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04日 欢迎访问 读到
首页 / 小说书库 / 文选 / 正文
卷第二十八·诗戊

卷第二十八·诗戊

乐府下

陆士衡

见卷第十六《叹逝赋》作者介绍。

乐府十七首

猛虎行

【题解】

《猛虎行》,乐府古题,属《相和歌·平调曲》,古辞今存,载《乐府诗集》卷三十一。其题解曰:“饥不从猛虎食,暮不从野雀栖。野雀安无巢,游子为谁骄?”本篇写志士虽慎于出处,但为时命所迫,不得已而违背初衷,结果既难以成就功业,又难以正直为人,因而有愧平生抱负的苦闷,是诗人入洛后功名无成、进退维谷的艰难处境和一面仕进着、一面却又危惧着的矛盾心态的真实写照,同时也折射了当时社会政治的险恶。虽脱胎于古辞,但已别开生面,不失为一自我表现之作。


渴不饮盗泉水[1],热不息恶木阴[2]。

恶木岂无枝?志士多苦心[3]。

整驾肃时命[4],杖策将远寻[5]。

饥食猛虎窟,寒栖野雀林[6]。

日归功未建[7],时往岁载阴[8]。

崇云临岸骇[9],鸣条随风吟[10]。

静言幽谷底[11],长啸高山岑[12]。

急弦无懦响[13],亮节难为音[14]。

人生诚未易,曷云开此衿[15]?

眷我耿介怀[16],俯仰愧古今[17]。

【注释】

[1]盗泉:水名。在今山东境内,注入洙水。《尸子》:“孔子至于胜母,暮矣而不宿;过于盗泉,渴矣而不饮,恶其名也。”

[2]恶木:指形状丑恶的树,与“嘉树”相对。

[3]志士:有志气、有操守的人。《论语·卫灵公》:“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人,有杀身以成仁。”多苦心:谓志士坚持操守,爱惜声名,为避免堕入不良环境而煞费苦心。李善注引江邃《文释》:“《管子》曰:‘夫士怀耿介之心,不荫恶木之枝。恶木尚能耻之,况与恶人同处?’”

[4]整驾:整理车马。泛指备好行装。肃:恭敬地遵奉。时命:时君之命。

[5]杖策:执鞭。策,古代的一种马鞭,头上有尖刺。

[6]“饥食”二句:《猛虎行》古辞:“饥不从猛虎食,暮不从野雀栖。”这里反用其语,谓杖策远寻,环境艰苦,故饥不择食,寒不择栖。

[7]日归:日屡西归。即“时往”。

[8]岁载阴:即岁暮。古代以春夏为阳月,以秋冬为阴月。载,犹“则”。

[9]崇:高。骇:起。

[10]鸣条:因风吹而发声的枝条。

[11]静言:犹静然,静默沉思。言,语助词。幽谷:深谷。

[12]长啸:撮口长呼,并发出一种清越的声音。这是古人抒发抑郁感情的一种方式。岑:山小而高。

[13]急弦:乐器上绷得很紧的弦。懦响:缓弱的声音。

[14]亮节:高尚的节操。难为音:谓执高节的人言必慷慨,不同流俗,而这不容易讨得时君的喜欢。

[15]曷:何。云:语助词。开此衿:谓放弃初衷而产生远行的想法。衿,胸襟,胸怀。

[16]眷:顾。耿介:正直。

[17]俯仰:思忖貌。俯,低头。仰,抬头。古今:指古今贤圣。

【译文】

口渴也不喝盗泉水,天热也不歇恶树荫。

恶树难道没有枝叶?志士惜名煞费苦心。

驾车谨奉时君之命,执鞭就要远出家门。

饿了在猛虎窟求食,冷了在野雀林栖身。

时光消逝功业未建,转眼之间一年将尽。

岸边高云腾空而起,枝条随风发出悲吟。

静默沉思深谷底下,撮口长啸高山峰顶。

紧弦不发缓弱音声,高节难为慷慨言论。

人生一世实在不易,为何生此行役之心。

回顾平生耿介情怀,愧对古今圣人贤人。

君子行

【题解】

《君子行》,乐府古题,属《相和歌·平调曲》,古辞今存,载《乐府诗集》卷三十二。其题解引《乐府解题》曰:“古辞云‘君子防未然’,盖言远嫌疑也。”本篇借“远嫌疑”三字生发,写诗人在复杂政治斗争环境中的切身感觉。前部慨叹人生祸福变化多端,情怀感伤;后部寄希望于“君子防未然”,微表乐观。但诗人终不免遭人暗算,受灭顶之祸,说明在那个世道中,“人道崄而难”是绝对的,“人益犹可欢”是相对的。诗意以精整的排偶、反复的比论出之,多用成言,刻意求深,不够显豁,可能即出于“防未然”的考虑,但因此也就形成了沈德潜《古诗源》所说的“意欲逞博”“遂开出排偶一家”的特色。


天道夷且简[1],人道崄而难[2]。

休咎相乘蹑[3],翻覆若波澜。

去疾苦不远[4],疑似实生患[5]。

近火固宜热,履冰岂恶寒[6]。

掇蜂灭天道[7],拾尘惑孔颜[8]。

逐臣尚何有[9],弃友焉足叹。

福钟恒有兆[10],祸集非无端。

天损未易辞[11],人益犹可欢[12]。

朗鉴岂远假[13],取之在倾冠[14]。

近情苦自信[15],君子防未然[16]。

【注释】

[1]天道:自然界的规律。夷:平坦。简:简易,单纯。

[2]人道:人类社会的处事原则。崄(xiǎn):艰险。

[3]休咎:即善与恶,吉与凶,福与祸。相乘蹑:谓互相追随。乘,登。蹑,踩。

[4]去疾:去除毒害、灾祸。苦:恨。远:尽。

[5]疑似:谓是非难辨。《吕氏春秋·慎行论》:“使人大迷惑者,必物之相似也。玉人之所患,患石之似玉者。相剑者之所患,患剑之似吴干者。贤主之所患,患人之博闻辩言而似通者……疑似之迹,不可不察。”患:灾祸。

[6]履:踩。恶(wù):讨厌,不喜欢。

[7]掇蜂:把蜂取走。周宣王时,重臣尹吉甫的后妻欲害前妻之子伯奇,以立己子为太子,就把一只去了毒的蜂放在衣领上,让伯奇替她捉走,以便诬其无礼。吉甫远远看见,怒而逐去伯奇。事见刘向《说苑》。灭天道:谓父道不存。

[8]拾尘惑孔颜:孔子被困在陈蔡之间,饿了七天。颜回找了些米回来做饭,快熟时,看见烟尘落在饭甑中,就把不净的饭抓出来吃了。睡醒午觉的孔子刚好看见,以为他偷吃,后经颜回说明,孔子才知自己错怪了弟子,感慨地说:“所信者目也,而目犹不可信;所恃者心也,而心犹不足恃。弟子记之,知人固不易矣。”事见《吕氏春秋·审分览》。

[9]逐臣:被朝廷贬谪放逐之臣。

[10]钟:聚集。恒:常。

[11]天损:指自然界带来的损害。

[12]人益:人为所加的。谓通过人的努力去防止祸患的发生。

[13]朗鉴:明亮的镜子。指可供借鉴的实例。假:借,取。

[14]倾冠:谓冠不正。

[15]近情:谓急于名利。近,切近。情,情欲,利欲。苦:恨。

[16]君子:有德行的人。李善注:“小人近情,自信而遇祸;君子远虑,防未然而蒙福。”

【译文】

天道运行平直单纯,人类社会危险艰难。

吉凶祸福互相追随,翻来覆去有如波澜。

灾祸只恨去除不尽,是非难辨易生祸患。

近火本来应当发热,踏冰岂能讨厌严寒。

诱人取蜂摧灭天道,误会拾尘迷惑孔颜。

逐臣还能有何追求,被友抛弃又何足叹。

福聚常常显露征兆,祸集并非毫无由端。

老天降罚无从规避,谨慎防祸犹可乐观。

明镜哪用老远去找,随便一照可见倾冠。

急于名利恨其自信,君子虑远防患未然。

从军行

【题解】

《从军行》,《乐府诗集》收入《相和歌辞·平调曲》。其题解引《乐府解题》云:“《从军行》皆军旅苦辛之辞。”按此曲始作于王粲,其《从军行》五首开宗明义:“从军有苦乐,但问所从谁”,主要写跟随曹操南北转战之“乐”,几无“苦辛之辞”。陆机本篇所写,始将“苦辛”二字发挥到极致,为后世同类之作开出轨范。自汉末以来,动乱不断,人们厌战的情绪越来越强烈,本篇写从军“言苦而不及乐”(葛立方《韵语阳秋》),正反映了这种社会心理。


苦哉远征人,飘飘穷四遐[1]。

南陟五岭巅[2],北戍长城阿[3]。

深谷邈无底[4],崇山郁嵯峨[5]。

奋臂攀乔木[6],振迹涉流沙[7]。

隆暑固已惨[8],凉风严且苛[9]。

夏条集鲜藻[10],寒冰结冲波。

胡马如云屯,越旗亦星罗[11]。

飞锋无绝影[12],鸣镝自相和[13]。

朝食不免胄,夕息常负戈[14]。

苦哉远征人,拊心悲如何!

【注释】

[1]穷:尽,走到尽头。四遐:四边极远之地。

[2]陟(zhì):登。五岭:山名。指大庾、骑田、都庞、萌渚、越城五岭,横亘在今江西、湖南、两广交界处。

[3]阿:边上。

[4]邈:幽深。

[5]崇:高。郁嵯(cuó)峨:山势高峻貌。

[6]乔木:高耸的树。

[7]流沙:沙漠。

[8]隆暑:盛暑。

[9]苛:严酷。

[10]条:树枝。此指柳条。鲜藻:谓鲜绿色。《诗经·小雅·采薇》:“昔我往矣,杨柳依依。”这句暗用其意。

[11]越:古代民族名。居住在今江苏、浙江、福建、广东一带。星罗:像星星一样罗列、密布。形容敌人众多。

[12]锋:兵器的尖端。借指兵器。

[13]鸣镝(dí):响箭。

[14]戈:古代的一种兵器,盛行于殷周时期。

【译文】

多么苦啊远征军人,漂泊四方何其遥远。

往南登上五岭山顶,往北戍守长城旁边。

俯窥山谷深不见底,仰望高峰直插云天。

刚在林海奋臂攀缘,又来沙漠举足跋涉。

盛夏暑气酷热无比,隆冬寒风恣意肆虐。

夏天柳枝凝聚鲜绿,冬天寒冰冻住长河。

北边胡马如云密布,南边越旗有似星罗。

刀来剑往光影不绝,响箭飕飕声相应和。

早上吃饭不脱头盔,晚上睡觉怀抱干戈。

多么苦啊远征军人,抚心悲恸无可奈何。

豫章行

【题解】

《豫章行》,乐府古辞,属《相和歌·清调曲》,古辞载《乐府诗集》卷三十四,写豫章本深山中良材,结果被山客斧斤加之,遂根株离绝。本篇从“离绝”二字生发,写人间兄弟离别事,抒内心年华早逝之感。《乐府解题》曰:“陆机《泛舟清川渚》,谢灵运《出宿告密亲》,皆伤离别,言寿短景驰,容华不久。”深得诗旨。按陆机系东吴将领陆逊、陆抗之后,陆抗去世,与其兄陆晏、陆景、陆玄及其弟陆云分领父兵,为牙门将。吴亡,晏、景被杀,乃与弟云回吴县华亭(今上海松江)故里,闭门勤学。十年后,与云辞家远宦,北至洛阳(今属河南),常有流离思归之感,抒志不遂、时不我待之慨。本篇所写,即此种情怀之外化,同时也反映了一定的社会现实。


泛舟清川渚[1],遥望高山阴。

川陆殊途轨,懿亲将远寻[2]。

三荆欢同株[3],四鸟悲异林[4]。

乐会良自古[5],悼别岂独今[6]?

寄世将几何[7],日昃无停阴[8]。

前路既已多[9],后涂随年侵[10]。

促促薄暮景[11],亹亹鲜克禁[12]。

曷为复以兹[13]?曾是怀苦心[14]。

远节婴物浅[15],近情能不深[16]?

行矣保嘉福[17],景绝继以音[18]。

【注释】

[1]渚:水中小洲。

[2]懿亲:至亲。远寻:远行。

[3]三荆:一株三枝的荆树。用以比喻同胞兄弟。李善注引《古上留田行》:“出是上独西门,三荆同一根生,一荆断绝不长。兄弟有两三人,小弟块摧独贫。”同株:喻兄弟相聚。

[4]四鸟悲异林:《孔子家语·颜回》:“孔子在卫,昧旦晨兴,颜回侍侧。闻哭者之声甚哀。子曰:‘回,汝知此何所哭乎?’对曰:‘回以此哭声,非但为死者而已,又将有生离别者也。’子曰:‘何以知之?’对曰:‘回闻桓山之鸟,生四子焉,羽翼既成,将分于四海,其母悲鸣而送之,哀声有似于此,谓其往而不返也,回窃以音类知之。’孔子使人问哭者,果曰:‘父死家贫,卖子以葬,与之长决。’子曰:‘回也,善于识音矣!’”句意本此。异林,喻兄弟别离。

[5]乐会:欢乐的聚会。良:的确。

[6]悼:悲伤。

[7]寄世:谓活在世上。寄,依附。

[8]日昃(zè):太阳开始偏西,约未时,即下午两点左右。此喻人生开始走下坡路。阴:日影,日光。

[9]前路:谓已获得的寿命。

[10]后涂:谓余下的寿命。涂,同“途”。随年侵:谓一年年减少。即人寿无几之意。侵,渐进。

[11]促促:短促,匆匆。薄暮景:喻人之将老。薄,迫近。景,日光。

[12]亹亹(wěi):行进不息貌。鲜(xiǎn)克禁:很少有人能将其止住。实际是无法将其止住。鲜,少。克,能够。

[13]曷:何。兹:此,这。指以上所言暮景不留之意。

[14]曾:乃。是:这样。苦心:悲苦之心。

[15]远节:向时。婴物浅:谓年纪尚轻,对人生物态感受尚肤浅。婴,绕。

[16]近情:眼下,目前。能不深:对时光流逝、老之将至岂能感受不深。

[17]嘉福:好福气。

[18]景:同“影”,指身影。音:音讯。

【译文】

船行清江小洲旁边,遥望高山阴阴沉沉。

水中陆上不同路途,至亲就要远出家门。

三荆高兴能得同株,四鸟悲伤不得同林。

欢聚确实自古就有,伤离难道只有如今。

人活世上能有多久,太阳西滑一点不停。

年华逝去既已很多,光阴荏苒摧耗余生。

匆匆暮年已经迫近,哪有良法留住寸阴。

为何想得又这样多,凄凄惶惶好不伤心。

以前年轻感受肤浅,眼下岂能想不深沉。

走吧愿把福气长保,走后还望常传佳音。

苦寒行

【题解】

《苦寒行》,属《相和歌·清调曲》。《乐府诗集》所收无古辞,最早作品为曹操所作,记建安十一年(206)正月北征高幹事,因首句为“北上太行山”,后来也称《北上行》或《北上篇》。《乐府解题》曰:“晋乐奏魏武帝《北上篇》,备言冰雪溪谷之苦,其后或谓之《北上行》,盖因武帝辞而拟之也。”陆机所拟,锺嵘《诗品》谓“才高辞赡,举体华美”,在遣词造句、形象刻画方面比操诗略胜一筹,但内容缺乏创新,更无操诗那种沉雄顿挫的气韵、慷慨激昂的情绪。盖各处异代,经历不同,感受有别,所以如此。


北游幽朔城[1],凉野多崄难[2]。

俯入穹谷底[3],仰陟高山盘[4]。

凝冰结重涧[5],积雪被长峦[6]。

阴云兴岩侧,悲风鸣树端。

不睹白日景[7],但闻寒鸟喧[8]。

猛虎凭林啸[9],玄猿临岸叹[10]。

夕宿乔木下[11],惨怆恒鲜欢[12]。

渴饮坚冰浆[13],饥待零露餐[14]。

离思固已久[15],寤寐莫与言[16]。

剧哉行役人[17],慊慊恒苦寒[18]。

【注释】

[1]幽:州名。其地相当今河北北部及辽宁一带。朔:北方。

[2]崄:同“险”。

[3]穹谷:深谷。

[4]陟(zhì):登,上。盘:谓山路盘旋曲折。

[5]重涧:谓山重涧复,溪流众多。

[6]被:覆盖。

[7]景:日光。

[8]但:只。

[9]凭:依。

[10]玄猿:黑猿。叹:悲啼。

[11]乔木:高树。

[12]恒:常。鲜:少。

[13]浆:水。

[14]零露餐:谓食用带着寒露的冷餐。

[15]离思:离别的悲愁。

[16]寤(wù):睡醒。寐(mèi):睡着。

[17]剧:甚。

[18]慊慊(qiàn):不满、不平之貌。

【译文】

往北远游幽州之城,原野寒凉实多艰难。

俯身走入深谷底下,仰首爬上盘旋高山。

道道溪流坚冰封住,厚厚积雪覆盖长峦。

云团阴冷岩边喷涌,山风凄厉长鸣树巅。

不见太阳放出光彩,只听寒鸟声声鸣喧。

林莽丛中猛虎长啸,黑猿悲啼山崖边缘。

傍晚露宿高树下面,悲凄痛苦久无欢颜。

渴饮坚冰所化凉水,饥食冰冷带露野餐。

离别忧思积郁已久,醒来睡着对谁开言?

实在难啊行役之人,内心怨恨常苦严寒。

饮马长城窟行

【题解】

《饮马长城窟行》,又名《饮马行》,其古辞最早见于《文选》卷第二十七,《玉台新咏》载该诗,则题“蔡邕”作。《乐府诗集》收入《相和歌辞·瑟调曲》,其题解曰:“长城,秦所筑以备胡者。其下有泉窟,可以饮马。古辞云:‘青青河畔草,绵绵思远道。’言征戍之客,至于长城而饮其马,妇人思念其勤劳,故作是曲也。”从曹魏起,代有拟作。陆机拟作,咏出塞远征之事,既写出了远征之苦,也写出了战士的卫国立功之志,在内容上有所创新,对后来边塞诗作产生了一定影响,故何焯《义门读书记》誉为:“后惟老杜前后《出塞》可以追配之。”


驱马陟阴山[1],山高马不前。

往问阴山候[2],劲虏在燕然[3]。

戎车无停轨[4],旌旆屡徂迁[5]。

仰凭积雪岩[6],俯涉坚冰川。

冬来秋未反[7],去家邈以绵[8]。

猃狁亮未夷[9],征人岂徒旋?

