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十五·赋辛
志中
张平子
见卷第二《西京赋》作者介绍。
思玄赋一首
【题解】
张衡所处的东汉和、安、顺三朝，宦官专权，政治昏暗。他是一位严肃正直的政治家，宦官对他忌恨甚切。
《思玄赋》直抒个人怀抱及高尚情操。思玄，即追慕古圣贤的遗训，修养道德意志。但现实是“宝萧艾于重笥兮，谓蕙茝之不香”，“淑人希合”。张衡感到人间无人理解，孤独苦闷，又不能“巧笑干媚”，因此“孑不群而介立”，只能远游以求精神慰藉。在幻想中他开始了“上下无常穷六区”的漫漫长游。又在远游中参拜了文王、黄帝、天帝、西王母等先贤神人。但远游使他厌倦，先哲神人的启示也未能使他找到出路，天堂的欢乐又难解他对故乡的依恋，还是回到人间，对世上的污浊自然无可奈何，“俟河之清秪怀忧”，只能自我完善，做一个与仁义结伴、遵奉先哲遗训的明智之士。
《思玄赋》在手法上直追《离骚》，词采清新明快。由于张衡是古代伟大的天文学家，故本篇中描写天外星辰运行奇观，令人称赏。
仰先哲之玄训兮[1]，虽弥高而弗违[2]。匪仁里其焉宅兮[3]，匪义迹其焉追[4]？潜服膺以永靓兮[5]，绵日月而不衰。伊中情之信修兮[6]，慕古人之贞节。竦余身而顺止兮[7]，遵绳墨而不跌[8]。志抟抟以应悬兮[9]，诚心固其如结[10]。旌性行以制佩兮[11]，佩夜光与琼枝[12]。
幽兰之秋华兮[13]，又缀之以江离[14]。美襞积以酷烈兮[15]，允尘邈而难亏[16]。既姱丽而鲜双兮[17]，非是时之攸珍[18]。奋余荣而莫见兮[19]，播余香而莫闻。幽独守此仄陋兮[20]，敢怠遑而舍勤[21]。幸二八之遌虞兮[22]，嘉傅说之生殷[23]。尚前良之遗风兮[24]，恫后辰而无及[25]。何孤行之茕茕兮[26]，孑不群而介立[27]？感鸾鹥之特栖兮[28]，悲淑人之希合[29]。
【注释】
[1]仰：景仰。先哲：古代的贤明圣哲。玄训：深奥的训教。
[2]弥高：《论语·子罕》：“仰之弥高。”弥，愈。弗违：不敢违背。
[3]匪仁里其焉宅：此言居必择仁。《论语·里仁》：“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知？”仁里，指仁者所居之处。宅，居住。
[4]义迹：仁德的业绩。
[5]潜：暗暗。服膺：衷心信服。靓（jìng）：通“靖”，思索。
[6]伊：语首助词。中情：内心。信修：诚信善美。
[7]竦：立。余身：自身。止：指礼仪。
[8]绳墨：喻规矩法度。屈原《离骚》：“举贤而授能兮，循绳墨而不陂。”跌：指偏颇、误差。
[9]抟抟（tuán）：凝聚如团貌。《楚辞·九辩》：“乘精气之抟抟兮，骛诸神之湛湛。”应悬：与悬旌相应。比喻此心婉转不止。悬，悬旌。《战国策·楚策》：“楚王曰：‘寡人卧不安席，食不甘味，心摇摇如悬旌。’”
[10]结：如结之不可解，固结。
[11]旌：明，显示。性行：禀性与行为。制：裁制。
[12]夜光：指夜光宝珠。琼枝：玉树之枝。
[13]
（zuī）：系，结。幽兰：香草。
[14]缀：妆饰。江离：香草，一名蘼芜。以上之珠玉、香草均喻己修仁义美行以立身。
[15]襞（bì）积：衣裙褶子。喻重叠。酷烈：指香气浓郁。《上林赋》：“酷烈淑郁。”
[16]允：诚。尘邈：久远。
[17]姱（kuā）：美好。鲜双：少双。指难以匹敌。
[18]攸：所。
[19]奋：动，挥舞。莫见：与下文“莫闻”皆指人视若无睹、闻若无香。喻自己的美德节操无人赏识。
[20]幽独：安静的独自一人。仄陋：犹侧陋。指偏僻鄙陋之处。
[21]怠遑（huáng）：怠懈偷闲。遑，闲暇。舍勤：放弃勤苦。
[22]二八：即八恺八元。指古代有才智而受到重用的人。《春秋左传·文公十八年》：“昔高阳氏有才子八人：苍舒、
、梼戭、大临、尨降、庭坚、仲容、叔达……天下之民谓之八恺。高辛氏有才子八人：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狸……天下之民谓之八元。”遌（è）：逢。虞：指虞舜。
[23]傅说（yuè）：传说为殷高宗武丁之相。据《尚书·说命》，高宗梦得傅说，使百工求诸野，得傅说于傅岩。以上二句言二八、傅说皆生逢其时，得遇明主。
[24]尚：崇尚，追慕。前良：此指上文之“二八”及“傅说”。（依吕延济说。）遗风：余风，留下的风尚。
[25]恫（tōng）：痛心。后辰：后时，后代。无及：赶不上。
[26]茕茕（qióng）：孤独无依的样子。
[27]孑（jié）：孤独。介立：特立，独立。
[28]鸾鹥（luán yì）：凤凰鸟属。鸾，《山海经·西山经》：“女床之山……有鸟焉，其状如翟而五采文，名曰鸾鸟。”鹥，《山海经·海内经》：“北海之内，有蛇山者……有五采之鸟，飞蔽一乡，名曰鹥鸟。”皆传说中神鸟。此喻君子。特栖：孤独地栖息。
[29]淑人：善人，指君子。希：“稀”的古字。
【译文】
钦慕先贤高深的训教，虽仰之愈高而不敢违拗。不是仁里安能居，不是仁德的业绩怎能仿效？衷心诚服常思索，岁月悠悠流，信仰更坚牢。吾心多么忠诚善美，思慕古贤坚贞节操。处世立身，顺应礼义，遵循法度，不差毫厘。追随古圣贤，抟抟如悬旌，永不停歇；真挚的诚心，坚固如结。彰明我高尚的德行，精制玉佩；佩带夜光珠、琼玉枝。身系幽兰秋花香，又用江离来妆饰。芳草重重真优美，香气浓郁散芬芳，经久不衰芳菲菲。如此美好世间少，时俗却不珍重。挥舞鲜花人不见，散播幽香人不闻。安适独守鄙陋处，岂敢懈怠不勤苦。歆羡八恺八元遇虞舜，暗慕武丁相傅说。崇敬远古圣贤之余风，生不逢时真痛心。为什么孤独无依一人行，孑然特立不合群？感慨凤凰神鸟独栖息，悲悯君子善人知遇稀。
彼无合而何伤兮[1]，患众伪之冒真[2]。旦获
于群弟兮[3]，启金縢而后信[4]。览蒸民之多僻兮[5]，畏立辟以危身[6]。增烦毒以迷惑兮[7]，羌孰可为言己[8]？私湛忧而深怀兮[9]，思缤纷而不理[10]。愿竭力以守谊兮[11]，虽贫穷而不改。执雕虎而试象兮[12]，阽焦原而跟趾[13]。庶斯奉以周旋兮[14]，恶既死而后已[15]。俗迁渝而事化兮[16]，泯规矩之员方[17]。宝萧艾于重笥兮[18]，谓蕙茝之不香[19]。斥西施而弗御兮[20]，絷
