命”是古代认为天赐祥瑞与人君,以为受命的凭证。《文选》将“符命”列为一种体例,凡叙述祥瑞征兆、为帝王歌功颂德的文章都收入此类。《文选》共收司马相如《封禅文》、扬雄《剧秦美新》、班固《典引》三篇。

封禅是古代帝王祭天地的典礼。在泰山上筑土为坛祭天,报天之功,称封;在梁父山上辟场祭地,报地之德,称禅。相传古时封泰山、禅梁父者七十二家。秦汉以后,历代帝王都把封禅作为国家大典。本文颂扬大汉种种祥瑞及武帝丰功伟绩,认为可以举行封泰山、禅梁父的典礼。据《史记》本传记载,司马相如病重,汉武帝派人前往叫他写文章。使者到时,司马相如已经死了。他的妻子对使者说,司马相如还没有死的时候,写了一卷文章,并说,如有使者来求文章,就把文章交给他。司马相如的遗著,就是这篇《封禅文》。本文由两部分组成:前一部分写为什么要举行封禅大典,以议论为主;后一部分是对“大汉之德”的歌颂,是一篇韵文。


伊上古之初肇[1],自昊穹兮生民[2],历选列辟[3],以迄于秦[4]。率迩者踵武[5],逖听者风声[6]。纷纶威蕤[7],湮灭而不称者[8],不可胜数。继韶夏[9],崇号谥[10],略可道者,七十有二君[11]。罔若淑而不昌,畴逆失而能存[12]?轩辕之前[13],遐哉邈乎[14],其详不可得闻已。五三《六经》[15],载籍之传,维风可观也[16]。《书》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17]!”因斯以谈,君莫盛于唐尧,臣莫贤于后稷[18]。后稷创业于唐尧,公刘发迹于西戎[19],文王改制[20],爰周郅隆[21],大行越成[22]。而后陵迟衰微[23],千载亡声[24],岂不善始善终哉?然无异端,慎所由于前[25],谨遗教于后耳。故轨迹夷易,易遵也[26];湛恩厖鸿,易丰也[27];宪度著明[28],易则也[29];垂统理顺,易继也[30]。是以业隆于[31],而崇冠于二后[32]。揆厥所元[33],终都攸卒[34],未有殊尤绝迹[35],可考于今者也。然犹蹑梁父、登泰山,建显号、施尊名[36]。

【注释】

[1]伊:发语词。肇:创建,初始。

[2]昊穹:李善注引张揖曰:“昊穹,春夏天名。”即指天。

[3]选(suàn):通“算”,数,算。辟(bì):君主。

[4]秦:指秦统一天下。

[5]率:遵循。迩:近。踵武:循着前人的足迹走。比喻继承前人的事业。踵,跟随。武,足迹。

[6]逖(tì):远。风声:《汉书·司马相如传》颜师古注:“风声,总谓遗风嘉声。”

[7]纷纶:李善注引张揖曰:“纷纶,乱貌。”威蕤(ruí):茂盛。此指多。

[8]湮(yān)灭:埋没,磨灭。

[9]韶夏:李善注引文颖曰:“韶,明也。夏,大也。德明大。”

[10]号谥:指古代给予封泰山的帝王表示褒扬的称号。

[11]七十有二君:李善注引文颖曰:“封禅于泰山者,七十有二人也。”

[12]“罔若淑”二句:李善注引服虔曰:“无有始善而后不昌者,又无逆失而能存之者。”罔,无。若,顺。淑,善。畴,谁。

[13]轩辕:黄帝。

[14]遐、邈:都是远的意思。

[15]五三:五,指五帝。三,指三王。

[16]风:即风声。

[17]“元首”二句:《尚书·益稷》:“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尚书易解》:“皋陶言君明则臣良,而众事皆安。”元首,指君主。股肱,喻群臣。

[18]后稷:名弃。舜时掌管农事的官,周朝的祖先。

[19]公刘:古代周部族的祖先,相传为后稷的曾孙。

[20]文王改制:李善注引文颖曰:“文王始开王业,改正朔,易服色,太平之道,于是成也。”

[21]爰:及,到。郅(zhì)隆:昌盛,兴隆。郅,大,盛。

[22]行:道。越:于是。

[23]陵迟:衰落。

[24]亡声:李善注引郑玄曰:“无声,无有恶声也。”

[25]慎所由:李善注:“言周之先王,创制垂业,既慎其规模,又谨其遗教也。”

[26]“故轨迹”二句:李善注:“夷、易,皆平也。言周之轨迹平易,易可遵奉也。”轨迹,法则,制度。

[27]“湛恩”二句:李善注:“言湛恩广大,易可丰厚也。”湛,同“沉”,深。厖(páng)、鸿,皆大的意思。丰,用作动词,使丰富、丰厚。

[28]宪:法令。度:法制,法度。著明:明显。

[29]则:效法。

[30]“垂统”二句:李善注引张揖曰:“垂,悬也。统,绪也。理,通也。文王重《易》六爻,穷理尽性,悬于后世,其道和顺,易续而明。孔子得错其象,而彖其辞。”《汉书·司马相如传》颜师古注:“统业直言所垂之业,其理至顺,故令后嗣易继之耳,非谓演《易》也。”

[31](qiǎng bǎo):同“襁褓”,指幼儿。此谓成王。

[32]崇冠:崇,尊崇。冠,覆盖,超过。二后:李善注引孟康曰:“二后,谓文、武也。周公辅成王以致太平,功德冠于文、武者,遵法易故。”

[33]揆(kuí):度量,揣度。元:始。

[34]都、卒:李善注引张揖曰:“都,于也。卒,终也。”攸(yōu):语助词,无义。

[35]殊尤:特异的,突出的。绝迹:卓绝的功业,不寻常的事迹。

[36]显号、尊名:李善注:“谓封禅也。”

【译文】

从远古开始,上天创造人类以来,经历了无数代帝王,才到达秦朝。离这些帝王近的,还可以遵循他们的足迹;离这些帝王远的,也能听到关于他们的遗风嘉声。众多的王朝与国君,埋没无闻的,已数不胜数。能够继承光明正大德行,崇其谥号,大略可以说出的,只有七十二位国君。有哪一个国君和顺美善的不昌盛,倒行逆施的能够永存呢?黄帝以前,太遥远太渺茫了,那时的详情不可能听得到。《六经》上记载的五帝三王的事迹,他们的遗风嘉声是可以知道的。《尚书》说:“君王英明,大臣贤良!”根据这话来说,君王中没有比唐尧更英明的,大臣里也没有比后稷更贤良的。后稷在唐尧之世创业,公刘在西戎得志通显,周文王更改了体制,于是周朝日益昌盛,形成了太平大道。以后周朝虽然逐渐衰落,近千年的周王朝并没有恶劣名声,这难道不算善始善终吗?像这样没有不合正统的事,周朝的先王们在创立体制和将事业传下去时,对待前人的东西和教诲后代都十分谨慎。所以周朝的制度平易,容易遵奉;恩泽宏大,易为厚重;法度明显,容易效法;传统贯通,容易继承。因此周朝的事业在周成王年幼时就开始兴隆发展,周公的功德终于超过了文王和武王。揣度周王朝从始到终,并没有什么特异卓绝的功业,值得我们今天研求的。但他们还要踏梁父、登泰山,举行封禅大典,创立显赫的封号,给予尊贵的名称。


大汉之德,逢涌原泉[1],沕潏曼羡[2],旁魄四塞[3],云布雾散,上畅九垓[4],下溯八埏[5]。怀生之类[6],沾濡浸润,协气横流[7],武节猋逝[8],迩狭游原[9],遐阔泳沫[10]。首恶郁没[11],晻昧昭晣[12],昆虫闿泽,回首面内[13]。然后囿驺虞之珍群[14],徼麋鹿之怪兽[15];导一茎六穗于庖[16],牺双觡共柢之兽[17];获周余珍[18],放龟于岐[19],招翠黄乘龙于沼[20]。鬼神接灵圉[21],宾于闲馆[22]。奇物谲诡[23],俶傥穷变[24],钦哉[25]!符瑞臻兹[26],犹以为德薄,不敢道封禅[27]。盖周跃鱼陨航[28],休之以燎[29],微夫此之为符也[30],以登介丘[31],不亦恧乎[32]!进让之道[33],何其爽欤[34]!

【注释】

[1]原泉:即源泉。李善注引张揖曰:“喻其德盛,若遇原泉之涌出也。”

[2]沕潏(mìyù):泉流的样子。曼羡:连绵无尽之意。

[3]旁魄:李善注引张揖曰:“旁魄,布衍也。魄,音薄。”也作“磅礴”,盛大,充满。四塞:布满,充塞。

[4]畅:达。九垓(gāi):九重天。

[5]溯:流。八埏(yán):八方边远之地。埏,大地的边际。以上二句,李善注:“言其德,上达于九重之天,流于地之八际。”

[6]怀生之类:李善注:“怀生气之类。”即指一切生物。

[7]协气:李善注:“和气也。”横流:形容多。

[8]武节:武德,武道。猋(biāo)逝:李善注:“远也。”

[9]迩狭:近。原:本。

[10]遐:远。泳:浮。以上二句,李善注引孟康曰:“恩德比之于水,近者游其原,远者浮其沫。”

[11]首恶郁没:李善注引孟康曰:“始为恶者,皆湮灭。”

[12]晻(àn)昧昭晣(zhé):《汉书·司马相如传》颜师古注:“素暗昧者皆得光明。”晻昧,愚昧。晻,同“暗”。昭晣,亦作“昭晢”,光显。

[13]“昆虫”二句:《汉书·司马相如传》颜师古注:“言四方幽遐,皆怀和乐,回首革面,而内向也。”闿泽(yì),文颖曰:“闿、泽,皆乐也。”闿,通“恺”,欢乐。泽,通“怿”,乐。

[14]囿驺虞之珍群:李善注:“言驺虞之群,在于苑囿之中。”囿,古代帝王畜养禽兽的园林。这里用作动词,畜养。驺虞,兽名。《毛诗传》:“驺虞,义兽也。白虎黑文,不食生物,有至信之德则应之。”

[15]徼(yāo)麋鹿之怪兽:《汉书音义》:“徼,遮也。麋鹿得其奇怪者,谓获白麟也。”徼,通“邀”,遮,拦截。

[16]导一茎六穗于庖:李善注引郑玄曰:“导,择也。一茎六穗,谓嘉禾之米,于庖厨以供祭祀。”

[17]牺双觡(gé)共柢之兽:李善注引服虔曰:“武帝获白麟,角共一本,用以为牲。”牺,用作牺牲。觡,角。共柢,两角长在一个根上。柢,根。

[18]周:指周王朝。

[19]放龟于岐:李善注引文颖曰:“周放畜余龟于沼池之中,至汉得之于岐山之旁。”

[20]翠黄:神马名。也叫“乘黄”。据传龙翼马身,黄帝乘之而仙。

[21]灵圉:仙人名。《史记集解》引郭璞注:“灵圉,淳圉,仙人名也。”

[22]宾于闲馆:李善注引文颖曰:“是时上求神仙之人,得上郡之巫,长陵女子。能与鬼神交接,疗病辄愈。置于长林苑中,号曰神君。有似于古灵圉,礼待之于闲馆舍中。”

[23]谲(jué)诡:怪诞,变幻。

[24]俶傥(tì tǎng):卓异不凡。

[25]钦:敬,钦佩。

[26]臻(zhēn):至。

[27]道封禅:议论举行封禅的典礼。

[28]周跃鱼陨航:《史记·周本纪》曰:“武王渡河,中流,白鱼跃入王舟中,武王俯取以祭。”《集解》引马融曰:“鱼者,介鳞之物,兵象也。白者,殷家之正色,言殷之兵众与周之象也。”航,船。李善注引应劭曰:“航,舟也。”

[29]休:美善,喜庆。燎(liào):古祭名。烧柴祭天。

[30]符:祥瑞征兆的凭证。

[31]介丘:李善注引服虔曰:“介,大丘也。言周以白鱼为瑞,登泰山封禅。”

[32]恧(nǜ):惭愧。

[33]进让:李善注:“言周未可封禅为进,汉可封禅而不为,为让。”

[34]爽:失,差。

【译文】

大汉的功德,就像连绵涌出的泉流,如云似雾,充塞弥漫在天地之间,上可到达九重天界,下可流布大地八方。一切生物都受到恩泽,和美的气氛到处洋溢,高尚的武德传播很远,近处的人感受恩德,就好比在源泉中游泳,远处的人感受恩德,也像在水沫中浮游。世上为首作恶之徒都湮灭无闻,暗昧之辈则得到光明,好像昆虫欢乐喜悦,回首革面,内向皇汉。接着在苑囿中开始出现义兽驺虞之类的珍稀兽群,捕获到麋鹿中最奇异的白麟;可选择一茎六穗的精米送给厨师做祭祀的供品,能用两支角长在一个根上的白麟作牺牲;在岐山旁获得了周王朝放畜的神龟,在沼泽中召唤来了神马翠黄。将能与鬼神交往的女巫,安置在上林苑的宾馆中。这些神奇的事物,真是怪诞非常,卓异不凡,穷极变幻,实在令人钦佩啊!祥瑞的凭证这么多,还认为功德太少,不敢议论封泰山、禅梁父的大事。而周王朝因为一条白鱼跃入船中,就欢喜庆贺地烧烤白鱼祭天,这么细小轻微的事情,还认为是祥瑞的凭证,因而登上泰山举行封禅典礼,不也是令人惭愧的吗!进越与谦让这两种态度,差别多么大啊!