末德争先鸣[10],凶器无两全[11]。

师克薄赏行[12],军没微躯捐[13]。

将遵甘陈迹[14],收功单于旃[15]。

振旅劳归士[16],受爵槁街传[17]。

【注释】

[1]陟:登。阴山:山名。起于河套西北,绵亘于今内蒙古南境一带,为古代边陲。

[2]候:候官,负责管理斥候即侦察兵的军官。

[3]燕然:山名。即今蒙古国境内的杭爱山。东汉时,窦宪率军出塞大破北匈奴,登燕然山刻石纪功。

[4]戎车:战车。轨:本指车两轮间的距离。此指轨道、道路。

[5]旌旆(pèi):旌旗。借指军队。徂(cú)迁:迁移,变化。谓被山阻挡而改变进军路线。

[6]凭:靠着。

[7]反:同“返”。

[8]邈:遥远。绵:长久。

[9]猃狁(xiǎn yǔn):古代北方少数民族名。这里泛指入侵的敌人。亮:通“谅”,诚然,确实。夷:平,平定。

[10]末德:德之末者,谓道德衰微。指战争。《庄子·天道》:“三军五兵之运,德之末也。”

[11]凶器:古称兵器为凶器。《国语·越语》:“兵者,凶器也;争者,事之末也。”无两全:谓不可能同时保住敌我双方。

[12]克:战胜。行:颁,给予。

[13]没:被消灭。

[14]遵:循,沿着。甘陈:指西汉时的甘延寿和陈汤。甘延寿,字君况。善骑射,有材力。元帝时,任西域都护。陈汤,字子公。博达有文才,多策谋,善建奇功。元帝时出任西域副校尉。时匈奴郅支单于攻掠乌孙、大宛等国,威胁西域,甘延寿和陈汤共率兵至康居(约今巴尔喀什湖、咸海之间),攻杀郅支单于,甘延寿封义成侯,陈汤封关内侯。迹:业绩。

[15]收功单于旃(zhān):谓夺得单于的旌旗。收功,获取功绩。单于,匈奴君主的称号。旃,旌旗。

[16]振旅:整顿部队。劳:慰劳。

[17]槁街:汉时长安街名。当时属国邸第皆建于此。

【译文】

鞭驱战马攀登阴山,山峰高峻战马不前。

往前询问阴山候官,回说强敌正在燕然。

战车无路难以停放,部队受阻一再改线。

仰面靠着积雪山岩,低头过河水冻冰坚。

去冬前来今秋未返,离开家乡又久又远。

入侵之敌还没消灭,战士哪能空手而还?

战争之事旨在争胜,干戈一动哪得两全。

打了胜仗赏赐微薄,打了败仗把贱躯献。

将要遵循甘、陈业绩,降服单于立功阵前。

胜利归来慰劳将士,接受封爵扬名长安。

门有车马客行

【题解】

《门有车马客行》,《乐府诗集》收入《相和歌辞·瑟调曲》。题解引《乐府解题》曰:“曹植等《门有车马客行》皆言问讯其客,或得故旧乡里,或驾自京师,备叙市朝迁谢,亲友凋丧之意也。”按今本《曹植集》无《门有车马客行》,另有《门有万里客》,其辞云:“门有万里客,问君何乡人?褰裳起从之,果得心所亲。挽衣对我泣,太息前自陈。本是朔方士,今为吴越民。行行将复行,去去适西秦。”此后,张华有《门有车马客行》,其辞云:“门有车马客,问君何乡士?捷步往相讯,果是旧邻里。语昔有故悲,论今无新喜。清晨相访慰,日暮不能已。词端竟未究,忽唱分途始。前悲尚未弭,后忧方复起。”以上二篇,皆为本篇所本,而张华所作,《乐府诗集》未收。本篇虽有所本,但更注意细节和人物性格的刻画,情景历历,感慨深沉,既反映了战乱时代整个社会的悲哀,也曲折地抒写了诗人自己对于吴国灭亡、二兄被害所怀抱的悲痛心情。语言也较朴素,有建安余风。何焯《义门读书记》评为:“悲凉古直。”


门有车马客,驾言发故乡[1]。

念君久不归,濡迹涉江湘[2]。

投袂赴门涂[3],揽衣不及裳[4]。

拊膺携客泣[5],掩泪叙温凉[6]。

借问邦族间[7],恻怆论存亡[8]。

亲友多零落[9],旧齿皆凋丧[10]。

市朝互迁易[11],城阙或丘荒[12]。

坟垄日月多[13],松柏郁芒芒[14]。

天道信崇替[15],人生安得长。

慷慨惟平生[16],俯仰独悲伤[17]。

【注释】

[1]驾:驾着马车。言:语助词。

[2]濡:渍湿。江湘:长江、湘江。指今湖北、湖南一带。

[3]投袂(mèi):谓奋袖而起。袂,袖子。赴门涂:谓奔向门边。涂,同“途”。

[4]揽衣:撩起衣摆。不及裳:来不及整理好下面的衣服。古时衣服上面的叫衣,下面的叫裳。

[5]拊膺:抚胸。

[6]掩泪:犹擦泪。叙温凉:犹今之问暖问寒。温凉,指春天和秋天。

[7]邦族:本指故国家乡。这里指家乡的父老亲友。

[8]恻怆:悲伤。

[9]零落:指死亡。

[10]旧齿:耆老,老人。凋丧:死亡。

[11]市朝:市集,市街。

[12]城阙:城楼。借指城市。丘荒:丘墟。

[13]坟垄:坟墓。日月多:随着日月的消逝而一天天增多。

[14]松柏:古代墓地,多种松柏梧桐以作为标志。郁芒芒:茂盛貌。

[15]天道:自然运行的规律。信:诚然。崇替:灭亡。崇,终。替,废。

[16]慷慨:此为感慨叹息之貌。惟:思。

[17]俯仰:低头仰首。

【译文】

门前停有车马之客,驱马驾车来自故乡。

客言:念君久不回乡,特意湿足跋涉江湘。

奋袖而起奔赴门庭,撩起上衣不及下裳。

按住心跳携手呜咽,擦去眼泪问暖问凉。

请问家乡父老亲友,满怀悲伤谈起存亡。

亲友不少已经作古,老的一辈都已死亡。

街市已经面目全非,城镇有的已成丘荒。

郊野坟墓只见增多,坟畔松柏郁郁苍苍。

天道诚有兴盛衰微,人生哪得保住久长。

感慨长吁回味平生,低头抬头独自悲伤。

君子有所思行

【题解】

《君子有所思行》,《乐府诗集》收入《杂曲歌辞》,共七首,本篇列第一首,颇疑这个曲调即始于陆机。《乐府解题》曰:“《君子有所思行》,晋陆机云:‘命驾登北山。’宋鲍照云:‘西上登雀台。’梁沈约云:‘晨策终南首。’其旨言雕室丽色,不足为久欢,宴安鸩毒,满盈所宜敬忌,与《君子行》异也。”何焯《义门读书记》云:“此君子以戒有位者也。”皆颇得诗旨。晋武帝统一中国后,在政治上、经济上实行了一些利国安民的措施,因此呈现出暂时繁荣的景象,“廛里一何盛”数语,可能为陆机太康末入洛时所见的真实情景。而对“膏粱士”的规谏、针砭和嘲讽,则体现了陆机的识见,在当时具有现实意义。


命驾登北山[1],延伫望城郭[2]。

廛里一何盛[3],街巷纷漠漠[4]。

甲第崇高闼[5],洞房结阿阁[6]。

曲池何湛湛[7],清川带华薄[8]。

邃宇列绮窗[9],兰室接罗幕[10]。

淑貌色斯升[11],哀音承颜作[12]。

人生诚行迈[13],容华随年落[14]。

善哉膏粱士[15],营生奥且博[16]。

宴安消灵根[17],鸩毒不可恪[18]。

无以肉食资[19],取笑葵与藿[20]。

【注释】

[1]命驾:命御者驾驶车马。北山:当即指洛阳(今属河南)城北的北邙山。

[2]延伫:久久地站立。城郭:内城和外城。泛指城邑。

[3]廛(chán)里:住宅、市肆区域的通称。

[4]漠漠:密布貌。

[5]甲第:豪门贵族的宅第。崇:高。闼(tà):门。

[6]洞房:幽深的内室。结:构筑,建成。阿阁:四周有檐的楼阁,是古代最考究的宫殿式的建筑。

[7]湛湛:水清貌。

[8]带:环绕。华薄:花草。薄,深密的草地。

[9]邃宇:幽深的屋宇。绮窗:雕画美观的窗户。绮,原是有花纹的丝织品。这里引申作“花纹”解。

[10]兰室:芳香高雅的居室。罗幕:用轻软的丝织品做的帷幕。

[11]淑貌:美貌。色斯升:指脸上浮现出动人的表情。色,指脸色。升,动。语本《论语·乡党》:“色斯举矣,翔而后集。”

[12]颜:容颜。这里指逐渐衰退的容颜。作:响起。

[13]行:走路。迈:行。

[14]容华:容颜。

[15]善哉:赞美感叹之词。这里意含嘲讽。膏粱士:指养尊处优的贵族。膏粱,本指精美的食物。

[16]营生:保养身体。奥且博:即奥博,谓富裕。

[17]宴安:安逸。灵根:指身体。李善注引《老子黄庭经》:“玉池清水灌灵根,灵根坚固老不衰。然灵根谓身也。”

[18]鸩(zhèn)毒:据说鸩羽有剧毒,入酒,饮之立死。恪(kè):恭敬。这里是品尝的意思。

[19]资:本钱。

[20]葵:菜名。藿:豆叶,嫩时可食。葵与藿皆贫贱者所食。这里代指贫贱者。

【译文】

吩咐驾车登上北山,久久站立眺望城郭。

住宅商肆何等繁盛,大街小巷纵横交错。

豪门贵族朱门高耸,内室皆为有檐楼阁。

水池弯曲澄澈明净,清水岸边花草繁多。

幽深屋宇窗雕户镂,芳香居室环绕罗幕。

美女浮现动人表情,便承色衰唱起哀歌。

人生诚如路上过客,容颜随年逐渐衰落。

好啊这些富贵老爷,保养身体钱多物多。

安安逸逸有损健康,鸩酒有毒哪能品啜。

不要因有肉食资本,取笑别人食葵及藿。

齐讴行

【题解】

《齐讴行》,《乐府诗集》收入《杂曲歌辞》。郭茂倩题解:“《汉书》曰:‘汉王至南郑,诸将及士卒皆歌讴思东归。’颜师古曰:‘讴,齐歌也。谓齐声而歌。或曰齐地之歌。’《礼乐志》曰:‘齐古讴员六人。’梁元帝《纂要》曰,‘齐歌曰讴’是也。陆机《齐讴行》,备言齐地之美,亦欲使人推分直进,不可妄所营也。”本篇通过对齐国史事的吟咏,阐述了“天道有迭代,人道无久盈”的哲理,对恋生畏死和不及“至人情”的齐景公进行了批判,明确提出了不营长存的主张,体现出了一种新的生死观和理性精神。


营丘负海曲[1],沃野爽且平[2]。

洪川控河济[3],崇山入高冥[4]。

东被姑尤侧[5],南界聊摄城[6]。

海物错万类[7],陆产尚千名[8]。

孟诸吞楚梦[9],百二侔秦京[10]。

惟师恢东表[11],桓后定周倾[12]。

天道有迭代[13],人道无久盈[14]。

鄙哉牛山叹[15],未及至人情[16]。

爽鸠苟已徂[17],吾子安得停[18]?

行行将复去,长存非所营[19]。

【注释】

[1]营丘:地名。在今山东淄博东。西周时,成王封姜尚于齐,建都营丘,授以征讨五侯九伯的特权,地位在各封国之上。负:背靠。海曲:犹言海隅,谓沿海偏僻的地区。

[2]爽:明亮,清朗。

[3]洪川:大河。控:控引,控制。河济:黄河、济水。济水源出河南济源,东流至山东,与黄河并行入海,后下游为黄河所夺。

[4]高冥:高空。

[5]被:及。姑、尤:二水名。姑,即今大沽河,源出山东招远阜山,南流经山东莱阳西南。尤,即小沽河,源出山东莱州马山,南流注入大姑河。二水合流后南经山东平度为沽河,至山东胶州与胶莱河合流入海。

[6]南:何焯《义门读书记》:“‘南’字必为‘西’字之误。”聊摄:地名。古聊城在今山东聊城西北,古摄城在今山东荏平西。

[7]错:错杂,谓种类繁多。

[8]尚:超过。千名:千种。

[9]孟诸:古泽名。故地在今河南商丘东北。司马相如《子虚赋》中乌有先生夸齐国之大,谓孟诸为齐所有。楚梦:楚国的云梦泽。

[10]百二:这里用指齐国。侔:相等,匹敌。秦京:秦都咸阳(今属陕西)。这里代指秦国。

[11]惟:发语词。师:官名。又称太师。武王伐纣时,姜尚曾任统兵的师氏(简称为师)。恢:发扬,扩大。表:显扬,表率。

[12]桓后:指齐桓公。古代天子及列国诸侯皆称后。定周倾:安定周朝,使之免于倾危。春秋时,齐桓公曾率诸侯在首止(故址在今河南睢县东南)相会,会见王太子郑,计划安定成周。事见《春秋左传·僖公五年》。

[13]天道:自然运行的法则。迭代:更迭。

[14]人道:指人的命运。盈:满,谓长生久视。

[15]牛山:山名。在今山东淄博东。《晏子春秋·内篇谏上》:“(齐)景公游于牛山,北临其国城而流涕曰:‘若何滂滂去此而死乎!’艾孔、梁丘据皆从而泣。晏子独笑于旁,公刷涕而顾晏子曰:‘寡人今日之游悲,孔与据皆从寡人而涕泣,子之独笑,何也?’晏子对曰:‘使贤者常守之,则太公、桓公将常守之矣;使勇者常守之,则灵公、庄公将常守之矣。数君者将守之,则吾君安得此位而立焉?以其迭处之,迭去之,至于君也,而独为之流涕,是不仁也。不仁之君见一,谄谀之臣见二,此臣之所以独窃笑也。’”句意本此。

[16]至人:道德修养达到最高境界的人。

[17]爽鸠:即爽鸠氏,相传为上古少皞时官名。掌刑狱。苟:且,诚。徂(cú):通“殂”,死亡。《晏子春秋·外篇重而异者》:“景公饮酒乐,公曰:‘古而无死,其乐如何?’晏子对曰:‘古而无死,则古之乐也,君何得焉?昔爽鸠氏始居此地,季荝因之,有逢伯陵因之,蒲姑氏因之,而后太公因之。古若无死,爽鸠氏之乐,非君所愿也。’”

[18]吾子:你。停:谓长生。

[19]营:谋划,谋求。

【译文】

齐国营丘背靠大海,田野肥沃清朗坦平。

黄河济水横贯东西,崇山峻岭高耸入云。

东边抵达姑尤二水,西边连接聊摄二城。

海物错杂不下万类,陆产丰富超过千名。

孟诸气吞楚国云梦,甲兵可与强秦抗衡。

尚父开国表率东海,桓公安定周之倾沦。

天道总有交替更迭,人道不能长久充盈。

多鄙陋啊牛山之叹,未能具备至人之情。

爽鸠尚且早已死亡,您又怎能得到长生?

走吧走吧还是走吧,不要妄求长生久存。

长安有狭邪行

【题解】

《长安有狭邪行》,即《长安有狭斜行》,一作《相逢行》《相逢狭路间行》,属《相和歌·清调曲》。《乐府诗集》卷三十四载《相逢行》古辞,卷三十五又载《长安有狭斜行》古辞,内容俱写富贵人家的声势气派及享受。郭茂倩题解引《乐府解题》曰:“晋陆机《长安狭斜行》云:伊洛有歧路,歧路交朱轮。则言世路险狭邪僻,正直之士无所措手足矣。”按本篇开头写于歧路遇豪贵,对其排场气派作了渲染;中写豪贵之士“欲鸣当及晨”的劝告;末写自己的想法:人生不必遵循一个模式,规行矩步没有出路,自己将按既定的生活方式,与豪贵之士殊途同归。“歧路”语含双关,象征不同的生活道路;“同归津”者,实即同归于死。陆机到洛后,一面有着强烈的政治追求,常常怀抱大志不遂的苦闷,一面又觉得仕途艰险,人生易逝,还是独善其身为好。这首诗,实际是委曲地表达了这种苦闷惶惑的心境。


伊洛有歧路[1],歧路交朱轮[2]。

轻盖承华景[3],腾步蹑飞尘[4]。

鸣玉岂朴儒[5],凭轼皆俊民[6]。

烈心厉劲秋[7],丽服鲜芳春。

余本倦游客[8],豪彦多旧亲[9]。

倾盖承芳讯[10],欲鸣当及晨[11]。

守一不足矜[12],歧路良可遵[13]。

规行无旷迹[14],矩步岂逮人[15]。

投足绪已尔[16],四时不必循[17]。

将遂殊涂轨[18],要子同归津[19]。

【注释】

[1]伊洛:二水名。伊水源出河南卢氏东南,到河南偃师入洛水。洛水源出陕西蓝田,到河南巩义入黄河。歧路:岔道。

[2]交:接触,碰上。朱轮:古代高官所乘之车,用朱红漆轮,故名。

[3]盖:车盖。承:承受。华景:日光。

[4]蹑:踩。

[5]鸣玉:古人佩戴在腰间的玉饰,行走动作时相击发声。朴儒:从事朴学的儒生。朴,朴学,本指上古朴质之学。后泛指汉学中的古文经学派。《汉书·欧阳生传》:“(倪)宽有俊材,初见武帝语经学。上曰:‘吾始以《尚书》为朴学,弗好,及闻宽说,可观。’”

[6]轼:车前供乘者扶手的横木。俊民:贤明的人。

[7]烈心:谓胸怀激烈。厉:猛烈。劲秋:秋天。因秋气肃杀,故称。

[8]倦游:指仕宦不如意而思退休。

[9]豪彦:豪放贤达之士。

[10]倾盖:谓途中相遇,停车交谈,因车盖接近,故云。承:接受。芳讯:美好的问讯。

[11]欲鸣当及晨:李善注:“鸡及晨而鸣,以喻人及时而仕也。”

[12]守一:执一,专一。指固守一种信仰。矜:夸耀。

[13]遵:循。

[14]规行:行步端正。含有谨守礼法之意。旷迹:超出常人的功绩。旷,远。

[15]矩步:犹规行。逮:及。

[16]投足:举步。绪:事业。此指前人、别人的事业。已:停止。尔:语气词。

[17]四时:指春夏秋冬四季。

[18]遂:顺利地做到。殊涂:不同的道路。涂,同“途”。轨:本指两轮间的距离。这里指道路。

[19]要(yāo):约,同。子:你。津:渡口。

【译文】

伊洛之间有条岔道,道上碰见驶过朱轮。

车盖顶上日光辉耀,迈步行进脚踏飞尘。

佩玉鸣响岂是朴儒,车轼后边尽是贤人。

胸怀激烈猛似劲秋,欢度芳春丽服鲜明。

我本是个倦游之客,贤豪俊彦多为旧亲。

承蒙停车俯身问讯,想要一鸣应趁早晨。

固守一意不足夸耀,道路多岔实可自行。

走路规矩难有建树,规矩走路难及他人。

亦步亦趋可以休矣,就像四季不相遵循。

将要选择不同道路,与你同向渡口行进。

长歌行

【题解】

《长歌行》,属《相和歌·平调曲》,古辞今存,载《乐府诗集》卷三十。郭茂倩题解云:“《乐府解题》曰:‘古辞云“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言芳华不久,当努力为乐,无至老大乃伤悲也。’魏改奏文帝所赋曲‘西山一何高’,言仙道茫茫不可识,如王乔、赤松,皆空言虚词,迂怪难信,当观圣道而已。若陆机‘逝矣经天日,悲哉带地川’,则复言人运短促,当乘间长歌,与古文合也。”按古辞包含珍视年华、及时努力之意,陆机拟作则只及时光易逝、功业未就的苦闷,在情调上趋于消极。陆机《叹逝赋》云:“伊天地之运流,纷升降而相袭。日望空以骏驱,节循虚而警立。嗟人生之短期,孰长年之能执!时飘忽其不再,老晼晚其将及。”对日月迁逝之迅疾、人世流转之必然作了颇富诗意的阐发,可与本篇参读。


逝矣经天日[1],悲哉带地川[2]。

寸阴无停晷[3],尺波岂徒旋[4]?

