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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三十六

卷第三十六

令

任彦昇

见卷第二十三《出郡传舍哭范仆射》作者介绍。

宣德皇后令一首

【题解】

据萧子显《南齐书》:文安王皇后讳宝明,琅邪临沂(今属山东)人。父晔之,太宰祭酒。齐世祖为文惠太子纳后,永明十一年(493),为皇太孙太妃。郁林即位,尊为皇太后,称宣德宫。又据《梁书·武帝纪》:梁王萧衍定京邑,迎后入宫,临朝称制。至禅位,梁王于荆州立萧颖胄为帝,进梁王为相国,封十郡,为梁公。表让不受,诏断表,宣德皇后劝令受封。刘良曰:“太后欲禅位于梁王,王固辞。沈约等奏太后劝进,令昉为太后令,梁王受禅。秦法,皇后、太子称令。令,命也。”


宣德皇后敬问具位[1]:

夫功在不赏[2],故庸勋之典盖阙[3];施侔造物[4],则谢德之途已寡也。要不得不强为之名,使荃宰有寄[5]。公实天生德[6],齐圣广渊[7]。不改参辰,而九星仰止;不易日月,而二仪贞观[8]。在昔晦明[9],隐鳞戢翼[10]。博通群籍而让齿乎一卷之师[11],剑气凌云而屈迹于万夫之下[12]。辩析天口而似不能言,文擅雕龙而成辄削稿[13]。

【注释】

[1]问:命令。具位:谓在位百官。

[2]功在不赏:言功劳太大,无法行赏。《史记·淮阴侯列传》载蒯通说韩信曰:“功盖天下者不赏。”

[3]庸勋之典盖阙:谓论功行赏之常法缺而不行。庸,用。勋,功。

[4]施:施恩。侔:等同。造物:谓天。

[5]荃:香草,以喻君。宰:臣子。

[6]公:指梁王。

[7]齐圣广渊:谓梁王之德,齐于圣贤,既广且深。

[8]“不改”几句:参(shēn)辰,亦即参商。参,星名。出现在东方。辰,星名。出现在西方。原比喻双方隔绝,互不相见。此处“不改参辰”及下文“不易日月”,谓天下已定。九星,九州。仰止,敬仰,仰望。二仪,天地。贞观,《周易·系辞》:“天地之道,贞观者也。”疏:“谓天覆地载之道,以贞正得之,故其功可为物之所观也。”后以贞观指澄清宇宙,恢宏正道。

[9]在昔:言梁王在往昔之时。晦明:藏明于暗。

[10]隐鳞戢(jí)翼:如龙隐鳞,如凤藏翼。戢,收敛。

[11]博通群籍而让齿乎一卷之师:谓梁王潜隐之时,广通经籍,推尊师傅,不以博通而傲师。让齿,犹言推尊。一卷之师,言所读甚少之师。

[12]剑气:勇气。前句谓文,此句谓武。

[13]“辩析”二句:辩析,分别事理。天口,能言善辩。《七略》:“齐田骈好谈论,故齐人为语曰天口骈。”雕龙,战国齐人驺衍“言天事”,善闳辩,驺奭(shì)“采驺衍之术以纪文”。齐人因称驺衍为“谈天衍”,驺奭为“雕龙奭”。《史记·孟子荀卿列传·集解》引刘向《别录》曰:“驺奭修衍之文,饰若雕镂龙文,故曰雕龙。”后因用以喻善于文辞。辄,则,即。削稿,谓不留稿本。

【译文】

宣德皇后谨命令列位官员:

功劳太大,无法加赏,所以庆功典礼不再举行;施福于民,几同上天,而报答之途反近于无。总之强作酬谢名,才能使君臣的感情有所寄托。梁王天生大德,德行之深广,与圣人无异。就像参商不动而九州齐仰,日月不变而乾坤普照。从前梁王未露头角,就像龙藏鳞甲,凤隐翅翼。自己博览群书却尊敬一卷之师,自己勇气凌云却甘居众人之下。本来明析事理能言善辩却像不善言论,善于文辞却不留稿本。


爰在弱冠[1],首应弓旌[2];客游梁朝[3],则声华籍甚[4];荐名宰府[5],则延誉自高[6];隆昌季年[7],勤王始著[8];建武惟新[9],缔构斯在[10];功隆赏薄,嘉庸莫畴[11];一马之田[12],介山之志愈厉[13];六百之秩[14],大树之号斯存[15]。及拥旄司部[16],代马不敢南牧[17];推毂樊、邓,胡尘罕尝夕起[18]。惟彼狡僮[19],穷凶极虐,衣冠泯绝,礼乐崩丧[20]。既而鞠旅誓众[21],言谋王室[22],白羽一麾,黄鸟厎定[23]。甲既鳞下,车亦瓦裂[24],致天之届,拱揖群后[25]。丰功厚利[26],无得而称[27]。是以祥光总至,休气四塞[28];五老游河,飞星入昴[29]。元功茂勋[30],若斯之盛,而地狭乎四履,势卑乎九伯,帝有恧焉!轩萃止[31],今遣某位、某甲等[32],率兹百辟[33],人致其诚,庶匪席之旨,不远而复[34]!

【注释】

[1]弱冠:二十岁。古时男子二十始冠。

[2]首:初。弓旌:凡天子招引贤良,皆使使执弓旌,以为天子之信。

[3]客游梁朝:以梁王比汉朝司马相如、枚乘之徒,游于梁孝王门,声名籍甚于天下。梁王萧衍初为巴陵王府法曹,故以此比。

[4]籍甚:多而盛。亦作“藉甚”。

[5]荐名宰府:梁王迁为太尉王俭府祭酒。荐,进。宰,相。

[6]延誉自高:言梁王道德深远,为天下所誉而名声自高。延誉,播扬名誉。

[7]隆昌季年:隆昌,郁林王萧昭业年号,494年。季年,末年。

[8]勤王:勤于王室之事。始著:方盛。

[9]建武:齐明帝萧鸾年号,494—498年。惟新:初。

[10]缔构:吕向谓“结合谋策”。

[11]嘉:善。庸:功。畴:报。

[12]一马之田:言田之少。

[13]介山之志:晋侯赏从亡者介之推,介之推不言禄,禄亦不及。晋文公封介之推号为介山。厉:高。

[14]六百之秩:汉哀帝时,邴(bǐng)曼容养志自修,为官俸禄不过六百石,当时甚有名望。

[15]大树之号:冯异,西汉末人,为人谦让。诸将论功,冯异独屏于树下,军中号为“大树将军”。事见《后汉书》本传。

[16]拥:执。旄(máo):旌旗之属。司部:司州。《梁书·武帝纪》:“建武二年,魏遣将刘昶、王肃帅众寇司州,以高祖为冠军将军、军主。”又,李善注引《梁典》曰:“司州刺史萧诞被杀,高祖监司州。”按,司州在今河南境内。

[17]代马:胡马。不敢南牧:贾谊《过秦论》:“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

[18]“推毂(ɡǔ)”二句:此谓梁王将兵据樊、邓二城,则胡兵之尘罕起。推毂,《汉书·冯唐传》:“冯唐曰:‘臣闻上古王者遣将也,跪而推毂,曰:阃(kǔn)以内寡人制之,阃以外将军制之。’”樊,樊城。邓,亦地名。在樊城北。李善注引何之元《梁典》曰:“虏主拓跋宏既退,高祖据樊城。”胡尘,言胡人之嚣张气焰。

[19]狡僮:指东昏侯。狡,乱。李善引何之元《梁典》曰:“东(昏侯)即位,媟(xiè)近群小,诛高祖兄懿、弟畅。”故下文曰“穷凶极虐”。

[20]“衣冠”二句:指东昏侯无道。衣冠泯绝,李善注引《袁子》曰:“古者命士已上皆有冠冕,谓之冠族之家。”礼乐崩丧,谓礼崩乐坏。

[21]鞠旅:《诗经·小雅·采芑》:“钲人伐鼓,陈师鞠旅。”郑笺:“此言将战之日,陈列其师旅,誓告之也。”

[22]言谋王室:李善引何之元《梁典》曰:“高祖密与吕僧珍谋为内伐。”

[23]“白羽”二句:李善引《鬻子》曰:“武王率兵车以伐纣,纣虎旅百万,陈于商郊,起自黄鸟,至于赤斧,三军之士,靡不失色。武王乃命太公把白旄以麾之,纣军反走。”黄鸟,地名。厎定,平定。

[24]“甲既”二句:言凶徒既殒,其兵甲若推鳞而下之,车破如瓦碎裂。

[25]“致天”二句:言致天之诛,但拱手以揖百官公卿而已。届,诛。群后,百官。

[26]丰功厚利:丰大之功,厚利于人。

[27]无得而称:言功之多,不可尽说。

[28]“是以”二句:祥光、休气,皆和平之瑞气。休,美。塞,充满。

[29]“五老”二句:五老,指神话传说中的五星之精。《竹书纪年·帝尧陶唐氏》:“择良日,率舜等升首山,遵河渚,有五老游焉,盖五星之精也。”李周翰注:“尧见五老入于河……歌讫,五老飞于天,入于昴。”昴(mǎo),星名。二十八宿之一。

[30]元功:大功。茂勋:盛勋。

[31]轩:轻车,使臣之车。萃:聚。

[32]某位、某甲:谓众多官员,难以一一具名。

[33]百辟:百官。

[34]“庶匪席”二句:梁王固让,同乎“匪席”之旨;百辟固请,庶乎不远而复之义。匪席,比喻意志不屈。《诗经·邶风·柏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孔疏:“我心又非如席然,席虽平,尚可卷;我心平,不可卷也。”

【译文】

年方二十,就应诏贤良;身为法曹之时,就声名大振;才升太尉之职,道德深远已播誉四方;隆昌末年,勤于王事,甚为称盛;建武之初,出谋划策;功劳大而赏赐微薄,勋绩显而酬谢过少;即使薄赏也不受,清正高洁超过介之推;不受俸禄甚于邴曼容,像冯异一样美名常留。后来任职司州,胡人不敢南侵;驻守樊邓,胡兵之尘罕见兴起。东昏侯即位,穷凶极恶,皇族贵戚,不成体统,礼崩乐坏。后来,梁王陈列师旅告诫众官兵,要为王室出力,旌旗一挥,黄鸟平定。敌人如鱼脱鳞,兵车如瓦碎裂,替天行道,礼敬百官。立下丰功伟绩,未可尽说。所以祥光汇集,休气弥漫;正像五老游河,入于昴星,受到万人敬仰。大功大德,如此丰盛,而所封之地未若周之太公,地位低下反不如九伯,作为帝王我深感内疚不安!现在,车辆云集,派遣列位官员率领百官群臣,各人致其精诚之心,万望践阼登基,不再推辞!