于是大司马进曰:“陛下仁育群生[1],义征不[2],诸夏乐贡[3],百蛮执贽[4]。德侔往初[5],功无与二,休烈浃洽[6]。符瑞众变,期应绍至[7],不特创见[8]。意泰山、梁甫[9],设坛场望幸。盖号以况荣[10],陛下谦让而弗发,挈三神之欢[11],缺王道之仪,群臣恧焉。或曰,且天为质暗[12],示珍符,固不可辞。若然辞之,是泰山靡记[13],而梁甫罔几也[14]。亦各并时而荣,咸济厥世而屈[15],说者尚何称于后[16],而云七十二君哉!夫修德以锡符[17],奉命以行事,不为进越也[18]。故圣王不替[19],而修礼地祇[20],谒款天神[21],勒功中岳[22],以章至尊[23]。舒盛德,发号荣[24],受厚福,以浸黎元[25],皇皇哉[26]!此天下之壮观,王者之卒业[27],不可贬也[28]!愿陛下全之。而后因杂搢绅先生之略术[29],使获耀日月之末光绝炎,以展寀错事[30],犹兼正列其义,祓饰厥文[31],作春秋一艺[32]。将袭旧六为七[33],摅之亡穷[34],俾万世得激清流[35],扬微波,蜚英声[36],腾茂实[37]。前圣所以永保鸿名[38],而常为称首者用此[39]。宜命掌故[40],悉奏其仪而览焉[41]。”

【注释】

[1]群生:广大民众。

[2](huì):顺服。

[3]诸夏:《汉书·司马相如传》颜师古注:“夏,大也。诸夏谓中国之人,比蛮夷为大也。”

[4]贽(zhì):旧时初次求见人时所送的礼物。

[5]侔(móu):相等。

[6]休烈:盛美的事业。浃洽:贯通。

[7]期:规定的时限。绍:承继。

[8]不特创见:李善注引文颖曰:“不独一物造见也。创,初创也。”

[9]意:料想。梁甫:即梁父,梁父山。

[10]号:封号。况荣:赐予荣名。况,通“贶”,赐予。

[11]挈(qiè):绝。三神:李善注引韦昭曰:“三神,上帝、太山、梁父也。”

[12]质:质朴。暗:愚昧不明。

[13]泰山靡记:泰山之上,无所表记。靡,无。

[14]梁甫罔几:意谓梁父坛场跟泰山上也差不多,没什么表记。

[15]咸:都。济:停止。屈:断绝。李善注引应劭曰:“屈,绝也。言古帝王,若但作一时之荣,毕世而绝者,则说无从显称于后世也。”

[16]说者:宣传的人。

[17]锡(cì):赐予。

[18]进越:李善注引文颖曰:“越,逾也。不为苟进而逾礼也。”

[19]替:废弃。

[20]地祇:古代称土地神。

[21]谒:告,陈说。款:诚恳。

[22]勒:刻。中岳:指嵩山,五岳之一。在今河南登封北,古名嵩高。李善注引张揖曰:“盖先礼中岳,而幸泰山。”

[23]章:表彰,彰明。至尊:至高无上的地位。古代多指皇位,因用为皇帝的代称。

[24]号荣:封禅纪号,以表荣名。

[25]黎元:犹言众民。黎,黎民。元,百姓。

[26]皇皇:美盛。李善注:“皇皇,美也。”

[27]卒业:终业。

[28]贬:李善注:“损也。”谦退。

[29]搢绅:旧时高级官吏的装束,亦用作官宦的代称。略术:谋略,策略。

[30]“使获耀”二句:李善注引文颖曰:“使诸儒记功著业,得睹日月末光殊绝之明,以展其官职,设错其事业也。”耀,明。末光绝炎,这里是比喻皇帝的一些微小功德。寀(cǎi),官职。错,安置。

[31]祓(fú)饰:除旧饰新。祓,除。

2[33]春秋:古代编年史的通称。李善注引孟康曰:“春秋者,正天时,别人事,诸儒既得展事业。因兼正天时,别人事,叙述大义为一经也。”艺:文。

[33]袭旧六为七:李善注引服虔曰:“旧为六经,汉欲七经。孔安国《尚书传》曰:‘袭,因也。’”

[34]摅(shū):散布,传播。亡穷:无穷。

[35]俾(bǐ):使。

[36]蜚(fēi)英声:扬英名,有崇高的声誉。蜚,通“飞”。

[37]腾:传颂。茂实:盛美的业绩。

[38]鸿名:大名,美名。

[39]称首:颂扬信服。用:因此,以。

[40]掌故:职官名。太史官属,掌礼乐制度。

[41]其仪:指封禅典礼的仪式。

【译文】

为此,大司马进言说:“陛下以仁义养育万民,对不顺服的进行正义地征讨,各中原之国都乐于进贡,各少数民族也带着礼物前来朝见。大汉的美德与前代各朝一样,大汉的功绩盖世无双,盛美的事业贯通如一。祥瑞的事物变幻多端,到一定的期限就会接着出现,不会仅仅出现一件。我猜测这正是泰山、梁父设坛场,盼望陛下亲自前往的征兆吧。大凡封禅纪号,是为了表彰荣名,陛下谦让而不肯前往,就使上帝、泰山、梁父之神失去欢乐,也损坏了以仁义治天下的准则,王公大臣们都为此感到惭愧。有人说,天是质朴无言的,它用珍奇的征兆来示意,一定不能辞让。如果要推辞,泰山之上就没有什么表记,梁父坛场也一样了。如果古代的帝王每一位都只有一时的荣耀,他们的荣名随着生命的结束而结束,那么写历史的人又凭什么使他们显称于后世,还谈什么七十二位国君呢!扩大功德而得到上天赐予吉兆,尊奉天命行事,不算苟且求进而越礼。所以古代圣王从不废弃封禅的事,对地神祭祀,对天神祈祷,在中岳嵩山刻石记功,以表彰皇帝。发扬盛大的功德,发布称号以表荣名,享受天赐的大福而恩泽黎民百姓,这多美好啊!这是天下奇伟可观的大事,帝王最终的事业,不可谦退呀!希望陛下以封禅大事全其终。以后由于聚集士大夫记功著业,使后代能看到日月微末殊绝的光明,而陈述职守,筹划事业,因兼正天时,别人事,叙述大义,除去旧事,更饰新文,写出历史。将沿袭旧有的‘六经’改为‘七经’,并让它永远流传下去,使万代子孙能在陛下恩德的泉流中激荡,扬起小小波涛,而享有崇高的声誉,传颂盛美的业绩。前代圣王之所以能永远保持美好的名声,并且常常为人们颂扬敬佩的原因就在这里。就该命令有关方面的官员,将封禅大典的仪式呈上来看看。”


于是天子俙然改容曰[1]:“俞乎[2]!朕其试哉!”乃迁思回虑,总公卿之议[3],询封禅之事,诗大泽之博,广符瑞之富[4]。遂作颂曰:

【注释】

[1]俙(xī)然:感动貌。

[2]俞:犹言“然”,表示应允。

[3]总:概括,总合。

[4]“诗大泽之博”二句:《汉书·司马相如传》孟康注:“诗所以咏功德,谓下四章之颂也。大泽之博,谓‘自我天覆,云之油油’也;广符瑞之富,谓‘斑斑(般般)之兽’以下三章,言符应广大富饶也。”

【译文】

于是天子感动了,面容舒展开来,说:“好,我试试吧!”天子改变了想法,总结公卿大夫们的议论,了解封禅的有关事宜,作诗歌咏功德的广大,扩充丰富的吉祥征兆。我为此而创作了一篇颂歌:


自我天覆,云之油油[1]。

甘露时雨[2],厥壤可游[3]。

滋液渗漉[4],何生不育?

嘉谷六穗,我穑曷蓄[5]!

【注释】

[1]油油:流动的样子。

[2]甘露:甘美的雨露。《老子》三十二章:“天地相合,以降甘露。”古人迷信,以降甘露为太平之瑞兆。雨:用作动词,降雨。

[3]可游:李善注:“游,遨也。言祥瑞屡臻,故可游遨也。”

[4]滋:润泽。漉(lù):润湿。

[5]穑(sè):收获谷物。又泛指耕耘收获。曷:疑问代词,何不。

【译文】

自苍天覆盖皇汉大地,白云就在蓝天上飘浮。

甘美的雨露不时降下,这片土地真可以遨游。

雨露渗透滋润着原野,什么生物不能在这儿孕育?

美好的稻谷一茎六穗,我们的粮食何不年年积蓄!


非惟雨之[1],又润泽之。

非惟遍之,我泛布护之[2]。

万物熙熙[3],怀而慕思。

名山显位[4],望君之来。

君乎君乎,侯不迈哉[5]?

【注释】

[1]惟:独,只。

[2]泛布:普遍展开。

[3]熙熙:温和欢乐的样子。

[4]名山显位:李善注引韦昭曰:“名山,泰山也。显位,封禅之事也。”

[5]侯:李善注引李奇曰:“侯,何也。言君何不行封禅。”

【译文】

苍天不仅仅降下雨露,还不断滋润天下万物。

苍天不仅对万物遍施润泽,还对万物普遍给予保护。

一切生物都充满欢乐,对天的恩德感怀而思慕。

多么高贵显赫的泰山,盼望着国君前来封禅。

国君啊尊贵的国君,为何还不迈开您的脚步?


般般之兽[1],乐我君圃。

白质黑章[2],其仪可嘉。

旼旼穆穆[3],君子之态。

盖闻其声,今亲其来。

厥涂靡从[4],天瑞之征。

兹亦于舜[5],虞氏以兴[6]。

【注释】

[1]般般:通“斑斑”,色彩斑斓貌。

[2]白质黑章:白底黑花。质,本体。章,文采。

[3]旼旼(mín):和蔼貌。穆穆:肃敬、恭谨貌。

[4]厥涂靡从:李善注引文颖曰:“其道何从乎?此乃天瑞之应。”靡从,无踪。

[5]兹:此。指驺虞。

[6]虞氏:这里指虞舜。

【译文】

色彩斑斓的义兽驺虞,在君王的苑囿中快乐游戏。

白色的底子黑色的花纹,它高贵的仪表令人欣喜。

性格温顺严肃而恭谨,就像君子一样彬彬有礼。

曾听到它美好的名声,现在亲眼看见它的踪迹。

它的来处无法寻觅,这就是天降祥瑞的凭据。

驺虞也曾在舜的时代出现,虞舜因此得以发达兴起。


濯濯之麟[1],游彼灵畤[2]。

孟冬十月,君徂郊祀[3]。

驰我君舆[4],帝用享祉[5]。

三代之前[6],盖未尝有。

【注释】

[1]濯濯(zhuó):肥泽的样子。

[2]灵畤(zhì):古代祭天地五帝之所。李善注引《汉书音义》曰:“武帝祠五畤,获白麟,故言游灵畤也。”

[3]徂(cú):往,到。郊祀:郊外祭祀的灵畤。

[4]君:指武帝。

[5]帝用享祉(zhǐ):李善注:“帝,天帝也。白麟驰我君车之前。因取燎祭于天,天用歆享之,答以祉福也。”祉,福。这里用作动词,赐福的意思。

[6]三代:指夏、商、周。

【译文】

肥美光润的白麟啊,游玩在天子祭坛的边上。

那是初冬十月的季节,国君来到郊外祭场。

白麟将国君的车队阻挡,我们将它献给天帝独享。

夏、商、周三代之前,天赐的征兆从未这样吉祥。


宛宛黄龙[1],兴德而升。

采色炫耀,焕炳煌[2]。

正阳显见[3],觉悟黎蒸[4]。

于传载之,云受命所乘[5]。

【注释】

[1]宛宛:回旋屈曲的样子。《史记索隐》:“屈伸也。”

[2]焕炳:明亮。(huī)煌:光亮的样子。

[3]正阳:日为众阳之宗,古代认为是人君之像,因此以“正阳”指帝王。《史记索隐》引文颖曰:“正阳,阳明也。谓南面受朝也。”

[4]觉悟:醒悟,启发。黎蒸:黎民,众民。蒸,同“烝”。

[5]受命所乘:李善注引如淳曰:“书传揆其比类,或以汉土德,则宜有黄龙之应于成纪是也。故言受命者所乘。”

【译文】

回旋屈曲的黄龙啊,见有至德才会升腾天上。

它颜色绚丽光彩夺目,它光芒闪耀灿烂辉煌。

这正是真命天子的显现,它使天下百姓心明眼亮。

这是书传中记载的美事啊,只有受天命者才能乘上。


厥之有章,不必谆谆[1]。

依类托寓,喻以封峦[2]。

【注释】

[1]“厥之”二句:吕延济注:“言天以其有德,示之祥瑞,不必众言,以美其道也。”章,彰明其德。谆谆,多言。

[2]“依类”二句:李善注引《汉书音义》曰:“寓,寄也。峦,山也。言依事类托寄,以喻封禅。”托寓,假托他事以寓意。喻,告晓,告示。峦,小而尖锐的山。

【译文】

上天表彰天子的美德,不必说琐琐碎碎的闲话打官腔。

只须假托他事以示意,告示他封禅大事不可遗忘。


披艺观之[1],天人之际已交[2]。上下相发[3],允答圣王之德[4],兢兢翼翼[5]。故曰,于兴必虑衰,安必思危。是以汤、武至尊严[6],不失肃祗[7]。舜在假典,顾省阙遗[8],此之谓也。

【注释】

[1]披艺:翻阅典籍。

[2]天人之际:天道、人事之间的相互关系。

[3]发:奋发,兴起。

[4]允:应许。

[5]兢兢:小心谨慎的样子。翼翼:恭敬的样子。

[6]汤、武:商汤和周武王。

[7]肃祗(zhī):恭敬。

[8]“舜在”二句:李善注引徐广曰:“假,大也。汤、武虽居至尊严之位,而犹不失肃祗之道。舜所以在于大典,谓能顾省其遗失。言汉亦当不失恭敬而自省也。祭天,是不忘敬也,不封禅,是遗失也。”假典,大典。

【译文】

只要翻开文献典籍来看,就能发现天道与人事的相互关系已经沟通。全国上下应该共同奋发,小心谨慎、恭恭敬敬地报答圣王的深恩大德。所以,在兴盛的时候要考虑到衰落的可能,安全时必须随时想到有危险的降临。因此商汤和周武王虽然已处至尊的地位,但对天地还不失恭敬的态度。舜之所以举行大典,是为了回顾反省自己为政的缺漏与遗失,说的就是这件事吧。