年往迅劲矢[5],时来亮急弦[6]。

远期鲜克及[7],盈数固希全[8]。

容华夙夜零[9],体泽坐自捐[10]。

兹物苟难停[11],吾寿安得延?

俯仰逝将过[12],倏忽几何间[13]。

慷慨亦焉诉[14],天道良自然[15]。

但恨功名薄[16],竹帛无所宣[17]。

迨及岁未暮[18],长歌承我闲[19]。

【注释】

[1]经天:行天。

[2]带地:行地。川:河流。

[3]寸阴:短暂的光阴。照应“经天日”。晷(guǐ):日影。《淮南子·原道训》:“故圣人不贵尺之璧,而重寸之阴,时难得而易失也。”

[4]尺波:照应“带地川”。旋:流转。李善注:“言日无停景,川不旋波,以喻年命流行,曾无止息也。”

[5]迅:疾。劲矢:急飞的箭。

[6]亮:的确。急弦:急速发矢的弓弦。

[7]远期:指百岁。百年为人生年数之极,故曰期。鲜(xiǎn)克及:很少有人能达到。

[8]盈数:满此数,指百岁。固:本来。希全:很少有人能实现。希,通“稀”。

[9]容华:容颜。夙夜:犹言日夜。夙,早。零:落,衰老。

[10]体泽:身体的光泽。坐自捐:谓无故自捐。捐,弃,衰退。

[11]兹物:此物,指容华体泽。

[12]俯仰:低头抬头。

[13]倏忽:疾速,指极短的时间。几何:多少。这里是“少”的意思。

[14]慷慨:指内心不平静的情绪。焉:哪里。

[15]天道:指年往时来、日月运行的客观变化。良:诚然。

[16]但恨:只恨。功名:功绩和声名。

[17]竹帛:指史籍。古人在竹简和帛素上书写,故称史籍为竹帛。宣:述,载。

[18]迨(dài):及。岁未暮:指年未老。

[19]承:《乐府诗集》作“乘”。李善注引《楚辞》曰:“愿乘闲而自察。”宜据改。

【译文】

飞速去了天上太阳,让人悲啊地上河川。

寸阴虽短毫不停留,尺波哪肯白白流转?

年华消逝赛过劲矢,光阴流转确如急弦。

百岁高龄世上少有,想活百岁实在太难。

容颜日夜变衰变老,体泽时消不再光鲜。

颜变泽消假如难停,我这寿命哪得久延?

俯仰之间岁月将逝,人生短暂倏忽之间。

不平慷慨无处倾诉,年往时来诚属自然。

只恨自己功名微薄,无法载入史册里边。

还是趁着年纪未老,长歌一曲消此悠闲。

悲哉行

【题解】

《悲哉行》,《乐府诗集》收入《杂曲歌辞》。郭茂倩题解引《歌录》曰:“《悲哉行》,魏明帝造。”本诗写客子伤春念远之思,当为入洛后怀念江南故里之作。诗以乐景衬哀情,对春日风光作了鲜丽真切、有声有色的描绘,文采富艳,铿锵悦耳,大量使用骈偶句,呈现出一种精致整炼之美。何焯《义门读书记》评云:“缘情绮丽,斯为不负。”


游客芳春林[1],春芳伤客心[2]。

和风飞清响,鲜云垂薄阴[3]。

蕙草饶淑气[4],时鸟多好音[5]。

翩翩鸣鸠羽[6],喈喈仓庚吟[7]。

幽兰盈通谷[8],长秀被高岑[9]。

女萝亦有托[10],蔓葛亦有寻[11]。

伤哉游客士,忧思一何深!

目感随气草[12],耳悲咏时禽[13]。

寤寐多远念[14],缅然若飞沉[15]。

愿托归风响[16],寄言遗所钦[17]。

【注释】

[1]芳春:春天。

[2]春芳:指春天的景色。芳,草香。也泛指花卉。

[3]薄阴:淡淡的云影。

[4]蕙草:香草名。饶:多。淑气:温馨之气。

[5]时鸟:指春鸟。好音:动听的声音。

[6]翩翩:鸟飞轻疾貌。鸠:鸟名。

[7]喈喈(jiē):鸟鸣声。仓庚:即黄莺,善鸣。

[8]幽兰:兰草,因多生于幽僻之处,故称。通谷:整条山谷。

[9]秀:草木之花。被:覆盖。岑(cén):小而高的山。李善注:“幽兰生乎通谷,而长秀被乎高岑,言有托也。”

[10]女萝:即松萝,常寄生于松树上。

[11]蔓葛:即葛,多年生草本植物,茎蔓生,可长二三丈,缠绕他物生长。寻:依附,攀缘。

[12]随气草:指随淑气而滋生的蕙草、幽兰之类。

[13]咏时禽:指歌唱春天的鸣鸠、黄莺。

[14]寤寐:醒着和睡着。犹言“日夜”。

[15]缅然:远貌。飞沉:一飞上天,一沉入水。谓殊隔。

[16]愿托归风响:李陵《答苏武书》:“时因北风,复惠德音。”句意本此。

[17]遗(wèi):给予。所钦:所钦敬的人。

【译文】

游客游春步入山林,美好春色触伤客心。

和风吹拂传来清响,云彩绚丽投下淡影。

蕙草之气温馨浓郁,春鸟和鸣婉转动听。

鸣鸠翩翩振动毛羽,黄莺喈喈叫个不停。

兰草清幽长满山谷,花木芳菲覆盖山岭。

女萝袅娜也有依托,葛藤散漫攀缘前伸。

心伤悲啊客游之士,忧思郁郁何等深沉!

目感花草随气而生,春鸟和鸣耳听生悲。

日思夜想远方亲友,悬隔犹如高飞深沉。

愿把情意托给归风,带给远方所慕之人。

吴趋行

【题解】

《吴趋行》,《乐府诗集》收入《杂曲歌辞》。郭茂倩题解引崔豹《古今注》曰:“《吴趋行》,吴人以歌其地。”盖为流行吴地的歌曲。陆机此作,礼赞了吴国的风物和历史,寄托了自己追慕故乡先贤和祖上功德的感情。陆机入洛后,时有行旅之愁,每生怀乡之念,情现乎辞,故有是作。


楚妃且勿叹[1],齐娥且莫讴[2]。四坐并清听[3],听我歌《吴趋》。

《吴趋》自有始,请从昌门起[4]。昌门何峨峨,飞阁跨通波[5]。

重栾承游极[6],回轩启曲阿[7]。蔼蔼庆云被[8],泠泠祥风过[9]。

山泽多藏育[10],土风清且嘉[11]。泰伯导仁风[12],仲雍扬其波[13]。

穆穆延陵子[14],灼灼光诸华[15]。王迹阳九[16],帝功兴四遐[17]。

大皇自富春[18],矫手顿世罗[19]。邦彦应运兴[20],粲若春林葩[21]。

属城咸有士[22],吴邑最为多[23]。八族未足侈[24],四姓实名家。

文德熙淳懿[25],武功侔山河[26]。礼让何济济[27],流化自滂沱[28]。

淑美难穷纪[29],商榷为此歌[30]。

【注释】

[1]楚妃:楚王之妃。指楚庄王姬樊姬。李善注引《歌录》:“石崇《楚妃叹》曰:歌辞楚妃叹,莫知其所由。楚之贤妃,能立德著勋,垂名于后,唯樊姬焉,故今叹咏之声永世不绝。”这里借指歌女。叹:本指歌尾曳声以相助。

[2]齐娥:齐王之后。这里也借指歌女。娥,美女。讴:歌唱。

[3]并:一起。清听:静听。

[4]昌门:春秋吴国都城的西郭门,也作“阊门”。《吴越春秋》及《越绝书》均谓为吴王阖闾所建,阖闾欲西破楚,故又名破楚门。

[5]飞阁:架空建筑的阁道。通波:指城壕。谓其与江海相通。

[6]重(chóng):重叠。栾:柱首承梁的曲木。游极:游梁。游,谓凌空飞架。

[7]回轩:曲折的长窗。启:开。阿:即四阿,是四面有曲檐的建筑。

[8]蔼蔼:密布貌。庆云:五色云。也作“景云”“卿云”,古以为祥瑞之气。《史记·天官书》:“若烟非烟,若云非云,郁郁纷纷,萧索轮囷,是谓卿云。卿云,喜气也。”

[9]泠泠(líng):清凉貌。

[10]藏育:埋藏化育。指物产。

[11]土风:乡土的歌谣乐曲。清且嘉:清越美好。

[12]泰伯:一作“太伯”,周太王(周文王祖父)长子。太王晚年,欲传位少子季历,泰伯与弟仲雍率部分周人避往荆蛮,改从当地习俗,又传以耕作、筑城等技术,被推戴为君长,号曰“勾吴”,建都梅里(今江苏无锡东南)。

[13]仲雍:周太王次子,泰伯之弟。泰伯死后,由他接位。周灭商后,封其曾孙周章为吴王,列为诸侯。后人以他为吴的始祖,称为吴仲。扬其波:谓发扬光大了泰伯的事业。

[14]穆穆:端庄盛美貌。延陵子:即春秋时吴国公子季札,曾受封延陵(今江苏常州、江阴等地),史称延陵季子。贤明博学,多次推让王位。

[15]灼灼:光明貌。诸华:指文化发达的中原各国。《春秋左传·昭公三十年》:“吴,周之胄裔也,而弃在海滨,不与姬通,今而始大,比于诸华。”季札曾北游列国,故云。

[16]王迹:王者创业的功绩。:同“颓”,败坏,排除。阳九:指灾荒年景和厄运。方以智《通雅》:“阳九百六,有三说:《汉书·律历志》:“九厄:四千五百岁为一元,一元之中,九度阳厄,五阴厄,四阳为旱,阴为水。一说:九、七、五、三,皆阳数也,故曰阳九之厄。刘琨表曰:阳九之会,其数四千六百一十七万为一元,初入元,百六岁有厄,故曰百六之会……《灵宝运度经》:……天厄谓之阳九,地亏谓之百六。”

[17]帝功:帝王的功业。指229年孙权称帝,建立吴国。四遐:四方极远之地。

[18]大皇:指孙权。孙权为吴郡富春(今浙江杭州富阳)人,死后,追尊为吴大帝。

[19]矫手:举手。顿:整理。世罗:犹言皇纲,即帝王统治天下的纪纲、法度。

[20]邦彦:国之美士、模范。

[21]粲:鲜明,美好。葩:草木之花。

[22]属城:吴郡所管辖的县邑。咸:都。

[23]吴邑:吴县(今江苏苏州)。陆机为吴郡吴县人。

[24]八族:八姓。李善注引张勃《吴录》:“八族,陈、桓、吕、窦、公孙、司马、徐、傅也。四姓,朱、张、顾、陆也。”未足侈:不值得夸口。实际是说值得夸口,但这里不多说。侈,侈言,侈论。

[25]文德:指以礼乐教化治国。常对“武功”而言。李善注:“曹植令曰:相者文德昭,将者武功烈。”熙:兴盛。淳懿:犹纯懿,指高尚完美的德行。

[26]武功:战功。侔:等同。

[27]礼让:指泰伯、季札多次让位于人。《史记·吴太伯世家》:“太伯、仲雍二人乃奔荆蛮,文身断发,示不可用,以避季历。”济济:众多貌。

[28]流化:广布教化。滂沱:多貌。

[29]淑美:美好。纪:录。

[30]商榷:谓举其大概以供商量、讨论。

【译文】

楚妃暂且不要咏叹,齐娥暂且不要高歌。四座宾客都请静听,听我高唱一曲《吴趋》。

《吴趋》自然有个开头,就让我从昌门唱起。昌门高耸何其巍峨,阁道凌空横跨水波。

柱上曲木架起横梁,曲折长窗开于四阿。蔼蔼瑞云当空密布,清凉祥风习习吹过。

山泽之间物产丰饶,乡土歌谣美妙清越。泰伯仁厚首开风气,仲雍继位又扬其波。

延陵季子端庄盛美,北游列国大放光华。创建王业排除灾厄,完成帝功四方归化。

大皇当初来自富春,举手来把皇纲整理。国内美士应运而兴,灿烂有如春林奇葩。

所辖各县都有俊杰,吴县人才最为众多。八族这里不再多说,四姓确实都是名家。

文治出色德行完美,武功杰出齐同山河。礼让之事层出不穷,教化广布似雨滂沱。

美好事迹难以尽述,举其大概作此赞歌。

短歌行

【题解】

《短歌行》为“汉旧歌”,《乐府诗集》收入《相和歌辞·平调曲》,古辞已佚,今存最早作品为曹操所作。郭茂倩题解引《乐府解题》云:“《短歌行》,魏武帝‘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晋陆机‘置酒高堂,悲歌临觞’,皆言当及时为乐也。”按曹操所作既抒写了时光易逝的感慨,又表达了为实现统一大业而广招人才的急切心情,气魄雄伟,音调壮阔,后人拟作多有不及。陆机所作,仅就时光易逝一节加以敷衍,殊少新意,原诗中的“雄气逸响,杳不可寻”(沈德潜《古诗源》)。但由于在一定程度上寄寓了陆机自己对生活的切身感受,仍有其感人之处,故王世贞《艺苑卮言》评云:“陆士衡之‘来日苦短,去日苦长’……语若卑浅,而亦实境所就,故不忍多读。”


置酒高堂,悲歌临觞[1]。人寿几何?逝如朝霜。

时无重至,华不再阳[2]。以春晖[3],兰以秋芳[4]。

来日苦短[5],去日苦长[6]。今我不乐[7],蟋蟀在房[8]。

乐以会兴[9],悲以别章[10]。岂曰无感?忧为子忘[11]。

我酒既旨[12],我肴既臧[13]。短歌有咏,长夜无荒[14]。

【注释】

[1]觞(shāng):酒器。

[2]华:日华,太阳的光华。代指太阳。阳:阳光。

[3]晖:光辉。此谓发出光辉。

[4]芳:芳香。

[5]来日:剩下的日子。

[6]去日:过去了的日子。

[7]不乐:谓不及时行乐。

[8]在房:蟋蟀本在野外,进入房中说明天寒岁暮。这里用以映衬人生迟暮之悲。

[9]会:欢会。兴:产生。

[10]章:明显,显著。

[11]子:你。

[12]旨:醇美。

[13]肴:鱼肉等荤菜。臧(zāng):好。

[14]无荒:勿荒,不要放纵超过限度。荒,荒废,荒淫。

【译文】

酒席摆在高堂之上,对着美酒把悲歌唱。人的寿命能有多少?瞬息即逝有如朝霜。

时间流走不再重来,日头西落不再放光。在春天发出光辉,兰在秋天发出芳香。

剩下日子只恨太少,过去日子只恨太长。今天我不及时行乐,岁暮蟋蟀已经在房。

欢聚使人得到快乐,离别使人更加悲伤。内心难道没有感受?为你而把忧愁暂忘。

我酒如此浓郁醇美,我菜如此丰盛甘香。短歌一曲正好咏唱,欢乐终夜但不荒唐。

日出东南隅行或曰《罗敷艳歌》

【题解】

《日出东南隅行》,或曰《罗敷艳歌》,又作《陌上桑》《艳歌行》《采桑》《艳歌罗敷行》。其古辞最早著录于《宋书·乐志》,属大曲类,《乐府诗集》收入《相和歌辞·相和曲》。郭茂倩题解:“《乐府解题》曰:‘古辞言罗敷采桑,为使君所邀,盛夸其夫为侍中郎以拒之。’……若陆机‘扶桑升朝晖’,但歌美人好合,与古词始同而末异。”按古辞《陌上桑》揭露了封建官吏的丑恶,塑造了罗敷这样一个美丽、坚贞、勇敢而又具有高度智慧的女性形象,艺术表现也极为出色。相比之下,陆机拟作不免黯然逊色。但陆机着重描写洛水边美女春游情景,反映了当时洛阳(今属河南)表面的繁荣和统治阶级的奢侈。诗篇词语雕琢,举体华美,而缀辞尤繁,颇能体现陆机在创作上的特色。


扶桑升朝晖[1],照此高台端[2]。高台多妖丽[3],濬房出清颜[4]。

淑貌耀皎日[5],惠心清且闲[6]。美目扬玉泽[7],蛾眉象翠翰[8]。

鲜肤一何润,秀色若可餐。窈窕多容仪[9],婉媚巧笑言。

暮春春服成[10],粲粲绮与纨[11]。金雀垂藻翘[12],琼佩结瑶璠[13]。

方驾扬清尘[14],濯足洛水澜[15]。蔼蔼风云会[16],佳人一何繁!