教

傅季友

傅亮(374—426),字季友,北地灵州(今宁夏灵武)人。父瑗以学业知名。亮初仕晋,为建威参军。入宋迁至散骑常侍、左光禄大夫,进爵始兴郡公。后与徐羡之、谢晦同废少帝,奉迎文帝即位。元嘉三年(426)被诛,年五十三。沈约《宋书·傅亮传》:“亮博涉经史,尤善文词。”人曰:“高祖登庸之始,文笔皆是记室参军滕演;北征广固,悉委长史王诞;自此后至于受命,表策文诰,皆亮辞也。”张溥《汉魏六朝百三家集题辞》云:“晋宋禅受,成于傅季友,表策文诰,诵言满堂,潘元茂册魏公,不如其多也。”其诗歌亦有所闻,锺嵘《诗品》谓“亦复平美”而置之下品。

为宋公修张良庙教一首

【题解】

《宋书·武帝纪》曰:晋安帝义熙十三年(417)正月,宋公刘裕以舟师进讨羌,“留彭城公义隆镇彭城。军次留城,经张良庙,令曰”云云。李周翰曰:“宋公,谓宋高祖刘裕也,晋封宋公。时北伐过彭城,修张良庙,乃下此教。秦法:诸公、王称教。教者,教示于人也。”张溥《汉魏六朝百三家集题辞》谓:“庙、墓二教,并录《文选》,怀旧崇德,意近《甘棠》。”按,此教抒怀古之情,令修张子房之庙也。


纲纪[1]:

夫盛德不泯[2],义存祀典[3]。微管之叹[4],抚事弥深[5]。张子房道亚黄中[6],照邻殆庶[7]。风云玄感[8],蔚为帝师[9],夷项定汉[10],大拯横流[11];固已参轨伊、望[12],冠德如仁[13]。若乃交神圯上[14],道契商洛[15],显默之际,窅然难究[16],渊流浩瀁[17],莫测其端矣[18]!涂次旧沛[19],伫驾留城[20],灵庙荒顿[21],遗像陈昧[22],抚事怀人[23],永叹寔深。过大梁者,或伫想于夷门;游九京者,亦流连于随会[24]。拟之若人[25],亦足以云[26]。可改构栋宇,修饰丹青。蘩行潦,以时致荐[27]。抒怀古之情,存不刊之烈[28]。主者施行[29]。

【注释】

[1]纲纪:公府及州郡主簿曰纲纪。教作为一种公文皆由主簿宣读,故文首先称纲纪。

[2]盛德不泯:盛德者必继之以百世,故云不灭。泯,灭。

[3]祀典:祭祀之常典。

[4]微管之叹:《论语·宪问》:“子曰:‘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微管,即“微管仲……”。

[5]抚事:言宋公抚思此事。

[6]黄中:《周易·坤》:“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发于事业,美之至也。”朱熹注:“黄中,言中得在内。”黄,为中和之色,以喻内德之美。道亚:言张良之德行勋业仅次于《周易·坤》之黄中。

[7]照邻殆庶:《周易·系辞》曰:“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

[8]风云:云从龙,风从虎。玄:深。

[9]蔚为帝师:《汉书·张良传》:“良尝从容步游下邳圯上,有一老父……出一编书曰:‘读是,则为王者师。’”蔚,盛。帝师,指为汉高祖刘邦师。

[10]夷项:消灭项羽。夷,灭。

[11]拯:救。横流:本指洪水横流。此指天下纷乱。

[12]固:确。参轨:近似其迹。伊、望:伊尹、吕尚。

[13]冠:首。如仁:《论语·宪问》:“子曰:‘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如仁,即如其仁。如,王引之《经传释词》云:“如犹乃也。”

[14]交神圯(yí)上:言张良于下邳圯上受兵书于老父。两者神交而非言辞之所信。

[15]道契商洛:汉初商洛山居四隐士,名东园公、绮里季、夏黄公、甪(lù)里先生,四人须眉皆白,故称“四皓”。高祖召,不应。后高祖欲废太子,吕后用留侯计,迎四皓,使辅太子。一日四皓侍太子见高祖,高祖曰:“羽翼成矣。”遂辍废太子之议。契,合。商洛,山名。四皓之所居。

[16]“显默”二句:谓子房筹策变化莫测。显默,明朗与隐蔽。窅(yǎo)然,深远貌。难究,难以探究。

[17]渊流浩瀁(yàng):言子房之度量深不可测。渊,深。浩,大。瀁,深广貌。

[18]端:端绪。

[19]涂次旧沛:言宋公行途,次于沛国。次,停留。

[20]伫:久。留城:子房封地。

[21]荒顿:废坏。

[22]像:形。昧:暗。

[23]抚事:对张良其人抚今追昔。怀人:缅怀子房。

[24]“过大梁”几句:谓太史公伫思侯嬴之迹,文子留连下泪以思于随会。据《史记·魏公子列传》载,魏有隐士曰侯嬴,年七十,家贫。为大梁夷门监者,太史公过,见梁之虚,求问其所谓夷门者。夷门,城之东门。九京,五臣本作“九原”,是。《礼记·檀弓》曰:“赵文子与叔誉观乎九原。文子曰:‘死而可作,吾谁与归?’叔誉曰:‘其阳处父乎?’……文子曰:‘利其君不忘其身,谋其身不遗其友。’”郑玄曰:“武子士会也,食邑于随。”

[25]拟:比。若人:此人,指侯嬴、随会。

[26]亦足以云:亦足以云张子房。

[27]“蘩”二句:谓诚之以信,虽物之微小者,亦足以致祭祀。蘩,水草名。古人取以供祭祀之用。《诗经·召南·采》:“于以采,南涧之滨;于以采蘩,于彼行潦。”行潦,沟中积水。

[28]不刊:不可修改,无可磨灭。烈:业。

[29]主者施行:谓主持其事者执行之。

【译文】

主簿宣布:

大德不会泯灭,祭典于今常存。当年孔子所发有关管仲的感慨,如今想来尤觉意味深长。张子房的君子之道仅次于“黄中通理”,他的行为之高尚可与颜回相映成辉。风虎云龙应时而现,子房盛德堪称帝师,平定楚霸王,奠定汉家基业;力挽狂澜,救民于水火,确实已经迹近伊尹和吕尚,仁德能够追逾管仲。在圯上与神人交往而心领神会,商洛山与四皓共佐而辅立太子,子房之谋略变化无穷,出神入化,子房之胸襟博大渊深,难以度量!宋公途经沛地,暂歇留城,眼见灵庙荒芜,遗形蒙尘,记其功德想其为人,令人感叹万分。从前,太史公经过大梁追忆侯嬴,赵文子游览九原遥想随会。以此况彼,也足以使我们缅怀张子房。应该改换栋梁,重建屋宇,并用颜色重彩粉刷一新。此举纵然微不足道,谨致以祭奠之意。抒发遥怀古人的情愫,以存永不磨灭的功绩。主持者执行此事。

为宋公修楚元王墓教一首

【题解】

楚元王,名交,汉高祖异母弟。封于楚,谥曰元。墓在彭城,宋公过,见其墓,故修之。宋公刘裕,楚元王刘交之后,故修治其墓。据沈约《宋书·武帝纪》记载,义熙十四年(418)正月壬戌,“公至彭城,解严息甲”。其修元墓得非是年乎?


纲纪:

夫褒贤崇德[1],千载弥光。尊本敬始[2],义隆自远[3]。楚元王积仁基德[4],启藩斯境[5]。素风道业[6],作范后昆[7]。本支之祚[8],实隆鄙宗[9],遗芳余烈[10],奋乎百世[11]。而丘封翳然[12],坟茔莫翦[13],感远存往[14],慨然永怀。夫爱人怀树,甘棠且犹勿翦[15];追甄墟墓,信陵尚或不泯[16]。况瓜瓞所兴,开元自本者乎[17]?可蠲复近墓五家[18],长给洒扫,便可施行。

【注释】

[1]褒:奖励。崇:推尊。

[2]尊本敬始:本、始谓先祖。宋公之先祖为汉刘氏,故曰尊、曰敬。

[3]义隆:谓意义重大。

[4]积仁:李善注引《贾子》曰:“君子积于仁,而民积于财,刑罚废矣。”为积累仁德。基德:基于德。基,本。

[5]启藩斯境:楚元王王彭城。启藩,开始建立。

[6]素风:俭约纯朴之风。道业:指博通经学。

[7]作范:示范,树立榜样。后昆:后来之人。

[8]本支:本体。祚:福。

[9]实隆鄙宗:确实兴盛我鄙贱之宗。鄙,自谦之辞。

[10]遗芳余烈:谓刘氏后代皆芬芳、休美。烈,美。

[11]奋:发。

[12]丘封:墓地。《周礼·冢人》:“以爵等为丘封之度,与其树数。”注:“王公曰丘,诸臣曰封。”翳然:荒芜而墓地有所蔽。

[13]莫翦:指无人剪除、洒扫。

[14]感远:有感于从前。存往:存思往事。

[15]“夫爱人”二句:《诗经·召南·甘棠》:“蔽芾甘棠,勿翦勿伐。”毛序曰:“《甘棠》,美召伯也。”相传召伯曾在甘棠树下听讼决狱,公正无私。后人思其德美,爱其树而不敢伐。

[16]“追甄”二句:谓追念彰明信陵君之墓,尚有守冢五家,使其影响长存不灭。甄,彰明。墟墓,坟墓。墟,丘,亦指墓。信陵,指信陵君魏公子无忌。《汉书·高祖纪》曰:“诏曰:‘秦始皇守冢三十家,魏公子无忌五家也。’”不泯,不灭。