扬子云

见卷第七《甘泉赋》作者介绍。

剧秦美新一首

【题解】

剧,迅速、短促的意思。秦,指秦朝。美,赞美。新,朝代名。汉王莽曾封新都侯,后废汉,建号曰新。王莽建新朝后,扬雄模仿司马相如《封禅文》,上封事给王莽,评论秦朝的速亡,赞美王莽的新朝,所以叫“剧秦美新”。文中抨击秦始皇焚书、废礼乐、统一度量衡等措施,称颂王莽是应天之符、合地之契而登基的真命天子。这是一篇阿谀王莽的文字。北齐颜之推《颜氏家训·文章》:“扬雄德败《美新》。”李善曰:“王莽潜移龟鼎,子云进不能辟戟丹墀,亢辞鲠议;退不能草玄虚室,颐性全真,而反露才以耽宠,诡情以怀禄,素餐所刺,何以加焉?抱朴方之仲尼,斯为过矣。”

另一说认为:剧,甚也。剧秦,言秦酷暴之甚。李周翰曰:“剧,甚也。王莽篡汉位自立为皇帝,国号新室。是时雄仕莽朝,见莽数害正直之臣,恐己见害,故著此文。以秦酷暴之甚,以新室为美,将悦莽意,求免于祸,非本情也。”不取此说。

这篇文章可分两部分:前一部分是序言,叙述创作本文的原因;后一部分是正文。正文又可分两层:第一层“剧秦”,即论述秦速亡的原因;第二层“美新”,歌颂王莽新朝的功德,这是本文的重点。


诸吏中散大夫臣雄[1],稽首再拜[2],上封事皇帝陛下[3]:臣雄经术浅薄[4],行能无异,数蒙渥恩[5],拔擢伦比[6],与群贤并,愧无以称职。臣伏惟陛下以至圣之德[7],龙兴登庸[8],钦明尚古[9],作民父母,为天下主。执粹清之道[10],镜照四海;听聆风俗[11],博览广包[12]。参天贰地[13],兼并神明[14],配五帝[15],冠三王[16],开辟以来[17],未之闻也。臣诚乐昭著新德[18],光之罔极[19]。往时司马相如作《封禅》一篇,以彰汉氏之休[20]。臣常有颠眴病[21],恐一旦先犬马填沟壑[22],所怀不章[23],长恨黄泉。敢竭肝胆,写腹心,作《剧秦美新》一篇。虽未究万分之一[24],亦臣之极思也[25]。臣雄稽首再拜以闻曰:

【注释】

[1]吏:古代百官的通称。汉以后,始称职位低微的官为吏。中散大夫:官名。省称“中散”。王莽时设置。历代沿袭,参与议论政事,无固定名额。

[2]稽(qǐ)首:旧时所行跪拜礼,叩头至地,以示敬意。

[3]封事:密封的奏章。古代百官上书奏机密事,为防泄露,用皂囊封缄呈进,故称封事,也称封章。

[4]经术:犹经学。

[5]渥(wò):浓郁,浓厚。

[6]伦比:同类。

[7]伏惟:俯伏思维。下对上的敬辞,常用在奏疏或信函中。至圣:旧称道德最高尚的人。

[8]龙兴:喻新朝的兴起。《尚书序》孔疏:“言龙兴者,以《易》龙能变化,故比之圣人九五飞龙在天,犹圣人在天子之位,故谓之龙兴也。”登庸:指皇帝登位。

[9]钦明:敬肃明察。尚古:尊崇古代。

[10]粹清:纯粹清廉。

[11]聆(líng):听,闻。风俗:各地的歌谣。

[12]博览:广泛阅览。

[13]参(sān)天贰地:《史记·司马相如列传》:“故驰骛乎兼容并包,而勤思乎参天贰地。”《索隐》:“天子比德于地,是贰地也。与己并天为三,是参天也。故《礼》曰‘天子与天地参’是也。”参,通“三”。

[14]神明:谓无所不知,如神之明。

[15]五帝:指黄帝、颛顼、帝喾、帝尧、帝舜。

[16]三王:指夏禹、商汤、周文王、周武王。

[17]开辟:指神话传说中盘古开天辟地。

[18]昭著:彰明,明显。

[19]光:光辉达到。罔极:无穷尽。

[20]休:美善,喜庆。

[21]颠眴(xuàn):李善注引《国语》贾逵注曰:“眴与眩古字通。”颠倒眩惑。张铣注:“颠眴,谓风疾也。”

[22]犬马:封建时代臣下对君主的自喻,表示忠诚、甘愿服劳奔走。填沟壑:死。人死埋于地下,故称“填沟壑”。

[23]章:彰明。

[24]究:穷尽,终极。

[25]极思:尽力想到的。

【译文】

众吏中的中散大夫臣扬雄,再一次叩头跪拜,向皇帝陛下呈上密封奏章:臣扬雄经学浅薄,品行才能也很一般,多次蒙受陛下的深恩,从众吏中提拔出来,与贤大夫们同列,我常深感不能称职而惭愧。我想,陛下以最高尚的道德,像飞龙兴起一样登上天子之位,钦敬神明,尊崇古人,做民众的父母,为天下的君主。陛下执行纯粹清廉的政治主张,照耀全国各地;采集各地民谣,广泛阅览,宽泛地包容。德如天高地厚,陛下真是无所不知,如神之明,可与五帝媲美,远远在三王之上,这样伟大,从盘古开天辟地以来,还没有听说过。臣子真心实意地乐于彰明新朝的功德,并使它永远发扬光大。以前司马相如作过一篇《封禅文》,用来表彰汉王朝的美善。我已患有风疾这种病,担心有一天忽然死去,我的愿望不能实现,将在地下遗恨无穷。因此我大胆地竭尽真诚的心意,表达自己内心的深情,写了《剧秦美新》这篇文章。虽然对新朝的功德未能颂扬出万分之一,但也是为臣尽力想到的。臣扬雄再一次叩头跪拜说给陛下听:


权舆天地未袪[1],睢睢盱盱[2]。或玄而萌[3],或黄而牙[4]。玄黄剖判[5],上下相呕[6]。爰初生民[7],帝王始存。在乎混混茫茫之时[8],舋闻罕漫[9],而不昭察[10],世莫得而云也。厥有云者,上罔显于羲皇[11],中莫盛于唐、虞,迩靡著于成周。仲尼不遭用,《春秋》困斯发[12]。言神明所祚、兆民所托[13],罔不云道德仁义礼智。独秦屈起西戎[14],邠荒岐雍之疆[15]。因襄、文、宣、灵之僭迹[16],立基孝公[17],茂惠文[18],奋昭、庄[19]。至政破纵擅衡[20],并吞六国,遂称乎始皇。盛从鞅、仪、韦、斯之邪政[21],驰骛起、翦、恬、贲之用兵[22]。刬灭古文[23],刮语烧书[24],弛礼崩乐[25],涂民耳目[26],遂欲流唐漂虞,涤殷荡周[27],然除仲尼之篇籍[28]。自勒功业,改制度轨量[29],咸稽之于秦纪[30]。是以耆儒硕老[31],抱其书而远逊;礼官博士[32],卷其舌而不谈;来仪之鸟[33],肉角之兽[34],狙犷而不臻[35];甘露嘉醴[36],景曜浸潭之瑞潜[37];大茀经[38],巨狄鬼信之妖发[39]。神歇灵绎[40],海水群飞[41]。二世而亡,何其剧与[42]!

【注释】

[1]权舆:起始。袪(qū):通“祛”,开,消散。

[2]睢睢(huī)盱盱(xū):天地未开前,天气浑厚纯朴的样子。李善注:“言混沌之始,天地未开,万物睢盱而不定也。”

[3]玄:带赤的黑色。

[4]黄而牙:李善注:“言天地方开,故玄黄异色而生萌牙也。”《周易·坤·文言》:“夫玄黄者,天地之杂色也,天玄而地黄。”

[5]玄黄:天地的代称。剖判:开辟。

[6]上下相呕:李善注:“言天地既开,玄黄分判,故天地上下相与呕养万物也。”《礼记·乐记》“煦妪覆育万物”,孔疏:“天以气煦之,地以形妪之,是天煦覆而地妪育也。”

[7]爰初生民:李善注:“言初有生民之时,帝王之义始存也。《易》曰:‘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爰,及,于。

[8]混混茫茫:指阴、阳二气混沌未分前的蒙昧状态。

[9]舋(xìn)闻:昏昧的样子。罕漫:不明之貌。

[10]昭察:明显,昭著。

[11]罔:无。显:明。羲皇:伏羲氏。李善注:“伏羲为三皇,故曰羲皇。”

[12]《春秋》困斯发:李善注:“司马迁书曰:‘仲尼厄而作《春秋》。’”困,困厄不得升进。斯,乃,则。发,阐明,启发。

[13]祚(zuò):赐福,保佑。

[14]屈(jué)起:特起,崛起。屈,通“崛”。西戎:古时我国西北部少数民族总称西戎。

[15]邠(bīn):古国名。故地在今陕西彬州。本作“豳”。岐:山名。在陕西岐山东北。雍:古九州之一。今陕西、甘肃及青海一带。

[16]襄、文、宣、灵:秦国四位国君。李善注:“《史记》曰:秦庄公卒,襄公立。卒,文公立。卒,德公立。卒,宣公立。又曰,怀公卒,怀公太子灵公立。”僭(jiàn):僭越,指超越身份,冒用在上者的职权行事。

[17]立基:建立基业。孝公:秦国君,前381—前338年在世。任用商鞅变法。法令大行,秦国富强。

[18]茂:草木繁盛的样子。这里引申为繁盛、旺盛。

[19]奋:发扬,振作。

[20]政:秦王嬴政。纵、衡:“合纵连横”的缩语。战国时苏秦说六国诸侯联合抗秦,称合纵;张仪说诸侯事秦,称连衡。

[21]鞅、仪、韦、斯:鞅,商鞅。仪,张仪。韦,吕不韦。斯,李斯。四人都曾为秦相,为秦国的强盛、统一天下皆做出了不同的贡献。

[22]驰骛:奔走趋赴。起、翦、恬、贲:秦国四员大将。李善注:“《史记》曰:白起攻楚,拔鄢郢。又曰:王翦攻赵,拔之。翦子贲,破定燕齐地。又曰:蒙恬攻齐,大破之。”

[23]刬(chǎn)灭:铲除,消灭。

[24]刮:磨,削。

[25]弛:废,毁坏。崩:败坏。

[26]涂:堵塞。

[27]流、漂、涤、荡:李善注:“流、漂、涤、荡,谓除之也。”

[28]然:同“燃”。篇籍:指《春秋》《论语》等。

[29]轨:车两轮间的距离。量:指度、量、衡。

[30]稽:相合,一致。纪:法度,准则。

[31]耆(qí)儒:指年高而有道德学问的人。硕老:年高望重博学之士。

[32]礼官:掌礼仪的官员。博士:六国时有博士,秦汉相承,诸子、诗赋、术数、方技,都立博士。

[33]来仪之鸟:李善注:“凤也。”

[34]肉角之兽:李善注:“麟也。”

[35]狙犷:受惊而离去貌。狙,通“虘(cuó)”,惊去之貌。臻:至,到达。

[36]嘉醴:李善注:“醴泉也。”指甘美的泉水。《礼记·礼运》:“故天降膏露,地出醴泉。”

[37]景曜:光彩,光焰。李善注:“景曜,景星有光曜也。”浸潭:滋润旁延。李善注:“浸潭,谓滋液浸润,能生万物也。”

[38]大茀(bèi):李善注:“茀,彗星也。《穀梁传》曰:星孛入北斗。孛之为言犹茀也……《史记·始皇本纪》曰:彗星光见东方、北方。《汉书音义》曰:经谓星出东入西,出西入东也。《史记·始皇本纪》曰:有坠星下东郡,至地为石。”(yǔn):坠落。

[39]巨狄鬼信:李善注:“《汉书》曰:始皇时,有大人身长五丈;夷狄之患见临洮;鬼信,谓告祖龙死也。”

[40]神歇灵绎:李善注:“绎,犹绪也。言神灵歇其旧绪,不福祐之。”

[41]海水群飞:李善注:“海水喻万民,群飞言乱。”

[42]剧:迅速,短促。与(yú):句末语气词,表感叹。

【译文】

最初,天地还未分开时,宇宙一片混沌状态。接着天出现了血色的曙光,大地渐渐变黄,万物开始萌生。当天地完全分开时,天地就共同抚育万物。等到人类出现后,才开始产生帝王。最初的帝王出现在相当原始蒙昧的时期,暗昧不明,他们的情况都很不清楚,因此人们不可能知道并谈论他们。帝王的情况能够谈论的,最早没有比伏羲更显赫的,中间没有比尧、舜更兴盛的,近期没有比成周更显著的。孔夫子不被任用,《春秋》一书就是他在困厄中创作的。书中认为,凡是得到神灵保佑、民众拥戴的帝王,没有不遵循道德仁义礼智的。只有秦崛起在西北部的岐山、雍州一带,因为秦襄公、秦文公、秦宣公、秦灵公的僭越行为,使秦朝的基业得以在秦孝公时建立,在秦惠文王时发展,在秦昭王、庄襄王时振兴起来。至嬴政时,他打破了六国的合纵阵线,只执行连衡的策略,终于吞并了六国,而自称为始皇帝。秦国特别遵从商鞅、张仪、吕不韦、李斯他们的邪恶政策,重用白起、王翦、蒙恬、王贲等人率领军队。秦始皇还铲除古代文字,磨灭经典之言,焚烧百家之书,废止毁坏礼乐,从而堵塞民众的耳朵和眼睛,然后就想从历史上抹去尧、舜、商汤、周文王和周武王,除灭孔夫子的言论和文章。他在泰山刻石,记述自己的功业,改变古代的制度以及各国的车轨和度量衡,使它们都符合秦国的法度。因此年高望重而博学多才的人,都抱着自己的书逃得远远的;掌管礼仪的官员和博士们,都缄口箝舌不敢发议论;凤凰、麒麟惊慌地逃走而不再来;天不降甘美的雨露,地不涌甜蜜的清泉,星星不闪现耀眼的光彩,万物缺乏滋液浸润;而彗星却经天坠落,巨人忽然出世,夷狄之患发生,鬼神的预言不时出现,神灵已经不再保佑秦国,万民不宁,天下大乱。秦朝只到二世就灭亡了,多么短促啊!