南崖充罗幕[17],北渚盈轩[18]。清川含藻景[19],高崖被华丹[20]。

馥馥芳袖挥[21],泠泠纤指弹[22]。悲歌吐清响,雅舞播《幽兰》[23]。

丹唇含《九秋》[24],妍迹陵《七盘》[25]。赴曲迅惊鸿[26],蹈节如集鸾[27]。

绮态随颜变[28],沉姿无乏源[29]。俯仰纷阿那[30],顾步咸可欢[31]。

遗芳结飞飙[32],浮景映清湍。冶容不足咏[33],春游良可叹[34]。

【注释】

[1]扶桑:神话中长在东方日出处的大树。《淮南子·天文训》:“日出于旸谷,浴于咸池,拂于扶桑,是谓晨明。”朝晖:早晨的阳光。

[2]台端:犹室端。

[3]妖丽:美女。妖,艳丽。胡克家《文选考异》:“‘妖’当作‘姣’。”按,妖、姣义同。

[4]濬(jùn)房:深房。濬,或当作“邃”,胡克家《文选考异》:“注引‘广厦邃房’,是善正文作‘邃’字。”清颜:清丽的容貌。此指美女。

[5]淑貌:美貌。皎日:白日。

[6]惠心:善良的心地。闲:文静。

[7]泽:光泽,光彩。

[8]蛾眉:蚕蛾的触须,细长而弯,用以比喻女子长而美的眉毛。翠翰:翠羽。

[9]窈窕(yǎo tiǎo):容貌美好貌。容仪:容貌仪表。

[10]暮春春服成:《论语·先进》:“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11]粲粲:鲜艳华丽貌。绮:有花纹的丝织品。纨:白色细绢。

[12]金雀:一端饰有雀形的金钗。雀,或作“爵”。藻翘:即翠翘。翠翘本指翠鸟尾上的长毛。这里指形似翠翘的头饰。

[13]琼:美玉。瑶璠(fán):皆是美玉。

[14]方驾:两车并行。

[15]濯足:洗足。洛水:水名。发源于陕西洛南的冢岭山,向东流经河南洛阳,注入黄河。

[16]蔼蔼:盛多貌。犹言“济济”。风云:言其多。

[17]充:满。罗幕:用轻软的丝织品搭的帐幕。

[18]渚:水中小洲。这里指水边。(píng)轩:妇女乘坐的四周有障蔽的车。

[19]藻景:华美的景色。

[20]崖:胡克家《文选考异》:“‘崖’当作‘岸’”。华丹:美艳的红色。

[21]馥馥:香气浓烈貌。挥:指起舞。

[22]泠泠:声音清脆貌。弹:指弹奏乐器。

[23]雅舞:《乐府诗集》作“雅韵”,疑是。雅韵,指高雅的音乐。播:扬。《幽兰》:古琴曲名。

[24]丹唇:朱唇。《九秋》:古乐府曲名。张衡《南都赋》:“结《九秋》之增伤,怨《西荆》之折盘。”李善注:“古乐府有《历九秋妾薄相行》,歌辞曰:‘齐讴楚舞纷纷,歌声上彻青云。’《西荆》,即楚舞也。‘折盘’,舞貌。张衡有《七盘舞赋》,或以‘折盘’为‘七盘’也。”

[25]妍迹:指舞步。妍,美好。陵:升,跳跃。《七盘》:古舞名。

[26]赴曲:谓依乐曲而舞。鸿:水鸟名。是雁中最大者。

[27]蹈节:踩着节拍。集:齐。谓齐舞。鸾:传说中凤凰一类的神鸟。

[28]绮态:美丽的容态。

[29]沉姿:深沉的舞姿。无乏源:谓变化多端,层出不穷。

[30]阿那:同“婀娜”,柔美貌。

[31]咸:都。

[32]芳:香。飙(biāo):暴风。

[33]冶容:美艳的容态。不足:不值得。

[34]良:诚,确实。

【译文】

东方升起火红太阳,照在这座高台上面。高台上面美女众多,深房中出美色丽颜。

美貌生辉照耀白日,善良心地恬静悠闲。美目顾盼闪耀光彩,蛾眉就像翠羽一般。

肌肤鲜洁多么柔润,秀色宜人好似可餐。容颜俏丽多姿多态,婉媚巧笑开口言谈。

暮春时节春服做成,绮衣纨裳有多华艳。头上悬垂金雀翠翘,身上缠结琼佩瑶璠。

双车并行扬起轻尘,洗足来到洛水岸边。风涌云会好不热闹,美女众多遍布山野。

南崖到处张起罗幕,北渚停满车驾万千。河水清清含映美景,岸边一片耀眼红艳。

芳香四溢长袖挥舞,清曲盈耳纤指轻弹。口唱悲歌发出清响,乐曲高雅播放《幽兰》。

朱唇含怨吟唱《九秋》,蹁跹跳跃舞起《七盘》。闻乐而起快如惊鸿,踏节好似鸾鸟齐舞。

容态万千表情丰富,舞姿深沉变化多端。俯仰之间婀娜多姿,一步一挪令人喜欢。

芳香随舞凝成暴风,美景映入激流中间。美艳容态不足吟咏,如此春游实可慨叹!

前缓声歌

【题解】

《前缓声歌》,《乐府诗集》收入《杂曲歌辞》,古辞今存,是一首讲穷则变、变则通道理的说理诗。陆机所拟,则为游仙诗,曲折表现了企图解脱在短促人生中所遭受的太多压抑和痛苦的心理。《乐府解题》曰:“《升天行》,曹植云‘日月何肯留’、鲍照云‘家世宅关辅’。曹植又有《上仙箓》与《神游》《五游》《龙欲升天》等篇。如陆士衡《缓声歌》,皆伤人世不永,俗情险艰,当求神仙,翱翔六合之外。与《飞龙》《仙人》《远游篇》《前缓歌》同意。”言及本篇渊源所自及创作动因,不为无见。而曲末受古辞影响,衍为祝颂之辞,堕入俗套,实属蛇足。


游仙聚灵族[1],高会曾城阿[2]。

长风万里举[3],庆云郁嵯峨[4]。

宓妃兴洛浦[5],王韩起太华[6]。

北征瑶台女[7],南要湘川娥[8]。

肃肃宵驾动[9],翩翩翠盖罗[10]。

羽旗栖琼鸾[11],玉衡吐鸣和[12]。

太容挥高弦[13],洪崖发清歌[14]。

献酬既已周[15],轻举乘紫霞[16]。

总辔扶桑枝[17],濯足汤谷波[18]。

清辉溢天门[19],垂庆惠皇家[20]。

【注释】

[1]游仙:脱离尘世,游历仙境。灵族:指众神灵。

[2]高会:大宴会。曾城:传说中地名。又作“层城”“增城”。《淮南子·地形训》:“掘昆仑虚以下地,中有增城九重,其高万一千里百一十四步二尺六寸。”《水经注·河水》:“三成为昆仑丘。《昆仑说》曰:‘昆仑之山三级:下曰樊桐,一名板桐;二曰玄圃,一名阆风;上曰层城,一名天庭,是为太帝之居。’”阿:山的转弯处。这里即指山顶。

[3]举:吹。

[4]庆云:五色云,古以为祥瑞之气。郁:浓盛貌。嵯(cuó)峨:本为山高峻貌。这里形容庆云的形状。

[5]宓(fú)妃:传说中洛水女神名。为伏羲女,溺死洛水,遂为洛水之神。洛浦:洛水之滨。

[6]王韩:指王子乔和韩众,皆传说中仙人。王子乔,一作“王乔”。《列仙传》曰:“王子乔者,周灵王太子晋也。好吹笙作凤凰鸣,游伊、洛之间,道士浮邱公接以上嵩高山。三十余年后,求之于山上,见桓良,曰:‘告我家,七月七日,待我于缑氏山巅。’至时,果乘白鹤驻山头。望之不得到。举手谢时人,数日而去。”韩众,一作“韩终”。《楚辞·九叹·远游》:“奇傅说之托辰星兮,羡韩众之得一。”洪兴祖《楚辞补注》:“《列仙传》:齐人韩终为王采药,王不肯服,终自服之,遂得仙也。”太华:即西岳华山,在今陕西华阴南。

[7]征:召。瑶台女:传说上古有娥氏的美女名简狄,住在高台上,后来成为帝喾之妃,生子契,是商朝的始祖。瑶台,美玉砌成之台,极言其华丽。

[8]要(yāo):邀。湘川娥:指尧之二女娥皇、女英。《水经注·湘水》:“大舜之陟方也,二妃从征,溺于湘江。”传说二女死后成为湘水之神。

[9]肃肃:疾速貌。宵:夜。驾:车驾。

[10]翩翩:摇曳貌。翠盖:用翠鸟羽毛装饰的车盖。罗:罗列。

[11]羽旗:以羽毛装饰的旌旗。栖琼鸾:将玉做的鸾鸟置于旗上。

[12]玉衡:极言其华美。衡,车辕前端的横木。和:挂在衡上的铃铛。

[13]太容:传说黄帝乐师名。挥:动。

[14]洪崖:一作“洪厓”“洪涯”,传说中仙人名。据《洪崖先生传》:洪崖先生,或曰,黄帝之臣伶伦也。或曰,尧时已三千岁矣。

[15]献:敬酒。酬:劝酒。

[16]轻举:轻身升起。乘:升,登。紫霞:天空。

[17]总辔(pèi):结上马缰绳。扶桑:神话中长在东方日出处的大树。

[18]濯足:洗脚。此谓去掉世俗的污垢。汤(yáng)谷:一作“旸谷”,传说中的日出之处。

[19]天门:上帝所居紫宫门也。

[20]垂庆:留下幸福。惠:给以好处。

【译文】

游历仙境聚集众神,饮酒高会曾城山顶。

驾起长风逍遥万里,庆云如山浓密繁盛。

洛水之滨宓妃动身,王乔韩众华山起程。

北面请来瑶台神女,南面邀来娥皇女英。

驾起车马连夜上路,翠盖翩翩列队而行。

羽旗上面安着玉鸾,玉衡上面响着和铃。

太容挥手拨动琴弦,洪崖唱起清越歌声。

觥筹交错既已尽兴,身轻如燕升上天庭。

马缰拴在扶桑枝头,洗脚来到汤谷水滨。

清辉灿烂照耀天门,带给皇家无限好运。

塘上行

【题解】

《塘上行》,《乐府诗集》收入《相和歌辞·清调曲》。李善注引《歌录》云:“或云甄皇后造,或云魏文帝,或云武帝。”以甄皇后作为近是。郭茂倩题解引《邺都故事》:“魏文帝甄皇后……后为郭皇后所谮,文帝赐死后宫。临终为诗曰:‘蒲生我池中,绿叶何离离。岂无蒹葭艾,与君生别离。莫以贤豪故,弃捐素所爱。莫以麻枲贱,弃捐菅与蒯。莫以鱼肉贱,弃捐葱与薤。’”又引《乐府解题》:“前志云:晋乐奏魏武帝《蒲生篇》,而诸集录皆言其词文帝甄后所作,叹以谗诉见弃,犹幸得新好,不遗故恶焉。若晋陆机‘江蓠生幽渚’,言妇人衰老失宠,行于塘上而为此歌,与古辞同意。”诗以香草美人为比,寄寓了诗人的人生盛衰之叹,表达了诗人仕进之中的危惧感和对朝政的忧患意识。形象鲜明,情辞委婉,颇见特色。王夫之《古诗评选》评云:“不但末视陈王,且于甄后始制,增其风度矣。以文士而咏奁情,无宁止此。”


江蓠生幽渚[1],微芳不足宣[2]。

被蒙风云会[3],移居华池边[4]。

发藻玉台下[5],垂影沧浪泉[6]。

沾润既已渥[7],结根奥且坚[8]。

四节逝不处[9],华繁难久鲜[10]。

淑气与时殒[11],余芳随风捐[12]。

天道有迁易[13],人理无常全[14]。

男欢智倾愚[15],女爱衰避妍[16]。

不惜微躯退,但惧苍蝇前[17]。

愿君广末光[18],照妾薄暮年[19]。

【注释】

[1]江蓠:一作“江离”,香草名。

[2]宣:播扬。

[3]被:遭遇,碰上。风云会:指好的际遇。风云,李善注引《周易》:“润之以风雨。”

[4]华池:本为传说中昆仑山上的仙池。这里泛指华美的水池。

[5]发藻:散发光彩。玉台:台观名。

[6]沧浪:水青色。

[7]沾润:沾湿浸润。渥(wò):浓厚。

[8]奥:深。

[9]四节:春夏秋冬四季。不处:不停留。

[10]华:古“花”字。

[11]淑气:温馨之气。殒:消失。

[12]捐:除去,消失。

[13]天道:自然运行的法则。迁易:迁移,变易。

[14]人理:犹“人道”,指人与人之间相处的法则、道理。

[15]智:智者。倾:排挤,欺凌。愚:愚者。

[16]妍:美丽。

[17]但:只是。苍蝇:比喻搬弄是非的小人。

[18]末光:日月之余光。喻夫君微末的恩惠。

[19]薄暮年:指年老。

【译文】

江蓠本生幽僻小洲,香气微弱不足播散。

有幸碰上风云际会,移居来到华池旁边。

流光溢彩玉台之下,倩影映入清清水泉。

沾溉浸润既已优厚,扎根地下又深又坚。

四时代序毫不停留,繁花虽美难保久鲜。

温馨之气与时俱逝,余香随风不断飘散。

天道也有迁移变易,人生不能常保周全。

男爱智者欺凌弱者,女爱衰者避让美颜。

微躯退避并不可惜,只怕苍蝇进身君前。

但愿君能稍加余光,照我度过寂寞晚年。

谢灵运

见卷第十九《述祖德诗》作者介绍。

乐府一首

会吟行

【题解】

《会吟行》,《乐府诗集》收入《杂曲歌辞》。郭茂倩题解引《乐府解题》:“《会吟行》,其致与《吴趋》同。会谓会稽,谢灵运《会吟行》曰:‘咸共聆《会吟》。’”谢灵运祖籍陈郡阳夏(今河南太康),世居会稽(今浙江绍兴)。《会吟行》就是一曲对家乡的赞歌,倾注了诗人对会稽山水风光和历史人物的无限深情。在写作上深受陆机《吴趋行》影响,而详略处置各有不同。何焯《义门读书记》评云:“曩疑《吴趋行》既述泰伯、仲雍之化,复述大帝剏业、四姓夹辅,所谓乐操土风也。灵运此诗,既序大禹及句(勾)践旧迹,当举永嘉南渡名臣将相出于会稽以征邦彦之盛。且文靖常居会稽,而献武又为内史,乃皆略之,未免举典而忘其祖。后细玩诗中,亦故有微旨。首叙禹功及勾践伯业,不敢忘其在上者也。自范蠡以下皆客游之杞梓,则所以增土风之重,固隐然在南渡诸贤矣。不明言近事,恐一群白颈乌张其喙耳。往时于斯艺实粗,致滋妄议。”


六引缓清唱[1],三调伫繁音[2]。列筵皆静寂[3],咸共聆《会吟》[4]。

《会吟》自有初[5],请从文命敷[6]。敷绩壶冀始[7],刊木至江汜[8]。

列宿炳天文[9],负海横地理[10]。连峰竞千仞[11],背流各百里[12]。

滮池溉粳稻[13],轻云暧松杞[14]。两京愧佳丽[15],三都岂能似[16]?

层台指中天[17],高墉积崇雉[18]。飞燕跃广途[19],鹢首戏清沚[20]。

肆呈窈窕容[21],路曜便娟子[22]。自来弥年代[23],贤达不可纪[24]。

勾践善废兴[25],越叟识行止[26]。范蠡出江湖[27],梅福入城市[28]。

东方就旅逸[29],梁鸿去桑梓[30]。牵缀书土风[31],辞殚意未已[32]。

【注释】

[1]六引:古乐调名。李善注引沈约《宋书》:“控宫引第一,商引第二,徵引第三,羽引第四,古有六引,其宫引本第二,角引本第四也。并无歌,有弦笛,存声不足,故阙二曲。”《乐府诗集》中《相和歌辞·相和六引》则以箜篌引、宫引、商引、角引、徵引、羽引为六引。清唱:清美的歌唱。

[2]三调:汉代乐府相和歌的平调、清调、瑟调,合称清商三调。南北朝至隋唐,则以清、平、侧为三调。伫:本为久立。这里犹言“缓”,谓演唱时拖长音调,是一种满怀深情的表示。繁音:繁盛的乐音。

[3]列筵:犹言满座。指满座宾客。

[4]咸:都。共:一起。聆:听。

[5]初:开头。

[6]文命:文德教命。《尚书·大禹谟》:“曰文命,敷于四海,祗承于帝。”又《史记·夏本纪》:“夏禹,名曰文命。”此用其意。相传会稽因禹会诸侯江南计功而得名,禹死后又葬于会稽,故先从禹说起。敷:陈述。

[7]敷绩:指禹分土治水的功绩。敷,分,布。壶:壶口,山名。在今山西吉县西南。因黄河北来,至此倾泻于西崖,悬注如壶,故名。冀:冀州,为禹所区划的九州之一。相传禹治水首先治理了壶口的水利工程。

[8]刊:砍削。禹治水时砍削木桩,插在山路上以作标记。《尚书·禹贡》:“禹敷土,随山刊木,奠高山大川。”江汜(sì):长江的支流。这里指长江的源头,谓禹从江源开始疏导长江。古以岷山下岷江为长江正源。

[9]列宿:众星宿。这里指越地上空的列宿。古代星象家把天象和地面上州、国的位置相配合,称分野,同时又把十二辰(方位)和二十八宿相结合,形成对应。与越地对应的星次是星纪,二十八宿则为其中的斗、牛、女三星。炳:明亮。天文:日月星辰等天体在宇宙间分布运行的现象。这里即指日、月、星辰。

[10]负海:靠海。地理:山川土地的环境形势。这里指拥有广袤的地域和多样的土地。李善注引宋衷《易纬》注:“地理,谓五土也。”五土,指山林、川泽、丘陵、水边平地、低洼地等五种土地。

[11]仞:长度单位。古以七尺或八尺为一仞。

[12]背流:流向相反的河流。

[13]滮(biāo)池:古水名。在今陕西西安西北。这里泛指越地的水池。粳(jīng)稻:不粘之稻。

[14]暧(ài):昏暗。这里是遮蔽之意。杞(qǐ):木名。质地优良。

[15]两京:指西京长安(今陕西西安)、东京洛阳(今属河南)。佳丽:美好。指土地景物的美好。

[16]三都:指三国魏都邺城(在今河北临漳西南),蜀都成都(今属四川),吴都建业(今江苏南京)。

[17]中天:天空之中。

[18]墉(yōng):城墙。崇雉:高峻的墙。雉,本为计算城墙面积的单位。一雉之墙长三丈,高一丈。这里引申指城墙。

[19]飞燕:良马名。

[20]鹢(yì)首:船头,代指船。鹢,水鸟名。形如鹭而大,羽色苍白,善翔。古人喜画鹢首于船头。

[21]肆:集市。窈窕:容貌美好貌。

[22]便(pián)娟:轻盈美好貌。

[23]弥:长久。

[24]贤达:贤能通达的人。纪:录。

[25]勾践:春秋末越国国君。前496年即位后,在夫椒一役大败于吴,退保会稽山,用范蠡计向吴乞和,卧薪尝胆,十年生聚,十年教训,锐意灭吴雪耻。后乘吴王夫差北上争霸之际,发兵袭吴,终于在前473年一举灭吴。接着乘胜渡淮,大会诸侯成为霸主。周天子使人赐胙,命为伯。

[26]越叟:当指范蠡、梅福之类的人物。行止:犹言进退。

[27]范蠡:春秋楚人,字少伯。仕越为大夫,辅佐勾践刻苦图强,埋头备战,终于一举灭吴,被擢为上将军。但范蠡认为勾践为人可与同患难、不能共安乐,乃乘扁舟,浮于江湖,去越入齐,改名鸱夷子皮,治产获数十万,受任为齐相。后又弃官散财,到陶(今山东菏泽定陶)称朱公,再度经商致富,并一再散财与贫交和疏远的兄弟。他认为世间一切事物都在变化,时势的盛衰也如此,故须待时而动,顺其自然。事见《史记·越王勾践世家》及《史记·货殖列传》。

[28]梅福:字子真,西汉末九江寿春(今安徽寿县)人。初任郡文学,补南昌尉,后去官归乡。曾多次上书,其言词多犯权臣,不被采纳。元始中,王莽专权,他弃妻、子离九江,隐居不仕,被传为“仙人”。后来有人在会稽看见他,已变换姓名,为吴市门卒。事见《汉书·梅福传》。

[29]东方:指东方朔。东方朔字曼倩,西汉武帝时待诏金马门,官至太中大夫,为武帝弄臣。因其以诙谐滑稽著名,后人传其异闻颇多,方士又附会其为仙人。旅:客。逸:放逸,放纵。

[30]梁鸿:字伯鸾,东汉初扶风平陵(今陕西咸阳)人。家贫好学,不求仕进,与妻孟光同入霸陵山中,以耕织为业。后往吴,寄住皋伯通家,居于廊下,为人舂米。既归,孟光奉上饭食,举案齐眉。事见《后汉书·梁鸿传》。桑梓:桑与梓为古代住宅常栽的树木,后遂以代指家乡。

[31]牵缀:牵连。土风:本乡本土的歌谣乐曲。这里指有关乡土的历史、人物等。

[32]殚:尽。已:止,尽。

【译文】

奏起六引缓缓清唱,三调延宕繁盛乐音。在座各位都请安静,一起听听我唱《会吟》。

《会吟》自要有个开头,请从大禹开始唱起。治水首治冀州壶口,砍木直到长江源头。

天上众星光耀日月,背靠大海土地纵横。山峰连绵竞高千仞,河水背流各有百里。

水池密布灌溉粳稻,轻云荫蔽遍山松杞。两京愧无如此形胜,三都难道能够比拟?