以服箱[21]。行颇僻而获志兮[22]，循法度而离殃[23]。惟天地之无穷兮[24]，何遭遇之无常[25]。不抑操而苟容兮，譬临河而无航[26]。欲巧笑以干媚兮[27]，非余心之所尝[28]。袭温恭之黻衣兮[29]，被礼义之绣裳[30]。辫贞亮以为鞶兮[31]，杂伎艺以为珩[32]。昭彩藻与雕琭兮[33]，璜声远而弥长[34]。淹栖迟以恣欲兮[35]，耀灵忽其西藏[36]。恃己知而华予兮[37]，
鸣而不芳[38]。冀一年之三秀兮[39]，遒白露之为霜[40]。时亹亹而代序兮[41]，畴可与乎比伉[42]？咨姤嫮之难并兮[43]，想依韩以流亡[44]。恐渐冉而无成兮[45]，留则蔽而不彰[46]。
【注释】
[1]无合：不遇。
[2]冒：覆，掩盖。
[3]旦：即周公旦，姬姓，周文王子，武王弟。武王死，成王年幼，周公摄政。管叔、蔡叔挟殷的后代武庚作乱，周公亲征，平定叛乱。获
（dú）于群弟：指周公被管叔、蔡叔散布的流言所诽谤。《尚书·金縢》：“武王既丧，管叔及其群弟乃流言于国，曰：‘公将不利于孺子。’
，谤。
[4]启金縢而后信：据《尚书·金縢》记载，武王有疾，周公曾作策书告神，请代武王死，事毕，纳书于金柜。后来成王打开金縢，得见周公的策书，才知周公的忠信，执书而泣，乃迎归周公。金縢，金柜。
[5]蒸民：众民。多僻：多邪僻。
[6]畏立辟以危身：吕延济注：“若独立则被滥法以危其身。”意谓人多邪僻，特立独行反被置于法网。
[7]烦毒：烦忧。《楚辞·哀时命》：“独便悁而烦毒兮，焉发愤而抒情。”
[8]羌（qiāng）：句首语助词。
[9]湛（zhàn）：深。
[10]缤纷：喻思绪万千。
[11]谊：同“义”。段玉裁《说文解字注》：“谊、义古今字，周时作谊，汉时作义，皆今仁义字也。”
[12]执雕虎而试象：李善注：“雕虎以喻贫，试象以喻竭力。”执，手执。雕虎，即虎。因虎身毛纹如雕画而名。
[13]阽（diàn）：临。焦原：巨石名。此用以比喻自己所信守的仁义。跟趾：脚跟。此指牢牢地站稳在焦原，以喻坚守仁义之道。
[14]斯：就。奉：奉行。五臣本“奉”下有“信”字。周旋：追随。
[15]恶：五臣本作“要”。当依五臣本。
[16]迁渝：变化。事化：事物的变化。
[17]规矩：校正方圆的器具。
[18]宝：珍视。萧艾：野蒿和艾草。喻奸邪小人。笥（sì）：盛衣物或饭食等的方形竹器。
[19]蕙茝（huì zhǐ）：即蕙草和白芷，香草。此喻贤良方正者。
[20]斥：斥逐。西施：越国美女。御：宠幸。
[21]絷（zhí）：拴缚马足的绳索。引申为拴缚。
（yǎo niǎo）：良马名。后作骏马的通称。服：服辕。箱：指大车。以上几句言贤良方正之人不被重用，居于贱位。
[22]颇僻（pō pì）：奸邪不正。获志：得志。
[23]离殃：遭殃。离，罹，遭。
[24]惟：思。无穷：指天地之大无穷无尽，没有极限，无休无止。
[25]无常：反常。言己遭遇无常道之时代。
[26]“不抑操”二句：言若不苟且取容，则如临河无船，不能到达彼岸。抑操，委曲高操的德行。苟容，苟且取容于世。航，船。
[27]巧笑：指美丽的笑容。此指谄媚的样子。干：求。媚：媚于当世。
[28]非余心之所尝：此指处浊世求媚时俗，非我心愿行之事。尝，行。
[29]袭：穿。温恭：即《论语·学而》的“温良恭俭让”。黻（fú）衣：古代礼服。下句“绣裳”同。《诗经·秦风·终南》：“君子至止，黻衣绣裳。”
[30]被（pī）：穿着。
[31]辫：编织。贞亮：坚贞贤明。鞶（pán）：束衣大带。
[32]杂：汇集。伎（jì）艺：即技艺。珩（héng）：玉佩。
[33]昭：明亮。彩藻：花纹，文彩。雕琭（lù）：雕镂的花纹。
[34]璜（huáng）：半璧形的玉。
[35]淹：久留。栖迟：游息。《诗经·陈风·衡门》：“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恣（zì）欲：施展理想。指服美服游息自恣以实现先哲古训的理想。
[36]耀灵：太阳。此喻时间。忽其：疾速的样子。西藏：指太阳西落。
[37]恃（shì）己知而华予：吕向注：“将恃己之华盛，冀时知我。”恃，依仗，希望。华予，认为我有才华文彩，即欣赏我的美德。
[38]
（tí jué）：鸟名。即杜鹃，亦名伯劳。吕向注：“
，阴鸟。鸣则草木凋伤也。”故下句言“鸣而不芳”。
[39]冀：希望。三秀：灵芝草的别名。一年三度开花，故称。
[40]遒（qiú）：迫。白露：秋天的露水。言资质美如灵芝，一年三秀，仍迫于霜露而不得茂盛，亦以自喻。
[41]亹亹（wěi）：前进。代序：时序代谢。指时间不断流逝。
[42]畴：谁。比伉（kàng）：亲近相伴者。此喻志同道合者。
[43]咨：感叹词，相当于“嗟”。姤嫮（gòu hù）：美丑、善恶。姤，恶丑。嫮，善美。难并：难以并存。
[44]依：跟随。韩：指仙人韩众。屈原《远游》：“奇傅说之托辰星兮，羡韩众之得一。”王逸注：“众，一作‘终’。”洪兴祖补注：“《列仙传》：齐人韩终为王采药，王不肯服，终自服之，遂得仙也。”流亡：远游。
[45]恐：担心。渐冉：逐渐。指时间的逐渐推移。无成：指学仙道无成。
[46]留：指留在人间。蔽而不彰：被奸邪所蔽而不彰明。
【译文】
不合时俗又何伤，独患小人假乱真。周公尚蒙冤，群弟尽诽谤；成王启金柜，方信周公诚。众人行为多邪僻，独循礼法危自身。烦忧又迷茫，有谁可与言？内心忧闷深深愁，思绪万千理还乱。愿竭心力守仁义，虽处困厄志不移。不避艰险如手执猛虎，又如搏斗大象；坚守仁义如临焦原，脚跟站稳。惟奉信仰，追随到底，死而后已。时俗变化多端，泯灭规矩法度。萧艾败草当作宝，胡言兰芷非香草。斥逐西施不宠幸，骏马
拖板车。行为不正竟得志，遵循道义反遭殃。天地之大无穷尽，时间长河无休止，偏我生于无道世。若不弃美德，岂能为时容；犹如临江湖，苦无舟可渡。我欲谄媚巧笑以求进，实在于心不忍行。我穿温恭俭让之礼服，又套礼义绣花裳。衣带之上结贞亮，大显身手制玉佩。冠带上，文彩鲜明如雕画，佩声叮咚远又长。长期游息，施展理想，太阳忽西沉，光阴飞如箭。自恃有美德，但求时知我；谁知杜鹃哀鸣，芳草凋零一片黄。一年三秀灵芝草，犹被秋霜严相逼。时间消逝，四季代谢；谁是知音人，谁是道合者？可叹美丑善恶难并存，意欲追随韩众去学仙。诚恐光阴荏苒事无成，又惧留在污秽浊世蒙谗邪。