帝王之道[1],兢兢乎不可离已[2]。夫能贞而明之者穷祥瑞[3],回而昧之者极妖愆[4]。上览古在昔,有凭应而尚缺[5],焉坏彻而能全[6]?故若古者称尧、舜[7],威侮者陷桀、纣[8],况尽汛扫前圣数千载功业[9],专用己之私,而能享祐者哉[10]?会汉祖龙腾丰沛[11],奋迅宛、叶[12],自武关与项羽戮力咸阳[13],创业蜀汉[14],发迹三秦[15],克项山东[16],而帝天下。擿秦政惨酷尤烦者[17],应时而蠲[18],如儒林刑辟[19],历纪图典之用稍增焉[20]。秦余制度,项氏爵号,虽违古而犹袭之。是以帝典阙而不补,王纲弛而未张[21],道极数殚[22],暗忽不还[23]。逮至大新受命,上帝还资[24],后土顾怀[25]。玄符灵契[26],黄瑞涌出[27],浡沕潏[28],川流海渟[29]。云动风偃,雾集雨散[30],诞弥八圻[31],上陈天庭,震声日景[32],炎光飞响[33],盈塞天渊之间[34],必有不可辞让云尔。于是乃奉若天命[35],穷宠极崇,与天剖神符[36],地合灵契[37],创亿兆[38],规万世[39]。奇伟倜傥谲诡[40],天祭地事[41],其异物殊怪,存乎五威将帅[42],班乎天下者[43],四十有八章[44]。登假皇穹[45],铺衍下土[46],非新家其畴离之[47]?卓哉煌煌[48],真天子之表也[49]!

【注释】

[1]道:方法。

[2]兢兢:小心谨慎的样子。

[3]贞而明:李善注:“贞,正也。言既正且明,故祥瑞咸格。”穷:极,尽。

[4]回而昧之者极妖愆:李善注:“回,邪也。言既邪且暗,故妖愆竞集也。”妖愆,怪异反常的事物。

[5]尚缺:李善注:“言古帝王之兴,有凭依瑞应而尚毁缺。”

[6]焉坏彻而能全:李善注:“焉有行坏彻之道而全立者乎?言无也。”坏彻,毁坏。

[7]若古:顺应古代。

[8]威侮:凌虐侮慢。

[9]汛扫:扫除,洒扫。

[10]享祐:得到神的保佑。

[11]龙腾:比喻皇帝的兴起。丰沛:汉高祖刘邦,沛之丰邑人,后因以“丰沛”指他的故乡。

[12]奋迅:精神振奋,行动迅速。宛:地名。汉南阳郡有宛县,地在今河南南阳。叶:地名。春秋为楚地。汉置叶县,属南阳郡。《史记·高祖本纪》:“汉王从其计,出军宛、叶间。”

[13]武关:地名。在今陕西商洛。秦末,刘邦由武关入咸阳。戮力:并力,勉力。

[14]蜀汉:指巴蜀、汉中。李善注:“《汉书》曰:项羽立沛公为汉王,王巴蜀、汉中。”

[15]三秦:地名。项羽自立楚王后,三分关中,立秦三将,故称“三秦”。故地在今陕西中部。

[16]克项山东:李善注引《汉书》曰:“灌婴追斩羽东城,汉王即皇帝位于汜水之阳。”

[17]擿(tī):剔除。

[18]蠲(juān):除去,减免。

[19]儒林:儒者之群。刑辟:刑法。

[20]历纪:历数、纲纪。图典:地图和典籍。

[21]弛而未张:李善注:“为袭秦项,故阙者不补,弛者未张也。”弛、张,松弓曰弛,开弓曰张。比喻事物的兴废、起落。

[22]道极数殚(dān):李善注:“言天道既极,历数又殚。”道,天道,自然规律。古人认为天道是支配人类命运的天神意志。极,穷尽。数,历数,指朝代更替的次序。《尚书·大禹谟》孔疏:“历数谓天历运之数,帝王易姓而兴,故言历数谓天道。”殚,尽。

[23]暗忽:李善注:“暗忽而灭,不能自还也。”暗,冥暗。忽,绝灭。

[24]还资:李善注:“言上帝回还而资助。”

[25]后土:古时称地神或土地为后土。顾怀:李善注:“后土顾眷而怀归,言天地福祐之也。”

[26]玄符灵契:李善注:“玄符,天符也。灵契,地契也。”

[27]黄瑞:李善注:“黄瑞,谓王莽承黄、虞之后,黄气之瑞也。《汉书》王莽曰:予前在摄,黄气薰蒸,以著黄、虞之烈焉,涌出而瑞之。”

[28]浡(bì bó):水沸涌出的样子。

[29]海渟(tíng):比喻水积聚不流,又多又广。

[30]雾集雨散:李善注:“言众瑞之多也。”

[31]诞:发语词。弥:终,极尽。八圻(yín):李善注:“八圻,犹八埏。言下终八圻,上列天庭。”圻,边际。

[32]震声日景:李善注:“言威声如雷,光景若日也。《易》曰:震为雷。”

[33]炎光飞响:李善注:“炎光,日景也。飞响,震声也。”

[34]盈塞天渊之间:李善注:“塞乎天渊,所及远也。”天渊,上至高空,下至深渊。

[35]天命:古代把天当作神,称天神的意旨为天命。

[36]剖符:古时帝王授于诸侯和功臣的凭证。竹制,剖分为二,帝王与诸侯各执其一,故称剖符。与天剖神符,是比喻。

[37]合契:即合符。古代以竹木或金石为符,上面写文字,剖而为二,各执其一,合之为证。

[38]创亿兆:李善注:“创业经乎亿兆。”

[39]规万世:李善注:“规模至于万世也。”

[40]倜傥(tìtǎng):卓越豪迈。

[41]天祭地事:李善注:“言众瑞所以咸臻者,由能祭天事地。”

[42]五威:西汉末王莽即帝位,建号新,使节旄幡都用纯黄色,署名新使五威节,置五威将军,周行境内,远至匈奴西域。

[43]班:分赐。

[44]四十有八章:李善注:“《汉书》曰:莽遣五威将王奇等,班符命四十二篇于天下。”《汉书·诸侯王表》:“分遣五威之吏,驰传天下,班行符命。”

[45]登假皇穹:李善注:“假,至也。言众瑞升至于皇天。”

[46]铺衍:广布。刘良注:“铺,布。衍,广……言美声上至皇天,广布天下。”现取刘良注。

[47]离:李善注:“离,应也。”

[48]卓:高超,高远。煌煌:明亮的样子。

[49]表:表率,标准。

【译文】

做帝王的原则,离不开兢兢业业这几个字。大凡本身能够做得正当而且光明磊落的人,那么祥瑞的征兆就会无穷无尽地出现;本身行为邪恶而且昏庸愚昧的人,怪异反常的事物就会聚集到他那里。上观古代帝王的兴衰,就发现那些有祥瑞凭证的帝王尚且不完美,哪有走上衰败道路的帝王能保全呢?所以顺应古代传统的人,就会称赞尧、舜,触犯古代传统的人,就会陷入夏桀、殷纣那样的困境,何况秦始皇将前代圣王几千年创立的功业全部扫除,专凭自己的想法行事,这能得到神灵的保佑吗?恰逢汉高祖在丰沛兴起,在宛县、叶县迅速发展,从武关与项羽合力攻下秦都咸阳,创业在巴蜀、汉中,立功扬名在三秦之地,终于在华山以东战败了项羽,而称帝天下。汉高祖剔出秦朝政策中苛刻残忍特别烦琐的项目,顺应时代的需要而将它们除去,例如针对读书人的刑罚等等,至于历法、纲纪、地图、典籍这些实用的,就有所增加。秦朝遗留的制度,项羽封的爵号,虽然有违背古代传统的地方,汉朝还是沿用下来。因此帝王的法制欠缺的地方没有及时补上,朝廷的纲纪被废弃的还未重新建立,汉朝的历数已尽,昏暗欲灭,不能振兴了。等到大新领受天命时,上帝开始回来资助,地神也回顾眷怀。天的神符,地的灵契出现了,黄气的祥瑞就像泉水一样涌出,滔滔不绝,奔腾激荡,川流不息,到处洋溢。又像云在天空浮动,风在轻轻吹拂,浓雾弥漫,细雨飘散,下至大地的尽头,上达无穷的天际,有如雷的威声,有如日的光影,这光影和威声,充满天地之间,可见陛下一定有不能辞让天命的原因吧。于是大新遵奉顺从天命,得到最高的荣耀和尊崇,与天地的神符灵契相符合,创立了亿兆年的基业,定下了万世的规模。由于陛下能够祭天事地,祥瑞的征兆是那么奇特、卓异而变化多端,这些奇异的事物和特殊怪诞的情况,都记在五威将帅分赐天下的四十八章“符命”中。陛下的美声上至苍穹,广布四海,若非新朝谁能适合领受天命呢?多么卓越光明啊,真命天子的表率!


若夫白鸠丹乌[1],素鱼断蛇[2],方斯蔑矣[3]。受命甚易,格来甚勤[4]。昔帝缵皇[5],王缵帝,随前踵古,或无为而治[6],或损益而亡[7]。岂知新室委心积意,储思垂务?旁作穆穆,明旦不寐,勤勤恳恳者,非秦之为与[8]?夫不勤勤,则前人不当[9];不恳恳,则觉德不恺[10]。是以发秘府[11],览书林,遥集乎文雅之囿,翱翔乎礼乐之场[12]。胤殷、周之失业[13],绍唐、虞之绝风[14],懿律嘉量[15],金科玉条[16]。神卦灵兆[17],古文毕发[18],焕炳照曜[19],靡不宣臻[20]。式轩旂旗以示之[21],扬和鸾《肆夏》以节之[22],施黼黻衮冕以昭之[23],正嫁娶送终以尊之[24],亲九族淑贤以穆之[25]。夫改定神祇[26],上仪也[27];钦修百祀[28],咸秩也[29];明堂雍台[30],壮观也;九庙长寿[31],极孝也;制成六经[32],洪业也;北怀单于[33],广德也。若复五爵[34],度三壤[35],经井田[36],免人役[37],方甫刑[38],匡马法[39],恢崇祗庸烁德懿和之风[40],广彼搢绅讲习言谏箴诵之涂[41]。振鹭之声充庭[42],鸿鸾之党渐阶[43],俾前圣之绪,布濩流衍而不韫[44]。郁郁乎焕哉[45]!

【注释】

[1]白鸠:李善注引《吴录》曰:“孙策使张纮与袁绍书曰,殷汤有白鸠之祥,然古者此事未详其本。”丹乌:李善注:“《尚书帝验》曰:太子发渡河,中流,火流为乌,其色赤。”

[2]素鱼:即白鱼。周以白鱼为祥瑞。断蛇:李善注:“《汉书》曰:高祖夜经泽中,有大蛇当径,高祖杖剑斩蛇为两,道开也。”

[3]方:一类。斯:皆。蔑(miè):渺小。

[4]格:李善注:“格,至也。言莽德盛,故受天命甚易,令众瑞咸至甚勤也。”

[5]缵(zuǎn):继承。

[6]无为而治:儒家指以德政感化人民,不施行刑治。《论语·卫灵公》:“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夫何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

[7]损益:增减,改动。《论语·为政》:“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

[8]“岂知”几句:李善注:“言新室所以旁作穆穆,勤勤恳恳者,以秦之所为为非,故欲勤修德政也。”委心积意,即处心积虑,意思是蓄意已久。委,亦积之意。旁作,遍作,广泛地行事。穆穆,肃敬、恭谨貌。

[9]“夫不勤勤”二句:李善注:“言不勤勤,则不能当先王之意。”

[10]“不恳恳”二句:李善注:“不恳恳,则觉德不和也。恺,和。”觉,高大,正直。德,德行,品行。

[11]发:打开。秘府:古代禁中藏秘籍的地方。

[12]“遥集乎”二句:李善注:“言以文雅为园囿,以礼乐为场圃。”遥,长。文雅,指艺文礼乐。

[13]胤(yìn):续。失业:失去的事业。

[14]绍:承继。绝风:中断的遗风。

[15]懿(yì):美好。律:六律,即黄钟、太蔟、姑洗、蕤宾、夷则、无射。量:量器。汉王莽改制,始建国元年颁新嘉量,合斛、斗、升、合、龠为一器。器上部为斛,下部为斗,左耳为升,右耳为合、龠。见《汉书·律历志》。

[16]金科玉条:完善的法令。李善注:“金科玉条,谓法令也。言金玉,贵之也。”

[17]神卦灵兆:李善注:“蓍曰卦,龟曰兆,神灵,尊之也。”

[18]古文:指先王之典籍。

[19]焕炳:明亮。

[20]宣臻:李善注:“宣,遍也。臻,至也。”

[21]式:用。(líng)轩:有窗的车。李善注:“《汉书》曰:莽立大夫卿‘车服黻冕各有差’。轩,皆车也。《尚书大传》曰:‘未命为士,车不得有飞。’郑玄曰:‘如今窗车也。’《周礼》曰:‘交龙为旂,熊虎为旗。’”

[22]和鸾:车铃。朱熹《诗集传》:“在轼曰和,在镳曰鸾。”《肆夏》:古乐章名。《春秋左传正义》:“《肆夏》,乐曲名。《周礼》以钟鼓奏《九夏》,其二曰《肆夏》。”

[23]黼黻(fǔfú):古代礼服上所绣的花纹。黼,黑白相次,作斧形,刃白身黑;黻,黑青相次,作“”形。衮(gǔn)冕:衮衣和冕,是古代皇帝和上公的礼服。李善注:“言制服有差,亦明贵贱也。”

[24]正嫁娶送终以尊之:李善注:“《汉书》曰:莽请考论五经,定娶礼。”

[25]九族:指本身以上的父、祖、曾祖、高祖和以下的子、孙、曾孙、玄孙。旧时统治阶级立宗法、定丧服,皆以此为准。穆:通“睦”。和睦。李善注:“《汉书》曰:莽诏曰,姚、妫、陈、田、王,予之同族也。”

[26]改定神祇:李善注:“《汉书》曰:莽奏定南郊。”