[17]“况瓜瓞(dié)”二句:谓召伯、信陵尚且如此,况我与元王,如瓜蔓所起相连,皆开源自彭城。瓜瓞,《诗经·大雅·绵》:“绵绵瓜瓞,民之初生,自土沮漆。”孔疏:“大者曰瓜,小者曰瓞;而瓜蔓近本之瓜必小于先岁之大瓜,以其小如瓝(bó),故谓之瓞。”

[18]蠲(juān):通“捐”,除去。复:免除赋税或劳役。

【译文】

主簿宣布:

褒奖贤能,推崇仁德,千秋万代,愈显光辉。尊敬祖宗,不忘先人,意义重大而深远。楚元王仁厚德高,始开彭城国疆。他作风纯朴,学业宏博,为后代做出了榜样。他本身的福分,充盈了我们这一支宗脉;他的后代,繁荣昌盛,虽历百代而绵绵不绝。然而他的墓地荒芜败坏,无人整修,抚今追昔,喟然而叹!从前召公,大家敬爱其为人,追怀其甘棠树下听讼之事,至今不忍心去剪伐此树;即便魏公子信陵君的坟茔,也还有五家人看守,至今依旧如此。何况瓜蔓相连,我与楚元王都起自彭城?应该免除元王墓旁五户人家的赋税,令其守护、洒扫,立即实施。

文

王元长

王融(467—493),字元长,琅邪临沂(今属山东)人。南朝齐诗人、骈文家。祖王僧达,王俭从子。少而神明警惠,博涉有文才。举秀才,为晋安王南中郎参军。历晋陵王司徒法曹参军,中书郎兼主客郎。竟陵王萧子良以为宁朔将军军主。郁林王即位,帝疾融先欲立竟陵王萧子良,遂下廷尉,于狱中赐死。年二十七。《南齐书·王融传》云:“上幸芳林园禊宴朝臣,使融为《曲水诗序》,文藻富丽,当世称之。”锺嵘《诗品》列其诗为下品,评语谓:“元长、士章,并有盛才,词美英净。”

永明九年策秀才文五首

【题解】

齐武帝萧赜永明九年(491),皇帝策问天下秀才、高第、明经,以政治、经义等设问试士,以期贤才毕举。

刘勰《文心雕龙·议对》曰:“对策者,应诏而陈政也;射策者,探事而献说也……二名虽殊,即议之别体也。”

这篇策文共设五问:第一问,广求贤士诚待箴言;第二问,国家以农为本,征求振兴农业之良策;第三问,宽猛相济,以法治国;第四问,制造钱币,充实内库之需;第五问,征求当时建立历法的意见。


问秀才、高第、明经[1]:

朕闻神灵文思之君、聪明圣德之后[2],体道而不居[3],见善如不及[4]。是以崆峒有顺风之请[5],华封致乘云之拜[6]。或扬旌求士,或设簴待贤[7],用能敷化一时[8],余烈千古[9]。朕夤奉天命,恭惟永图[10],审听高居[11],载怀祗惧[12],虽言事必史而象阙未箴[13]。寤寐嘉猷[14],延伫忠实[15],子大夫选名升学[16],利用宾王[17],懋陈三道之要[18],以光四科之首[19],盐梅之和[20],属有望焉[21]。

【注释】

[1]秀才:才能优秀者。《管子·小匡》:“农之子常为农,朴野而不慝,其秀才之能为士者,则足赖也。”注:“有秀异之材,可为士者。”秀才之称始见于此。至汉,始为举士之科目。汉武帝元封四年(前107),令诸州岁各举秀才一人。高第:选士、举官之成绩优异者。《汉书·晁错传》:“对策者百余人,唯错为高第。”明经:明晓经术者,汉代以明经射策取士。

[2]神灵:神异威灵。《史记·五帝本纪》:“(黄帝)生而神灵,弱而能言。”文思:功业和道德。《尚书·尧典》:“钦明文思安安。”《释文》引马融:“经纬天地谓之文,道德纯备谓之思。”常用为称颂帝王之辞。后:君。此述古之圣君至治者。

[3]体道而不居:体道而又不以体道者自居。体道,体观大道。意谓帝王即是天道之化身。不居,不倨傲。

[4]见善如不及:谓见善良,唯恐追之不及,见邪恶则远避之。《论语·季氏》:“孔子曰:‘见善如不及,见不善如探汤。’”

[5]崆峒(kōng tóng)有顺风之请:据《庄子·在宥》载,(黄帝)闻广成子在于空同之上,故往见之。广成子南首而卧,黄帝顺下风膝行而进,再拜稽首而问曰:“治身奈何而可以长久?”广成子曰:“来,吾语汝至道。”按,广成子为传说中黄帝时人,居崆峒山中。

[6]华封致乘云之拜:据《庄子·天地》载,尧观乎华,华封人请祝圣人,“使圣人寿”“使圣人富”“使圣人多男子”,尧皆辞,曰:“多男子则多惧,富则多事,寿则多辱。”封人曰:“天之万民,必授之职,多男子而授之职,则何惧之有?富而使人分之,则何事之有?……天下有道,则与物皆昌;天下无道,则修德就间;千岁厌世,去而上仙,乘彼白云,至于帝乡,三患莫至,身常无殃,则何辱之有?”封人去之,尧随之曰:“请问。”封人曰:“退已。”

[7]“或扬旌”二句:扬旌求士,李善注引《管子》曰:“舜有告善之旌。”应劭《汉书》注曰:“旌,幡也。设之五达之道。”设簴(jù),簴,亦作“虡(jù)”。筍簴,古代悬钟磬之架。横曰筍,直曰虡。李善注引《鬻子》曰:“昔大禹治天下也,以五声听治,为铭于筍簴。”按,扬旌、设虡均为求士、待贤之途。

[8]用:以。敷化:布化。

[9]余烈:余美,遗美。

[10]“朕夤(yín)奉”二句:谓敬奉天命,苦思经国之长图。夤,敬。惟,思。永,长。

[11]审听高居:李善注引《六韬》曰:“王者之道,如龙之首,高居而远望,徐视而审听。”言王者神明,能高居远望,体察下情。

[12]载怀祗惧:言常怀敬惧之心。

[13]言事必史:《礼记·玉藻》:“动则左史书之,言则右史书之。”谓左、右史官分别记言、记行。象阙:即象魏,宫廷外的阙门。古宫廷门外有二台,上作楼观,上圆下方,两观双植。门在两旁,中间阙然为道,以其悬法,谓之象魏。未箴(zhēn):未有直言之士。箴,规劝之言。

[14]寤寐:醒时和睡时,亦谓白天和黑夜。嘉猷:好的谋略。

[15]延伫:延首伫立。忠实:指忠实之臣。

[16]子大夫:大夫的美称。《汉书·董仲舒传》:武帝制:“子大夫其精心致思,朕垂听而问焉。”选名升学:选才之秀拔者,进入太学。

[17]利用:以利于时用。宾王:归顺于王。

[18]懋:美。三道:国体、人事、直言。

[19]四科:汉武帝元狩六年(前122),以四科举士,一德行高妙,志节清白;二学通行修,经中博士;三明达法令,足以决疑;四刚毅多略,遭事不惑。

[20]盐梅之和:《尚书·说命》:“若作和羹,尔唯盐梅。”盐咸梅酸,本指调味之品,用以喻整治国政。后来常以盐梅指宰相或职权相当于宰相者。

[21]属:归属。

【译文】

问秀才、高第、明经:

我曾听说,神异威灵卓有勋德的君主、高瞻远瞩圣德齐天的帝王,能以身体道而又不居功自傲,发现善良而唯恐追之不及。所以古时候黄帝在广成子面前有顺风膝行之举,尧与华封人对话时发“乘彼白云”之论。有的举旗求士,有的设簴纳贤,不但能够振兴一个朝代,而且可以功垂千秋。我敬奉天命,谨作长治久安之思;高居而慎听,怀德而敬惧,尽管所言所行都有史官记录在案,然而朝廷尚缺直言面谏之士。我日夜切盼佳谋良策,延首伫立渴待忠实之臣,列位爱卿如有合适人选可推荐他们进入太学,此为时所需,宾佐王用,请你们悉陈用人“三道”,光大选士“四科”,那么相佐之士的发现和归属是大有希望的了。


又问:

昔周宣惰千亩之礼,虢公纳谏[1];汉文缺三推之义,贾生置言[2]。良以食为民天[3],农为政本[4]。金汤非粟而不守[5],水旱有待而无迁[6]。朕式照前经[7],宝兹稼穑[8],祥正而青旗肃事[9],土膏而朱纮戒典[10];将使杏花菖叶[11],耕获不愆[12],清甽泠风[13],述遵无废[14]。而释耒佩牛[15],相沿莫反[16];兼贫擅富[17],浸以为俗[18]。若爰井开制[19],惧惊扰愚民。舄卤可腴[20],恐时无史、白[21],兴废之术[22],矢陈厥谋[23]。

【注释】

[1]“昔周宣”二句:《国语·周语》:“周宣王即位,不籍千亩。虢文公谏曰:‘不可。夫民之大事在农。’”按,周制,天子耕藉田(即“籍田”)有千亩,诸侯百亩。古时帝王于春耕前亲耕农田,以奉祀宗庙,且寓劝农之意。《诗经·周颂·载芟》序:“《载芟》,春籍田而祈社稷也。”传:“籍田,甸师氏所掌,王载耒耜所耕之田,天子千亩,诸侯百亩。籍之言借也,借民力治之,故谓之籍田。”惰,懈怠。

[2]“汉文”二句:李善注引《汉书》曰:“文帝即位,贾谊说上曰:‘汉之为汉几四十年,公私之积犹可哀痛。’上感谊言,开籍田,躬耕以劝百姓。”三推,古代帝王为表示劝农,每年举行一次耕藉之礼,掌犁推行三周,称“三推”。后来历代封建王朝,皆有亲耕三推仪式。

[3]食为民天:李善注引《汉书》曰:“郦食其说汉王曰:‘臣闻王者以民为天,民以食为天。’”

[4]农为政本:李善注引《汉书》曰:“文帝诏曰:‘农,天下大本也,民所恃以生也。’”

[5]金汤:金城汤池,喻城国之坚不可破。

[6]无迁:无迁流亡散者。

[7]前经:前古之常典。此指藉田。

[8]宝:重。稼穑:种曰稼,收曰穑。

[9]祥:善。正:农历一月为正。青旗:藉田之旗。肃:敬。

[10]膏:膏腴。朱纮:冠饰。戒:正。典:法。

[11]杏花:花之先开者。菖(chānɡ)叶:草之先生者。

[12]愆(qiān):失。

[13]清甽(guǎn):清澈的田中小沟。泠(línɡ)风:和风。李善注引《吕氏春秋》曰:“后稷曰:‘凡耕之道,亩欲广以平,甽欲小以清。’”

[14]述遵:明述其义。无废:使农事无废。

[15]释:废。耒:耕具。佩牛:李善注引《汉书》曰:“龚遂为渤海太守,民有带持刀剑者,使卖剑买牛,卖刀买犊,何为带牛佩犊?”