层层楼台直插云空,城墙高耸坚固险峻。大道上面骏马奔驰,扁舟穿梭水中嬉戏。

街上游人颇多佳丽,路上美女光彩照人。从古至今年代久远,贤达众多不可胜记。

勾践亡国终又复国,越叟颇知进退行止。范蠡功成遨游江湖,梅福归隐来到城市。

东方曼倩放逸旅途,梁鸿远游离开乡里。拉杂来把乡土赞颂,文辞已尽意犹未止。

鲍明远

见卷第十一《芜城赋》作者介绍。

乐府八首

东武吟

【题解】

《东武吟》,一作《东武吟行》《代东武吟》,《乐府诗集》收入《相和歌辞·楚调曲》。郭茂倩题解引《乐府解题》曰:“鲍照云‘主人且勿喧’,沈约云‘天德深且旷’,伤时移事异,荣华徂谢也。”又引左思《齐都赋》注云:“《东武》《泰山》,皆齐之土风,弦歌讴吟之曲名也。”东武,泰山下小山名。《东武吟》和《泰山吟》《梁甫吟》同类,都是齐地的土风。诗借一个百战老兵之口,反映了战士一生的劳苦和暮年废弃归家的悲惨,对统治集团的刻薄寡恩作了尖锐的揭露。末望君主赐恩,不负有功之人,既是为老兵代言心声,也表达了因家世贫贱而在仕途上饱受压抑的诗人自己内心的希冀。其时宋魏两个政权南北对峙,边境一线战争不断,故鲍照颇多从军之作,开拓了边塞诗的表现领域,对后来边塞诗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


主人且勿喧,贱子歌一言[1]。仆本寒乡士[2],出身蒙汉恩。

始随张校尉[3],占募到河源[4]。后逐李轻车[5],追虏穷塞垣[6]。

密涂亘万里[7],宁岁犹七奔[8]。肌力尽鞍甲[9],心思历凉温[10]。

将军既下世[11],部曲亦罕存[12]。时事一朝异,孤绩谁复论[13]?

少壮辞家去,穷老还入门。腰镰刈葵藿[14],倚杖牧鸡豚[15]。

昔如鞲上鹰[16],今似槛中猿[17]。徒结千载恨[18],空负百年怨[19]。

弃席思君幄[20],疲马恋君轩[21]。愿垂晋主惠[22],不愧田子魂[23]。

【注释】

[1]贱子:老军人自称。下句“仆”同。

[2]寒乡:贫寒的地区。

[3]张校尉:指张骞,曾为校尉,随大将军卫青北击匈奴。

[4]占募:自己估计情况后应募。李善注:“谓自隐度而应募为占募也。”占,本集和《乐府诗集》并作“召”。河源:黄河发源处。张骞曾奉命出使乌孙,有寻河源事。

[5]李轻车:指李蔡,李广的堂弟,武帝元朔(前128—前123)中为轻车将军,击匈奴右贤王有功,死后封乐安侯。

[6]虏:对敌人的称呼。此指匈奴。穷:到了尽头。塞垣:本指边境筑以御敌的城墙。此指边境地带。

[7]密涂:近路。涂,同“途”。亘:绵延。

[8]宁岁:安宁的年岁。七奔:七次奔命。《春秋左传·成公七年》:“吴始伐楚、伐巢、伐徐,子重奔命。马陵之会,吴入州来,子重自郑奔命。子重、子反于是乎一岁七奔命。”

[9]尽鞍甲:谓在征敌中耗尽了力气。鞍甲,鞍马铠甲。此指征战。

[10]历凉温:经历了无数寒暑变化。

[11]下世:去世,死亡。

[12]部曲:本为汉代军队编制的名称。这里泛指将军的部下。

[13]孤绩:独有的功绩。

[14]腰镰:腰间插上镰刀。刈(yì):割。葵藿:为贫者所食。葵,蔬菜名。藿,豆叶。

[15]豚:小猪。

[16]鞲(gōu):皮革制的臂衣,打猎时套在臂上以擎猎鹰。

[17]槛:关牲畜野兽的栅栏。

[18]结:郁结。千载恨:谓千百年来人们未曾有过的怨恨,亦即很深的怨恨。

[19]负:承担。

[20]弃席:用晋文公故事。晋公子重耳在多年流浪之后回晋国为君,即晋文公,走到黄河边上,下令将陈旧的器皿和卧席丢弃,让那些手足长了茧子、脸色发黑的人走在最后。其功臣咎犯听了在夜里哭泣,劝谏道:“笾豆所以食也,而君捐之;席蓐所以卧也,而君弃之;手足胼胝,面目黧黑,劳有功者也,而君后之。今臣与在后,中不胜其哀,故哭之。”文公听了便收回了成命。事见《韩非子·外储说左上》。幄(wò):用木架成的帐幕。

[21]疲马:用战国魏人田子方故事。《韩诗外传》:“昔者田子方出,见老马于道,喟然有志焉,以问于御者曰:‘此何马也?’御曰:‘故公家畜也,罢而不为用,故出放之也。’田子方曰:‘少尽其力,而老弃其身,仁者不为也。’束帛而赎之。穷士闻之,知所归心矣。”轩:车。

[22]晋主:指晋文公。惠:恩惠。

[23]田子:指田子方。魂:魂灵。因田子谢世已久,故云。

【译文】

各位主人且勿喧哗,请让我来唱上一曲。我本是个贫寒乡士,在世深蒙汉朝厚恩。

开始跟随校尉张骞,应召从军去到河源。后又跟随将军李蔡,追击敌人穷尽边塞。

近路全程也有万里,安宁年也不得安宁。力气耗尽鞍马之间,心思经历无数寒温。

将军已经告别人世,部下也无几人生存。时事一朝发生变化,谁还谈论我的功勋?

少壮时期辞家远征,又穷又老回到家门。腰插镰刀去割葵藿,拄着拐杖牧养鸡豚。

过去像那鞲上雄鹰,今天就像圈中猴猿。徒然郁积千载之恨,空自承受百年之怨。

席蓐被弃尚思君帐,疲马遭贬还恋君车。但愿垂下晋主恩惠,不愧田子在天之灵。

出自蓟北门行

【题解】

《出自蓟北门行》,一作《代出自蓟北门行》,《乐府诗集》收入《杂曲歌辞》。郭茂倩题解云:“魏曹植《艳歌行》曰:‘出自蓟北门,遥望胡地桑。枝枝自相值,叶叶自相当。’《乐府解题》曰:‘《出自蓟北门行》,其致与《从军行》同,而兼言燕蓟风物,及突骑勇悍之状。若鲍照云《羽檄起边亭》,备叙征战苦辛之意。’”诗题出自曹植《艳歌行》(全诗今佚),但内容已自不同。蓟,古燕国都城,在今北京。诗篇既讴歌了战士从军卫国的壮志,又描写了北方边地的风物和从军的艰苦,语言峻健,意境奇伟,感情悲壮,音调高亢,充分体现了诗人如“饥鹰独出,奇矫无前”(敖陶孙《臞翁诗评》),如“高鸿决汉,孤鹘破霜”(郑厚《艺圃折衷》)的创作特色,已大具盛唐边塞诗的气韵。沈德潜《古诗源》评云:“明远能为抗壮之音,颇似孟德。”


羽檄起边亭[1],烽火入咸阳[2]。

征骑屯广武[3],分兵救朔方[4]。

严秋筋竿劲[5],虏阵精且强[6]。

天子按剑怒,使者遥相望[7]。

雁行缘石径[8],鱼贯度飞梁[9]。

箫鼓流汉思[10],旌甲被胡霜[11]。

疾风冲塞起,沙砾自飘扬[12]。

马毛缩如猬[13],角弓不可张[14]。

时危见臣节,世乱识忠良。

投躯报明主,身死为国殇[15]。

【注释】

[1]羽檄:古代的一种紧急军事公文,因上面插着表示急速的鸟羽,故名。边亭:边境上的亭候,是驻兵监视、防守敌人的建筑。

[2]烽火:古时边防告警用的烟火。咸阳:战国秦都,在长安(今陕西西安)西北。这里泛指都城。李善注引《风俗通》:“文帝时,匈奴犯塞,候骑至甘泉,烽火通长安。”

[3]骑(jì):骑兵。广武:县名。在今山西代县西。

[4]朔方:郡名。辖有今内蒙古黄河以南地区。

[5]严秋:肃杀的秋天。指深秋。筋:指弓弦。竿:指弓箭。劲:强劲。深秋气候干燥,故弓箭显得强劲有力。

[6]虏阵:敌人的阵容、阵势。

[7]遥相望:谓使者不绝于路。

[8]雁行:形容军队行进时队列整齐。缘:沿。

[9]鱼贯:鱼游前后相贯。形容兵士一个接着一个行进。飞梁:飞跨在两山之间的桥梁。

[10]汉思:指对于国家的思念情绪。思,《诗纪》云:“当作‘飔’。”汉飔,即汉地的凉风。

[11]旌甲:旌旗,铠甲。被:覆盖。

[12]砾(lì):小石,碎石。

[13]猬:刺猬。李善注引《西京杂记》,“元封二年,大雪深五尺,野鸟兽皆死,牛马蜷缩如猬。”

[14]角弓:有兽角装饰的弓。不可张:谓天气寒冷,双手冻得拉不开弓。

[15]国殇:为国战死的人。《楚辞·九歌·国殇》:“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译文】

羽檄来自边境亭候,烽火飞速传入咸阳。

远征骑兵屯集广武,分出兵力救援朔方。

深秋弓箭强劲有力,敌方阵营精悍坚强。

天子闻讯按剑大怒,传令使臣前后相望。

沿着石路部队开进,鱼贯跨越高山桥梁。

箫鼓流溢家国之思,旌旗铠甲蒙上白霜。

疾风猛刮冲击边关,沙石竟自满天飘扬。

天寒马毛缩如刺猬,手冻强弓无法开张。

国势危急显露节操,社会动乱见出忠良。

舍身赴敌报效明主,为国捐躯战死沙场。

结客少年场行

【题解】

《结客少年场行》,一作《代结客少年场行》,《乐府诗集》收入《杂曲歌辞》。郭茂倩题解云:“《后汉书》曰:‘祭遵尝为部吏所侵,结客杀人。’曹植《结客篇》曰:‘结客少年场,报怨洛北邙。’《乐府解题》曰:‘《结客少年场行》,言轻生重义,慷慨以立功名也。’《广题》曰:‘汉长安少年杀吏,受财报仇,相与探丸为弹,探得赤丸斫武吏,探得黑丸杀文吏。尹赏为长安令,尽捕之。长安中为之歌曰:“何处求子死,桓东少年场。生时谅不谨,枯骨复何葬。”’按《结客少年场》,言少年时结任侠之客,为游乐之场,终而无成,故作此曲也。”诗前受曹植《结客篇》(全诗今佚)启发,后则受古诗《青青陵上柏》影响,借少年口眼对官僚贵族的豪奢生活和热衷名利的蝇营狗苟之风表示了蔑视和嘲讽,同时抒发了自己坎坷不遇的牢骚。此诗一出,后人拟作纷至,影响颇深远。


骢马金络头[1],锦带佩吴钩[2]。

失意杯酒间[3],白刃起相仇[4]。

追兵一旦至[5],负剑远行游。

去乡三十载[6],复得还旧丘[7]。

升高临四关[8],表里望皇州[9]。

九涂平若水[10],双阙似云浮[11]。

扶宫罗将相[12],夹道列王侯。

日中市朝满[13],车马若川流[14]。

击钟陈鼎食[15],方驾自相求[16]。

今我独何为?坎怀百忧[17]。

【注释】

[1]骢马:青白杂毛的马。络头:马笼头。

[2]吴钩:吴地所产的一种宝刀,似剑而曲。

[3]失意:不遂心。

[4]相仇:互相结为仇敌。

[5]追兵:指追捕闯祸少年的官兵。

[6]去:离开。

[7]旧丘:老家。

[8]临:从高处往下看。四关:四个关口。李善注引陆机《洛阳记》:“洛阳有四关:东为城皋,南伊阙,北孟津,西函谷。”

[9]表里:犹内外。皇州:指京城。

[10]九涂:指京城中的交通要道。《周礼·考工记》:“匠人营国,方九里;旁三门,国中九经九纬,经涂九轨。”郑玄注:“经纬,谓涂也。”涂,同“途”。

[11]双阙:宫门前的两座望楼,也称观。

[12]扶宫:夹宫。李周翰注:“扶,亦夹也;罗,亦列也。皆王侯将相之宅。”

[13]日中:中午。《周易·系辞》:“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市朝满:谓在京城中追求利禄的人很多。市朝,代指争名争利的场所。市,交易买卖的场所。朝,官府办公的场所。

[14]川:河。

[15]鼎:一种金属制成的三足两耳的锅。古代高官贵族之家列鼎而食,食则击钟,十分豪奢。

[16]方驾:并车而行。形容车马拥挤之状。自相求:指官场中的人互相交往干求。

[17]坎(lǎn):穷困不遇貌。

【译文】

青骢白马黄金笼头,锦带上面佩着吴钩。

酒席之间稍不遂意,持刃格斗彼此成仇。

官兵追捕眼看就到,带剑潜逃高飞远走。

离开家乡三十春秋,终又回到老家炕头。

登上高处远眺四关,里里外外端详皇州。

条条大道平坦如水,宫阙高耸如云悬浮。

将相第宅罗列宫旁,道边朱楼尽主王侯。

中午市中人潮爆满,车马穿梭犹如水流。

敲钟而餐列鼎而食,车拥马挤互相追求。

今我独自干些什么?穷困不遇心怀百忧。

东门行

【题解】

《东门行》,一作《代东门行》,《乐府诗集》收入《相和歌辞·瑟调曲》。郭茂倩题解引《乐府解题》曰:“古词云:‘出东门,不顾归。入门怅欲悲。’言士有贫不安其居者,拔剑将去,妻子牵衣留之,愿共糜,不求富贵。且曰‘今时清,不可为非’也。若宋鲍照‘伤禽恶弦惊’,但伤离别而已。”诗篇前半写离别情景,后半写别后愁思,将“行子”之苦写得既足且透。王夫之《古诗评选》评云:“空中布意,不堕一解。而往复萦回,兴比宾主,历历不昧。虽声情爽艳,疑于豪宕,乃以视《青青河畔草》,亦相去无三十里矣。”


伤禽恶弦惊[1],倦客恶离声[2]。

离声断客情[3],宾御皆涕零[4]。

涕零心断绝[5],将去复还诀[6]。

一息不相知[7],何况异乡别。

遥遥征驾远[8],杳杳落日晚[9]。

居人掩闺卧[10],行子夜中饭[11]。

野风吹秋木[12],行子心肠断。

食梅常苦酸,衣葛常苦寒[13]。

丝竹徒满坐[14],忧人不解颜[15]。

长歌欲自慰,弥起长恨端[16]。

【注释】

[1]伤禽:为箭所伤的飞禽。恶(wù):厌恶,害怕。弦惊:放开弓弦时所发出的声响。这里用更嬴发虚弓而得鸟的典故。《战国策·楚策》:“(更嬴)与魏王处京台之下,仰见飞鸟。更嬴谓魏王曰:‘臣为王引弓虚发而下鸟。’魏王曰:‘然则射可至此乎?’更嬴曰:‘可’。有间,雁从东方来,更嬴以虚发而下之。魏王曰:‘然则射可至此乎?’更嬴曰:‘此孽也。’王曰:‘先生何以知之?’对曰:‘其飞徐而鸣悲。飞徐者,故疮痛也;鸣悲者,久失群也,故疮未息,而惊心未至也。闻弦音,引而高飞,故疮陨也。’”

[2]倦客:倦游之人。离声:指离别时亲友所奏的音乐。

[3]断客情:即伤客心。客,指倦客。

[4]宾:送别的宾客。御:御者,赶车的人。涕零:落泪。

[5]心断绝:犹言心碎。

[6]诀:别。

[7]一息:指片刻。息,呼吸。不相知:不在一起。

[8]征驾:远行的车子。

[9]杳杳(yǎo):深远幽暗貌。

[10]居人:与“行子”相对,指留在家中的人。闺:闺门,内室之门。

[11]夜中:夜半。饭:吃饭。

[12]秋:《乐府诗集》《诗纪》并作“草”。

[13]葛:葛布衣服。葛布用葛的纤维织成,布纹粗疏,宜做夏服。

[14]丝竹:弦乐器和管乐器。泛指音乐。满坐:指满座的人演奏乐曲。

[15]解颜:开颜,欢笑。

[16]弥:益,更加。端:头绪,心绪。

【译文】

伤禽怕听弓弦声响,倦客怕听离别乐声。

离别歌声伤透客心,宾客御者一齐泪盈。

泪流满面肠断心碎,临行复又回头话别。

片刻分离尚有悬念,何况远去异地他乡。

车马远行越来越远,落日幽暗时光已晚。

家人早已掩门而卧,行子半夜还在进餐。

野风吹乱深秋林木,行子心悲肝肠寸断。

进食梅子常常苦酸,穿着葛衣常常苦寒。

众人白白演奏音乐,行子心忧总不开颜。

高歌一曲欲以自慰,反更激起愁思万端。

苦热行

【题解】

《苦热行》,一作《代苦热行》,《乐府诗集》收入《杂曲歌辞》。郭茂倩题解引曹植《苦热行》曰:“行游到日南,经历交阯乡。苦热但曝露,越夷水中藏。”又引《乐府解题》曰:“《苦热行》备言流金烁石、火山炎海之艰难也。若鲍照云:‘赤阪横西阻,火山赫南威。’言南方瘴疠之地,尽节征伐,而赏之太薄也。”诗受曹植《苦热行》(全诗今佚)启发,以夸张奇峭的笔墨,竭力描绘南征的艰苦,进而展示将士的不幸遭遇,最后画龙点睛地以“财轻君尚惜,士重安可希”作结,表达了诗人的愤慨。方回《文选颜鲍谢诗评》评云:“热者地之至恶,死者事之至难。蹈至恶之地,责以至难之事,而上之人不察,则天下士有去之而已……此诗连以十六句言苦热。一句用一事,富哉言乎!毒泾渡泸,始入议论。”


赤阪横西阻[1],火山赫南威[2]。

身热头且痛,鸟堕魂来归。

汤泉发云潭[3],焦烟起石圻[4]。

日月有恒昏,雨露未尝晞[5]。

丹蛇逾百尺[6],玄蜂盈十围[7]。

含沙射流影[8],吹蛊痛行晖[9]。

鄣气昼熏体[10],菵露夜沾衣[11]。

饥猿莫下食,晨禽不敢飞。

毒泾尚多死[12],渡泸宁具腓[13]。

生躯蹈死地[14],昌志登祸机[15]。

戈船荣既薄[16],伏波赏亦微[17]。

财轻君尚惜,士重安可希[18]?