[27]上仪:隆重的礼节。

[28]钦修:皇帝命令整治。钦,旧时对皇帝所行事的敬称。

[29]咸秩:都有一定的次序。李善注:“《汉书》曰:莽奏定群神之礼。”

[30]明堂:古代帝王宣明政教的地方,凡朝会、祭祀、庆赏、选士、养老、教学等大典,均在此举行。雍:即辟雍。周王朝为贵族子弟所设的大学。李善注:“《汉书》曰:莽奏起明堂、辟雍。”

[31]九庙:古代帝王立七庙以祀祖先,至王莽增建黄帝太初祖庙和帝虞始祖昭庙,共九庙。长寿:宫名。李善注:“《汉书》曰:王莽隳坏孝元庙,独置孝元庙故殿,以为文母篹食堂,既成,名曰长寿宫。”

[32]六经:指《诗》《书》《礼》《易》《乐》《春秋》。今文家说《乐》本无经,附于《诗》中,古文家说有,秦焚书后亡。李善注:“《汉书》曰:莽奏立《乐经》,然经有五而又立《乐》,故云‘六经’也。”

[33]北怀单于:李善注:“《汉书》曰:莽重赂匈奴,使上书慕从圣制,以诳曜太后。”怀,安抚。

[34]若:至于。五爵:古代的五等爵位。《尚书传》:“爵五等:公、侯、伯、子、男。”

[35]度:量,计算。三壤:土地按肥瘠分为上、中、下三品,称三壤。

[36]经井田:李善注:“《汉书》曰:莽令天下公田口井,其男口不盈八而田过一井者,分余田与九族。”经,度量,经营规划。

[37]免人役:李善注:“《汉书》曰:莽令更名天下奴婢曰私属,皆不得卖之。”

[38]方:比拟。甫刑:又称吕刑。周穆王命吕侯据夏禹赎刑之法更从轻,以布告天下。因吕侯的后代为甫侯,故吕刑又称甫刑。李善注:“《汉书》曰:莽分移律令仪法。”

[39]匡:正,纠正。马法:李善注:“司马穰苴之法也。谓成出革车一乘,教戎备也。”

[40]祗庸:恭敬而守恒常之道。烁德:美德。懿和之风:美好的风范。

[41]讲习:讲论研习。箴(zhēn):规谏,告诫。涂:同“途”。

[42]振鹭:出自《诗经·周颂·振鹭》。以鹭的洁白,比喻客之容貌修整,后因以“振鹭”喻操行纯洁的贤人。

[43]鸿鸾:亦以之喻操行纯洁的贤人。渐阶:指鸿鸾渐进于高位。《周易·渐》:“初六,鸿渐于干”,“六二,鸿渐于磐”,“九三,鸿渐于陆”,“六四,鸿渐于木,九五于陵”,皆以次而进,渐至高位。至“上九,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则最居上极。以后以“鸿渐”喻仕进。

[44]布濩:散布。流衍:广布,充溢。韫(yùn dú):藏,怀藏。

[45]郁郁:草木盛貌。焕:光亮,鲜明。

【译文】

至于说到商汤时出现的白鸠、丹乌,周朝出现的白鱼,汉高祖断蛇,这些祥瑞的征兆都太渺小了。新朝领受天命相当容易,各种祥瑞吉兆就纷纷出现。从前,五帝继承着三皇的事业,三皇又继承着五帝的事业,后代沿着前代的足迹前进,有的帝王行无为之政而治理了天下,有的帝王对前代政治有所改动而失去了天下。哪里像新朝这样对前代事业的成败关怀注视已久,勤于思考呢?现在凡事都小心谨慎,日夜不敢休息,勤勤恳恳地工作,不就是以秦朝灭亡作为自己的教训吗?如果不辛勤劳作,就对不起前代圣王;如果不诚恳,那么正直的品行就不会与人民融和。因此陛下打开禁中藏秘籍的府库,饱览图书典籍,在艺文的园囿中久久地停留,在礼乐的场圃里悠闲地翱翔。继续殷、周王朝逸失的事业,承接唐、虞时代中断的遗风,恢复优美的音律,标准的量器,完善重要的法令。神妙灵验的卦象征兆,古代的典籍全都显露出来,这一切明亮地照耀着天下,无一处没有达到。陛下还用各种形式的车辆与旗帜表示大臣们的等级,让车铃声与乐曲《肆夏》相互配合来调节人们的行动,实行不同地位的人穿不同的服装以显出贵贱高低,规定嫁娶送终的仪式使人们尊重礼节,亲近九族中贤淑善良的人使人们和睦相处。陛下将祭祀神祇的地点改定在南郊,是十分隆重的礼节;陛下亲自修定祭祀群神的礼仪,都有一定的次序;大新的明堂、学校和楼台,都是奇伟可观的建筑;大新的九庙和长寿宫,是尽孝的标志;大新编定的六经,是治国的大业;安抚北方的单于,是仁德广大的表现。至于恢复古代的五等爵位,计量天下的土地,规划新的井田制度,免除服劳役的奴婢,制定较轻的刑罚,纠正旧的兵役制度,扩展恭敬而守恒常之道,推重美德和良好的风气,拓宽士大夫们讲论研习规谏告诫的途径。由于这一切,振鹭的声音充满了朝廷,鸿鸾渐进于高位,使前代圣王的优良传统,得到广泛地流传而不被藏匿。多么繁荣昌盛啊,多么英明啊!


天人之事盛矣,鬼神之望允塞[1]。群公先正[2],罔不夷仪[3];奸宄寇贼[4],罔不振威[5]。绍少典之苗[6],著黄、虞之裔[7],帝典阙者已补,王纲弛者已张。炳炳麟麟[8],岂不懿哉?厥被风濡化者[9],京师沉潜[10],甸内匝洽[11],侯、卫厉揭[12],要、荒濯沐[13]。而术前典[14],巡四民[15],迄四岳[16],增封泰山,禅梁父,斯受命者之典业也[17]。盖受命日不暇给,或不受命,然犹有事矣[18]。况堂堂有新,正丁厥时[19],崇岳、渟海、通渎之神[20],咸设坛场,望受命之臻焉[21]。海外遐方[22],信延颈企踵,回面内向,喁喁如也[23]。帝者虽勤,恶可以已乎?宜命贤哲[24],作《帝典》一篇[25],旧三为一[26],袭以示来人[27],摛之罔极[28]。令万世常戴巍巍[29],履栗栗[30],臭馨香[31],含甘实[32],镜纯粹之至精[33],聆清和之正声[34],则百工伊凝[35],庶绩咸喜[36],荷天衢,提地釐,斯天下之上则已[37],庶可试哉!

【注释】

[1]允塞:真正地得到充实。

[2]先正:先代之臣。后多用以指前代的贤人。

[3]夷仪:李善注:“言有常仪也。”

[4]奸宄(guǐ):为非作歹的人。寇贼:盗匪。

[5]振威:被威力所震动。

[6]少典:传为黄帝、炎帝之父。苗:后代,后裔。

[7]著:标举。李善注:“《汉书》曰:予惟黄帝、舜帝,咸有圣德,营求斯后,将祚厥祀。于是封姚恂为初睦侯,奉黄帝后。妫昌为始睦侯,奉虞帝后。”主语是王莽。

[8]炳炳麟麟:光明显赫的样子。

[9]被风濡化:被风化浸润。风化,指风俗、教化。

[10]京师:国都。沉潜:浸润。

[11]甸:古代称都城郊外的地方。匝:周,遍。洽:沾润。

[12]侯、卫:即侯服、卫服。侯服,古代称离王城一千里以外的地区为侯服。卫服,古代离王城二千五百里之地为卫服。厉揭:连衣涉水叫厉,提衣涉水叫揭。《诗经·邶风·匏有苦叶》:“深则厉,浅则揭。”这里用以比喻影响深浅不同。

[13]要、荒:要服、荒服,古代称离王城外极远的地方。

[14]术:效法,遵循。

[15]四民:李善注:“《管子》曰: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石民也。”

[16]四岳:李善注:“《尚书》曰:二月东巡狩,至于岱宗,柴;五月,南巡狩,至于南岳;八月,西巡狩,至于西岳;十有一月,朔巡狩,至于北岳。”

[17]典业:李善注:“典,常也。言封禅之事,王者常业也。”

[18]犹有事矣:李善注:“受命,谓高祖也。言高祖受命而不封禅。始皇不受命,犹有事乎泰山,言俱失也。”

[19]正丁厥时:适逢其时。

[20]崇岳:高大的四岳。渟海、通渎:泛指河川。李善注:“言莽既受命,故岳渎之神,皆设坛场而望来祭也。堂堂,盛也。”

[21]受命:指王莽。

[22]海外:古人认为我国疆土四面环海,故称中国以外的地方为海外。遐方:遥远的地方。

[23]喁喁(yóng):众人向慕,如群鱼之口向上。

[24]贤哲:贤能明达的人。

[25]《帝典》:帝王的法制。

[26]旧三为一:李善注:“言宜命贤智作《帝典》一篇,足旧二典而成三典也。谓《尧典》《舜典》。”

[27]袭:继承,因袭。

[28]摛(chī):传布,舒展。

[29]戴:尊奉,推崇。巍巍:高大的样子。

[30]履栗栗:喻随时警惕,谨慎小心。履,踏,踩。栗栗,恐惧貌。

[31]臭:闻,嗅。

[32]甘实:甜美的果实。李善注:“言明德比于馨香甘实,故臭而含之。”

[33]镜:借鉴。纯粹:纯一不杂,精美无瑕。至精:精华。

[34]清和:清静和平。形容国家升平气象。正声:纯正的乐声。

[35]百工:众官。伊凝:即允釐。《尚书·尧典》:“允釐百工。”

[36]庶绩:各种事功。喜:李善注:“喜,与古‘熙’字通。”兴盛意。

[37]“荷(hè)天衢”几句:李善注:“孔安国《尚书传》曰:釐,理也。上荷天道,下提地理,言则而效之。”荷,荷载,受恩感激。天衢,天路。后喻京师。引申为帝王。提,举,掌管。地釐(lí),治理。上则,上策。

【译文】

天人感应的事兴盛了,鬼神的愿望真正地得到实现。前朝的诸公与贤人,都有常仪。为非作歹的盗贼,无不被大新的威力所震慑。少典、黄帝、舜帝后继有人,帝王的法制缺漏的已经补上,朝廷纲纪松弛的也得到伸张。这样光明显赫,难道不美好吗?陛下仁德的教化,对人们的影响深远,离陛下近的都城受到的影响最深,都城郊区次之,离都城很远的地方也受到深浅不同的影响,甚至遥远的边疆也得到陛下仁德的沐浴。而陛下遵循前代的法制,巡视士、农、工、商四民,到达泰山、衡山、华山、恒山这四岳,并增封泰山、禅梁父,这些都是领受天命的帝王的常业。汉高祖虽是受命者,却无暇顾及封禅大事;秦始皇并没有领受天命,却去封泰山、禅梁父。何况盛大的新朝,正好遇上美好时代,崇山峻岭、大河巨川之神,都设坛场,盼望陛下的莅临。海外以及遥远地方的人们,的确都伸长脖颈,踮起脚跟,回头向内,就像群鱼的口向上一样,仰慕陛下的仁德和风采。做帝王的人虽说已经够勤奋了,难道就可以懈怠了吗?应该命令贤能明达的人,作一篇《帝典》,与古代的《尧典》《舜典》合成三典,以指示子孙后代,让它永远传下去。让子孙万代常常感受到陛下的伟大,并小心谨慎地工作,就像闻到散布很远的香气和吃到甜美的果实一样感受陛下的仁德,以陛下精美无瑕的政策为借鉴,聆听到清静和平的纯正乐声,那么文武百官从事的一切事业都能兴旺发达,他们将受恩感激陛下,掌管治理好天下,这就是天下的上策了,似乎可以试一试吧!

班孟坚

见卷第一《两都赋序》作者介绍。

典引一首

【题解】

典,指《尧典》;引,延续的意思。汉王朝自称为帝尧之后,文章主题为歌颂汉王朝的功德,所以用“典引”为题。《文选》李善注引蔡邕言:“典引者,篇名也。典者,常也,法也。引者,伸也,长也。《尚书》疏,尧之常法,谓之《尧典》。汉绍其绪,伸而长之也。”

本文分两部分:第一部分是向皇帝的呈文,说明创作本文的意图。也可以算序言。第二部分为《典引》正文,是歌功颂德的内容。


臣固言:永平十七年[1],臣与贾逵、傅毅、杜矩、展隆、郗萌等[2],召诣云龙门[3]。小黄门赵宣持《秦始皇帝本纪》问臣等曰[4]:“太史迁下赞语中[5],宁有非耶?”臣对:“此赞贾谊《过秦》篇云,向使子婴有庸主之才[6],仅得中佐[7],秦之社稷,未宜绝也。此言非是。”即召臣入问:“本闻此论非耶,将见问意开寤耶[8]?”臣具对素闻知状。诏因曰:“司马迁著书,成一家之言[9],扬名后世。至以身陷刑之故[10],反微文刺讥[11],贬损当世,非谊士也[12]。司马相如污行无节[13],但有浮华之辞[14],不周于用。至于疾病而遗忠,主上求取其书,竟得颂述功德,言封禅事[15],忠臣效也[16],至是贤迁远矣。”臣固常伏刻诵圣论[17]。昭明好恶,不遗微细,缘事断谊[18],动有规矩[19],虽仲尼之因史见意[20],亦无以加。臣固被学最旧[21],受恩浸深,诚思毕力竭情,昊天罔极[22]。臣固顿首顿首。伏惟相如《封禅》,靡而不典[23];扬雄《美新》,典而亡实;然皆游扬后世[24],垂为旧式[25]。臣固才朽,不及前人,盖咏《云门》者难为音[26],观隋、和者难为珍[27],不胜区区[28],窃作《典引》一篇。虽不足雍容明盛万分之一[29],犹启发愤满[30],觉悟童蒙[31],光扬大汉,轶声前代[32],然后退入沟壑,死而不朽。臣固愚戆顿首顿首曰[33]:

【注释】

[1]永平十七年:永平是东汉明帝刘庄的年号(58—75),永平十七年即74年。

[2]“臣与贾逵”句:李善注:“《后汉书》曰:贾逵,字景伯,为侍中。《七略》曰:‘尚书郎中北海展隆。’然《七略》之作,虽在哀、平之际,展隆寿或至永平之中。”

[3]诣(yì):往,到。云龙门:汉宫门名。云龙为饰,故名。

[4]黄门:宦者之称。东汉给事内廷的黄门令、中黄门诸官皆以宦者充任,后遂称宦者为黄门。

[5]太史迁:即司马迁。

[6]向使:假使,假如。子婴:秦始皇长子扶苏之子。赵高杀二世,立子婴,去帝号,称王,在位四十六日。刘邦兵至霸上,子婴素车白马以降,后为项籍所杀。庸主:才能平庸的主子。

[7]中佐:中等的辅助人才。

[8]开寤:即开悟,犹觉悟。

[9]一家之言:自成一家的见解。

[10]陷刑:指司马迁因替李陵辩护,被汉武帝下狱,处宫刑。

[11]微文:稳约讽喻之文。

[12]谊:同“义”。

[13]污行:恶浊下流的行为。

[14]浮华:虚浮不实。

[15]“至于”几句:据《史记》载,司马相如病得很重时,武帝使所忠往求其书。等使者到达时,司马相如已死。他的妻子说,司马相如未死时,作了一卷书,并说,如有使者来求书,就请他呈给皇帝。司马相如的遗著就是《封禅文》。

[16]效:呈献,献出。

[17]伏:拜伏。刻:铭刻,铭记。诵:背诵。

[18]缘:依,据。谊:同“义”,意义。

[19]规矩:准则,礼法。

[20]因史见意:刘良注:“谓修《春秋》褒贬之事。”

[21]被学:蒙受学问。旧:此处为久的意思。

[22]昊(hào)天罔极:语出《诗经·小雅·蓼莪》。昊天,天。昊,元气博大的样子。

[23]靡:华丽。典:典雅。多指文章写得规范,不粗俗。

[24]游扬:宣扬,传扬。

[25]垂:流传。旧式:往常的格式。

[26]《云门》:周朝六乐舞之一,即《云门大卷》。大司乐用以教公卿大夫之子弟。相传为黄帝时制。

[27]隋、和:隋侯之珠与和氏之璧,都是珍宝。

[28]区区:自称的谦辞。

[29]雍容:吕延济注:“美也。”

[30]愤满:即愤懑,郁闷,怨恨。

[31]童蒙:幼稚、识未开知的儿童。也泛指知识低下的人。

[32]轶(yì):超出,超越。

[33]愚戆(zhuàng):愚昧不明事理。

【译文】

臣班固呈言:永平十七年,我与贾逵、傅毅、杜矩、展隆、郗萌等人,被召到云龙门。小太监赵宣拿着《秦始皇帝本纪》来问我们,说:“司马迁下的赞语中,有什么地方不正确吗?”我对他说:“这篇赞中的贾谊《过秦论》说,假使子婴是一般帝王的才能,只要得到中等的辅佐之才,秦国不应当灭亡。这种说法不正确。”陛下就召我进去询问:“本来就听说这评论不对,还是被问及后才醒悟过来呢?”我将自己一向听到和了解的情况全部告诉了陛下。陛下就教诲我说:“司马迁著《史记》,自成一家见解,名声传扬后世。至于因为自身受刑的原因,反而用隐约讽喻的文章来讥讽、贬抑当今,这不是义士。司马相如行为恶浊下流,没有节操,只有虚浮不实的辞赋,不合于世间习用。但毕竟在病重时遗留下忠心,当武帝派人向他要书时,竟然得到歌颂大汉功德的文章,并建议举行封禅大典,这是忠臣之心的报效,至于这点司马相如就比司马迁贤良多了。”臣班固时常拜伏铭记陛下神圣的论断。陛下对喜爱的或厌恶的事物都讲得很清楚,没有丝毫遗漏,并根据事实来下判断,常常有一定的准则,就是孔子根据历史情况显示褒贬的才能,也没有超过陛下。臣班固蒙受陛下的教诲最久,受到的恩泽也最深,确实想竭尽心力,报答陛下如天般无穷的深恩大德。臣班固叩头而拜,再叩头而拜。我私下想司马相如的《封禅文》,华丽而不典雅;扬雄的《剧秦美新》,典雅但却失实;然而都传扬后世,并作为一种常用的格式而流传。臣班固才疏学浅,不如前人,大凡咏诵过《云门大卷》的人很难听到更美妙的音乐了,见过隋侯之珠、和氏之璧的人很难看到更好的珍宝了,我不胜渺小,私下作了一篇《典引》。虽然不能将陛下美好的容仪、英明的盛德表达出万分之一,但还能启发人们郁闷之心,使知识低下的人从迷惑中醒悟过来,使大汉的仁德发扬光大,名声远远超过前代,然后我就是死,也死而不朽。臣班固愚昧不明事理,向陛下叩头而拜、再叩头而拜说:


太极之元[1],两仪始分[2],烟烟煴煴[3],有沉而奥,有浮而清[4]。沉浮交错[5],庶类混成[6]。肇命民主[7],五德初始[8]。同于草昧[9],玄混之中[10],逾绳越契[11],寂寥而亡诏者[12],系不得而缀也[13]。厥有氏号[14],绍天阐绎[15],莫不开元于太昊皇初之首6[11]。上哉夐乎[17],其书犹得而修也。亚斯之代[18],通变神化[19],函光而未曜[20]。若夫上稽乾则[21],降承龙翼[22],而炳诸典谟[23],以冠德卓绝者[24],莫崇乎陶唐[25]。陶唐舍胤而禅有虞[26],有虞亦命夏后[27],稷、契熙载[28],越成汤、武[29],股肱既周[30],天乃归功元首[31],将授汉刘。俾其承三季之荒末[32],值亢龙之灾孽[33]。县象暗而恒文乖[34],彝伦而旧章缺[35],故先命玄圣[36],使缀学立制[37],宏亮洪业[38],表相祖宗,赞扬迪哲[39]。备哉粲烂[40]!真神明之式也[41]。

【注释】

[1]太极:指原始混浊之气。《周易·系辞》:“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气运动而分阴阳,由阴阳而生四时,因而出现天、地、风、雷、水、火、山、泽八种自然现象,推衍为宇宙万事万物。元:始。

[2]两仪:指天地。《周易·系辞》孔疏:“不言天地而言两仪者,指其物体;下与四象相对,故曰两仪,谓两体容仪也。”这里指阴、阳二气。

[3]烟烟煴煴(yūn):阴、阳二气和合的样子。蔡邕注:“阴阳和一,相扶貌也。”

[4]“有沉”二句:蔡邕注:“奥,浊也。言两仪始分之时,其气和同,沉而浊者为地,浮而清者为天。”

[5]沉浮交错:蔡邕注:“地体沉而气升,天道浮而气降,升降交错,则众类同矣。”

[6]庶类:众多的物类。

[7]肇(zhào):开始。民主:蔡邕注:“民主者,天子也。《尚书》曰:‘成汤简代夏作民主。’”

[8]五德:秦汉方士以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克的道理来附会王朝的命运,称五德。

[9]同于草昧:天地初开时的混沌状态。

[10]玄混之中:《后汉书·班固传》李贤注:“幽玄混沌之中谓三皇初起之时也。”玄混,蒙昧昏暗。

[11]逾绳越契:蔡邕注:“言结绳、书契已往。”绳、契,《周易·系辞》:“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

[12]亡诏:无告。诏,告。多用于上对下。

[13]系不得而缀:蔡邕注:“其道寂寥而亡声,莫能以相告,故易系不得缀连也。”系,连属。自上而连属于下谓为系。缀,联结。

[14]氏号:氏,表明宗族的称号。上古时代,氏是姓的分支,用以区别子孙之所自出。号,名称。蔡邕注:“所依为氏也。号,功之表也。号太昊曰伏羲,炎帝曰神农,黄帝曰轩辕,少昊曰金天,颛顼曰高阳,帝喾曰高辛,尧曰陶唐,舜曰有虞。”

[15]绍:承继。阐绎:阐明陈述。

[16]开元:创始。太昊:伏羲。

[17]夐(xiòng):义同“迥”,远。

[18]亚:仅次一等的,次于。

[19]通变:通达变化。神化:变化巧妙,不可测知。

[20]函:包含,容纳。曜(yào):明。

[21]稽:考核,计数。乾则:天的法则。

[22]龙翼:李善注:“翼,法也。言陶唐上能考天之则,下能承龙之法也。龙法,龙图也。”《后汉书·班固传》李贤注:“龙翼,谓稷、契等为尧之羽翼。”现取后说。

[23]炳:显明。典谟(mó):记载法则、典章制度的重要典籍。这里指《尚书》中的《尧典》《皋陶谟》等。

[24]冠德:道德第一。

[25]陶唐:尧。

[26]舍胤:《后汉书·班固传》李贤注:“谓尧舍其胤子丹朱而禅于舜。”胤,后代。有虞:指舜。

[27]夏后:即夏后氏。古史称禹受舜禅,建夏王朝,也称夏后或夏氏。

[28]熙载:弘扬功业。

[29]越:经过。成汤:商开国之君。契的后代,子姓,名履,又称天乙。夏桀无道,汤伐之,遂有天下。国号商,都于亳。武:周武王。

[30]股肱:大腿和胳膊。常以喻辅佐君主的大臣。

[31]元首:君主。这里指尧。蔡邕注:“天有五行之序,尧与四臣各据其一行,而尧为之正,四臣已遍,故归功元首之子孙,而授汉刘也。”

[32]三季:李善注:“韦昭曰:‘季,末也。三季王:桀、纣、幽王也。’”荒末:荒乱的末世。

[33]亢龙:《周易·乾》:“上九,亢龙有悔。”亢,至高,龙象君位。意思说居高位的人要以骄傲自满为戒,否则便有败亡的灾祸。吕向注:“言使汉承三代荒乱之末,值亢龙悔穷之灾。”

[34]县象:天象。县,同“悬”。恒文:星辰。吕向注:“悬象恒文,日月星也。”乖:背离,不一致。

[35]彝伦:天地人之常道。(dù):败坏。旧章:旧时的典章制度。

[36]玄圣:李善注:“玄圣,孔子也。《庄子》曰:‘夫虚静恬淡,玄圣素王之道也。’”

[37]缀学:承前人之学。

[38]宏:广博。亮:显露。

[39]“表相”二句:蔡邕注:“始受命为祖,继中为宗,皆不毁庙之称也。言仲尼之作,亦显助祖宗,扬明其蹈哲之德。”表,明。相,助。祖宗,对始祖及先世中有功德者的尊称。迪,实行。哲,贤明。

[40]粲(càn)烂:光彩耀眼。

[41]神明:犹神圣。式:榜样。

【译文】

原始混浊的太极开端,阴、阳开始分离,阴、阳二气和合着,有的沉降而混浊,有的轻清而上升。沉降与上升的气体交错着,众多的物类在混沌之中自然生成。上天开始授命帝王,五行之德更相替代的情况也初步形成。这时还是天地初开的混沌蒙昧时期,在结绳而治、草创文字的时代以前,情况寂寂无闻,没有流传下来,所以后代君王不能与从前联成一个系统。有名氏号令,承继天下,开治万物的,无不开始在伏羲氏为帝皇之首。上古多么久远啊,他创立的文字还能见到并可以学习。仅次于伏羲的一代,通达而能巧妙变化,但他们蕴含的光芒还没有闪耀出来。至于说到上能考核天的法则,下能使稷、契等羽翼承接起来,将他的道明显著于典谟之中,以崇高的道德而超绝出众的帝王,无不推崇唐尧了。唐尧不将帝位传给儿子而传给舜,舜也将帝位授予禹,让稷、契发扬功业,经过成汤和周武王,尧的大臣都已经接受过帝王之位了,上天就将帝位归还尧的子孙,要将它授给汉王刘邦。使大汉承接桀、纣、幽王三代荒乱的末世,在至高无上的君王遭到败亡的灾祸时领受天命。那时天象昏暗,星辰乖错,天地人的常道败坏,旧的典章制度残缺,所以天首先命令孔子,使他承袭前人之学,建立制度,弘扬帝王的大业,表彰祖先,赞扬他们实践贤明的德行。这一切做得真是完备啊,多么光彩耀眼,真是神圣的榜样啊!