[16]相沿莫反:言有惰业之人,废耕而佩牛者,相习而为,如水沿流不返。

[17]兼贫擅富:大家兼役小人,富者兼役贫民。兼,兼并。擅,专擅。

[18]浸:如物浸水,谓渗入。

[19]爰井开制:李善注引《汉书》曰:“民爰上田夫百亩,中田夫二百亩,下田夫三百亩。岁耕种者为不易,上田休一岁者为一易,中田休二岁者为再易,下田休三岁更耕之,自爰其处。”爰开井制,言欲使人易田,开其制度,以上中下均易之。爰,易。

[20]舄(xì)卤:贫瘠之地。亦作“斥卤”。腴:丰腴。

[21]史:指史起。白:指白公。《汉书·沟洫志》:“民歌之曰:‘邺有贤令兮为史公,决漳水兮灌邺旁,终古舄卤兮生稻粱。’”又,汉武帝太始二年(前95),赵中大夫白公奏穿渠,引泾水,注渭中,长二百里,溉田四千五百余顷,名曰白渠。事见《汉书·沟洫志》。

[22]兴废之术:指易田引渠之术或兴或废。

[23]矢陈:直陈。

【译文】

又问:

古时候,周宣王疏懒于千亩之礼,虢文公直言进谏;汉文帝不事“三推”之仪,贾谊面陈忠言。确实是民以食为天,治国以农为本。坚固的城池,没有粮草也守不住;水旱为害,只要库有存粮,则民无逃荒之虞。我悉遵前代常法,非常重视农业,选择吉日举旗藉田,以敬农事,肥润田土,头戴朱冠,端正典法;抓紧季节,无失耕耘之机;和风徐徐,水渠潺潺,明述重农之义,不废稼穑之事。有的人废弃农具,不事耕作,相沿为习,不知改过;有的人兼并穷人独富其家,习以为常。如果改革均田之制,又担心惊扰了百姓。想使贫瘠之地变得丰腴,又恐怕当代无史起、白公之辈,易田引渠之术或兴或废,希望呈献良策。


又问:

议狱缓死[1],大《易》深规[2];敬法恤刑,《虞书》茂典[3]。自萌俗浇弛[4],法令滋彰[5]。胏石少不冤之人,棘林多夜哭之鬼[6]。朕所以明发动容[7],昃食兴虑[8],伤秋荼之密网[9],恻夏日之严威[10]。永念画冠[11],缅追刑厝[12]。徒以百锾轻科[13],反行季叶[14],四支重罚[15],爰创前古[16]。访游禽于绝涧,作霸秦基[17];歌《鸡鸣》于阙下,称仁汉牍[18]。二途如爽[19],即用兼通[20]。昌言所安[21],朕将亲览。

【注释】

[1]议狱缓死:《周易·中孚》:“君子以议狱缓死。”谓议其轻重之情,以缓赦刑人命。

[2]大《易》:《周易》。深:重。规:则。

[3]“敬法”二句:意谓敬法忧刑,恐其不中。敬法恤刑,《尚书·虞书》曰:“钦哉,钦哉,唯刑之恤哉!”钦,敬。故云敬法。恤,忧。茂,盛。

[4]萌(méng)俗浇弛:言民俗浇薄。萌,通“氓”。

[5]法令滋彰:《老子》五十七章:“法令滋彰,盗贼多有。”滋彰,言多而明。

[6]“胏石”二句:胏石,当作“肺石”。相传古时设在朝廷门外的赤石,百姓可以站在石上控诉地方官吏,因色赤如肺而名肺石。《周礼·大司寇》:“以肺石达穷民。凡远近茕独老幼之欲有复于上而其长弗达者,立于肺石三日,士听其词,以告于上而罪其长。”《后汉书·寇荣传》:“臣思入国门,坐于胏石之上,使三槐九棘平臣之罪。”胏石,即肺石。棘林,《周礼·朝士》:“左九棘,孤、卿、大夫位焉……右九棘,公、侯、伯、子、男位焉。”注:“树棘以为位者,取其赤心而外刺,象以赤心三刺也。”不冤之人、夜哭之鬼,并言无辜受冤者。

[7]明发:黎明。《诗经·小雅·小宛》:“明发不寐,有怀二人。”朱熹《诗集传》:“明发,谓将旦而光明开发也。”动容:心中感动而形之于色。

[8]昃(zè)食:晚食,太阳偏西时才进餐,以示勤于政事。兴虑:言忧思。

[9]伤秋荼(tú)之密网:《盐铁论》曰:“秦法繁于秋荼,网密于凝脂。”荼,草名。其叶繁密,谓刑法酷暴如之。网,言刑法如密网之张。

[10]恻夏日之严威:《春秋左传》:“酆舒问于贾季曰:‘赵衰、赵盾孰贤?’对曰:‘赵衰,冬日之日;赵盾,夏日之日也。’”杜预曰:“夏日可畏,冬日可爱。”言刑法酷暴,如夏日赫然。恻,忧伤。

[11]画冠:即画衣冠。相传尧之世,画其衣冠使异于常人之饰,有犯罪者,使服之以示惩处。

[12]缅追:思念。刑厝(cuò):《竹书纪年》曰:“成、康之际,天下安宁,刑错四十余年不用。”厝,置。

[13]百锾(huán)轻科:《尚书·吕刑》:“墨辟疑赦,其罚百锾。”周穆王时有以金赎罪之刑科。锾,六两。

[14]季叶:末世,衰世。

[15]四支重罚:四支指墨刑、劓刑、宫刑、割刑。

[16]爰创前古:谓始于周代。

[17]“访游禽”二句:李善注引《韩子》曰:“董阏于为赵上地守,行石邑山中,深涧峭如,深百仞。问其左右人曰:‘尝有人入此者乎?’对曰:‘无有。’‘婴儿、盲聋、狂勃有入此者乎?’对曰:‘无有。’‘牛马犬彘尝有入此者乎?’对曰:‘无有。’董阏于喟然太息曰:‘吾能治矣。使吾法无赦也,犹入涧之必死,则民莫敢犯,何为不治?’”于是为峻法,韩非、商鞅皆用此治秦,乃霸。

[18]“歌《鸡鸣》”二句:班固《咏史》诗曰:“三王德弥薄,唯后用肉刑。太仓令有罪,就逮长安城。自恨身无子,困急独茕茕。小女痛父言,死者不复生。上书诣阙下,思古歌《鸡鸣》。忧心摧折裂,晨风激扬声。圣汉孝文帝,恻然感至情。百男何愦愦,不如一缇萦?”按,齐太仓令淳于公有罪当刑。淳于公少女缇萦诣阙歌《鸡鸣》之诗,上书曰:“妾父为吏,皆称清平,今坐法当刑,妾伤死者不可复生,虽欲改过自新,亦无由也。妾愿入为官婢,以赎父罪,使得自新。”书奏,文帝怜悲其意,遂赦之,令天下除肉刑。故称汉文帝为仁,列于史牍。《鸡鸣》,齐诗,冀夫人早起而视朝。

[19]“二途如爽”:谓峻法作霸,汉文称仁,二途差爽如此。二途,指上文“访游禽”“歌《鸡鸣》”二事。爽,差错,错忤。

[20]即用兼通:言二途相济为用,宽猛结合。

[21]昌言:中肯之言辞。

【译文】

又问:

根据罪行轻重,缓赦人命,这是《周易》的重要原则;敬畏法典,忧思慎用,出于《虞书》这部大著。自从失去敦厚民风以来,法令越来越繁多。虽设肺石,含冤之人依旧,纵有棘林,夜哭之鬼不绝。我之所以一早起来便愁容满面,废寝忘食,日夜思虑,为的是法网密繁如秋荼,刑法峻刻似夏日酷热。常常想起唐尧时代的画冠代刑,每每遥想成康之年的不举刑错。只是以钱代罚的规定通行于周穆王时期,四刑重罚的设置反而盛行于周朝盛时。严刑如投绝涧,成了秦国称霸的基础;《鸡鸣》歌于阙下,使汉文称仁天下。两种办法如此不同,却能宽猛结合,相济为用。如有合理建议,我将亲自过目。


又问:

聚人曰财[1],次政曰货[2],泉流表其不匮[3],贸迁通其有亡[4]。既龟、贝积寝[5],缗专用[6],世代滋多,销漏参倍[7],下贫无兼辰之业[8],中产阙洊岁之资[9]。惟瘼恤隐[10],无舍矜叹[11]。上帝溥临[12],赐朕休宝[13],命邛斜之谷,开而出铜[14]。且有后命[15],事兹镕范[16],充都内之金[17],绍圆府之职[18]。但赤侧深巧学之患[19],榆荚难轻重之权[20]。开塞所宜[21],悉心以对。

【注释】

[1]聚人曰财:《周易·系辞》:“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按,财者,人之所资,故利之而聚。