【注释】

[1]赤阪(bǎn):赤山。西阻:西方险阻之地。

[2]赫:显著,盛。南威:南方险阻之地。威,威严。引申指险阻之地。

[3]汤:热水,开水。云:指水气蒸腾如云。

[4]焦烟:指热气。圻(qí):通“碕”,曲岸。

[5]晞(xī):晒干。

[6]丹:赤色。逾:超过。

[7]玄:黑色。盈:满。

[8]含沙射流影:蜮又名射工、射影。相传居水中,听到人声,即含沙以射人,被射中者皮肤发疮,中影者也会发病。干宝《搜神记》更云:“所中者头痛发热,剧者至死。”

[9]吹蛊(gǔ):即飞蛊,相传为一种人工培养的毒虫。李善注引顾野王《舆地志》:“江南数郡,有畜蛊者,主人行之以杀人。行食饮中,人不觉也。其家绝灭者,则飞游妄走,中之则毙。”行晖:李善注:“行旅之光晖也。”

[10]鄣气:即瘴气,旧指我国南部和西南部地区山林中湿热蒸腾能使人得病的气体。

[11]菵(wǎng):草名。有毒,据说碰上菵草上的露水,肉即溃烂。

[12]泾:水名。发源于甘肃,东南流入陕西渭水。春秋时诸侯的大夫跟晋侯攻打秦国,军队渡过泾水驻扎下来。秦人在泾水上游放置毒物,诸侯军队死者甚众。事见《春秋左传·襄公十四年》。

[13]泸:水名。三国蜀汉时,诸葛亮率军南征,到达今四川西部泸水一带。诸葛亮《出师表》:“五月渡泸,深入不毛。”腓(féi):病,枯萎。

[14]蹈:踩,踏。死地:必死之地。

[15]昌志:犹壮志。昌,盛壮。祸机:指祸患潜伏,一触即发,有如机括(弩上发箭的机件)。《庄子·齐物论》曰:“其发若机栝,其司是非之谓也。”司马彪曰:“言生以是非臧否交接,则祸败之来,若机栝之发也。”

[16]戈船:汉时将军名号。《汉书·武帝纪》:“归义越侯严为戈船将军,出零陵,下离水。”《史记·东越列传》:“越侯为戈船、下濑将军,出若邪、白沙。”二役戈船皆无功,后封赏不及,故云“荣既薄”。

[17]伏波:汉时将军名号。汉武帝时路博德、后汉光武时马援皆为伏波将军。《后汉书·马援传》:“昔伏波将军路博德开置七郡,裁封数百户。”故云“赏亦微”。

[18]士重:指士所看重的生命。希:希求。《韩诗外传》:“宋燕相齐见逐,罢归之舍,召门尉陈饶等二十六人,曰:‘诸大夫有能与我赴诸侯者乎?’陈饶等皆伏而不对。宋燕曰:‘悲乎哉!何士大夫易得而难用也!’……陈饶对曰:‘三斗之稷不足于士,而君雁鹜有余粟,是君之一过也。果园梨栗,后宫妇人以相提掷,而士曾不得一尝,是君之二过也。绫纨绮縠,靡丽于堂,从风而弊,而士曾不得以为缘,是君之三过也。且夫财者,君之所轻也。死者,士之所重也。君不能行君之所轻,而欲使士致其所重,譬犹铅刀畜之,而干将用之,不亦难乎?’”吕向注:“小臣计倪对越王勾践曰:‘爵禄,君之轻也;性命,臣之重也。’”

【译文】

险峻西方横着赤阪,荒僻南方燃着火山。

浑身燥热头痛难忍,鸟儿坠落魂魄飞还。

水潭涌出滚烫泉水,热气蒸腾曲折石岸。

日月长久迷蒙昏沉,雨露从来不曾晒干。

红蛇长长超过百尺,黑蜂硕大足有十围。

鬼蜮含沙喷射人影,飞蛊毒杀行旅中人。

白天瘴气蒸熏人体,夜晚菵露沾湿人衣。

饥猿不敢窜下觅食,晨鸟不敢纵身高飞。

秦人毒泾尚多死人,诸葛渡泸岂未尽病?

身躯踏入必死之地,壮志陷进莫测祸机。

戈船将军荣宠不厚,伏波将军赏赐轻微。

财为君轻君尚吝惜,士重性命怎可希冀?

白头吟

【题解】

《白头吟》,一作《代白头吟》,《乐府诗集》收入《相和歌辞·楚调曲》。郭茂倩题解引《西京杂记》曰:“司马相如将聘茂陵人女为妾,卓文君作《白头吟》以自绝,相如乃止。”又引《乐府解题》曰:“古辞云:‘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又云:‘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始言良人有两意,故来与之相决绝。次言别于沟水之上,叙其本情。终言男儿重意气,何用于钱刀。若宋鲍照‘直如朱丝绳’……皆自伤清直芬馥,而遭铄金玷玉之谤,君恩以薄,与古文近焉。”按《白头吟》古辞本是一首弃妇谴责丈夫变心的诗,鲍照所作,则写君王任用谗佞而疏远正直之士的事,主题有所发展。鲍照曾在朝中任太学博士,兼中书舍人,后被贬出宫廷,诗篇不仅针砭了当时的社会现实,实亦抒写了自己内心的失意不平。刘履《选诗补注》评云:“此殆明远为人所间,见弃于君,故借是题以喻所怀。”


直如朱丝绳[1],清如玉壶冰。

何惭宿昔意[2],猜恨坐相仍[3]。

人情贱恩旧[4],世议逐衰兴[5]。

毫发一为瑕[6],丘山不可胜[7]。

食苗实硕鼠[8],玷白信苍蝇[9]。

凫鹄远成美[10],薪刍前见陵[11]。

申黜褒女进[12],班去赵姬升[13]。

周王日沦惑[14],汉帝益嗟称[15]。

心赏犹难恃[16],貌恭岂易凭[17]?

古来共如此,非君独抚膺[18]。

【注释】

[1]朱丝:朱弦。古有“直如弦,死道边”之语,因以为喻。

[2]宿昔:向来,往日。

[3]相仍:相因,相继。

[4]贱:轻视。恩旧:旧日情义。

[5]世议:世俗的议论。逐:追逐,趋奉。衰兴:失势得势。

[6]瑕:玉上面的斑点。引申为毛病、过失。

[7]胜:承担,承受。

[8]硕鼠:大老鼠。《诗经·魏风·硕鼠》:“硕鼠硕鼠,无食我苗。”

[9]玷(diàn):弄脏,玷污。白:指白璧。《诗经·小雅·青蝇》:“营营青蝇,止于樊。”郑笺:“蝇之为虫,污白使黑,污黑使白,喻佞人变乱善恶也。”信:确实。

[10]凫(fú)鹄:这里偏指天鹅。凫,野鸭。鹄,天鹅。《韩诗外传》:“田饶事鲁哀公而不见察,谓哀公曰:‘臣将去君,黄鹄举矣。’哀公曰:‘何谓也?’田饶曰:‘君独不见夫鸡乎?头戴冠者文也,足傅距者武也,敌在前敢斗者勇也,见食相呼者仁也,守夜不失时者信也。鸡虽有此五德,君犹日瀹而食之者何也?则以其所从来者近也。夫黄鹄一举千里,止君园池,食君鱼鳖,啄君黍粱,无此五德者,君犹贵之者何也?以其所从来者远也。故臣将去君,黄鹄举矣。’”

[11]薪:柴。刍:草。前见陵:指烧柴时先烧的柴被后添上的柴压在下面。陵,侵。《史记·汲郑列传》:“见上,前言曰:‘陛下用群臣如积薪耳,后来者居上。’”

[12]申:申后,为申侯之女,周幽王之后。褒女:即褒姒,周幽王宠妃。幽王为博得她的欢心,废去申后母子,改立她为后。

[13]班:班婕妤,班固祖姑。汉成帝即位,选入后宫,始为少使,后立为婕妤。赵姬:赵飞燕,汉成帝宠妃。谗班婕妤,班婕妤惧祸,自求供养太后,成帝许其入长信宫侍奉。

[14]周王:指周幽王。日:一天天地。沦惑:沉沦迷惑。指为褒姒所迷。幽王为博褒姒一笑,多次谎报敌警,举烽火征兵,由此失信于诸侯。后犬戎兵至,被杀于骊山下,西周亡。

[15]汉帝:指汉成帝。益:更。嗟称:嗟叹称赞。此指“嗟称”赵飞燕。

[16]心赏:有契于心,欣然自得。

[17]貌:容色。恭:恭谨,有礼貌。“貌恭”与“心赏”皆指“周王”“汉帝”。

[18]君:指被谗遭疏者。抚膺:捶胸。表示怅恨、慨叹。

【译文】

正直犹如琴上朱弦,清纯犹如玉壶中冰。

往昔情意并无愧疚,却频招来猜疑忌恨。

人情轻视旧日情义,世议趋奉得势之人。

毛病不过细如毫发,任意夸张大似丘陵。

盗食禾苗实为大鼠,玷污白璧确是苍蝇。

天鹅高飞得成美名,柴草燃烧前者受侵。

申后被废褒姒得立,班姬离去赵姬进升。

周王更加沉沦迷溺,汉帝更加赞叹连声。

内心高兴尚靠不住,外貌恭谨岂能依凭?

从古至今概莫例外,不光是你捶胸叹恨。

放歌行

【题解】

《放歌行》,一作《代放歌行》,《乐府诗集》收入《相和歌辞·瑟调曲》。郭茂倩题解:“《孤子生行》,一曰《孤儿行》。古辞言孤儿为兄嫂所苦,难与久居也。《歌录》曰:‘《孤子生行》,亦曰《放歌行》。’《乐府解题》曰:‘鲍照《放歌行》云“蓼虫避葵堇”,言朝廷方盛,君上好才,何为临歧相将去也。’”按古辞《孤儿行》描写一个孤儿受兄嫂虐待的故事,鲍照拟作,则以正言若反的口吻,揭露了达官贵人热衷名利、奔竞驰逐的丑态,赞扬了旷士的疏放不仕,与古辞迥异其面,独出新意。今人萧涤非《汉魏六朝乐府文学史》评云:“沈德潜曰:‘素带二语,写尽富贵人尘俗之状。’按日中二句,感慨尤深,此辈直以京城为行乐处耳。贤君爱才数语,实是反说。魏晋以来,用人不以才而以势,南朝益重门第,驯致黄口小儿,纨绔荡子,亦起家为常侍,照本北人,地胄孤单,故终沉沦下位,能不致其愤懑?”


蓼虫避葵堇[1],习苦不言非[2]。

小人自龌龊[3],安知旷士怀[4]。

鸡鸣洛城里[5],禁门平旦开[6]。

冠盖纵横至[7],车骑四方来[8]。

素带曳长飙[9],华缨结远埃[10]。

日中安能止[11],钟鸣犹未归[12]。

夷世不可逢[13],贤君信爱才[14]。

明虑自天断[15],不受外嫌猜。

一言分珪爵[16],片善辞草莱[17]。

岂伊白璧赐[18],将起黄金台[19]。

今君有何疾[20],临路独迟回[21]?

【注释】

[1]蓼(liǎo)虫:寄生在蓼草上的昆虫。蓼,植物名。一年生草本,叶味辛辣。葵堇(jǐn):葵和堇皆野菜名。味甜。《楚辞·七谏·怨世》:“蓼虫不知徙乎葵菜。”王逸注:“言蓼虫处辛烈,食苦恶,不能知徙于葵菜,食甘美,终以困苦而癯瘦也。”

[2]习苦:谓蓼虫习惯于辛味。

[3]龌龊(wò chuò):局狭貌。谓眼光短浅,心胸狭窄。

[4]旷士:旷达之士。吕延济注:“小人不知旷士之心,亦犹蓼虫不知葵堇之美。”

[5]洛城:洛阳(今属河南)。这里泛指京城。

[6]禁门:宫门。皇帝所居的地方禁卫森严,称为禁中,其门则称为禁门。平旦:平明,天刚亮的时候。

[7]冠盖:冠冕和车盖。指达官贵人。纵横:纷纭杂乱貌。形容其多。

[8]车骑(jì):车马。

[9]素带:古时士大夫所用的衣带,也叫绅。曳长飙(biāo):在长风中飘动。曳,引,飘动。飙,暴风。

[10]华缨:用彩线做成的漂亮帽缨。

[11]日中:中午。

[12]钟鸣:指漏尽钟鸣、深夜戒严之后。李善注引崔元始《正论》:“永宁诏曰:‘钟鸣漏尽,洛阳城中不得有行者。’”

[13]夷世:太平之世。

[14]信:确实。

[15]明虑:英明的谋虑。天:指君王。

[16]珪(guī):一种上圆(或剑头形)下方的玉,古代封官时所赐。爵:爵位,官阶。

[17]辞草莱:谓辞别山野入朝做官。

[18]伊:语助词。

[19]黄金台:台名。故址在今河北定兴。战国时,燕昭王筑此台,上置千金,以招天下贤士。

[20]君:指旷士。疾:患,顾虑。

[21]临路:谓面临仕途。迟回:迟疑不前。

【译文】

蓼虫不吃甘美葵堇,习惯苦味不以为非。

小人本自局促狭隘,哪能理解旷士胸怀。

洛阳城中雄鸡啼鸣,天刚放亮宫门打开。

达官贵人纷纷涌至,千车万马四方赶来。

素带飘扬大风之中,华缨积满远方尘埃。

中午时分怎能止步,钟鸣夜深仍未回归。

太平盛世难得遇上,贤君确实喜爱人才。

明断自由君王做出,不因外言产生疑猜。

一言可取赐给爵禄,片善可纳入朝做官。

哪里只是白璧之赐,还要造起黄金高台。

现在你还有何忧虑,面对仕途独自徘徊?

升天行

【题解】

《升天行》,一作《代升天行》,《乐府诗集》收入《杂曲歌辞》,郭茂倩题解引《乐府解题》认为与曹植《龙欲升天》《神游》《五游》等篇俱为“伤人世不永,俗情险艰,当求神仙,翱翔六合之外”之作,名为游仙,实为咏怀。前八句直陈倦世厌俗之意,“穷涂”以下,写升天遐举,恣意畅快,兴会淋漓,末突推出“何时与汝曹,啄腐共吞腥”二句,口吻凌厉,气势峥棱,出人意表,发人深省。方回《文选颜鲍谢诗评》评云:“厌世故而求神仙……若从尾句之意,则寓言借喻君子,有高志远意,拔出尘埃之表者,视世之卑污苟贱之人,直如禽虫之吞啄腐腥耳。”正意出之以反,是诗人别出心裁处。曹植《仙人篇》云:“俯观五岳间,人生如寄居。”李白《古风》其十九云:“俯视洛阳川,茫茫走胡兵。流血涂野草,豺狼尽冠缨。”俱写升天遐举中对尘世的回顾,角度不同,各臻妙境。


家世宅关辅[1],胜带宦王城[2]。

备闻十帝事[3],委曲两都情[4]。

倦见物兴衰,骤睹俗屯平[5]。

翩翻类回掌[6],恍惚似朝荣[7]。

穷涂悔短计[8],晚志重长生[9]。

从师入远岳,结友事仙灵[10]。

五图发金记[11],九籥隐丹经[12]。

风餐委松宿[13],云卧恣天行[14]。

冠霞登彩阁[15],解玉饮椒庭[16]。

暂游越万里[17],近别数千龄[18]。

凤台无还驾[19],箫管有遗声[20]。

何时与尔曹[21],啄腐共吞腥[22]?