虽皋、夔、衡、旦密勿之辅[1],比兹褊矣[2]。是以高、光二圣[3],宸居其域[4],时至气动,乃龙见渊跃[5],拊翼而未举[6],则威灵纷纭[7],海内云蒸,雷动电熛[8]。胡缢莽分[9],尚不莅其诛[10]。然后钦若上下[11],恭揖群后[12],正位度宗[13]。有于德不台渊穆之让[14],靡号师矢敦奋㧑之容[15],盖以膺当天之正统[16],受克让之归运[17]。蓄炎上之烈精[18],蕴孔佐之弘陈云尔[19]。洋洋乎若德[20]!帝者之上仪[21],诰誓所不及已[22]。

【注释】

[1]皋、夔(kuí)、衡、旦:李善注:“谓皋陶、后夔、阿衡、周旦也。”皋陶,也称咎繇。传说舜之臣,掌刑狱之事。后夔,传说舜时乐官。阿衡,指伊尹,商汤之臣。周旦,即周公,姬旦。周文王子,辅助武王灭纣,建周王朝,封于鲁。武王死,成王年幼,周公摄政。密勿:勤勉努力。

[2]兹:蔡邕注:“兹,孔子也。”褊(biǎn):狭小。

[3]高、光二圣:指汉高祖刘邦、汉光武帝刘秀。

[4]宸(chén)居:北辰所居,因以指帝王的居处。北极星所在为宸,古代认为北极星是最尊之星,为众星所拱,因此比喻帝位。

[5]龙见渊跃:李善注:“《易》曰:‘见龙在田,或跃在渊。’”

[6]拊翼:击拍翅膀。比喻将要奋起。

[7]威灵:声威。纷纭:盛多貌。

[8]熛(biāo):闪动。

[9]胡缢:胡,秦始皇之子胡亥,自缢而死。莽分:莽,王莽。李善注:“《史记》曰:始皇崩,赵高立子胡亥为太子,袭位为二世皇帝。后陈胜等反,赵高乃使阎乐诛二世,二世自杀。《汉书》曰:王莽地黄四年十月,汉兵从宣平城门入城中。少年朱弟等恐见掳掠,私烧其室门,呼曰:‘虏王莽,何不出来降!’莽避火之渐台,众兵上台,商人杜吴杀莽,军人裂莽尸。”

[10]尚不莅其诛:蔡邕注:“言二祖即位,胡亥、王莽皆先已诛,天之所为先除也。”莅,临,到。

[11]钦若:敬顺。上下:天地。

[12]群后:诸侯。

[13]度宗:蔡邕注:“度,居也。宗,尊也。言二主既除乱,诸侯推而尊之。然后敬顺天地,恭揖诸侯,正位居尊也。”

[14]台:李善注引韦昭曰:古文“台”为“嗣”。嗣,继承,接续。渊穆:蔡邕注:“深美之辞也。”

[15]靡号师矢敦奋㧑之容:李善注:“言汉取天下,无名号,师众陈兵,诰誓劝勉,秉旄奋麾之容。”矢敦,蔡邕注:“矢,陈也。敦,勉也。”㧑,与“麾(huī)”音义同。

[16]膺:受,当。正统:旧称一系相承,统一全国的封建王朝为正统。

[17]克让:克制、谦让。归运:指上文“天乃归功元首,将授汉刘”的气数。

[18]蓄:聚。炎上:指火。蔡邕注:“谓火,汉之德也。”古人认为天有五行之序,汉据火德。烈:火势猛。

[19]孔佐:李善注:“即孔子也。能表相祖宗,故曰佐。”弘:弘大。陈:述说。

[20]洋洋:美盛貌。

[21]上仪:最高的法则。

[22]诰誓:诰,告诫之文。这里指《尚书》的《康诰》《酒诰》等。誓,告诫将士或相互约束的言辞,如《尚书》的《汤誓》《甘誓》等。

【译文】

虽然前代圣贤如皋陶、后夔、伊尹、周公旦等人勤勉努力的辅政,他们的功绩比起孔子来都还小。因此高祖和光武帝两位圣主能像北极星一样,处在受到众星拱卫的位置,天命既至,他们的灵气开始发动,就如潜伏着的龙,准备从深渊中跃出,又像拍击着翅膀欲飞,声威振动,其势十分盛大,如四海之内云蒸雾腾,雷鸣电闪。胡亥吓得自杀,王莽身首分离,等不到两位圣主亲自来诛伐。这样他们才敬顺天地,会集诸侯,决定位置而登上天子的尊位。二祖初即位时,都有认为自己仁德不能继承帝位的谦逊辞让,他们取天下时,没有号令将士陈列誓师,奋击指挥的容貌,因而大汉承受天命是一系相承的,得到了尧克制谦让的福运。大汉积聚着炎炎向上的火德,蕴藏着孔子伟大的论著。像这样的仁德多么美啊!这是作为帝王的最高法则,就是《尚书》中的诰、誓那些文章也比不上。


铺观二代洪纤之度[1],其赜可探也[2]。并开迹于一匮[3],同受侯甸之服[4],奕世勤民[5],以方伯统牧[6]。乘其命赐彤弧、黄钺之威[7],用讨韦、顾、黎、崇之不恪[8]。至于参五华夏[9],京迁镐、亳[10]。遂自北面[11],虎螭其师[12],革灭天邑[13]。是故谊士华而不敦[14]。《武》称未尽[15],》有惭德[16],不其然欤?亦犹於穆猗那[17],翕纯皦绎[18],以崇严祖考[19],殷荐宗配帝[20]。发祥流庆[21],对越天地者[22],舄奕乎千载[23],岂不克自神明哉[24]!诞略有常[25],审言行于篇籍[26],光藻朗而不渝耳[27]。

【注释】

[1]洪纤:蔡邕注:“洪,大也。纤,细也。”度:法度。

[2]赜(zé):精微,深奥。

[3]开迹:发迹。匮(kuì):同“篑”,盛土工具。一篑,一筐。

[4]侯甸之服:侯服和甸服。古代将天子所住京都以外的地方按远近分为九等,叫九服。方千里称王畿,其外方五百里叫侯服,又其外方五百里叫甸服。这里指成为诸侯之国。

[5]奕世:累世,一代接一代。

[6]方伯统牧:指一方的军政长官。方伯,一方诸侯之人。统,统领。牧,古代以治民喻放牧。

[7]乘其命赐彤弧、黄钺之威:李善注:“乘,因也。言因其命赐以彤弓、黄钺,乃始征伐也。”彤弧,即彤弓,朱红色的弓。古代帝王以赐有功诸侯。黄钺,以黄金为饰的钺,天子所用。有时遣诸侯或大臣出师,亦假以黄钺以示威重。

[8]韦、顾、黎、崇:蔡邕注:“韦,豕韦。顾,己姓之国,皆夏诸侯也。黎、崇,殷诸侯也。汤、文王诛之。”恪:敬。

[9]参五华夏:刘良注:“周后稷至公刘遭夏乱,去邰之豳,一也。至太王为戎狄所逼,迁于岐,二也。又居镐,三也。殷汤至盘庚,凡五迁都,故曰三五也。天子所居曰华夏。”华夏,初指我国中原地区,后来包举我国全部领土而言。李善注:“参五,谓参五分之也。”取前说。参,通“三”。

[10]京:京都。镐(hào)、亳(bó):武王都镐,汤都亳。镐,镐京,在今陕西西安。亳,今河南偃师西。

[11]北面:李善注:“北面,臣位也。”

[12]虎螭(chī):李善注:“虎螭,如虎如螭也。”螭,传说中一种没有角的龙。

[13]革:改。天邑:帝王都邑。

[14]华:浮华不实。敦:笃厚。

[15]《武》称未尽:蔡邕注:“《武》,周乐也……孔子曰:《韶》尽美矣,又尽善也。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舜禅而周伐,故未尽善也。”

[16]《》有惭德:蔡邕注:“殷乐也……延陵季子聘鲁,观乐,见舞《大》者曰:圣人之弘也。而犹有惭德,耻于始伐也,岂不然乎?”惭德,因行事有缺点而内愧于心。

[17]於穆:於(wū),叹词。穆,美好,严肃。蔡邕注:“《周颂》曰:‘於穆清庙。’”猗那:蔡邕注:“《商颂》曰:‘猗欤那欤。’”猗,叹词。那,多。“於穆”是歌颂周文王诗中的句子,“猗那”是歌颂商汤诗中的句子。

[18]翕纯皦绎(jiǎo yì):李周翰注:“盛明之貌,皆谓大也。”《后汉书·班固传》李贤注:“翕,盛也。纯,和谐也。皦,其音节明也。郑玄注云:‘绎,调达之貌。’”皦绎,形容音节分明、延续不断。

[19]严:敬。祖考:祖先。

[20]殷荐宗配帝:吕向注:“殷,厚。荐,进。宗,尊。帝,天也。言所以崇敬祖考,厚进馨香,尊配享于上天也。”

[21]发祥:谓商受天命而为帝王,发见祯祥,庆流子孙。后因谓帝王生长、创业或民族文化起源之地为发祥地。流庆:幸福流传下去。

[22]对越:蔡邕注:“对,答也。”郑玄注:“越,于也。”

[23]舄(xì)奕:连绵不绝。

[24]克自:吕向注:“克,能也。自,犹事也。言所以长盛千载者,岂不由能事鬼神哉?”

[25]诞略有常:《后汉书·班固传》李贤注:“诞,大也。言殷、周二代政化之迹,大略有常也。”

[26]篇籍:谓诗书。

[27]朗:明。渝:变。

【译文】

遍观殷、周二代的大小法度,它们的幽深是可以探知的。殷、周的地位原来都很卑微,是从一筐土开始发迹,渐渐成为诸侯,一代接一代地勤奋劳作,抚育人民,终于成为一方诸侯之长。然后凭借夏、殷赐予的红弓、黄钺的威力,讨伐韦、顾、黎、崇这些不敬畏天子的诸侯。他们在中原地区三番五次地迁徙,才定都镐京和亳。又从臣子的地位,调动如龙似虎的军队,攻灭夏桀和殷纣王,而登上天子的宝座。由于他们以臣伐君,古今义士都认为商汤、周武王德薄而不敦厚。孔子说,周武王的《武》乐尽美,但未尽善;延陵季子见到商汤的《》舞,认为尚有惭愧之德,难道不是这样吗?在殷、周之代,还有《诗经·周颂》“於穆清庙”、《商颂》“猗欤那欤”这样美盛和谐、音节明朗谐调的诗歌用在宗庙中,以此来崇敬祖先,厚进馨香,宗祀配天。他们受天命而为帝王,发现吉兆,将幸福传给子孙,报答天地,殷、周二代能长盛千载,难道不是因为能够敬事鬼神的缘故吗!这两代的政绩大略有古代的常道,他们谨慎的言行在《诗经》《尚书》等典籍中还能看到,光彩文藻明朗而不变罢了,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功绩。


矧夫赫赫圣汉[1],巍巍唐基[2],溯测其源[3],乃先孕虞育夏,甄殷陶周[4],然后宣二祖之重光[5],袭四宗之缉熙[6]。神灵日照[7],光披六幽[8],仁风翔乎海表[9],威灵行乎鬼区[10]。匿亡回而不泯[11],微胡琐而不颐[12],故夫显定三才昭登之绩[13],匪尧不兴;铺闻遗策在下之训[14],匪汉不弘厥道。至于经纬乾坤[15],出入三光[16],外运浑元[17],内沾豪芒[18],性类循理[19],品物咸亨[20],其已久矣。

【注释】

[1]矧(shěn):况且,何况。赫赫:显耀盛大的样子。

[2]巍巍:高大貌。唐基:《后汉书·班固传》李贤注:“汉承唐尧之基。”

[3]溯(sù):逆流而上。

[4]甄(zhēn)、陶:锻炼成器。引申为培育造就人才或推行教化。

[5]二祖:指汉高祖和汉光武帝。重光:谓日光重明。喻后王继前王的功德。

[6]袭:蔡邕注:“袭,因也。”四宗:《后汉书·班固传》李贤注:“四宗,文帝为太宗,武帝为代宗,宣帝为中宗,明帝为显宗。”缉熙:犹言积渐至于光明,后因以“缉熙”指光明。蔡邕注:“二祖重光天下,四宗盛美相因而起也。”

[7]神灵日照:吕向注:“言天子神灵如日照天下也。”

[8]六幽:天地四方幽远之处。

[9]海表:指我国四境以外僻远之地。

[10]鬼区:张铣注:“区,方也。鬼方,蛮夷远国也。”

[11]匿:《后汉书》及五臣本皆作“慝(tè)”,邪恶。回:《后汉书》作“迥”,远。泯:尽,消灭。

[12]微胡琐而不颐:《后汉书·班固传》李贤注:“言凶恶者无远而不灭,微细者何小而不养也。”琐,小。颐,养。

[13]三才:天、地、人。昭登之绩:刘良注:“昭,明。登,成。绩,功也。言明定三才明成其功,非尧不能兴也。”蔡邕注:“明登天之功。”

[14]铺:广泛,普遍。遗策在下之训:《后汉书·班固传》李贤注:“遗策,尧之余策,谓《尧典》也。在下,谓后代子孙也。言《尧典》为子孙之训,非汉不能弘大也。”

[15]经纬:规划治理。乾坤:天地。

[16]出入三光:蔡邕注:“言使日、月、星辰出以其节,入以其期。”三光,日、月、星。

[17]浑元:指天地或天地元气。

[18]豪芒:细微的事物。

[19]性类循理:《后汉书·班固传》李贤注:“性,生也。循,顺也。含生之类皆顺于理。”

[20]品物:万物。亨:通。

【译文】

何况显赫的圣朝大汉,奠定在高大的唐尧基业之上。上探它的源头,它先孕育了虞和夏,然后又培育造就殷与周,这样才使汉高祖和汉光武帝的光明重现于天下,让太宗、代宗、中宗、显宗的盛美相因而起。它的神异威灵如太阳一样照耀,光辉达到天地四方幽远之处,恩泽如风遍布境外僻远地区,赫赫声威传遍遥远的蛮夷之国。邪恶势力没有由于太远而不消灭,细微的生物没有因为太小而不养育,因此明确天、地、人之道,彰明登上帝位的功绩,非尧不能建立;广泛听取《尧典》对子孙后代的训导,非大汉不能弘扬它的思想。至于说到大汉之道能规划治理天地,使日、月、星辰的出现和隐没都有一定的规律,外可运行在造化元气之中,内能浸润在细微事物之上,一切生物都能顺其理,万事万物都通达顺利,各得其所,这已经很久了。


盛哉!皇家帝世[1]。德臣列辟[2],功君百王[3],荣镜宇宙[4],尊亡与亢[5]。乃始虔巩劳谦[6],兢兢业业,贬成抑定[7],不敢论制作[8]。至令迁正、黜色、宾监之事[9],涣扬宇内[10]。而礼官儒林屯用笃诲之士[11],不传祖宗之仿佛[12],虽云优慎[13],无乃葸与[14]?