[2]次政曰货:据《尚书·洪范》,以食、货、祀、司空、司徒、司寇、宾、师为八政,盖国家施政以此八端为重。货,仅次于政,故称次政曰货。

[3]泉流:若泉之长流不息。表:比。不匮:不乏。财货比之泉流,使其不乏。

[4]贸迁:贩运,买卖。迁有货至于无货之处,以遂其利。有亡:有无。

[5]龟、贝:古之货币。积寝:累世而废。

[6]缗(mín qiǎng):穿钱之绳索。此处指铜钱。

[7]销漏参倍:钱币使用久了,则消磨缺漏减薄三分之一或一倍。参倍,犹言或薄三分,或薄一倍。参,同“叁”。

[8]下贫:指穷人,生活不能自给者。兼辰:两日。

[9]中产:指生活水平处于中等程度者。洊(jiàn)岁:再岁。资:用。

[10]惟:思。瘼:病。恤:忧。

[11]无舍矜叹:嗟叹之至。

[12]上帝:上天。溥(pǔ):广。

[13]休:美。

[14]“命邛斜”二句:李善注引《齐春秋》曰:“永明八年,蜀郡太守刘悛启上曰:‘南广郡界蒙山有铜坑,掘则得铜,其利无极。’上疑之也。”邛斜,蜀中山名。

[15]且有后命:尚有后来之命令。《春秋左传·僖公九年》:“王使宰孔赐齐侯胙……齐侯将下拜。孔曰:‘且有后命。’”

[16]镕范:铸钱币之模器。

[17]都内:都城之内库。《史记·平准书》:“乃募豪民田南夷,入粟县官,而内受钱于都内。”《集解》:“服虔曰:‘入谷于外县,受钱于内府也。’”

[18]绍:继。圆府之职:太公为周立九府圆法。圆法,钱。谓今将继太公之职事。

[19]赤侧:钱,以赤铜为棱。

[20]榆荚:亦钱,其形如榆荚。

[21]开塞:取舍。

【译文】

又问:

财以聚人,货以助政,财货流通,不使匮乏,贸迁往来,互通有无。从前的龟币、贝币已经废除,而今的通货专用铜钱,然而使用时间太久,磨损消蚀甚多,穷人无隔夜之粮,中等人家无再岁之资。想到百姓的贫苦隐痛,我难免有哀矜之叹。老天垂怜,赐我美宝,使蜀中邛斜之谷出产黄铜。下一步将命令铸币工人镕铸钱币,以充实国库之需,同时继承太公制造圆币之事业。但是镕铸赤侧,则奸巧之徒容易仿造作假,深为可患;制造榆荚,则或轻或重,难以衡准。到底何取何舍?希望你们能尽心以对。


又问:

治历明时[1],绍迁革之运[2];改宪敕法,审刑德之原[3]。分命显于唐官[4],文条炳于邹说[5],及嵎夷废职,昧谷亏方[6],汉秉素祗之征[7],魏称黄星之验[8],纷争空轸,疑论无归[9]。朕获纂洪基[10],思弘至道[11],庶令日月休征[12],风雨玉烛[13],克明之旨弗远[14],钦若之义复还[15]。于子大夫何如哉[16]?其骊翰改色,寅丑殊建,别白书之[17]。

【注释】

[1]治:理。历:历法。明时:彰明其时代。

[2]绍:明。迁革:迁变,改易。

[3]“改宪”二句:谓帝王之兴,改其法度者,当法其刑德之本而行之。改宪,改历法。敕法,《周易·噬嗑》:“先王以明罚敕法。”郑玄云:“敕,犹理法。”刑德,李善注引《淮南子》:“冬至为德,夏至为刑。”

[4]分命显于唐官:《尚书·尧典》:“分命羲仲宅嵎夷,曰旸谷。”又曰:“分命和仲宅西,曰昧谷。”传:“羲仲,居治东方之官。”按,晋皇甫谧《帝王世纪》:“(尧)命羲和四子羲仲、羲叔、和仲、和叔,分掌四时方域之职,故名曰四岳也。”唐官,尧之官。

[5]炳:明。邹说:未详。

[6]“及嵎夷”二句:嵎夷、昧谷,已见上句注。亏方,失其方位。按,嵎夷,日出处。昧谷,日入处。废职、亏方,皆言失其职事。

[7]汉秉素祗之征:据《汉书·高帝纪》,高祖夜径泽中,前有大蛇挡路,高祖乃前拔剑斩蛇。后人来至蛇所,有一老妪夜哭。人问妪何哭,妪曰:“吾子,白帝子也,化为蛇。挡道,今者赤帝子斩之。”秉,执。素祗,白蛇。祗,用同“祇”,神。征,应验。

[8]魏称黄星之验:李善注引《魏志》曰:“初,桓帝时有黄星见于楚宋之分。辽东殷馗,善天文,言后五十岁当有真人起于梁沛之间,其锋不可当。至是,凡五十年,而太祖破袁绍,天下莫敌。”验,应征兆。

[9]“纷争”二句:谓律历互行日月之理,纷争其事者甚多,而疑论竟无所指归。纷争,争议纷纭。轸,乖戾。疑论,不实之论。无归,无所指归。

[10]纂:继。洪基:宏大之基业。

[11]思弘至道:思念光大其妙道。

[12]休征:吉利之征兆。休,吉祥。

[13]玉烛:李善注引《尔雅》曰:“春为青阳,夏为朱明,秋为白藏,冬为玄英,四气和谓之玉烛。”

[14]克明:能明。《尚书·尧典》:“克明俊德,以亲九族。”克,能。

[15]钦若:《尚书·尧典》:“乃命羲和,钦若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钦,敬。

[16]于子大夫何如哉:意谓子大夫以为如何?

[17]“其骊翰”几句:夏后氏尚黑,戎事乘骊。骊,黑马。建寅月为正,则今正月。殷人尚白,戎事乘翰。翰,白马。建丑月为正,今十二月。言夏殷黑白改色,寅丑殊建,其何为?可分别明白书之。别白,分辨明白。

【译文】

又问:

理顺历法以昭明一代,则知帝王改易之时运;更改历法,当以冬至、夏至为依据。羲仲分管东方,和仲分管西方,条理分明,见于邹说,后来羲仲、和仲各失其位,汉高祖应了白蛇之验,曹孟德巧符黄星之征,议论纷纷,莫衷一是。我继承帝业,想将之弘扬光大,希望日月光辉,四时和顺,离帝尧明德之美不远,与羲和敬天之义更近。列位爱卿以为如何?关于黑白改色,寅丑建正之说,可明白书写出来。

永明十一年策秀才文五首

【题解】

永明十一年(493)又有策秀才文五首:第一首论天下安定,如何解决无业游民;第二首言闲冗官员太多,如何处置;第三首议如何纳才进贤,安邦定国;第四首强调农耕,习武以安社稷,文者余事;第五首述如何安抚四境之少数民族。


问秀才:

朕秉箓御天[1],握枢临极[2],五辰空抚,九序未歌[3]。至于思政明台[4],访道宣室[5],若坠之恻每勤[6],如伤之念恒轸[7]。故恤贫缓赋[8],省繇慎狱[9]。幸四境无虞[10],三秋式稔[11]。而多黍多稌[12],不兴两穗之谣[13];无褐无衣,必盈《七月》之叹[14]。岂布政未优[15],将罢民难业[16]?登尔于朝,是属宏议[17]。罔弗同心,以匡厥辟[18]。

【注释】

[1]秉:执。箓(lù):符箓。御天:统治天下。

[2]枢:天枢星,北斗第一星。临极:驾驭八方。

[3]“五辰”二句:谓五行之功未成,九序之事未和。五辰,古代以五行分主四时,故称春、夏、秋、冬为五辰。《尚书·皋陶谟》:“抚于五辰,庶绩其凝。”抚,顺。九序,谓六府三事。六府,水、火、金、木、土、谷。三事,正德、利用、厚生。见《尚书·大禹谟》:“地平天成,六府三事允治,万世永赖。”

[4]明台:传说为黄帝听政之所。《管子·桓公问》:“黄帝立明台之议者,上观于贤也。”

[5]访道:寻方有道之人。宣室:宫殿名。汉未央宫中有宣室殿。是皇帝斋戒的地方。孝文帝曾于宣室见贾谊,问鬼神事。事见《史记·贾生列传》。

[6]若坠之恻:《尚书·仲虺之诰》:“有夏昏德,民坠涂炭。”坠落于污泥、炭火之中。齐武帝常怀若坠之恻,以警惕。

[7]如伤之念:《春秋左传·哀公元年》逢滑曰:“臣闻国之兴也,视人如伤,是其福也。”视民如伤,看待百姓如同看待受伤之人。轸:痛。

[8]恤贫:悯忧穷人。缓赋:宽缓赋税。

[9]省繇(yáo):减少徭役。慎狱:慎施刑狱。

[10]四境无虞:四方无兵甲之事。

[11]三秋:秋有三月,故曰三秋。式:语气词。稔:谷熟。

[12]多黍多稌(tú):《诗经·周颂·丰年》:“丰年多黍多稌。”黍、稌皆谷物。

[13]两穗之谣:李善注引《东观汉记》曰:“张堪,字君游,为渔阳太守。劝民耕种,以致殷富。有百姓歌曰:‘桑无附枝,麦穗两歧;张君为政,乐不可支。’”按,歧,《释名》曰:“物两为歧。”麦穗两歧,谓麦有二穗。

[14]“无褐(hè)”二句:《诗经·豳风·七月》:“无褐无衣,何以卒岁?”按,褐,粗毛或粗麻所织之短衣,泛指贫苦人所穿。《七月》诗之内容,描写贫苦者不得温饱之生活。

[15]布政未优:“敷政优优,百禄是遒。”敷政即布政,施政。未优,未善。

[16]罢(pí):罢民,指行为恶劣之人,亦指不事生产者。罢,同“疲”。难业:难成产业。

[17]“登尔”二句:谓登汝于朝,是属望高论。尔,汝。宏,大。

[18]“罔弗”二句:谓无不同心协力,以辅佐其君。罔,无。匡,正。厥,其。辟,君。

【译文】

问秀才:

我秉受天命,统治天下,按上天意志,君临四方。但是空得四季和顺,未闻九序之歌。我愿意像黄帝那样在明台思虑国家大事,像孝文帝那样寻访安邦良士,常常担忧着百姓的苦难,犹恐对人民关心不够。所以总是体悯贫苦,减轻赋税,省免徭役,慎于刑狱。幸亏边境无患,秋季丰收。粮食虽多而不闻赞美之歌,无衣无食则必多《七月》之叹。是否施政不善,无业游民难以为生?希望列位登朝议政,发表你们的高议宏论。大家同心协力,匡治天下。


又问:

惟王建国[1],惟典命官。上叶星象[2],下符川岳[3]。必待天爵具修[4],人纪咸事[5];然后沿才受职[6],揆务分司[7]。是以五正置于朱宣[8],下民不忒[9];九工开于黄序[10],庶绩其凝[11]。周官三百,汉位兼倍[12],历兹以降[13],游惰寔繁[14]。若闲冗毕弃[15],则横议无已[16];冕笏不澄[17],则坐谈弥积[18]。何则可修[19],善详其对[20]。

【注释】

[1]惟:语气词。建:立。

[2]上叶星象:太师、太傅、太保在天法三台星。三台,按,古代以星象征人事,称三公为三台。叶,合。

[3]下符川岳:九卿法河海,故曰下符川岳。符,同。

[4]天爵:《孟子·告子》曰:“仁、义、忠、信,乐善不倦,此天爵也;公卿大夫,此人爵也。”天爵,谓自然之爵位。古之人,修其天爵,而人爵从之。

[5]人纪:为人纪纲。咸事:皆可主于事。

[6]沿才受职:量才录用。

[7]揆务分司:度量其事,分其主司。

[8]五正:吕向注:“少昊之立,有凤凰至,故以鸟名官。以凤凰为历正,玄鸟司分,伯赵司至,青鸟司开,丹鸟司闭。此五正也。”按,此说见《春秋左传·昭公十七年》:“我高祖少皞挚之立也,凤鸟适至,故纪于鸟,为鸟师而鸟名,凤鸟氏,历正也。”伯赵,即伯劳。《春秋左传·昭公十七年》:“伯赵氏,司至者也。”注:“伯赵,伯劳也。以夏至鸣,冬至止。”疏:“此鸟以夏至来鸣,冬至止去,故以名官,使之主二至也。”朱宣:即少昊(皞)氏。

[9]忒:差。

[10]九工:即九官。黄序:黄帝。

[11]庶:众。绩:功。凝:成。

[12]“周官”二句:李善注引《礼记》曰:“有虞氏之官五十,夏后官百,殷官二百,周官三百。”又引《汉书》曰:“秦立百官,汉因循不革,自佐史至丞相,十三万三百八十五人。”按,今云兼倍,略言之耳。兼倍,两倍。

[13]历兹以降:从此以后。

[14]游惰:指游散之官,惰怠之职。繁:多。

[15]闲冗:指闲散之官。毕弃:尽废。

[16]横议:肆意议论。已:止。

[17]冕笏(hù):官之服饰,以指代官职。不澄:不予梳理澄清。

[18]坐谈:坐而谈论,亦前所谓横议。弥积:愈多。

[19]则:法。修:订。

[20]详:审。对:以对答于所问。

【译文】

又问:

帝王建国,根据法典任命贤者出任官职。这样做,上合星象之征,下应山河之验。必待人的优良素质具备,才能赋予相应的职务;然后量才录用,各司其职。所以少昊帝以下设五正之官,百姓顺从;黄帝以下设立九官之职,众功乃就。当年,周官只有三百,汉代多倍于此数,从此以后,闲散官员确实太多了。如果将这些闲散官员全数革除,那就会议论蜂起不止;倘若官员队伍不加整治,那么就空谈成风。有什么办法,可以推而行之,希望你们审慎以对。


又问:

昔者贤牧分陕[1],良守共治[2]。下邑必树其风[3],一乡可以为绩[4]。至有旦抚鸣琴[5],日置醇酒[6]。文而无害,严而不残[7],故能出人于阽危之域[8],跻俗于仁寿之地[9]。是以贾谊有言:“天下之有恶,吏之罪也[10]。”顷深汰珪、符[11],妙简铜、墨[12];而春雉未驯,秋螟不散[13]。入在朕前,凑其智略,出连城守,阙尔无闻[14]。岂薪槱之道未弘[15],为网罗之目尚简[16]?悉意正辞[17],无侵执事[18]。

【注释】

[1]贤牧分陕:周公、召公分陕而治。自陕以东,周公主之;自陕以西,召公主之。贤牧,指周公、召公。

[2]良守共治:李善注引《汉书》曰:“孝宣躬亲万机,励精为治,常称曰:‘与我共治者其唯良二千石乎?’”

[3]下邑:小邑。风:风范。

[4]一乡:五州为乡,一万二千五百户。

[5]旦抚鸣琴:李善注引《吕氏春秋·察贤》曰:“宓子贱治单父,弹琴,身不下堂而单父治。”按,单父,春秋鲁邑,秦置县,西汉因之,东汉为侯国,南朝宋改为离孤县。故城在今山东单县南。又按,宓子贱,名宓不齐,春秋末鲁国人,孔子的学生,曾为单父宰,相传其身不下堂,鸣琴而治。事见《论语·公冶长》。

[6]日置醇酒:《汉书·曹参传》:“参代何为相国……日夜饮酒。卿大夫以下吏及宾客,见参不事事,来者皆欲有言。至者参辄饮以醇酒。度之欲有言,复饮酒;醉而后去,终莫得开说。”按,曹参相汉,无为而治,一仍当年萧何之制,故有萧规曹随之称。

[7]“文而”二句:贤吏虽守文法,不害于人;虽严肃,而不残暴于人。

[8]阽(yán)危:面临危险。《汉书·食货志》贾谊说文帝曰:“安有为天下阽危者若是而上不惊者!”

[9]跻(jī):登。

[10]“天下”二句:李善注引《贾子》曰:“吏能为善,则人必能为善也;故人之不善也,吏之罪也。”

[11]深汰:决意淘汰。珪、符:皆刺史之凭信物。

[12]妙简:善于选择。铜、墨:指铜印、墨绶,县令之印章和饰物。

[13]“而春雉”二句:刘良注引《东观汉记》曰:“鲁恭为中牟令,是时,郡国螟伤苗稼,而独不入中牟。河南尹袁安闻之,疑不实。使仁恕掾肥亲往观之。亲与恭俱坐桑下,有雉过,止其傍,旁有儿童,亲曰:‘何不捕之?’儿曰:‘雉方育子也。’亲乃曰:‘所以来者,察君之迹尔。虫不犯境,一异;化及鸟兽,二异;童子有仁心,三异也。’”

[14]“入在”几句:李善注引《汉书》曰:“吾丘寿王为东郡尉,诏赐寿王玺书曰:‘子在朕前之时,智略辐凑;及至连十余城之守,职事并废,甚不称在前时,何也?’”按,汉有吾丘寿王。吾丘,复姓,也作“虞丘”。班固《两都赋序》曰:“故言语侍从之臣,若司马相如、虞丘寿王……之属,朝夕论思,日月献纳。”

[15]薪槱(yǒu):《诗经·大雅·棫朴》:“茕茕棫朴,薪之槱之。”毛传曰:“山木茂盛,万人得而薪之。贤人众,国家得用蕃兴也。”

[16]为网罗之目尚简:《文子·上德》曰:“有鸟将来,张罗而待之。得鸟者,罗之一目。今为一目之罗,则无时得鸟。”言求贤不广,何由得贤者。简,略。

[17]悉意:尽其意。正辞:正辞以对。

[18]无侵:不用害怕侵犯别人。执事:专执其事之臣。

【译文】

又问:

从前,周公、召公分陕而治,都治理得十分出色。城邑都有他们的风范,乡里也有明显的政绩。至于后来有宓子贱鸣琴而治,曹相国饮酒而治。他们守成法而能与人为善,肃法纪而不残害百姓,所以能救人于危难之际,济世于仁寿之境。汉朝贾谊说的好:“天下有恶人恶行,当官的难逃罪责!”近来,决心淘汰一批刺史,精简一批县令;但是还不能做到汉代鲁恭那样教化及于春雉,令秋螟不伤苗稼。有的官员,在我面前聪慧有加,一到外边全无作为;难道集贤之道还不够广大、纳才之途还太狭窄吗?尽你们的意思,正面道来,不要害怕侵犯了有关人员的职权!


又问:

朕闻上智利民不述于礼[1],大贤强国罔图惟旧[2]。岂非疗饥不期于鼎食,拯溺无待于规行[3]。是以三王异道而共昌[4],五霸殊风而并列[5]。今农、战不修[6],文儒是竞[7],弃本殉末[8],厥弊兹多。昔宋臣以礼乐为残贼[9],汉主比文章于郑卫[10];岂欲非圣无法[11]?将以既道而权[12]。今欲专士女于耕桑[13],习乡闾以弓骑[14]。五都复而事庠序[15],四民富而归文学。其道奚若[16],尔无面从[17]。

【注释】

[1]上智:智力突出之人。也作“上知”。利民不述于礼:利于民而不循于礼。

[2]强国罔图惟旧:强于国而无谋旧法。《史记·商君列传》商君说秦孝公曰:“圣人苟可以强国不法其故,苟可以强民不修其礼也。”

[3]“岂非”二句:谓虽为权宜应时之举,然实效显然。疗饥,救治饥饿。鼎食,奢侈之食。拯溺,溺于水而拯救之。规行,按常规之礼。

[4]三王:夏、商、周。异道:谓三王之政道相异。

[5]五霸:齐桓公、晋文公、秦穆公、宋襄公、楚庄王。殊风:殊其风化。列:业。

[6]农、战:田农、兵战。

[7]竞:争。

[8]本:指农业。殉:求。末:此处指文章之事。

[9]宋臣:指墨子,名翟,宋国人。墨翟主张兼爱、非攻,尚贤尚同,反对儒家繁礼厚葬,提倡薄葬非乐。李善注引孙卿子曰:“乐也者,和之不可变者也;礼也者,理之不可易者也。墨子非之,几过刑也。墨子贱礼乐而贵勇力。贪则为盗,富则为贱。治世反是。”

[10]汉主比文章于郑卫:李善注引《汉书》曰:“宣帝数从王褒等,所幸宫观,辄为歌颂,议者多以为淫靡不急。上曰:‘辞赋大者与诗同义,小者辩丽可嘉。譬如女工有绮縠,音乐有郑卫也。’”