【注释】

[1]家世:家阀和世系。这里犹言祖祖辈辈。宅:居住。关辅:关中三辅之地。关中,约相当今陕西。三辅,本指西汉治理京畿地区的三个职官,即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这里指三辅所辖的京畿地区。

[2]胜带:犹言胜衣胜冠。胜衣,指儿童体力足以承受成人的衣服。胜冠,指男子成年可以加冠。这里即指年轻时。或疑当作“绅带”。王城:指京城。

[3]备闻:尽闻。李周翰注:“两汉都两京,各十余帝。其中情事,尽已知之。”

[4]委曲:此指知道原委、底细。两都:指长安(今陕西西安)、洛阳(今属河南)。西汉都长安,东汉都洛阳。情:情况。

[5]骤:屡次。俗:世俗。指世间之事。屯:艰难。平:容易。

[6]翩翻:疾速貌。回掌:翻掌。

[7]恍惚:疾速貌。吕延济注:“翩翻、恍惚,谓须臾间也。”朝荣:早上开花。

[8]穷涂:无路可走。涂,同“途”。悔短计:即悔计短。

[9]晚志:老来的志趣。

[10]结友:结交为友。

[11]五图:图,《乐府诗集》卷六十三作“芝”。《诗纪》卷五十云:“一作‘芝’。”解有三说。一说,《抱朴子·遐览》:“余闻郑君言,道书之重者,莫过于《三皇内文》《五岳真形图》也。”似以“五图”指《五岳真形图》。按《五岳真形图》为道家所佩带的一种符箓。二说,以“五图”指一般的地图。胡绍煐《文选笺证》注下“九籥”句云:“‘九籥’与上‘五图’为偶句,则籥为书篇。九籥,犹云九篇耳。”既以“籥”为“书篇”,则与之相对的“图”必以为地图。三说,以“五图”为五种采芝之法。刘良注:“采芝法有五,故云五图。出《太清金匮记》。”以上三说,似都未尽妥帖。葛洪《抱朴子·地真》:“仙经曰:九转丹,金液经,守一诀,皆在昆仑五城之内,藏以玉函,刻以金札,封以紫泥,印以中章焉。”五城,传说神仙居住的地方,在昆仑山上。《史记·封禅书》:“黄帝时,为五城十二楼,以候神人于执期,命曰迎年。”五图,当为存放丹经的所在,因此颇疑“五图”指“五城”之图,也即指“五城”。发:开。金记:指《金液经》之类的记载冶炼金丹(古代方士、道士用黄金炼成的“玉液”,或用铅汞等八石烧炼成的黄色药金)方法的书。

[12]九籥(yuè):有三说。一说,“龠”指道家藏经卷的容器。李善注:“《尚书》曰:‘启籥见书。’郑玄《易纬》注曰:‘齐、鲁之间,名门户及藏器之管曰籥,以藏经。’而丹有九转,故曰九籥也。”刘良注:“仙经有《九转金液丹法》,籥可以盛书,故云‘隐丹经’。”九转,道教炼丹名词,谓金丹经反复烧炼之意。认为反复次数越多,药力越足,服后成仙越快。详见《抱朴子·金丹》。二说,认为“九籥,犹云九篇耳”,已见前注。三说,吴聿《观林诗话》:“李善云:‘《易纬》注:齐、鲁之间,名门户及藏器之管曰籥,以藏经。而丹有九转,故曰九籥。’此可笑也。天门有九,故曰九籥。涪翁云‘九籥天阙守夜义’是也。”李善注可通,但如以“五图”指五城,则“九籥”以指天之九门为宜。隐:藏。丹经:犹“金记”。

[13]风餐:谓以风为食。《庄子·逍遥游》:“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不食五谷,吸风饮露。”委:托身。

[14]恣:任意。

[15]冠霞:头戴彩霞。彩阁:指仙阁。

[16]解玉:解下佩玉。谓辞官。吕向注:“冠,冠霞,谓从仙也。解玉,谓去仕也。”椒庭:指仙宫。宫内以椒和泥涂壁,取其芳香。

[17]暂:短暂,一刹那。越:越过。

[18]近别:稍别,分别一会儿。龄:年。

[19]凤台无还驾:用萧史、弄玉故事。《列仙传》:“萧史者,秦穆公时人也。善吹箫,能致孔雀白鹤于庭。穆公有女字弄玉,好之。公遂以女妻焉。日教弄玉作凤鸣。居数年,吹似凤声,凤凰来止其屋。公为作凤台,夫妇止其上,不下数年。一日,皆随凤凰飞去。故秦人为作凤女祠于雍宫中,时有箫声而已。”

[20]遗声:指还有萧史所吹的箫声。

[21]尔曹:你辈,你们。指世间追名逐利、钻营谗佞的小人。

[22]腥:臭味。

【译文】

祖祖辈辈住在京畿,打年轻就仕宦京城。

十帝之事无不知晓,西京东京尽知底细。

世事兴衰看得厌倦,或难或易翻覆不停。

倏忽变化犹如反掌,又以朝花转眼凋零。

穷途末路后悔计短,老来志趣看重长生。

随师走进幽山远岳,结伴交友奉事仙灵。

五图打开捧读金记,九龠里面藏有丹经。

吸风饮露松间歇宿,静卧彩云漫天游行。

头顶彩霞登上彩阁,解下佩玉酣饮椒庭。

刹那之间飞越万里,稍别就是好几千年。

凤台萧史不再飞回,偶还传来箫管之声。

何时能与你们一道,共同来把腐腥啄吞?

谢玄晖

见卷第二十《新亭渚别范零陵诗》作者介绍。

鼓吹曲一首

【题解】

《鼓吹曲》,全称《齐随王鼓吹曲》,《乐府诗集》收入《鼓吹曲辞》,为南朝萧齐永明八年(490)奉随王萧子隆训示而作,共八曲,这是其中的第四曲,名《入朝曲》。诗篇歌颂京都的堂皇富丽和藩王的功德,有一定认识价值,在绘景状物、声调格律方面尤见特色。全诗除最后两句外,其余八句词采华丽,对仗工整,声律方面大都合于平仄规律,读来音韵铿锵,琅琅上口,充分体现出永明新体诗的特点。严羽《沧浪诗话·诗评》云:“谢朓之诗,已有全篇似唐人者,当观其集方知之。”这即是一篇典型的“似唐人”的作品。


江南佳丽地[1],金陵帝王州[2]。

逶迤带渌水[3],迢递起朱楼[4]。

飞甍夹驰道[5],垂杨荫御沟[6]。

凝笳翼高盖[7],叠鼓送华辀[8]。

献纳云台表[9],功名良可收[10]。

【注释】

[1]江南:指扬州。为古九州之一,其地相当今江苏南部地区。《尔雅·释地》:“江南曰扬州。”佳丽:指土地景物美好。

[2]金陵:古地名。战国楚威王置金陵邑。秦称秣陵。三国吴自京口迁都于此,称建业。东晋、南朝宋齐梁陈皆都于此,改称建康。即今江苏南京。李善注引《吴录》:“秦始皇时,望气者云:金陵有王者气。”

[3]逶迤(wēi yí):弯曲延续貌。带:环绕。渌(lù):清澈。

[4]迢递:远貌,谓楼房鳞次栉比,一直延向远方。朱:大红色。

[5]飞甍(méng):高耸如飞的屋檐。驰道:犹言御道,皇帝驰走车马之处。

[6]荫:遮蔽。御沟:流入宫内的河道。也称杨沟、羊沟。《三辅黄图·杂录》:“长安御沟,谓之杨沟,谓植高杨于其上也。”

[7]凝:声调徐缓。李善注:“徐引声谓之凝。”笳:古管乐器名。汉时流行于西域一带少数民族间,后传入内地。翼:送。高盖:高盖车,其车盖高,可立乘。

[8]叠:轻击鼓。李善注:“小击鼓谓之叠。”华辀(zhōu):华美的车子。

[9]献纳:指进言以供采纳。云台:本汉宫中高台名。汉明帝曾图画中兴功臣三十二人于此。这里借指皇宫。表:上面。

[10]良:确实。

【译文】

江南大地山河锦绣,金陵虎踞帝王之州。

绿水环绕犹如飘带,鳞次栉比遍地朱楼。

驰道两旁屋檐高耸,垂杨浓郁荫蔽御沟。

高车徐驶笳声相伴,朱轮来往鼓声悠悠。

献纳忠言云台之上,转瞬就可功成名就。

挽歌

缪熙伯

缪袭(186—245),三国魏诗人。字熙伯,东海兰陵(今属山东)人。初在御史大夫府任职,历仕曹操、曹丕、曹叡、曹芳四朝,官至尚书、光禄勋。有才学,多所撰述。《隋书·经籍志》著录其《列女传赞》一卷、文集五卷,已佚。今存《鼓吹曲》十二首,五言诗一首。锺嵘《诗品》将其列为下品,评云:“熙伯《挽歌》,唯以造哀尔!”

挽歌诗一首

【题解】

《挽歌》一作《挽歌诗》,《乐府诗集》收入《相和歌辞·相和曲》。挽歌初为送葬时牵挽柩车的人所唱的哀悼死者的歌,如《薤露》《蒿里》之类。《薤露》古辞云:“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蒿里》古辞云:“蒿里谁家地,聚敛魂魄无贤愚。鬼伯一何相催促,人命不得少踟蹰。”本篇在写作上受《薤露》《蒿里》古辞影响,但通过对整个人类历史的理性审视,在不无伤感的同时表现出一种达人式的平静,形成何焯《义门读书记》所谓“词极峭促,亦淡以悲”的艺术境界。直接以“挽歌”为题始于缪袭,此后陆机、陶渊明、鲍照、白居易等历代诗人均有同题之作,并且大多能对死亡怀抱一种达观态度,从中不难看出缪袭的影响。


生时游国都,死没弃中野[1]。

朝发高堂上,暮宿黄泉下[2]。

白日入虞渊[3],悬车息驷马[4]。

造化虽神明[5],安能复存我?

形容稍歇灭[6],齿发行当堕[7]。

自古皆有然[8],谁能离此者?

【注释】

[1]中野:荒野之中。《周易·系辞》:“葬之中野,不封不树。”

[2]黄泉:地下的泉水,黄色。这里指墓穴。王充《论衡·薄葬》:“亲之生也,坐之高堂之上;其死也,葬之黄泉之下。”

[3]虞渊:神话中的日入之处。《淮南子·天文训》:“日入于虞渊之汜。”

[4]悬车:指黄昏前的一段时间。《淮南子·天文训》:“至于悲泉,爰止其女,爰息其马,是谓县车;至于虞渊,是谓黄昏。”驷(sì)马:套有四马之车。古神话说羲和驾车载太阳,朝发扶桑,暮入虞渊。

[5]造化:指天地或大自然的创造化育。

[6]形容:容貌。稍:渐渐。歇:尽,完。

[7]行:将要。

[8]然:这样。

【译文】

生时欢欣畅游国都,死没凄凉抛弃荒野。

早上出发高堂之上,晚上歇宿黄泉之下。

白日西沉进入虞渊,停下车驾黄昏之前。

天地造化虽然神明,怎能把我再留世间?

容颜天天走向衰老,牙齿头发将要落完。

从古至今无不如此,谁能逃脱命运安排?

陆士衡

见卷第十六《叹逝赋》作者介绍。

挽歌诗三首

【题解】

《挽歌》诗三首,《乐府诗集》收入《相和歌辞·相和曲》。三首排列顺序,《陆机集》以《文选》之第二首为第三首,第三首为第二首,与诗意较为吻合。前二首写送葬者“呼子子不闻,泣子子不知”的哀恸和“哀鸣兴殡宫,回迟悲野外”的送葬情景,第三首则转以死者口吻,通过今昔对比,抒写死者本人的悲痛,想象奇特,情词哀婉。这种代死者为词的写法,脱胎于阮瑀《七哀诗》,但有了很大发展,对后来陶渊明写作《挽歌辞三首》有很大影响。魏晋时代,战乱频仍,瘟疫继踵,死人的事经常发生,人人都有朝不保夕的危惧感,诗篇所表现的对于死的悲切沉痛,代表了一种典型的社会情绪,在知识阶层中有其普遍的意义。


卜择考休贞[1],嘉命咸在兹[2]。夙驾惊徒御[3],结辔顿重基[4]。

龙㡛被广柳[5],前驱矫轻旗[6]。殡宫何嘈嘈[7],哀响沸中闱[8]。

中闱且勿[9],听我《薤露》诗[10]。死生各异伦[11],祖载当有时[12]。

舍爵两楹位[13],启殡进灵[14]。饮饯觞莫举[15],出宿归无期。

帷衽旷遗影[16],栋宇与子辞[17]。周亲咸奔凑[18],友朋自远来。

翼翼飞轻轩[19],骎骎策素骐[20]。按辔遵长薄[21],送子长夜台[22]。

呼子子不闻,泣子子不知。叹息重榇侧[23],念我畴昔时[24]。

三秋犹足收[25],万世安可思。殉没身易亡[26],救子非所能。

含言言哽咽,挥涕涕流离[27]。

【注释】

[1]卜择:用占卜选择出殡的日期。考:考察。美好恰当的意思。休贞:休,美。贞,正。

[2]嘉命:犹嘉名,美名。指所选择的日期美好。咸:都。兹:此。

[3]夙驾:早起驾车出行。惊:《乐府诗集》作“警”,疑是。警,指严肃地护卫着。徒:徒步行走的挽车者。御:驾车者。《诗经·小雅·车攻》:“徒御不惊,大庖不盈。”

[4]结辔:谓停车。辔,马缰绳。顿:停留。重基:谓崇山之中。李善注引《春秋运斗枢》:“山者,地基也。”

[5]龙(máng):灵柩上画着龙形的饰物。,同“荒”。李善注引《礼记》:“‘饰棺,君龙帷、三池、振容、黼荒。’郑玄曰:‘荒,蒙也,在傍曰帷,在上曰荒,皆所以衣柳。然龙荒,画龙于荒也。’”被:披。广柳:广柳车,载运棺柩的大车。《史记·季布列传》:“乃髡钳季布,衣褐衣,置广柳车中。”《集解》引邓展曰:“柳皆棺饰。载以丧车,欲人不知也。”

[6]前驱:前边导引的人。矫:举。轻旗:指魂幡,为出丧时为棺柩引路的旗。

[7]殡宫:临时停柩之所。嘈嘈:喧闹声。

[8]中闱:内室之中。

[9](huān):喧哗。

[10]《薤(xiè)露》:乐府曲调名。古辞为送葬时所唱的挽歌。薤,一种多年生草本植物,薤露易于零落以喻人的年命短速。

[11]伦:同类。

[12]祖载:将葬之际,举柩升车上,行祖祭之礼,称祖载。

[13]舍爵:放置酒器。《礼记·礼器》:“宗庙之祭,贵者献以爵。”郑玄注:“凡觞,一升曰爵。”两楹(yíng)位:殿堂的中间。楹,堂前直柱。《礼记·檀弓》:“殷人殡于两楹之间,则与宾主夹之也……予畴昔之夜,梦坐奠于两楹之间。”

[14]启殡:移动灵柩。(ér):丧车。

[15]饯:以酒宴送行。觞(shāng):酒器。

[16]帷:床帐。衽(rèn):床席。旷:空。

[17]栋宇:房屋。子:你。此指死者。

[18]周亲:至亲。咸:都。奔凑:奔赴。

[19]翼翼:疾行如飞貌。轻轩:轻车。

[20]骎骎(qīn):马行疾貌。策:鞭打。素骐:白马。

[21]按辔:扣紧马缰,使马慢慢前行。遵:沿着。长薄:指郊野。薄,草木丛生之处。

[22]长夜台:指墓穴。阮瑀《七哀诗》:“冥冥九泉室,漫漫长夜台。”

[23]重榇(chèn):棺木。古代棺木有两重,外曰椁,内曰棺。

[24]畴昔:往日。

[25]三秋:《诗经·王风·采葛》:“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孔疏:“年有四时,时皆三月,三秋谓九月也。”后多作三年解。收:结束,衰谢。

[26]殉:李善注:“‘殉’或为‘殒’。”殒没,即死亡。

[27]挥涕:拭泪。流离:泪淋漓貌。

【译文】

占卜选择出殡日期,嘉瑞吉祥尽在今日。早起驾车众人肃整,拴好马缰停车山里。

龙形饰物覆盖丧车,前面高举引路轻旗。停柩之所何其喧闹,内室之中哀声充盈。

且请各位暂勿喧哗,听我歌吟《薤露》之诗。一死一生各不同类,临葬祖祭终当有时。

置酒祭奠殿堂中间,移动灵柩放入丧车。以酒饯行酒杯不举,出外眠宿永无归期。

床帐床席空留暗影,房屋从此与你长辞。至亲一齐赶来吊唁,友朋纷纷自远方来。

驾着轻车疾行如飞,赶着白马心急如焚。沿着山野马儿徐行,送你前往长夜之台。

大声呼唤你听不见,放声恸哭你岂能知。长声叹息棺椁旁边,忆念我们往昔情谊。

三年分别尚足衰谢,万世别离怎可思议。人身死亡实在容易,救你还生哪有可能。

心中有话哽咽难言,欲把泪拭泪更淋漓。


重阜何崔嵬[1],玄庐窜其间[2]。

旁薄立四极[3],穹隆放苍天[4]。

侧听阴沟涌[5],卧观天井悬。

广霄何寥廓[6],大暮安可晨[7]!

人往有反岁[8],我行无归年。

昔居四民宅[9],今托万鬼邻。

昔为七尺躯,今成灰与尘。

金玉素所佩[10],鸿毛今不振[11]。

丰肌飨蝼蚁[12],妍姿永夷泯[13]。

寿堂延螭魅[14],虚无自相宾[15]。

蝼蚁尔何怨?螭魅我何亲?

拊心痛荼毒[16],永叹莫为陈[17]。

【注释】

[1]重阜:犹言崇山。阜,土山,丘陵。崔嵬:高耸貌。

[2]玄庐:黑屋子。指墓舍。窜:安置,建筑。

[3]旁薄:《乐府诗集》作“磅礴”。四极:四方极远之地。

[4]穹隆:墓舍中间高而四周低的形状。扬雄《太玄经》:“天穹隆而周乎下,地旁薄而向乎上。”

[5]阴沟:李善注:“古之葬者,于圹中为天象及江河,阴沟,江河也,天井,天象也。”《史记·秦始皇本纪》:“始皇初即位,穿治郦山……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上具天文,下具地理。”

[6]霄:天空。寥廓:旷远辽阔。

[7]大暮:无边无际的夜晚。暮,本指傍晚。这里以指夜晚。晨:此指天亮。李善注引张奂《遗令》:“地底冥冥,长无晓期。”

[8]反:同“返”。

[9]四民:士、农、工、商。《春秋穀梁传·成公元年》:“古者有四民:有士民、有商民、有农民、有工民。”

[10]素:一向。

[11]鸿毛:喻轻。振:举。

[12]丰肌:丰腴的肌肤。飨(xiǎng):用酒食招待人。这里为给食之意。蝼蚁:蝼蛄与蚂蚁。《庄子·列御寇》:“在上为乌鸢食,在下为蝼蚁食。”

[13]妍姿:美好的姿容。夷泯:灭绝。

[14]寿堂:祭祀的地方。延:引进。螭(chī)魅:传说山林中能害人的怪物。螭,通“魑”,山神,兽形。魅,怪物。

[15]相宾:相与为客。即与虚无为伴。

[16]拊心:抚胸,拍胸。荼(tú)毒:残害。

[17]永叹:长叹。陈:陈诉。

【译文】

崇山峻岭何其崔嵬,漆黑墓舍建筑其间。

气势磅礴立于四极,形状穹隆就像青天。

侧面倾听阴沟水响,仰卧观看天井高悬。

天空茫茫何其辽阔,黑夜无边哪有早晨!

别人外出总要回来,我这一走永无归期。

过去住在四民之宅,而今却与万鬼为邻。

过去堂堂七尺之躯,而今化作泥土灰尘。

过去身上披金戴玉,而今却比鸿毛还轻。

丰腴肌肤蝼蚁啮食,美好姿容永远灭绝。

寿堂之上魑魅来往,长与虚无彼此亲近。

蝼蚁对我有何怨恨?我同魑魅又有何亲?

抚胸悲痛遭此残害,引颈长叹不再吭声。


流离亲友思[1],惆怅神不泰[2]。

素骖伫轩[3],玄驷骛飞盖[4]。

哀鸣兴殡宫[5],回迟悲野外[6]。

魂舆寂无响[7],但见冠与带。

备物象平生[8],长旌谁为旆[9]?