心犹豫而狐疑兮[1]，即岐阯而胪情[2]。文君为我端蓍兮[3]，利飞遁以保名[4]。历众山以周流兮，翼迅风以扬声[5]。二女感于崇岳兮[6]，或冰折而不营[7]。天盖高而为泽兮[8]，谁云路之不平？勔自强而不息兮[9]，蹈玉阶之峣峥[10]。惧筮氏之长短兮[11]，钻东龟以观祯[12]。遇九皋之介鸟兮[13]，怨素意之不逞[14]。游尘外而瞥天兮[15]，据冥翳而哀鸣[16]。雕鹗竞于贪婪兮[17]，我修洁以益荣[18]。子有故于玄鸟兮[19]，归母氏而后宁[20]。
【注释】
[1]狐疑：即犹豫不决。
[2]即：就，到。岐阯：岐山之下。岐山，周文王封地，在今陕西岐山东北。胪（lú）情：陈情，诉说心意。
[3]文君：指周文王。端蓍（shī）：详审占卜的蓍草，判断吉凶。端，审视。蓍，蓍草，以其预兆定吉凶。
[4]利：吉利。飞遁（dùn）：《周易·遁》：“上九，飞遁，无不利。”意谓远走高飞，没有什么不利。保名：保护名声。
[5]“历众山”二句：言飞越群山而周游，如鸟之飞翔，声扬远方。历众山，李善注：“谓遁卦也。”原题张衡旧注（以下简称“旧注”）：“从初至三为艮，艮为山，故曰历众山。”八卦主要是通过象征天地风雷水火山泽八种自然现象的符号来推测自然和人事的变化，以定吉凶。遁卦卦体下艮上乾，艮为山。从初六到九三，经历三爻而成艮，故曰历众山。周流，周游。翼迅风，旧注：“从二至四为巽，巽为风，故曰翼迅风。”由初六数至上九，始得飞遁，文王告之以隐遁应如鸟飞。扬声，李善注：“巽为风，故曰扬声。”此指显扬声名。此二句至“蹈玉阶”句皆为释卦之辞。
[6]二女：旧注：“遁上九变为咸。”又曰：“巽，长女，兑，少女，故曰二女。”此言遁卦可变为咸卦，卦体为下艮上兑。感于崇岳：旧注：“遁上九变为兑，《说卦》云：‘巽为长女，兑为少女也。’俱在艮上，艮即是山，故云感二女于崇岳，岳即山也。”此谓兑、巽皆在艮之上，故云。
[7]冰折而不营：旧注：“从三至五为乾，乾为冰，故曰冰折而不营。”又曰：“《说卦》曰‘乾为冰’，而变为兑，故曰冰折物也，毁折不可经营，故曰不营。”此句言虽飞遁可能吉利，如鸟儿翱翔四方，但是前途艰险，既有二女感于岳，又有寒冰毁折而不能经营，故前途迷茫。
[8]天盖高而为泽：旧注：“互体。四至乾，变为兑，兑为泽。天为泽，言天高尚为泽，虽复险戏，世路可知，谁言其路不通者乎？欲其行也。”三爻至五爻为乾，乾为天。四至上爻为兑，兑为泽。乾为天，兑为泽，天盖高而为泽，意谓逢凶能化吉，虽冰折路毁能绝处逢生，故下句云“谁云路之不平”。
[9]勔（miǎn）：勉励。
[10]蹈玉阶：旧注：“乾为玉，故曰蹈玉阶。”玉阶，天子阶。峣（yáo）峥：高峻的样子。此句言虽欲隐逸学仙，犹恋帝阶不忍离去，尚欲再进忠言。
[11]惧：担忧，怀疑。筮氏：占卜的人。此指用蓍草占卜。长短：此指灵验。《春秋左传·僖公四年》：“筮短龟长，不如从长。”古人以先有象而后有数，而卜用象，筮用数，故以为龟长于筮，即龟卜比蓍占更灵验。
[12]东龟：古占卜用龟。龟有六种，青色者称东龟。观祯（zhēn）：观察吉祥。祯，祥。
[13]九皋（gāo）：曲折的水泽淤地。《诗经·小雅·鹤鸣》：“鹤鸣于九皋。”介鸟：大鸟。此指鹤。介，大。
[14]素意不逞：原来的理想不能实现。逞，快意，申呈。
[15]尘外：尘世之外。瞥（piē）：眼光掠过。
[16]冥翳：深杳高远。
[17]雕鹗（è）：两种猛禽。此喻小人。竞：竞逐。
[18]我：飞鹤自称。此指远游者。修洁：修养高洁的品格。
[19]玄鸟：指鹤。
[20]母氏：喻万物本源。李善注：“喻道也。言子有故于玄鸟，唯归于道而后获宁也。”《老子》一章：“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以上几句借卜者之辞言，谓子为高洁之玄鸟，小人为贪婪之雕鹗，不与之争，不以为伍，归于大道，而后得宁。
【译文】
我心犹豫而不决，来到岐山下，陈情周文王。文王为我端蓍筮，遇遁卦，远走高飞可保名。翻越群山，四方周游，如鸟迅飞声扬远方。二女震惊在崇山，寒冰断路难修复，前途艰险。天虽高，尚为泽，谁云路不通？努力自强而不息，帝阶虽峥嵘，犹恋不忍去。唯恐筮氏不灵验，再钻东龟观吉祥。其兆现玄鸟，正在曲折水泽边；素愿未实现，不逞心怨恨。遨游尘世外，一瞥望苍穹；高远冥深处，哀鸣一声声。雕鹗竞贪婪，我独洁身自好以为荣。君与玄鸟俱高洁，归依大道才安宁。
占既吉而无悔兮[1]，简元辰而俶装[2]。旦余沐于清源兮[3]，晞余发于朝阳[4]。漱飞泉之沥液兮[5]，咀石菌之流英[6]。翾鸟举而鱼跃兮[7]，将往走乎八荒[8]。过少皞之穷野兮[9]，问三丘于句芒[10]。何道真之淳粹兮[11]，去秽累而飘轻[12]。登蓬莱而容与兮[13]，鳌虽抃而不倾[14]。留瀛洲而采芝兮[15]，聊且以乎长生[16]。冯归云而遐逝兮[17]，夕余宿乎扶桑[18]。饮青岑之玉醴兮[19]，餐沆瀣以为
[20]。发昔梦于木禾兮[21]，谷昆仑之高冈[22]。朝吾行于汤谷兮[23]，从伯禹乎稽山[24]。嘉群神之执玉兮[25]，疾防风之食言[26]。
【注释】
[1]占：占卜。此指上文请文王端蓍、钻龟。既吉：已经显示吉利。无悔：无灾祸。
[2]简：选择。元辰：吉利的时日。元，善。辰，时辰。俶（chù）装：整理行装。
[3]沐：洗发。清源：清澈的水源。
[4]晞（xī）：晒干。朝阳：日出东方，故朝阳指山的东方。
[5]漱（shù）：漱口。飞泉：奔泻的泉水。沥液：流液。
[6]咀（jǔ）：咀嚼。石菌：生于石上的灵芝，古被视为祥瑞之草。流英：落花。
[7]翾（xuān）鸟：飞鸟。翾，飞貌。
[8]八荒：八方荒远之处。
[9]过：拜访。少皞（shào hào）：传说中古部落首领名。又作“少昊”。己姓，名挚，字青阳。黄帝子。以金德王，故也称金天氏。穷野：即穷桑，少昊所居之地。