【注释】

[1]皇家帝世:谓汉家历代。

[2]列辟(bì):谓古之帝王。

[3]功君百王:《后汉书·班固传》李贤注:“言汉家德可以臣彼列辟,功可以君彼百王。”

[4]镜:犹光明。

[5]尊亡与亢:李周翰注:“荣名镜照于宇宙,则天子之道尊荣自古帝王无与敌者。”亢,同“抗”,匹敌。

[6]虔巩劳谦:吕向注:“虔,敬也。巩,劳也。言汉有此威德,乃犹谨敬劳谦戒慎。”

[7]贬成抑定:吕向注:“自贬其成功之议,自抑其安定之理。”

[8]不敢论制作:《后汉书·班固传》李贤注:“今不敢论制礼作乐之事,言谦之甚也。”

[9]迁正、黜色:蔡邕注:“《礼记》曰:‘圣人南面而治天下也,改正朔,易服色。’”又注:“汉承周后,当就夏正,以十二月为年首,而秦以十月为年首。高祖又以十月至霸上,因而不改,至武帝太初始改焉。贾谊、公孙臣等议以汉土德、服色尚黄,至光武中乃黜黄而尚赤。”宾:谓殷、周二王之后为汉之宾。监:视。视殷、周之事以为监戒。

[10]涣扬:宣扬。

[11]屯:聚集。笃诲:确当评论。

[12]不传祖宗之仿佛:《后汉书·班固传》李贤注:“不传,谓不制作篇籍,以纪功德也。仿佛,犹梗概也。”

[13]优慎:蔡邕注:“慎而无礼则葸。优,谓优游也。”

[14]葸(xǐ):畏惧貌。

【译文】

多么兴盛啊!汉家历代帝王。他们的仁德能以古代帝王为臣,他们的功勋能做古代百王的君主,他们的荣名光照天下,他们的尊贵,自古帝王无人能够匹敌。汉家虽有这样的威德,却恭恭敬敬,勤劳谦逊,小心谨慎,自贬赞美他们功德的议论,自抑夸耀他们安定的理论,还不敢议论制礼作乐的事情。至于确定一年第一天的日期,改变车马祭牲的颜色,以宾客之礼敬视殷周的后代,这些事情已盛扬海内。但汉家的礼官博士们多选用笃守教导的人士,他们没有编写文章纪述祖先大概的功德,虽说是犹豫谨慎的态度,难道不是畏惧吗?


于是三事岳牧之寮[1],佥尔而进曰[2]:陛下仰监唐典[3],中述祖则[4],俯蹈宗轨[5],躬奉天经[6],惇睦辨章之化洽[7]。巡靖黎蒸[8],怀保鳏寡之惠浃[9],燔瘗县沉[10],肃祗群神之礼备[11]。是以来仪集羽族于观魏[12],肉角驯毛宗于外囿[13],扰缁文皓质于郊[14],升黄辉采鳞于沼[15],甘露宵零于丰草[16],三足轩翥于茂树[17]。若乃嘉谷灵草,奇兽神禽,应图合谍[18],穷祥极瑞者,朝夕坰牧[19],日月邦畿[20],卓荦乎方州[21],洋溢乎要荒[22]。

【注释】

[1]三事:三公。岳牧:传说尧、舜时有四岳、十二牧,省称“岳牧”。后泛指地方的长官。寮(liáo):后多作“僚”,百官,官吏。

[2]佥尔而进:吕向注:“言礼官既不能传述帝道,三公、岳牧之官皆欲进言于帝也。”佥,都,皆。

[3]监:通“鉴”,借鉴。唐典:唐尧的典籍。

[4]述:遵循。祖则:吕向注:“高祖之则也。”

[5]俯蹈宗轨:张铣注:“俯,下也。世宗、武宗帝封禅之轨则也。”轨,轨道,一定的路线。

[6]天经:天之常道。《后汉书·班固传》李贤注:“天经,谓孝也。孔子曰:‘夫孝,天之经。’”刘良注:“言天子身行孝道。”

[7]惇睦辨章之化洽:李周翰注:“惇厚九族,和睦上下,辨析章服,其化已洽矣。”惇,厚。睦,和。辨章,分辨明白。郑注:“辨,别也。章,明也。”化洽,教化普及。

[8]巡靖:蔡邕注:“巡狩而安之也。”黎蒸:即黎烝,黎民,众民。

[9]怀保:蔡邕注:“怀,安也。保,养也。”惠浃:惠洽,普遍地施予恩惠。

[10]燔瘗(yì)县沉:蔡邕注:“《尔雅》曰:‘祭天曰燔柴,祭地曰瘗埋,祭山曰庋(guǐ)县,祭川曰浮沉。’”

[11]肃祗:恭敬。

[12]羽族:禽类。观魏:门阙。

[13]毛宗:兽类。

[14]扰:驯。缁文皓质:白底子黑色的花纹。这里指驺虞。蔡邕注:“驺虞也。”传说中的义兽。缁,黑色。皓,白色。

[15]黄辉采鳞:《后汉书·班固传》李贤注:“黄辉采鳞,谓黄龙也。建初五年,有八黄龙见于零陵。”

[16]宵零:夜降。

[17]三足轩翥(zhù):吕向注:“三足,乌也。轩,飞貌。翥,飞也。”

[18]图、谍:刘良注:“皆图书之类也。”

[19]坰(jiōng)牧:郊野。刘良注:“林外曰坰,郊外曰牧。”

[20]邦畿:国境。

[21]卓荦(luò):卓绝出众。方州:帝都。

[22]洋溢:充满,广泛传播。要荒:要服、荒服。古称离王城外极远的地方。

【译文】

于是三公及各地长官,都向天子进言说:陛下向上借鉴唐尧的典籍,中可遵循高祖的法则,下能实践世宗、武宗的路线,并且亲身实行孝道,厚待九族、和睦上下,辨明各种等级的礼物,这些教化已经普及。巡狩安抚众民,对鳏寡孤独的人普遍施予恩惠,祭天祭地祭山祭河,恭敬群神的礼节也相当完备。因此凤凰将百禽聚集到宫阙之上,麒麟将百兽邀聚在城外园地之内,郊野驯养着义兽驺虞,沼池里腾跃出八条黄龙,甘美的雨露夜里降临到丰盛的灵草上,三足神鸦翩翩飞翔,栖息到繁茂的佳木中。像这样的嘉谷、灵草、奇兽、神禽,适应瑞图,符合史籍,各种各样祥瑞征兆,在郊野早晚可见,在境内每天每月都在发生,在京都这些吉兆都是那么卓绝出众,在京城外遥远的地方广泛地流传。


昔姬有素雉、朱乌、玄秬、黄之事耳[1],君臣动色,左右相趣。济济翼翼[2],峨峨如也[3]。盖用昭明寅畏[4],承聿怀之福[5],亦以宠灵文、武[6],贻燕后昆[7],覆以懿铄[8],岂其为身而有颛辞也[9]!若然受之,亦宜勤恁旅力[10],以充厥道。启恭馆之金縢[11],御东序之秘宝[12],以流其占[13]。夫图书亮章[14],天哲也[15];孔猷先命[16],圣孚也[17];体行德本[18],正性也[19];逢吉丁辰,景命也[20]。顺命以创制[21],因定以和神[22],答三灵之蕃祉[23],展放唐之明文[24]。兹事体大而允[25],寤寐次于心[26],瞻前顾后,岂蔑清庙[27],惮敕天命也[28]?伊考自遂古[29],乃降戾爰兹[30],作者七十有四人。有不俾而假素[31],罔光度而遗章[32],今其如台而独阙也[33]。

【注释】

[1]昔姬有素雉、朱乌、玄秬(jù)、黄(móu):吕向注:“昔周成之时,有白雉、赤乌之瑞,黑黍、黄麦之秀,皆为瑞也。”秬,黑黍。,大麦。

[2]济济:众多的样子。翼翼:繁盛貌。

[3]峨峨:盛美的样子。

[4]用:因。昭明:显明。寅畏:恭敬,戒惧。小心谨慎的意思。

[5]聿怀之福:语出《诗经·大雅·大明》:“昭事上帝,聿怀多福。”这是周人称述文王、武王从开国到灭商得天之助的诗。聿,句首语助词。怀,来。

[6]宠灵:犹恩宠、宠异。

[7]贻燕:贻,遗留。燕,安定。后因以“贻燕”表示使子孙安吉之意。后昆:后代子孙。

[8]懿铄(yì shuò):美盛。刘良注:“二王遗安后嗣,覆以美盛之德也。”

[9]颛(zhuān):通“专”,独一,专擅。《后汉书·班固传》李贤注:“成王、康王岂独为身而有自专之辞也。”

[10]恁旅:蔡邕注:“恁,思也。旅,陈也。”旅,出力。

[11]恭馆:蔡邕注:“恭馆,宗庙金縢之所在。”古时帝王收藏策书的地方。金縢(téng):指金绳函封的玉册。

[12]御:进用,奉进。东序:东边的厢房。秘宝:《后汉书·班固传》李贤注:“秘宝,谓《河图》之属。《尚书》曰:‘天球河图在东序。’孔安国注曰:‘《河图》,八卦是也。’言启金縢之书及《河图》之卦以占之也。”

[13]流:蔡邕注:“演也。”

[14]图书亮章:蔡邕注:“亮,信也。章,明也。言《河图》《洛书》至信至明,而出天赐之,使视而行之。”

[15]哲:智慧。

[16]孔猷(yóu):孔子之道。蔡邕注:“言孔子先定道,诚至信也。”

[17]圣孚:圣人之信。孚,信。

[18]体行:身体力行。德本:道德的根本。

[19]正性:端正本性。

[20]“逢吉”二句:蔡邕注:“言逢此吉,当此时者,皇天之大命也。”逢,当。景命,大命。

[21]顺命:蔡邕注:“《易》曰:‘汤、武革命,顺乎天,应乎人。’”

[22]因定以和神:吕向注:“因天下治定以和鬼神。”

[23]三灵:天、地、人。蕃祉:多福。蕃,多。祉,福。

[24]展放唐:李周翰注:“展,广也。放唐,谓尧也。”“封禅者,所以答天、地、人之多福,广帝尧之明德矣。”

[25]事体:事情。谓封禅之事。允:信。

[26]寤寐次于心:《后汉书·班固传》李贤注:“寤寐常止于圣心,言不可忘之也。”次,止。

[27]蔑:渺小,轻。清庙:宗庙的通称。清,肃穆清静。

[28]惮敕天命:《后汉书·班固传》李贤注:“惮,难也。敕,正也。言封禅之事,皆述祖宗之德,今乃推让,岂轻清庙而难正天命乎?”

[29]伊:助词,无义。遂古:远古。遂,通“邃(suì)”,深远貌。

[30]戾:至。爰:于。

[31]假:借。素:白绢。指书、史。

[32]罔:无。光度:《后汉书·班固传》李贤注:“光扬法度。”

[33]台(yí):我。

【译文】

从前周王朝曾出现白雉、赤乌、黑黍、黄麦这些吉祥物,当时君王与大臣们看见这些事物惊喜得脸色都改变了,在旁侍候的人也奔走相告。这样众多的吉兆,真是美盛的景象。大概是因为周王显明鬼神的感应,敬畏上天之命而获得福气吧,也因上天宠爱优待文王与武王,使子孙后代平平安安,并给他们加上美盛之德,所以周成王要举行封禅大典,这哪里是为了自身而擅自行事呀!像这样受命之事,大汉也应该勤于思考和出力,以充实祖先之道。应该打开恭馆中的金縢之书,进用东厢房的秘密宝图,使图书上的占卜得以流传。《河图》《洛书》至信至明,是天赐的大智慧;孔子先定的道,是圣人的信誉;对孝道身体力行,是纯正的本性;遇到这样吉祥的时代,是天子的大命。顺天命而创立的封禅制度,是因天下安定而和睦鬼神,报答天、地、人得到的众多幸福,广大帝尧完美的德行。封禅这件事很大,必须昼夜放在圣上的心里,瞻望前代帝王,回顾后代子孙,如果推辞封禅大事,岂不是轻视宗庙,难正天命吗?考察远古以来,直到现在,举行封禅大典的帝王已有七十四位。自古以来的君王,有天命不让他封禅的,尚且借书史之文传扬,没有光扬法度而弃其文章不举行封禅的人,现在像我们为什么独独没有举行封禅大典呢?


是时圣上固以垂精游神[1],苞举艺文[2],屡访群儒,谕咨故老,与之斟酌道德之渊源[3],肴核仁谊之林薮[4],以望元符之臻焉[5]。既感群后之谠辞[6],又悉经五繇之硕虑矣[7]。将万嗣[8],扬洪辉,奋景炎[9],扇遗风[10],播芳烈[11],久而愈新,用而不竭。汪汪乎丕天之大律[12],其畴能亘之哉[13]?唐哉皇哉[14],皇哉唐哉!

【注释】

[1]圣上:《后汉书·班固传》李贤注:“谓章帝也。”垂精游神:即垂意游心、留心、注意、关怀的意思。

[2]苞举:统括,全部占有。苞,通“包”。艺文:典籍。

[3]斟酌:品评,考虑。

[4]肴核:肴,为肉食。核,指有核的果品。转为吸纳、咀嚼的意思。林薮:山林水泽之间。比喻聚集的处所。

[5]元符:封建统治者自称受命于天,天上会出现相应的祥瑞。也叫符应,元符即重大的符应。

[6]群后:张铣注:“群后,百官也。”谠辞:直言。

[7]五繇(zhòu):古代帝王巡狩,预卜五年,以占有吉凶,称为五籀。繇,通“籀”,古时占卜的文辞。

[8](bēng):李善注:“使也。”

[9]扬、奋:蔡邕注:“皆振布之意也。”景炎:《后汉书·班固传》李贤注:“景,大也。炎,谓火德。”

[10]扇:动。

[11]播芳烈:刘良注:“播,布。烈,业也。”

[12]汪汪:深广的样子。丕天:奉天。大律:大法。

[13]畴:谁。亘:《后汉书·班固传》李贤注:“犹竟也。”

[14]唐哉皇哉:《后汉书·班固传》李贤注:“唐哉,谓尧也。皇哉,谓汉也。”蔡邕注:“言谁能竟此道,惟唐尧与汉,汉与唐尧而已。”

【译文】

这时,圣上已经开始关心注意此事,掌握了所有的典籍,多次访问博学多才之士,咨询年老而有声望的人,与他们一起研究道德的根本,讨论仁义的所在,而盼望重大符应的出现。圣上已经被文武百官的直言急谏所感动,又经过五籀占卜者为他深思熟虑。他将使子孙万代弘扬大汉灿烂的光辉,振兴大汉明盛的火德,发扬大汉遗留的风尚,传播大汉美好的事业,使大汉美盛的仁德愈久弥新,越传越远,无限深广。这是奉天之大法,谁能完成这样伟大的业绩呢?只有唐尧与大汉,大汉与唐尧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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