[11]非圣无法:轻贱礼乐文章乃为非先圣之道而以为无法。

[12]既道而权:穷极其道而权宜之。既,穷。

[13]专士女于耕桑:男专耕,女习桑,以资衣食。

[14]习乡闾以弓骑:乡闾之间,习于弓骑,以备战。

[15]五都:李善注引《汉书》:“王莽于五都立均官,更名洛阳、邯郸、临淄、宛、成都。”复:李周翰注:“于时,此五都人叛。”故曰复。庠序:学校。

[16]奚若:何如。

[17]尔无面从:尔等切勿当面顺从,退而有异言。

【译文】

又问:

我听说,上智之人只要有利于百姓,不必顺循于礼乐制度;大贤之人只要能使国家富盛,不必沿袭典章旧法。这不能说是饥饿者不贪美食而餐,救溺者不按常规拯援。所以古之三王政道不同却一样昌盛,春秋五霸教化各异功业并列。现在,农业、军事尚未完善,而文章之事竞相争先,这样舍本逐末的行为,弊端日多。从前墨子以礼乐为害人之物,汉宣帝把文章比作郑卫之音;难道要诋毁圣人、否定传统吗?那是要遵从其道而极尽权宜之变。目前应专事男耕女织,乡间要练习骑马射箭。一旦五都收复就兴办学校,等到天下富足再提倡文学之事。这样做怎么样?你们不要当面赞成而背后议论。


又问:

自晋氏不纲[1],关河荡析[2];宋人失驭[3],淮、汴崩离[4]。朕思念旧民[5],永言攸济[6]。故选将开边[7],劳来安集[8]。加以纳款通和[9],布德修礼[10]。歌《皇华》而遣使,赋膏雨而怀宾[11]。所以关洛动南望之怀[12],獯夷遽北归之念[13]。夫危叶畏风,惊禽易落[14]。无待干戈,聊用辞辩[15]。片言而求三辅,一说而定五州[16]。斯路何阶[17],人谁或可[18]?进谋诵志[19],以沃朕心[20]。

【注释】

[1]不纲:失去纲纪。

[2]关河:犹言山河。荡析:分崩离析。

[3]宋人:此指宋帝。失驭:犹今言之失去控制。

[4]淮、汴:二水名。概指宋域。

[5]旧民:谓晋、宋经离乱之民。

[6]永言:长思。攸:所。

[7]选将:选择良将。开边:开发边疆。

[8]劳(lào):慰劳。来:勤苦。安集:劳者使安散者使集。

[9]纳款:归顺,降服。通和:通好言和。

[10]布德:施德。修礼:以礼修和。

[11]“歌《皇华》”二句:言边境之少数民族怀萧齐之德望而来宾,仰我如膏雨。《皇华》,《诗经·小雅·皇皇者华》:“皇皇者华,于彼原隰。”皇华,美好。遣使,君遣使臣。赋膏雨,《春秋左传·襄公十九年》:“季武子如晋拜师,晋侯享子。范宣子为政,赋《黍苗》。季武子兴,再拜稽首曰:‘小国之仰大国也,如百谷之仰膏雨焉。若常膏之,其天下辑睦,岂唯敝邑?’”宾,客。

[12]关洛:关指西秦,洛指洛阳。南望:战乱已平,齐都江南,都关洛之人皆南望而思归。

[13]獯夷:北狄。遽:竞。北归:言其处北而有归化之念。

[14]“夫危叶”二句:张铣注:“此喻北齐、后魏也。”危叶,秋木经霜之叶。惊禽,鸟已受惊,闻弦乃落。

[15]“无待”二句:谓对北齐、后魏不需兴师用兵,盖用词辩,已可平定。

[16]“片言”二句:当时三辅辖地为后魏所都,五州为北齐所据,此片言而求之,一说而定之,谓萧齐武力之神威,不须用兵,只待片言只语便可平定之。三辅,指西汉时治理京畿地区的三个职官。西汉建都长安,京畿官统称内史。景帝时分置左右内史及都尉,即有三辅之乐。武帝太初元年(前104),改右内史为京兆尹,治长安以东;左内史为左冯翊,治长陵以北,都尉为右扶风,治渭城以西。见《汉书·百官公卿表》。五州,《尚书》载有十二州,宋得其五:豫州、青州、徐州、兖州、冀州。

[17]斯路:词辩之路。何阶:何由及之。

[18]人谁或可:谁人可达此言。

[19]进谋诵志:进其谋,诵其志。

[20]沃心:《尚书·说命》:“启乃心,沃朕心。”孔疏:“当开汝心所有,以沃灌我心,欲令以彼所见教己未知,故也。”后指臣下向皇帝献谋建议为沃心。

【译文】

又问:

自从晋朝纲纪败坏,江山易主;刘宋失去控制,国土沦丧。我思念着受苦受难的人民,常常关注着他们。所以精选良将以开发边境,慰劳勤苦的黎民百姓,使他们安居乐业。对边境少数民族,劝其归顺通和,施恩布德,以礼相待。乐师歌以《皇华》,派遣使者,君王赋以“膏沐”,怀柔远宾。所以北方的民族有向往南方之心,北狄之人生起归顺之念。经霜之叶最怕秋风,惊弓之鸟尤易击落。对后魏、北齐不需动用兵甲,只需词辩。一番劝说便可服后魏,一笺信纸便可定五州。如此言路谁能沟通?你们献上良谋,以遂我心。

任彦昇

见卷第二十三《出郡传舍哭范仆射》作者介绍。

天监三年策秀才文三首

【题解】

天监三年(504),梁武帝发布策秀才文三首:第一首言梁朝初建,百废待兴,问强国富民之策;第二首推尊贤士,广开才路,并许以利禄;第三首言谤木、谏鼓设立三年,直臣缄口,忠谠无闻;望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问秀才:

朕长驱樊、邓[1],直指商郊[2];因藉时来[3],乘此历运[4],当扆永念[5],犹怀惭德[6]。何者百王之弊[7],齐季斯甚[8]?衣冠礼乐[9],扫地无余[10]。斫雕刓方[11],经纶草昧[12]。采三王之礼[13],冠履粗分[14];因六代之乐[15],宫判始辨[16]。而百度草创[17],仓廪未实[18]。若终、亩不税[19],则国用靡资;百姓不足[20],则恻隐深虑[21]。每时入刍藁[22],岁课田租[23],愀然疚怀[24],如怜赤子[25]。今欲使朕无满堂之念,民有家给之饶[26],渐登九年之畜[27],稍去关市之赋[28]。子大夫当此三道[29],利用宾王[30],斯理何从[31],伫闻良说[32]。

【注释】

[1]樊:地名。樊阳,即今河南济源西南。邓:古地名。在今山东滋阳境内。

[2]商郊:殷纣王之都地。以商喻齐。

[3]时来:天时之来到。指齐东昏侯萧宝卷无道,武帝伐之,而齐禅位于帝。

[4]历运:历数运会。

[5]扆(yǐ):户牖间画有斧形的屏风。《荀子·儒效》:“周公屏成而及武王,履天下之籍,负扆而坐,诸侯趋走堂下。”

[6]惭德:自谦无德,而为人君。

[7]百王之弊:《汉书·武帝纪赞》:“汉承百王之弊,高祖拨乱反正。”百王,古来之王。

[8]季:末年。

[9]衣冠:指制度。礼乐:指轨仪。

[10]扫地无余:如扫地而净,一无余者。

[11]斫雕刓(wán)方:谓改变前人作法。斫雕,《史记·酷吏列传序》:“汉兴,破觚而为圆,斫雕而为朴。”《索隐》引晋灼:“斫理凋弊之俗,使反质朴。”刓方,即刓方为圆。

[12]经纶草昧:言造物之始,比于冥昧,言欲经营理造礼乐。经纶,经营论理。草,草创。昧,昧爽。

[13]三王之礼:夏、商、周三代之礼。

[14]冠履:指制度。粗:略。

[15]六代:黄帝、尧、舜及夏、商、周。

[16]宫判:古代悬乐之制。《周礼·小胥》:“正乐县之位:王,宫县;诸侯,轩县;卿大夫,判县;士,特县。”按,宫悬,四面悬挂。轩悬,去其一面。判悬,又去其一面。特悬,又去其一面。县,同“悬”。宫判,亦言制度。

[17]百度:法制。草创:始造。

[18]未实:无储备,不充实。

[19]终、亩:古代田地面积单位。不税:不收赋税。

[20]不足:不富足。

[21]恻隐:张铣注:“内忧于心。”

[22]刍藁(chú gǎo):喂牲口之干草。这里泛指粮草。

[23]课:收。

[24]愀(qiǎo)然:忧惧貌。疚怀:不安于心。

[25]赤子:婴儿。此指百姓。

[26]“今欲”二句:谓一人向隅,则满堂不乐。今天下百姓未安,欲令其安,使我无不乐之念,人皆有资给之足,可得乎?满堂之念,李善注引《说苑》曰:“古人于天下也,譬一堂之上,今有满堂饮酒,有一人独索然向隅泣,则一堂之人皆不乐也。”给之饶,《邓析子》曰:“圣人逍遥一世之间,而家给人足,天下太平也。”

[27]渐登:九年耕,有三年之蓄,以少至多,故云渐登蓄积。九年之畜(xù):《春秋穀梁传·庄公二十八年》:“国无九年之畜曰不足,无六年之畜曰急。”畜,积贮。

[28]稍去:逐渐免除。关市之赋:《逸周书·大聚》:“关市平,商贾归之。”《周礼·大宰》:“七曰关市之赋。”孔疏:“王畿四面皆有关门,及王之市廛二处。”

[29]三道:指国体、人事、直言。

[30]利用宾王:才可利于时用,为帝王之宾客。

[31]斯理何从:意谓既要供国家之用,又要减轻百姓之负担,此何由而得之。

[32]伫:立待。良说:好主张。

【译文】

问秀才:

我当年进军樊阳、邓城,直逼齐都;借助天时之便,乘着气数运会,竟倚屏而坐,南面称帝,说来也觉惭愧。何以齐朝末年集历代帝王之弊端,如此严重?礼乐制度,破坏殆尽。开国以来,拨乱反正,草创鸿业。吸取三王时代的优良传统,礼仪初分;凭借六代以来的礼乐制度,规矩分明。只是百废待兴,而国库仍未充实。如果农税免收,那么国用无资;倘若百姓不富,那么我于心不安。所以每当征粮纳税,我怜恤百姓,忧心如焚。现在要使我消除忧患,做到人足家富,渐渐达到家有多年存粮,逐渐减免关市之税。列位爱卿面对国体、人事、直言,发挥你们的聪明才干,究竟如何是好,立待良策。