[10]三丘：指东海中蓬莱、瀛洲、方丈三仙山。句芒：东方神。（依吕向说。）
[11]道真：指三山仙人之道纯真自然。淳粹：淳厚精粹。
[12]秽累：秽德之累。尘俗污秽德行之累赘。飘轻：指排除一切俗世污秽后所达到的高尚境界。
[13]蓬莱：东海三仙山之一。容与：从容闲舒貌。
[14]鳌（áo）：传说蓬莱仙山由巨鳌背负而漂浮于沧海之中。抃（biàn）：搏击海水。不倾：不偏斜。
[15]瀛洲：东海三仙山之一。芝：芝草，传说服之可以长生。
[16]以：以之。之代指芝草。
[17]冯：“凭”的古字。凭借，依凭。归云：晚霞。遐逝：远逝，远游。
[18]扶桑：传说中的神木。传说日出于扶桑之下，因以指日出处。
[19]青岑（cén）：翠绿山峰。玉醴：玉泉，甘泉。
[20]沆瀣（hàng xiè）：露气。
（zhāng）：米粮。
[21]发昔梦于木禾：旧注：“昔日梦至木禾，今亲往，是发昔日之梦也。”意谓曾梦见木禾，今乃亲见，故曰发昔日之梦。木禾，昆仑仙山上的神奇植物。据《山海经·海内西经》：“昆仑之墟方八百里，高万仞，上有木禾，长五寻，大五围。”
[22]谷：生长。昆仑：山名。层峰叠岭，其势高峻。此亦指神仙所居之地。高冈：高丘。
[23]汤（yáng）谷：即旸谷。日出之处。《尚书·尧典》：“分命羲仲，宅嵎夷，曰旸谷。”孔安国传：“旸，明也。日出于谷而天下明，故称旸谷。”
[24]伯禹：即夏禹。禹代父亲鲧为崇伯，故称伯禹。相传禹继承鲧治水的事业，历十三年，三过家门而不入，水患悉平。舜死，禹继任，后巡狩至会稽而卒。稽山：即会稽山，在今浙江绍兴东南。相传禹会诸侯江南计功，故名。
[25]嘉：赞美。群神：此谓禹的群臣。执玉：手持玉帛。玉帛为古代祭祀会盟时用的珍贵礼品。《春秋左传·哀公七年》：“禹合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
[26]疾：痛恨。防风：古部落酋长名。《国语·鲁语》：“昔禹致群神于会稽之山，防风后至，禹杀而戮之，其骨节专车。”食言：背弃诺言。谓言而无信，如食之以尽。
【译文】
端蓍获大吉，钻龟无灾祸；选吉日，择良辰，整装远行。清晨洗发清水源，我行山东发已干。飞泉甘液漱我口，又嚼石芝祥瑞花。飞鸟翱翔，鱼儿翻跃，遨游走八荒。拜访少昊穷桑地，问句芒，沧海三山在何方？三山仙人之道纯真又完美，尘世秽累一扫尽，境界高尚返自然。登蓬莱，从容闲舒；灵龟负蓬莱，扑击海水不倾斜。淹留瀛洲采灵芝，服此可得保长生。凭依晚霞而远往，晚宿扶桑日出处。畅饮青峰玉泉洁，山中露气作米粮。曾梦神奇之木禾，如今上昆仑，亲眼看见生高冈。清早我在汤谷游，仰慕夏禹到会稽之山。夏禹嘉许诸侯手执玉帛，痛恨防风后至言无信。
指长沙之邪径兮[1]，存重华乎南邻[2]。哀二妃之未从兮[3]，翩缤处彼湘滨[4]。流目眺夫衡阿兮[5]，睹有黎之圮坟[6]。痛火正之无怀兮[7]，托山阪以孤魂[8]。愁郁郁以慕远兮[9]，越卬州而游遨[10]。跻日中于昆吾兮[11]，憩炎火之所陶[12]。扬芒熛而绛天兮[13]，水泫沄而涌涛[14]。温风翕其增热兮[15]，惄郁悒其难聊[16]。
羁旅而无友兮[17]，余安能乎留兹。
【注释】
[1]指：指向，趋向。长沙：郡府名。秦置郡，因有“万里沙祠”，故名。邪径：即斜径。
[2]存：思念。重（chóng）华：虞舜名。《尚书·尧典》：“曰若稽古，帝舜曰重华，协于帝。”孔颖达疏：“舜能继尧，重其文德之光华。”南邻：南方。此指虞舜南巡死于苍梧之山，葬于九嶷。
[3]二妃：指尧之二女娥皇与女英，皆为舜妻。未从：指舜南巡死，葬于苍梧之野，而二妃没有跟从。《汉书·刘向传》：“舜葬苍梧，二妃不从。”
[4]翩缤：飞翔的样子。此指二妃奔赴舜死之处。湘滨：指江湘之间。传说二妃死于这里，后成为湘水女神。
[5]流目：放眼观望。眺：远望。衡阿：衡山脚下。
[6]有黎：高辛氏（上古帝喾之号，黄帝曾孙，尧之父）的火正（古时掌火之官，掌祭火星，行火政），即祝融。《春秋左传·昭公二十九年》：“颛顼氏有子曰犁，为祝融。”有黎即犁。圮（pǐ）坟：坟墓毁坏。旧注：“楚灵王之世，衡山崩而祝融之墓坏。”圮，毁坏。
[7]怀：归。
[8]山阪（bǎn）：山坡。孤魂：指祝融墓坏，其魂无以为托。
[9]愁郁郁：忧愁不乐。慕远：向往远方。
[10]卬（áng）州：古地名。旧注引《四海图》：“交广南有卬州，其处极热。”
[11]跻（jī）：登。日中：日正午。昆吾：日正午所到之处。《淮南子·天文训》：“日出于旸谷……至于昆吾，是谓正中。”高诱注：“昆吾丘，在南方。”
[12]憩：息。炎火：指盛阳如火。《诗经·小雅·大田》：“田祖有神，秉畀炎火。”所陶：指骄阳之下山丘如被火燃烧陶冶。
[13]扬：散播。芒熛（biāo）：火焰。绛（jiàng）天：天变成红色。绛，赤色。
[14]泫沄（xuàn yún）：水沸腾的样子。
[15]翕（xī）：盛。其：语助词。
[16]惄（nì）：忧思。郁悒（yì）：忧愁的样子。聊：倚赖。
[17]
（kū）：孤独。羁旅：寄居做客。
【译文】
趋往长沙的斜径，怀念虞舜巡狩死南方。哀怨二妃未从葬，翩翩神处湘水边。放眼眺望衡山脚下，目睹有黎之荒坟。可怜火正无所依归，只好将孤魂托山坡。心中愁郁向远方，穿越卬州而遨游。日中登上昆吾山，骄阳似火，大地如冶只能暂憩息。火气赛焰天尽赤，江水沸腾波涛涌。热风炽盛更酷热，忧愁郁闷无所寄托。独行客居无友人，何能在此久淹留。
顾金天而叹息兮[1]，吾欲往乎西嬉[2]。前祝融使举麾兮[3]，
朱鸟以承旗[4]。躔建木于广都兮[5]，摭若华而踌躇[6]。超轩辕于西海兮[7]，跨汪氏之龙鱼[8]。闻此国之千岁兮[9]，曾焉足以娱余[10]。
【注释】
[1]金天：指西方。
[2]嬉：嬉游，游玩。
[3]祝融：即前“有黎”。麾（huī）：旌旗，作指挥用。李善注：“秦汉以来即以所执之旌名曰麾。”
[4]
（lí）：联结。朱鸟：星宿名。二十八宿中南方七宿联起来像丹鹑，故谓朱鸟，又名朱雀。承旗：承接旌旗。
[5]躔（chán）：经历。建木：传说中的神树。木高百仞无枝，日中无影，众天神由此上下。广都：谓建木所在地，传说中的地名。《淮南子·地形训》：“建木在都广。”