悲风徽行轨[10],倾云结流蔼[11]。

振策指灵丘[12],驾言从此逝[13]。

【注释】

[1]思:悲。

[2]惆怅:伤感,悲痛。泰:安宁。

[3]素:白色。骖(cān):同驾一车的三匹马。伫:久立。轩:丧车。

[4]玄:黑色。驷:同驾一车的四匹马。骛(wù):奔驰。盖:车盖。

[5]兴:响起。

[6]回迟:徘徊,迟延。

[7]魂舆:魂车,古代丧礼于下葬前依死者生前外出之状所备的车。

[8]平生:平时。

[9]旌:即旌铭,灵柩前的旗幡,用绛帛做成,上以粉书死者姓名、官衔。《礼记·檀弓》曰:“铭,明旌也。以死者为不可别已,故以其旗识之。”谁为:为谁。旆(pèi):旗帜。此指制作旌旗。

[10]徽:李善注:“《尔雅》曰:‘徽,止也。’或作‘鼓’。”《书钞》卷九十二作“激”,《乐府诗集》卷二十七作“鼓”。轨:车两轮间的距离,代指车。

[11]结:聚合。蔼:通“霭”,云气。

[12]振策:挥鞭。灵丘:墓地。

[13]驾:驾车。言:语气词。

【译文】

亲友悲痛涕泪涟涟,满怀惆怅心神不安。

白马久立丧车不前,黑马奔驰车盖翩翩。

停柩之所哭声四起,悲伤难行徘徊旷野。

魂车之中寂无声响,只见冠带还似从前。

准备物品宛若平时,长旌飘拂为谁备办?

悲风环绕车前车后,云气汇聚车顶盘旋。

挥动马鞭朝着墓地,驾车前往永别人间。

陶渊明

见卷第二十六《始作镇军参军经曲阿作》作者介绍。

挽歌诗一首

【题解】

《挽歌》诗一首,《乐府诗集》收入《相和歌辞·相和曲》,原共三首,此为第一首。《陶渊明集》题作《拟挽歌辞三首》,此为第三首。与《自祭文》俱为诗人的自挽之词,约作于宋文帝元嘉四年(427)九月,即诗人临终前两月。诗篇“音调弥响,哀思弥深”(沈德潜《古诗源》),同时也表现了诗人对生死现实的旷达态度和视死如归的理性精神。结尾四句为名句,鲁迅曾在《纪念刘和珍君》一文中加以称引。


荒草何茫茫[1],白杨亦萧萧[2]。

严霜九月中,送我出远郊。

四面无人居,高坟正嶕峣[3]。

马为仰天鸣,风为自萧条。

幽室一已闭[4],千年不复朝[5]。

千年不复朝,贤达无奈何[6]。

向来相送人,各已归其家。

亲戚或余悲[7],他人亦已歌。

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8]。

【注释】

[1]茫茫:广大无边际貌。

[2]萧萧:风吹树木的声音。

[3]嶕峣(jiāo yáo):高耸貌。

[4]幽室:指墓穴。

[5]朝:早晨。此指天亮。

[6]贤达:有道德有知识的人。

[7]亲戚:指家人。

[8]山阿:山陵。

【译文】

荒草茫茫无边无际,风吹白杨其声萧萧。

严霜铺地深秋九月,送我离家去到远郊。

四面空落无人居住,座座坟丘耸得高高。

马儿为之仰天长鸣,风儿为之寂寞萧条。

墓穴一经用土封闭,长夜漫漫永不天晓。

长夜漫漫永不天晓,贤达也会无可奈何。

原先赶来送葬之人,各自已经回到家中。

父母妻子或有余悲,他人却已放声高歌。

死去还有什么可说,山陵中把身体寄托。

杂歌

荆轲

荆轲(?—前227),战国末卫国人。先世为齐人。卫人称为“庆卿”,游历至燕,燕人称为“荆卿”。好读书击剑。由田光推荐给燕太子丹,拜为上卿。被派入秦,向秦王进献燕督亢(今河北涿州、易县、固安一带)图,图穷而匕首见,乘机行刺,未遂被杀。

歌一首 并序

【题解】

《歌》一首,即《荆轲歌》,一作《渡易水》,《乐府诗集》收入《琴曲歌辞》,为荆轲自燕出发赴秦时所唱。《史记·刺客列传》:“太子及宾客知其事者,皆白衣冠以送之。至易水之上,既祖,取道,高渐离击筑,荆轲和而歌,为变徵之声,士皆垂泪涕泣。又前而为歌曰:‘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复为羽声慷慨,士皆瞋目,发尽上指冠。于是荆轲就车而去,终已不顾。”其歌情景交融,悲壮淋漓,虽只短短两句,却尽将其时其地的其景其情传出,沈德潜《古诗源》谓“至今读之,犹存变徵之声”,成为千古不磨的杰作。


燕太子丹使荆轲刺秦王[1],丹祖送于易水上[2]。高渐离击筑[3],荆轲歌,宋如意和之曰[4]:

风萧萧兮易水寒[5],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注释】

[1]燕太子丹:战国末燕王喜太子。秦灭韩前夕,为质于秦,因不受礼遇,怨而逃归。秦灭韩、赵后,略地至燕南界,丹震惧,派荆轲入秦刺秦王。事败后,秦急发兵攻燕,拔蓟(今北京)。丹率部走保辽东,被燕王喜斩首以献秦。使:派遣。秦王:即秦始皇嬴政,前246年至前210年在位。

[2]祖送:饯行。易水:水名。在今河北易县东南。

[3]高渐离:战国末燕国人。与荆轲为至交。荆轲赴秦,他到易水送别,以壮行色。秦灭燕后,隐姓埋名为人佣保。后秦始皇闻其善击筑,召见之,熏瞎其双目,仍使击筑。他在筑内暗放铅丸,就近扑击秦王,不中被杀。筑:古弦乐器名。

[4]宋如意:未详其人。和(hè):应和,跟着唱。

[5]萧萧:风声。兮:语气词。古音读如“阿”,犹今口语“啊”。

【译文】

燕太子丹派遣荆轲前去刺杀秦王,丹在易水岸边设宴送行。高渐离击筑,荆轲引吭高歌,宋如意跟着应和,其歌词云:

风声萧萧啊易水寒,壮士一去啊不再回还!

汉高祖

汉高祖(前256—前195),即刘邦,西汉著名政治家。字季,沛县丰邑(今江苏丰县)人。初为亭长。秦二世元年(前209),起兵响应陈胜起义,自称沛公。前206年,率军进入咸阳(今属陕西),灭秦,被项羽封为汉王。旋与羽战,前202年,败羽,统一全国,建立汉朝,在位八年。《汉书·艺文志》著录《高祖传》十三篇,乃刘邦“与大臣述古语及诏策也”;另有《高祖歌诗》二篇。

歌一首 并序

【题解】

《歌》一首,见《史记·高祖本纪》和《汉书·高帝纪》,《史记·乐书》又作《三侯之章》,《艺文类聚》作《大风歌》,《乐府诗集》收入《琴曲歌辞》,题作《大风起》。前195年,刘邦东讨淮南王英布,西归途中,在家乡沛县召故人父老子弟饮酒,席间击筑并作了此诗,“令儿皆和习之。高祖乃起舞,慷慨伤怀,泣数行下”(《史记》本纪)。沈德潜《古诗源》曰:“时帝春秋高,韩彭已诛,而孝惠仁弱,人心未定。”因而诗篇包含着极复杂微妙的情绪,既有统一天下的自豪感,又有对故乡的依恋之情,更深怀着对国家前途的忧虑。风格雄豪质朴,震烁古今。朱熹《楚辞后语》评云:“自千载以来,人主之词,亦未有若是其壮丽而奇伟者也。呜呼雄哉!”


高祖还,过沛[1],留。置酒沛宫,悉召故人父老子弟佐酒[2],发沛中儿得百二十人[3],教之歌。酒酣[4],上击筑自歌曰[5]:

大风起兮云飞扬[6],威加海内兮归故乡[7]。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8]!

【注释】

[1]沛:县名。在今江苏沛县。

[2]悉:尽。佐酒:陪伴吃酒。

[3]发:挑选。

[4]酣:酒喝得很畅快。

[5]上:指高祖。筑:弦乐器名。

[6]大风起兮云飞扬:李善注:“风起云飞,以喻群凶竞逐,而天下乱也。”李周翰注:“风,自喻;云,喻乱也。”

[7]威加海内:威震天下。谓已取得胜利,统一中国。

[8]猛:李善注:“夫安不忘危,故思猛士以镇之。”李周翰注:“言已平乱而归故乡,故思贤才共守之。”

【译文】

高祖平叛回来,经过沛县,停留下来。在沛宫中摆下酒宴,把旧友父老兄弟全都请来,陪着吃酒,又在沛县挑选了一百二十个儿童,教他们唱歌。酒喝到高兴处,高祖亲自击筑,放声高唱道:

大风骤起啊,青云飞扬,威震天下啊,回到故乡。

如何能得到猛士啊,为我镇守四方!

刘越石

见卷第二十五《答卢谌诗》作者介绍。

扶风歌一首

【题解】

《扶风歌》一首,《乐府诗集》收入《杂歌谣辞》,题作九首,“盖以两韵为一首,即乐府四句一解之例也”(陈沆《诗比兴笺》)。扶风,郡名。郡治在今陕西泾阳。诗作于永嘉元年(307)从洛阳北赴晋阳(今山西太原)任并州刺史途中。《晋书·刘琨传》:“九月末得发,道崄山峻,胡寇塞路,辄以少击众,冒险而进,顿伏艰危,辛苦备尝。”诗篇即表现了赴任沿途的经历和感触,展示了一个忧怀时艰、忠愤交织的爱国志士的情怀。全诗充满禾黍之悲、末路之感,充分体现了锺嵘《诗品》所谓“善为凄戾之词,自有清拔之气”,“善叙丧乱,多感恨之词”的创作特色。


朝发广莫门[1],莫宿丹水山[2]。左手弯繁弱[3],右手挥龙渊[4]。

顾瞻望宫阙[5],俯仰御飞轩[6]。据鞍长叹息[7],泪下如流泉。

系马长松下,发鞍高岳头[8]。烈烈悲风起[9],泠泠涧水流[10]。

挥手长相谢[11],哽咽不能言[12]。浮云为我结[13],归鸟为我旋[14]。

去家日已远[15],安知存与亡[16]。慷慨穷林中[17],抱膝独摧藏[18]。

麋鹿游我前[19],猿猴戏我侧。资粮既乏尽,薇蕨安可食[20]!

揽辔命徒侣[21],吟啸绝岩中[22]。君子道微矣[23],夫子故有穷[24]。

惟昔李骞期[25],寄在匈奴庭。忠信反获罪[26],汉武不见明[27]。

我欲竞此曲[28],此曲悲且长。弃置勿重陈[29],重陈令心伤。

【注释】

[1]广莫门:洛阳城北门。

[2]莫:同“暮”。丹水山:即丹朱岭,在今山西高平北,是丹水的发源处。

[3]弯:拉弓。繁弱:古大弓名。

[4]龙渊:古宝剑名。《战国策·韩策》:“邓师、宛冯、龙渊、大阿,皆陆断马牛,水击鹄雁,当敌即斩坚。”

[5]顾瞻:回头看。宫阙:指洛阳的皇宫。阙,宫门前两边的望楼。

[6]御:驾。飞轩:奔驰如飞的车。

[7]据:靠着。

[8]发鞍:卸下马鞍。发,或作“废”。高岳头:高山头。

[9]烈烈:风声。

[10]泠泠(líng):水声。

[11]谢:告辞。

[12]哽咽:悲泣时气结咽塞、说不出话的样子。

[13]结:凝聚。

[14]旋:盘旋。

[15]日已远:一天比一天远。

[16]安知存与亡:李善注引韦弘嗣《秋风篇》:“辞亲向长路,安知存与亡。”

[17]穷林:深林。

[18]摧藏:悲伤貌。

[19]麋:鹿的一种。

[20]薇蕨:两种野菜,嫩时可食。

[21]揽辔:挽住马缰绳。徒侣:指随从。

[22]吟啸:唉声长叹。

[23]道:思想,主张,学说。微:衰微。

[24]夫子:指孔子。故:本来,从前。穷:困厄。《论语·卫灵公》:“(孔子)在陈绝粮,从者病,莫能兴。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

[25]李:指李陵。骞期:谓李陵过期不归。骞,通“愆”。李陵于汉武帝天汉二年(前99)率步卒五千出塞击匈奴,至期欲还,而单于以兵八万围击陵军。陵战败降敌,流落匈奴,武帝杀了他的全家。事见《史记·李将军列传》。

[26]忠信:指李陵。李陵忠信之说,本于司马迁。司马迁《报任安书》说李陵“常思奋不顾身,以徇国家之急”,说李陵“身虽陷败,彼观其意,且欲得其当而报汉”。

[27]不见明:不被谅解。

[28]竞:当作“竟”,完,结束。

[29]重陈:再说,再唱。

【译文】

清早从广莫门出发,傍晚歇宿在丹水山。左手挽着大弓繁弱,右手挥着宝剑龙渊。

回头眺望洛阳宫阙,一下一上驾车如飞。依着马鞍长声叹息,泪流不断犹如泉水。

把马拴在长松之下,卸鞍在那高高山头。悲风烈烈骤然卷起,泠泠不断涧水长流。

挥手再见从此长别,悲痛哽咽哪还能言。浮云为我结聚不走,归鸟为我当空盘旋。

离开家园日见遥远,哪知今后是存是亡。慷慨悲歌树林深处,怀抱膝头独自悲伤。

麋鹿游荡在我身前,猿猴嬉戏在我身侧。路费干粮都已用光,薇蕨枯干哪里能吃!

挽缰再命众人动身,悲吟长啸绝壁之中。君子之道已经衰微,孔子也曾遭受困穷。

以前李陵逾期不归,流落寄身匈奴朝廷。忠信反而被诬得罪,不被鉴谅汉武不明。

我想结束这支曲子,这支曲子既悲且长。放在一边不再吟唱,再唱实在让人哀伤。

陆韩卿

见卷第二十六《奉答内兄希叔》作者介绍。

中山王孺子妾歌一首

【题解】

《中山王孺子妾歌》一首,《乐府诗集》收入《杂歌谣辞》,共二首,此为第二首。《汉书·艺文志》:“诏赐中山靖王子哙及孺子妾冰未央材人歌诗四篇。”颜师古曰:“孺子,王妾之有品号者也。妾,王之众妾也。冰,其名。材人,天子内官。”《乐府诗集》郭茂倩题解:“此谓以歌诗赐中山王及孺子妾、未央才人等尔,累言之,故云及也。而陆厥作歌,乃谓之中山孺子妾,失之远矣。”诗篇写女子由得宠而失宠的遭遇,罗列典故,失之累赘晦涩,盖锺嵘《诗品》“自制未优”之谓乎?何焯《义门读书记》评云:“拟《怨歌行》。陆士衡之乐府,虽本前人之意,实能自开风气,所以可尚。韩卿生承明、天监之时,而规橅前人,略不能自出新意,岂非所谓失肉余皮者乎?”


如姬寝卧内[1],班婕坐同车[2]。

洪波陪饮帐[3],林光宴秦余[4]。

岁暮寒飙及[5],秋水落芙蕖[6]。

子瑕矫后驾[7],安陵泣前鱼[8]。

贱妾终已矣[9],君子定焉如[10]?

【注释】

[1]如姬:战国魏安釐王的宠妾。卧内:指魏王卧室之内。安釐王二十年(前257),秦兵围赵邯郸,信陵君欲救赵,魏王不许。隐士侯嬴向信陵君献计说:“嬴闻晋鄙之兵符常在王卧内,而如姬最幸,出入王卧内,力能窃之。”信陵君果请如姬窃得兵符,夺晋鄙军,破秦救赵。事见《史记·魏公子列传》。

[2]班婕:即班婕妤,汉成帝宠妃。成帝游于后庭,常要班婕妤同车陪侍。

[3]洪波:台名。春秋末赵简子信用直言之臣周舍,“简子居则与之居,出则与之出。居无几何,而周舍死,简子如丧子。”后与诸大夫饮于洪波之台,酒酣,简子因思念周舍而哭泣。事见《韩诗外传》。

[4]林光:秦离宫名。胡亥时所建,纵横各五里。汉又于其旁起甘泉宫。秦余:谓秦遗留下来的建筑。按,如以“洪波”句照应“如姬”句,以“林光”句照应“班婕”句,则未尽妥帖,故李善注云:“秦余汉帝所幸,洪波非魏王所游,疑陆误也。”

[5]寒飙(biāo):寒风。

[6]芙蕖(qú):荷花的别名。

[7]子瑕:弥子瑕,春秋时卫灵公的宠臣。矫:假托,诈称。后驾:宫中国君的车驾。《韩非子·说难》载,卫国法律规定,凡私自使用国君车驾者要处以刖刑,即一种断足的酷刑。一天晚上,弥子瑕得知母亲生病,于是假托君命私自乘车前去看望。卫君知道后,不仅没有责怪,相反赞扬说:“孝哉!为母之故,忘其犯刖罪。”

[8]安陵:安陵君,战国时楚共王宠臣,因封于安陵,故称。阮籍《咏怀诗》其十二:“昔日繁华子,安陵与龙阳。”但安陵君并无“泣前鱼”之事,这里是将“龙阳”误成了“安陵”。龙阳,战国时魏国的宠臣,因封于龙阳,称龙阳君。一次,龙阳君与魏王同船钓鱼,龙阳君钓得十多条后却伤起心来。魏王问这是为什么,龙阳君回答说:“臣之始得鱼也,臣甚喜,后得又益大,今臣直欲弃臣前之所得矣。今以臣凶恶,而得为王拂枕席。今臣爵至人君,走人于庭,辟人于途。四海之内,美人亦甚多矣,闻臣之得幸于王也,必褰裳而趋王。臣亦犹曩臣之前所得鱼也,臣亦将弃矣,臣安能无涕出乎?”事见《战国策·魏策》。

[9]已矣:完了。指终于失去宠爱。

[10]君子:指夫君。定:确定,打算。焉如:何如,如何,怎么样。指对“贱妾”打算怎么样。

【译文】

如姬歇宿魏王卧室,班婕常与成帝同车。

洪波台上陪饮简子,林光殿中摆下宴席。

一年将尽寒风袭来,秋水之中飘落芙蕖。

子瑕矫命私驾君车,安陵悲泣先钓之鱼。

贱妾终于失去宠爱,夫君打算怎么处置?

目录
详情
加书架
打赏
投票
夜间
💎

余额不足

您的水晶或能量余额不足,请充值后再试。

立即前往充值

🎫 投月票

1 张月票 = 1.00 水晶。感谢支持!

🎁 打赏作品

打赏将直接扣除水晶余额,鼓励作者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