问:

朕本自诸生[1],弱龄有志[2],闭户自精,开卷独得[3]。九流、七略[4],颇常观览[5];六艺百家[6],庶非墙面[7]。虽一日万机[8],早朝晏罢[9],听览之暇,三余靡失[10]。上之化下,草偃风从[11],惟此虚寡[12],弗能动俗[13]。昔紫衣贱服[14],犹化齐风[15],长缨鄙好,且变邹俗[16]。虽德惭往贤[17],业优前事[18],且夫搢绅道行[19],禄利然也[20]。朕倾心骏骨[21],非惧真龙[22],辎青紫,如拾地芥[23]。而惰游废业[24],十室而九,鸣鸟蔑闻[25],《子衿》不作[26]。弘奖之路[27],斯既然矣[28]。犹其寂寞,应有良规[29]。

【注释】

[1]本自诸生:出自诸书生之中。

[2]弱龄:少时。按,姚思廉《梁书·武帝纪》曰:“高祖以宋孝武大明八年甲辰岁生于秣陵县同夏里三桥宅。生而有奇异,两骻骈骨,顶上隆起,有文在右手曰‘武’。帝及长,博学多通,好筹略,有文武才干。时流名辈咸推许焉!”“俭一见深相器异,谓庐江何宪曰:‘此萧郎三十内当作侍中,出此则贵不可言。’”

[3]“闭户”二句:谓梁武帝少时精专于学,开书卷而独得其趣。

[4]九流:儒家流、道家流、阴阳家流、法家流、名家流、墨家流、纵横家流、杂家流、农家流。流,派。七略:《汉书·艺文志》曰:“歆于是总群书而奏其七略,故有辑略,有六艺略,有诸子略,有诗赋略,有兵书略,有数术略,有方技略。”

[5]颇:《尔雅》:“颇,少也。”

[6]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六种科目。百家:指诸子。李周翰注:“诸子凡有一百八十九家。言百,举其大数。”

[7]庶:近。墙面:《论语·阳货》:“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也与?”言不学二南,犹如面向墙而无所见者。

[8]一日万机:言帝王日常所理之纷繁政务。亦作“万几”。《尚书·皋陶谟》:“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传:“几,微也。言当戒惧万事之微。”颜师古解为帝王当戒慎危惧,以理万事之机。

[9]早朝晏罢:上朝早而退罢晚,言政务繁忙。晏,晚。

[10]三余:《三国志·魏书·王肃传》:“颇传于世。”注引《魏略》曰:“(董)遇言:‘当以三余。’或问三余之意。遇言:‘冬者岁之余,夜者日之余,阴雨者时之余也。’”后以“三余”泛指空闲时间。

[11]草偃风从:如草之偃卧,必从于风。草偃,草倒伏。

[12]惟:此武帝自谓之词。虚寡:好学虚心,常以所得者少。

[13]动俗:改变时俗。

[14]紫衣贱服:李善注引《韩非子·外储说》:“齐桓公好服紫,一国尽紫服。当时十素不得一紫,公患之;告管仲,管仲曰:‘君欲止之,何不自诫勿衣也。谓左右曰甚恶紫臭。’公曰:‘诺。’于是郎中莫衣紫。其明日国中莫有衣紫;三日,境内莫衣紫也。”

[15]齐风:指春秋时齐国的风气。

[16]“长缨”二句:李善注引《韩非子·外储说》:“邹君好服长缨,左右皆服长缨,甚贵,邹君患之,问左右,左右对曰:‘君好服之,百姓亦多服,故贵。’邹君因先自断其缨而出,国中皆不服长缨。”鄙好,厌恶和爱好。

[17]德惭往贤:德薄于往贤。武帝谦辞。

[18]业优前事:帝业优于前事。

[19]搢绅:官宦之服饰。道行:此道之所行。

[20]禄利然也:以禄利使之然。

[21]倾心骏骨:李善注引《新序》曰:“郭隗谓燕王曰:‘古之君有以千金市千里马者,三年不得。人请求之,三月得马,已死矣。买其骨以五百金。君大怒之,人曰:死马骨且市之,况生马乎?天下必以王为好马矣!’于是不能期年,千里马至者二。今王诚愿致士,请从隗始。隗且见事,况贤者乎?”

[22]非惧真龙:刘向《新序·杂事》:“叶(shè)公子公好龙,钩以写龙,凿以写龙,屋室雕文以写龙。于是天龙闻而下之,窥头于牖,施尾于堂。叶公见之,弃而还走,失其魂魄,五色无主。是叶公非好龙也,好夫似龙而非龙者也。”

[23]“辎(zī píng)”二句:谓好学,明于经术,以取贵位之服如车载之多;取之易,又如捡芥草。辎、,辎车、车。皆为有障蔽之车。青紫,贵位之服。地芥,地上小草。《汉书·夏侯胜传》:“士病不明经术,经术苟明,其取青紫如俯拾地芥耳。”

[24]惰游废业:言学者懒惰嬉戏而学业荒废。

[25]鸣鸟蔑闻:李善注:“言古者收教不及于道者,故天下太平而凤凰至。”凤凰既不至,言今人不勤勉好学。鸣鸟,凤凰。蔑,无。

[26]《子衿》不作:《子衿》,《诗经·郑风》篇名。学校废,则作《子衿》以刺之,而人感思学,今则不然。言今不如古。

[27]弘奖:大劝。

[28]斯既然矣:犹如此。

[29]“犹其”二句:谓寂寞之中,必出良谋,即道生寂寞。良规,良策。

【译文】

问:

我原本是读书人出身,少年时便有远大志向,闭门研读,开卷有得。九流、七略都有所浏览;六艺、诸子无所不读。纵然日理万机,政务繁忙,处理国事之余,也无所闲暇。上行下效,风靡草从,如此勤于学业,也改变不了世俗之风。从前,齐桓公变服紫之好,改变了齐国的民风;邹君自断长缨,转变了邹国的习俗。我虽然修德不如前贤,但帝业不逊先人。而且此风之消长,应随利禄而浮沉。我全心全意推尊贤才,并无叶公好龙之意,凡好学明经之士,都能于俯仰之间得到高官厚禄。而现今懒惰成性,荒废学业者,十有其九,凤凰不至,读书人今不如昔。奖掖劝进之道,已如上述。道生寂寞,想必列位应有良谋。


问:

朕立谏鼓、设谤木,于兹三年矣[1]。比虽辐凑阙下[2],多非政要[3];日伏青蒲[4],罕能切直[5]。将齐季多讳[6],风流遂往[7]。将谓朕空然慕古,虚受弗弘[8]。然自君临万宇[9],介在民上[10],何尝以一言失旨,转徙朔方[11];睚眦有违[12],论输左校[13],而使直臣杜口[14],忠谠路绝[15]?将恐弘长之道[16],别有未周[17]。悉意以陈,极言无隐[18]。

【注释】

[1]“朕立”二句:立谏鼓,设于朝廷供进谏者敲击以闻之鼓。《管子·桓公问》:“舜有告善之旌,而主不蔽也;禹立谏鼓于朝,而备讯矣。”设谤木,相传尧立进善之旌、诽谤之木,政有缺失,民得书于木。按,《梁书·武帝纪》:天监元年(502)癸酉,诏曰:“商俗甫移,遗风尚炽;下不上达,由来远矣。升中驭索,增其懔然。可于公车府谤木肺石傍各置一函。若肉食莫言,山阿欲有横议,投谤木函。若从我江、汉,功在可策,犀兕徒弊,龙蛇方县;次身才高妙,摈压莫通,怀傅、吕之术,抱屈、贾之叹,其理有皦然,受困包匦;夫大政侵小,豪门陵贱,四民已穷,九重莫达。若欲自申,并可投肺石函。”天监元年设谤木肺石,至天监三年,故曰“三年矣”。

[2]辐凑:本言车辐集中于轴心,此言谏人多。阙下:本指宫阙之下。此指朝廷或皇帝。

[3]政要:施政的要领。

[4]青蒲:青色的蒲团。《汉书·史丹传》:“丹以亲密臣得侍视疾。侯上间独寝时,丹直入卧内,顿首伏青蒲上。”注引应劭曰:“以青规地曰青蒲,自非皇后不得至此。”

[5]切直:切中关键。

[6]将:且。多讳:《老子》五十七章:“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

[7]风流遂往:谓立谏鼓、设谤木,鼓励提意见的措施,这种风气流移而不存。

[8]虚受弗弘:虚心受物而不弘扬光大。

[9]宇:国。

[10]介:独。

[11]“何尝”二句:李善注引《后汉书》曰:“蔡邕上疏,帝览而叹息,因起更衣,曹节于后窃视之,悉宣语左右,事遂漏露。程璜遂使人飞章言邕,于是下邕洛阳狱。诏减死一等,与家族髠(kūn)钳,徙朔方。诏不得以赦令除也。”徙,迁。朔方,北方。

[12]睚眦(yá zì):怒目而视,借指小怨小忿。眦,亦作“眥”。

[13]论输:罚罪而处以劳役。左校:官署名。秦及汉初置左、右、前、后、中五校令。后只设左、右校令。晋左、右校属少府,南朝宋以后并有左校令丞。凡大臣犯法,常遣送左校劳作。

[14]直臣:能直言相谏之臣。杜:绝。

[15]忠谠(dǎnɡ):忠正。

[16]将:语词。恐:惧。弘长:大长。

[17]别有未周:有所未妥。

[18]“悉意”二句:谓尽意而言,不必有所隐。

【译文】

问:

我立谏鼓、设谤木,已有三年了。前来提意见的人虽然不少,但所言大多不关政要;伏首朝廷的也不乏其人,却很少有人提的建议切中要害。自从齐朝以来,此风日消。也许有人会说我沽名钓誉,虚张声势。然而我统治天下,高居万民之上,什么时候因一言之差而将人发配充军,什么时候因小怒小忿而处以苦役,竟然使耿直之臣缄口不言,忠正之辞从此无闻?我担心长此以往,恐后患无穷。希望你们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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