[6]摭（zhí）：拾。若华：若木之花。若木，传说中的神树，长在日入处。《山海经·大荒北经》：“大荒之中，有衡石山、九阴山、泂野之山，上有赤树，青叶赤华，名曰若木。”《淮南子·地形训》：“若木在建木西，末有十日，其华照下地。”踌躇（chóu chú）：徘徊不前。
[7]轩辕：传说之国名。《山海经·海外西经》：“轩辕之国，在此穷山之际，其不寿者八百岁，在女子国北。人面蛇身，尾交首上。”西海：指西方。
[8]汪氏：神话中西海外的国家。李善注：“汪氏国在西海外，此国足龙鱼也。”龙鱼：即龙鲤。传说中的动物，据说如鲤而有一角。《山海经·海外西经》：“龙鱼陵居，在其北，状如鲤。”李善注：“或曰龙鱼一角也。”
[9]此国：指轩辕、汪氏国。
[10]曾：竟。娱余：令我快乐。
【译文】
仰望金天而叹息，我欲西往去嬉游。祝融挥旗为前导，旗画星宿朱鸟形。到广都，栖息神树建木下；若木下，拾落花，徘徊不前。超越西海长寿轩辕国，跨过盛产龙鱼汪氏国。传闻此国人人寿千岁，长寿岂能使我开心颜！
思九土之殊风兮[1]，从蓐收而遂徂[2]。欻神化而蝉蜕兮[3]，朋精粹而为徒[4]。蹶白门而东驰兮[5]，云台行乎中野[6]。乱弱水之潺湲兮[7]，逗华阴之湍渚[8]。号冯夷俾清津兮[9]，棹龙舟以济予[10]。会帝轩之未归兮[11]，怅徜徉而延伫[12]。怬河林之蓁蓁兮[13]，伟《关雎》之戒女[14]。黄灵詹而访命兮[15]，樛天道其焉如[16]。曰近信而远疑兮[17]，六籍阙而不书[18]。神逵昧其难覆兮[19]，畴克谋而从诸[20]？牛哀病而成虎兮，虽逢昆其必噬[21]。鳖令殪而尸亡兮[22]，取蜀禅而引世[23]。死生错其不齐兮[24]，虽司命其不㫼[25]。窦号行于代路兮，后膺祚而繁庑[26]。王肆侈于汉庭兮，卒衔恤而绝绪7[22]。尉尨眉而郎潜兮，逮三叶而遘武[28]。董弱冠而司衮兮，设王隧而弗处[29]。夫吉凶之相仍兮[30]，恒反仄而靡所[31]。穆届天以悦牛兮，竖乱叔而幽主[32]。文断袪而忌伯兮，阉谒贼而宁后[33]。通人暗于好恶兮[34]，岂昏惑而能剖[35]？嬴擿谶而戒胡兮，备诸外而发内[36]。或辇贿而违车兮，孕行产而为对[37]。慎灶显以言天兮，占水火而妄讯[38]。梁叟患夫黎丘兮，丁厥子而剚刃[39]。亲所睼而弗识兮[40]，矧幽冥之可信[41]。毋绵挛以倖己兮[42]，思百忧以自疹[43]。彼天监之孔明兮[44]，用棐忱而祐仁[45]。汤蠲体以祷祈兮，蒙厖禠以拯民[46]。景三虑以营国兮，荧惑次于他辰[47]。魏颗亮以从治兮，鬼亢回以毙秦[48]。咎繇迈而种德兮[49]，树德懋于英六[50]。桑末寄夫根生兮[51]，卉既凋而已育[52]。有无言而不酬兮[53]，又何往而不复[54]？盍远迹以飞声兮[55]，孰谓时之可蓄[56]？
【注释】
[1]九土：九州。
[2]蓐（rù）收：西方神名。《国语·晋语》：“虢公梦在庙，有神人面白毛虎爪，执钺立于西阿之下……召史嚣占之，对曰：‘如君之言，则蓐收也，天之刑神也。’”韦昭注：“蓐收，西方白虎金正之官也。”此指西方。徂（cú）：往，到。
[3]欻（xū）：轻盈飘举。蝉蜕（chán tuì）：指虫类脱离皮壳。此指精神灵魂解脱。
[4]朋：交朋友，交往。精粹：淳美。指脱离尘垢之后的精神灵魂。徒：伴侣，同伴。
[5]蹶（jué）：履，踏。白门：古代把天地八方分为八门，西南方为白门。《淮南子·地形训》：“八纮之外，乃有八极……西南方曰编驹之山，曰白门。”高诱注：“金气白，故曰白门。”
[6]云：语首助词。台（yí）：我。中野：此指中土。
[7]乱：绝流，横渡。弱水：此指传说中水名。在西方绝远之处。《山海经·大荒西经》：“西海之南，流沙之滨……有大山名曰昆仑之丘……有弱水之渊，环之其外。”潺湲（chán yuán）：水潺潺而流。
[8]逗：逗留。华阴：地名。因在太华山之北故名。湍渚（tuān zhǔ）：急流中的小岛。
[9]冯夷：河伯。旧注引《清令传》：“何伯，华阴潼乡人也，姓冯氏名夷。浴于河中而溺死，是为河伯。”俾（bǐ）：使。清津：水流清澈的渡口。
[10]棹（zhào）：划船的工具，状如桨。短的叫枻，长的叫棹。这里指划。龙舟：龙形之舟，或刻有龙纹的船只。济：渡。予：我。
[11]帝轩：指黄帝。少典之子，居轩辕之丘，故号轩辕氏，又居姬水，改姓姬。国于有熊，故亦称有熊氏。有土德之瑞，故号黄帝。未归：帝轩神灵未归。
[12]怅（chàng）：惆怅，失望。徜徉（cháng yáng）：徘徊。延伫（zhù）：等待久立。
[13]怬（xì）：休息。河林：木名。《山海经·中山经》：“北望河林，其状如茜如举。”蓁蓁（zhēn）：树木茂盛的样子。
[14]伟：美。《关雎》：《诗经·周南》篇名。描写男女爱情的诗歌，旧注附会为咏后妃之德。戒女：警诫女子。
[15]黄灵：黄帝的神灵。詹：旧注：“詹，至也。”访命：问命。咨询吉凶。
[16]樛（jiū）：旧注：“樛，求也。”天道：古人认为天道是支配人类命运的天神意志。故作者请黄帝访求天道。焉如：何往。指天道如何变化。
[17]近信而远疑：指天道之理幽远难征，人世之理切近可征，言如何可由天道而知人道。见《春秋左传·昭公十八年》：“子产曰：‘天道远，人道迩，非所及也，何以知之。’”近，指人道，人间的事物。信，征信。远，指天道，天所显示的现象。疑，不可征信，不可知。
[18]六籍：六经。指诗、书、礼、乐、易、春秋。此泛指经典。阙：缺。不书：没有记载。
[19]神逵：神道，指神妙莫测的天道。昧：幽昧不明。覆：审察。
[20]畴：谁。克：能。谋：旧注：“察也。”从诸：从之。之，代神道。
[21]“牛哀”二句：据《淮南子·俶真训》记载，牛哀，鲁哀公时人。传说牛哀病七日而化为虎，其兄开门入，哀搏击杀兄，不自知己为虎。昆，兄。噬，咬，吃。
[22]鳖令：传说中古蜀人，继望帝而为帝。殪（yì）：死。尸亡：尸体流失。
[23]蜀禅（shàn）：蜀帝所禅与的王位。禅，以王位让人。引世：延续一个时代。引，延长。世，代。帝制时代，易姓建立新王朝为一世。
[24]错：错乱。不齐：李周翰注：“言死生若此舛错不齐。”
[25]司命：指总管人生死之命的神。㫼（xī）：同“晰”。
[26]“窦号行”二句：指汉文帝窦皇后事。《汉书·外戚传》：“孝文窦皇后，景帝母也……太后出宫人以赐诸王各五人，窦姬与在行中。家在清河，愿如赵，近家，请其主遣宦者吏‘必置我籍赵之伍中’。宦者忘之，误置籍代伍中……当行，窦姬涕泣，怨其宦者，不欲往，相强乃肯行。至代，代王独幸窦姬……生景帝……窦姬为皇后。”窦，指窦皇后。号，号哭。代路，往代之路。汉文帝刘恒（汉高祖子）封于代（今河北蔚县一带），立为代王。膺祚（yīng zuò），受福。祚，此指窦姬后来成为皇后。繁庑（wú），茂盛。此指窦皇后子孙兴旺。
[27]“王肆侈”二句：指汉平帝皇后事。汉平帝时，王莽为大司马，朝政集于一身，号安国公。以女妻帝，为皇后。《汉书·外戚传》：“自刘氏废，常称疾不朝会……及汉兵诛莽，燔烧未央宫，后曰：‘何面目以见汉家！’自投火中而死。”肆侈，恣侈，恣意放纵。汉庭，指汉朝。衔恤，含忧。绝绪，断绝后代。
[28]“尉尨（máng）眉”二句：此指汉时颜驷的事。颜驷在汉文帝时为郎，历文、景、武三世，不遇于时，老于郎署。后汉武帝封他为会稽都尉。尉，古官名。军尉。尨眉，眉毛花白。状人之老态。郎潜，以郎官的位置而被埋没。逮（dài）三叶，赶上三个朝代。三叶，指汉文、景、武三个朝代。遘（gòu）武，遇到汉武帝。
[29]“董弱冠”二句：指汉代哀帝宠臣董贤事。董，指董贤。汉哀帝时，董贤以貌美、便辟善柔而得宠幸。弱冠，古时男子二十成人初加冠，体尚未壮，故称弱冠。司衮（gǔn），穿三公礼服。此指董贤官至大司马（三公之一）。王隧（suì），天子葬礼为隧葬，故称王隧。《春秋左传·僖公二十五年》：“请隧，弗许。”杜预注：“阙地通路曰隧，王之葬礼。”据《汉书·佞幸传》，董贤一门显贵，其墓葬“以沙画棺四时之色，左苍龙，右白虎，上著金银日月，玉衣珠璧以棺，至尊无以加”。弗处，指董贤死后不能置于墓葬中。《汉书·佞幸传》：“哀帝崩……即日贤与妻皆自杀，家惶恐夜葬，莽疑其诈死，有司奏请发贤棺，至狱诊视……贤既见发，臝（露形）诊其尸，因埋狱中。”
[30]夫：句首语气词，表示要发议论。相仍：相因。
[31]恒：常。反仄：反复无常。靡所：无所定。
[32]“穆届天”二句：指春秋鲁大夫叔孙豹事。叔孙豹在鲁内乱时奔齐，在庚宗碰到一个妇女招待他食宿。到齐国后，梦见天压着他，呼救，有一个黑脸驼背、深眼猪嘴的人帮他解脱。后来鲁召其归国主管封地，又遇见庚宗所遇的妇女，已产一子。叔孙豹召见此子，竟是梦中帮助过他的黑脸人。称他为牛，让他为竖（小臣）。叔孙豹很宠爱他。竖牛排除异己，迫害良善，最后又活活饿死叔孙豹。事见《春秋左传》。穆，即叔孙穆子，名豹。届天，届于天，受到天的压力。悦牛，爱幸竖牛。乱叔，作乱于叔孙氏。幽主，竖牛幽闭叔孙豹，使其饥饿而死。
[33]“文断袪（qū）”二句：指春秋晋文公重耳事。晋国由于骊姬之乱，晋献公派寺人（宫廷内侍之官）勃鞮（dī）杀害公子重耳。重耳翻墙逃走，衣袖被斩断。后来重耳在国外流亡十九年，在秦穆公支持下返回晋国即王位。勃鞮来见晋文公，得到他的宽恕。当文公的反对势力吕甥、冀芮欲作乱时，勃鞮向晋文公报告，使文公免于大难。事见《国语·晋语》。文，指晋文公。断袪，斩断衣袖。伯，指伯楚，勃鞮的字。阉，男子去势曰阉。此指寺人勃鞮。谒（yè）贼，报告有人谋反作乱，即吕甥等欲加害晋文公事。谒，禀告。宁后，使重耳得到安宁。后，指重耳。
[34]通人：有才智有见识学问渊博的人。此指叔孙豹、晋文公。暗：暗昧。好恶：善恶。
[35]昏惑：昏庸糊涂的人。剖：分别。
[36]“嬴擿谶（tī chèn）”二句：《史记·秦始皇本纪》：“因奏录图事，曰‘亡秦者胡也’。始皇乃使将军蒙恬发兵三十万人北击胡，略取河南地。”又《史记·李斯列传》：“诈为受始皇诏丞相，立子胡亥为太子。”嬴，指秦始皇。姓嬴。擿谶，揭示谶纬之说。谶，古代预卜吉凶得失的文字、图记。戒胡，戒备胡人。发内，爆发于内部。指胡亥之祸正发于内。
[37]“或辇贿”二句：指《搜神记》及《鬼神志》记载周犨的传说。周氏夫妇，贫穷夜耕。累极而卧，梦见天帝看到他们辛劳的生活，很同情。就问司命：“这两个人可以富贵吗？”司命查看录籍，说：“命该贫。有个张车子应赐钱千万，车子尚未出生，可以把车子的钱借给他们。”天帝同意。于是司命与周氏相约，到期还钱给车子。周氏富裕后，还钱的期限到了，他们夫妇拉着车，运走了钱财。路上遇到张妪，在车下产儿，并命名车子。周氏才大悟说：“从前我曾梦见天帝以张车子的钱借给我，一定是这个孩子了。”从此以后，周家又慢慢趋于贫困。或，有的人，指周犨。辇贿，用车拉走财物。违车，躲避张车子。孕行，指张妪怀孕路行。为对，指张妪所生子名车子与司命所言相符。
[38]“慎灶显”二句：指鲁大夫梓慎和郑大夫裨灶测天象误言事。据《春秋左传·昭公二十四年》记载，夏五月乙未朔，日有蚀。梓慎预测将要闹水灾。叔孙昭子说：“这是旱灾。太阳过了春分而阳气尚且不胜阴气，一旦胜过阴气，能不旱吗？”秋八月天大旱，梓慎之言不验。鲁昭公十八年夏五月，大火星开始在黄昏出现，初七日刮风，郑大夫裨灶预测将要发生火灾，建议用瓘斝宝器禳火祭神。郑国人请求子产采纳他的意见。子产不同意，说：“天道悠远，人道切近，两不相关，怎么能了解它们的关系？裨灶哪里懂得天道？一个人话说得多了，难道不会偶尔说中？”未祭祀，也没有发生火灾。显，显明天道。指慎、灶都是显明天道之人。言天，谈论天象。占水火，预测水火灾害。占，李善注：“自隐度而言也。”谓自己暗中测度而已。妄讯，无根据妄说。
[39]“梁叟”二句：指《吕氏春秋·慎行论》讲述的黎丘奇鬼的故事。据说梁国黎丘有一奇鬼，善于模仿各种人形。有一老人市集酒醉归家，黎丘之鬼变成老人儿子的模样，在路上一边扶着老人一边折磨老人。老人归家酒醒，指责他的儿子。儿子哭着辩解，叩头至地否认。老人才恍悟是黎丘奇鬼所为。第二天复往，儿子怕父亲再为鬼所欺，前往迎接，老人望见以为奇鬼，拔剑刺杀其子。梁叟，梁国老人。患，祸。黎丘，地名。丁，当，遇。厥子，其子。剚（zì），以刀剑刺杀。
[40]亲：亲自，亲眼。所睼（tiàn）：看见的事物或人。弗识：不能辨别。
[41]矧（shěn）：何况。幽冥：暗昧不明之事。
[42]毋：无。绵挛（luán）：牵制，拘束。旧注：“绵挛，系貌。”倖：牵系。
[43]疹（chèn）：病，苦。
[44]天监：上天的监视。孔明：甚明。孔，甚。
[45]棐（fěi）：辅助。忱：诚。祐：助，指神明的祐助。
[46]“汤蠲（juān）体”二句：指商汤自以为牺牲祈祷的事。事见《淮南子·主术训》。汤时大旱七年，占卜以人祭祀。商汤乃使人积薪、翦发爪，自居柴上，将自焚以祭天。火将燃而天降大雨。汤，即帝乙，商朝的创建者，传说中的贤君。蠲，清洁。蒙，受到。厖禠（máng sī），大福。
[47]“景三虑”二句：指春秋宋景公事。《吕氏春秋》记载：“宋景公之时，荧惑在心。公惧，召子韦而问焉，曰：‘荧惑在心，何也？’子韦曰：‘荧惑者，天罚也；心者，宋之分野也，祸当于君。虽然，可移于宰相。’公曰：‘宰相所与治国家也，而移死焉，不祥。’子韦曰：‘可移于民。’公曰：‘民死，寡人将谁为君乎？宁独死。’子韦曰：‘可移于岁。’公曰：‘岁害则民饥，民饥必死。为人君而杀其民以自活也，其谁以我为君乎？是寡人之命固尽已，子无复言矣。’子韦还走，北面载拜曰：‘……君有至德之言三，天必三赏君。今昔荧惑其徙三舍，君延命二十一岁。’”景，指宋景公。三虑，三种忧虑。指景公对相、民和岁的思考。营国，治国。荧惑，火星别名。隐现不明，故名。次，舍，往。他辰，此指荧惑本守心辰，现移往别的星辰。
[48]“魏颗”二句：指春秋晋大夫魏颗不以其父宠妾殉葬事。事见《春秋左传·宣公十五年》。魏武子（晋卿）有个宠妾，没有儿子。武子生病，吩咐其子魏颗说：“等我死后，把她嫁了。”病危时又说：“一定要她为我殉葬。”魏武子死后，魏颗把她嫁了，魏颗说我听从父亲清醒时的话。后来魏颗在辅氏（晋地名）抵抗秦军，魏颗看到一个老人把草打成结来遮拦秦将杜回，杜回绊倒在地，魏颗俘虏了杜回。夜里梦见老人来说：“我是你所嫁女人的父亲，我以此作为报答。”亮，明达事理。从治，遵循其父清醒时的遗命。鬼，指老人的鬼魂。亢（kàng）回，抵御杜回。亢，抵抗，指结草遮拦。回，秦将杜回。毙秦，打败秦国。
[49]咎繇（gāo yáo）：即皋陶。传说是舜之臣，掌刑狱之事。迈：推行。种德：传播仁德。《尚书·大禹谟》：“皋陶迈种德，德乃降。”种，传播。
[50]树德：培植仁德。懋（mào）：繁茂。英六：古地名。帝禹封皋陶之后于英六。
[51]桑末：旧注：“桑末，木名。”寄：依附。根生：寄生。
[52]卉：草木总名。此指桑末树。既凋而已育：指树虽凋而寄生已茂。此喻皋陶树德于前，其子孙得封英六于后，众国已灭而英六独存，言积德以后必有余庆。
[53]无言而不酬：犹有言必酬，有德必报。《诗经·大雅·抑》：“无言不酬，无德不报。”李善注：“迈德行仁，必贻后庆，如有言必酬，有往必复也。”
[54]何往而不复：即往而必复。
[55]盍（hé）：何不。远迹：远游。飞声：传播仁德英声。
[56]时之可蓄：时间可停留。以上均托黄帝之言，为访命所做的答复，以命不可知始，而以行仁德告终。
【译文】
思念九州风俗殊，遂从西方到中土。飘飘若神化，轻盈如蝉蜕；灵魂多纯美，精粹作伴侣。出白门向东飞驰，我行进在中土。横渡潺潺而流的弱水，歇息在急流围绕的华阴绿洲。在清清渡口唤河神，快持棹枻划龙舟，渡我达彼岸。来到黄帝陵，黄帝神灵未东归，惆怅徘徊久等待。休息在茂密的河林下，赞赏《关雎》篇，后妃之德诫女子。黄帝驾已临，探询命运吉与凶，再问天道运行究如何。黄帝回答说：人道近可征，天道远难明；天道人道事，六经所缺未记载。神奇天道幽远难以知，谁能详察遵循其变化？牛哀病七日，其人忽成虎；逢兄启门入，搏击杀其兄。鳖令命已绝，其尸走他方；望帝让王位，治理一朝代。生死错综不齐一，纵如司命之神也难以看清。窦姬涕泣行代路，却不料立为皇后，子孙兴旺又繁盛。王皇后，显赫汉庭多荣耀，又谁知自焚身死绝后嗣。颜驷任军尉，埋没逮三代，眉毛花白老已至，犹遇武帝升都尉。董贤二十为三公，墓葬豪华同帝王，死后却无葬身地。可见吉凶常相因，反复无常无定数。叔孙豹，梦天压顶竖牛救，不料竖牛作乱叔孙氏，活活饿死叔孙豹。勃鞮追杀晋文公，斩断衣袖结怨恨，又谁知勃鞮揭发反谋情，文公赖他得安宁。可知卓越之士尚难辨善恶，昏庸之辈如何分得清？秦始皇，迷信谶纬戒胡人，岂料祸起萧墙宫廷内。有人拉走财物避车子，谁知孕妇产儿名车子；借债到期终需还，富贵春梦一场空。梓慎与裨灶，能明天道测天象，臆度水火成妄言。梁叟奇祸起黎丘，路遇亲生子，以为鬼效仿，举刃刺胸窝。亲眼看见尚不辨，何况幽冥事茫茫。休为世俗所牵累，多忧烦恼致病痛。上天监视甚英明，辅佑志诚仁德人。商汤遇大旱，洁体为牺牲，大福来降临，黎民得拯救。宋景公，为相为民为年成，三虑为国感灾星，荧惑移他方，添寿二十一。魏颗明事理，从父遗命嫁宠姬，鬼魂结草报恩情，阻拦杜回败秦军。皋陶勤勉播仁德，后裔英六德茂盛。寄生植物依赖桑末而生，桑末已凋而此物还郁郁葱葱。可知无言而不答，何往而不复，积德有余庆，有德必有报。何不远游扬英名，时不待我啊！ 谁说时间能停留？
仰矫首以遥望兮[1]，魂惝惘而无俦[2]。逼区中之隘陋兮[3]，将北度而宣游[4]。行积冰之硙硙兮[5]，清泉沍而不流[6]。寒风凄其永至兮[7]，拂穹岫之骚骚[8]。玄武缩于壳中兮[9]，腾蛇蜿而自纠[10]。鱼矜鳞而并凌兮[11]，鸟登木而失条[12]。坐太阴之庰室兮[13]，慨含唏而增愁[14]。怨高阳之相寓兮[15]，㑋颛顼而宅幽[16]。庸织路于四裔兮[17]，斯与彼其何瘳[18]？望寒门之绝垠兮[19]，纵余绁乎不周[20]。迅焱
其媵我兮[21]，骛翩飘而不禁[22]。越谽
之洞穴兮[23]，漂通川之碄碄[24]。经重瘖乎寂漠兮[25]，慜坟羊之深潜[26]。
【注释】
[1]矫（jiǎo）首：举首，抬头。
[2]惝（chǎng）惘：失意的样子。俦（chóu）：伴侣。
[3]逼：迫。区中：指中原。隘陋：狭隘鄙陋。指不容忠贞之士。
[4]宣游：遍游。
[5]积冰：山名。《淮南子·地形训》：“北方曰积冰，曰委羽。”高诱注：“北方寒，冰所积，因以为名。”硙硙（ái）：冰厚的样子。
[6]沍（hù）：寒冷冰冻。
[7]凄：寒冷的样子。永至：长至。
[8]拂：吹过。穹岫（xiù）：山峰。骚骚：风劲吹之声，即飕飕。
[9]玄武：北方太阴之神，其形象为龟。一说为龟蛇合称。
[10]腾蛇：也作“螣蛇”。形似龙，亦北方神兽。自纠：自己纠绕盘结。
[11]矜鳞：竦动鳞甲。形容寒冷的样子。并凌：与冰相并。
[12]失条：鸟登树而冷得站不住枝条。
[13]太阴：指北方。《汉书·律历志》：“以阴阳言之，太阴者，北方。”庰（bìng）室：隐蔽的居处。庰，同“屏”。
[14]含唏：含悲。
[15]怨：埋怨。高阳：高阳氏，古帝颛顼（zhuān xū）之号。古代称北方七宿所在为颛顼之虚。《春秋左传·昭公十年》：“今兹岁在颛顼之虚。”古人认为虚在正北，颛顼水德，位在北方，故以颛顼名星宿，又以星宿代北方。相（xiàng）寓：相中此处。
[16]㑋（qióng）：屈。幽：指北方。
[17]庸：劳苦。织路：言南至炎火，北至积冰，往来如织。四裔（yì）：四方极远之处。
[18]斯与彼：这里与那里。何瘳（chōu）：好在哪里。瘳，本指病愈，此有强、胜过之意。
[19]寒门：北极之山。《淮南子·地形训》：“北方曰北极之山，曰寒门。”高诱注：“积寒所在，故曰寒门。”绝垠（yín）：极远的边界。垠，边际，界限。
[20]纵：放纵。绁（xiè）：系牲畜的绳索，马辔。不周：山名。传说在昆仑山西北。《淮南子·天文训》：“昔者共工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维绝。”
[21]迅焱（biāo）：急疾的旋风。㴋（sù）其：迅疾的样子。媵（yìng）：送。
[22]骛（wù）：奔驰。翩飘：轻盈飘荡。不禁：毫无阻挡。
[23]谽
（hān xiā）：空旷貌。
[24]通川：当指奔腾的河流。碄碄（lín）：深广的样子。
[25]重瘖（yīn）：重阴。指地下。寂漠：幽静的样子。
[26]慜（mǐn）：同“愍”，怜悯。坟羊：土怪。《国语·鲁语》：“丘闻之：木石之怪曰夔、蝄
，水之怪曰龙、罔象，土之怪曰坟羊。”深潜：深藏于地下。
【译文】
抬头远望心惆怅，孤独无依少知音。整个中原多压抑，狭隘又鄙陋；决心向远方，遍游北域中。踏在厚厚积冰上，清泉冻结不再流。寒风凄凄吹不尽，风穿山峰声飕飕。玄武苦寒缩壳中，腾蛇畏冷自盘结。鱼竦鳞，与冰冻成一片；鸟登树枝站不稳。我坐极北太阴暗室中，欷歔含悲倍忧愁。颇怨高阳相此宅，可怜颛顼居北地。南来北往，穿梭四裔，此地与他方，何处称我心？北望寒门极远处，纵马奔向不周山。狂飙急疾送我行，飘飘飞驰无阻挡。穿越空旷洞穴，漂浮在奔腾宽广的大河上。再经地下幽静之界，可叹土怪坟羊长潜深处。
追荒忽于地底兮[1]，轶无形而上浮[2]。出石密之暗野兮[3]，不识蹊之所由[4]。速烛龙令执炬兮[5]，过钟山而中休[6]。瞰瑶谿之赤岸兮[7]，吊祖江之见刘[8]。聘王母于银台兮[9]，羞玉芝以疗饥[10]。戴胜慭其既欢兮[11]，又诮余之行迟[12]。载太华之玉女兮[13]，召洛浦之宓妃[14]。咸姣丽以蛊媚兮[15]，增嫮眼而蛾眉[16]。舒
婧之纤腰兮[17]，扬杂错之袿徽[18]。离朱唇而微笑兮[19]，颜的砾以遗光[20]。献环琨与琛缡兮[21]，申厥好以玄黄[22]。虽色艳而赂美兮[23]，志皓荡而不嘉[24]。双材悲于不纳兮[25]，并咏诗而清歌[26]。歌曰：天地烟煴[27]，百卉含葩[28]。鸣鹤交颈[29]，雎鸠相和[30]。处子怀春[31]，精魂回移[32]。如何淑明[33]，忘我实多[34]。
【注释】
[1]追：驰骋。荒忽：幽昧不明。
[2]轶（yì）：越过。无形：指元气，即指天。上浮：指由地底向上空浮游。
[3]石密：李善注：“此石密疑是密山。”据《山海经》，密山出玄玉，黄帝曾取密山之玉策，投之钟山之阴。暗野：幽暗的荒野。
[4]不识：辨别不清。蹊（xī）：小路。所由：指小路来的方向。
[5]速：征，邀请。烛龙：钟山神。《山海经·大荒北经》：“有神，人面蛇身而赤，身长千里，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视乃明……是烛九阴，是谓烛龙。”执炬：掌火炬。
[6]钟山：昆仑山之别名。中休：中途休息。
[7]瑶谿之赤岸：钟山东瑶岸。
[8]吊：哀悼。祖江：神话中人名。亦作“葆江”。《山海经·西山经》：“又西北四百二十里，曰钟山。其子曰鼓。其状如人面而龙身，是与钦
（pí）杀葆江于昆仑之阳。”见刘：被杀。刘，杀。
[9]聘：探望。王母：即西王母，传说中的女神。银台：王母居处，传说以黄金白银为宫阙。
[10]羞：进献。玉芝：白芝，因色白如玉故名。疗饥：可以止饥。
[11]戴胜：指西王母头戴玉胜。胜，首饰。慭（xìn）：笑的样子。
[12]诮（qiào）：责备。行迟：走得慢。
[13]载：乘坐。太华：山名。即西岳华山。玉女：神女。
[14]洛浦：洛水之滨。宓（fú）妃：女神名。洛水之神。
[15]蛊（gǔ）媚：以美丽优雅恣态惑人。
[16]增：多。此指眉眼频频传情。嫮（hù）眼：美丽的眼睛。蛾眉：蚕蛾的触须细长弯曲，旧时以喻女子修眉之美。
[17]
婧（miǎo jìng）：苗条的样子。
[18]杂错：形容衣饰色彩缤纷的样子。袿（guī）徽：妇女的服饰。袿，妇女的上衣。徽，衣上的飘带。
[19]离：开启。
[20]的砾（lì）：光彩闪动的样子。遗光：散发光彩，流光四溢。
[21]环琨（kūn）：圆形中有孔的玉佩。琛缡（chēn lí）：玉饰的带子。琛，玉。缡，带。
[22]厥好：友好。厥，其。玄黄：黄玉石之色。此指黄玉石色的丝帛。
[23]色艳：指二女美艳绝色。赂美：指环琨、琛缡、玄黄甚美。
[24]皓荡：开阔广大。不嘉：不以为嘉善。
[25]双材：指玉女、宓妃。不纳：未被接受。
[26]清歌：清唱。不用乐曲伴奏而唱。
[27]烟煴（yīn yūn）：阴阳两气和合貌，祥瑞之气。
[28]百卉：百草。含葩（pā）：含苞待放。
[29]交颈：两颈相偎依。
[30]雎鸠：鸟名。相和（hè）：你唱我和。
[31]处子：处女。怀春：少女春情萌动，有所思。
[32]精魂：灵魂。回移：游移不定。
[33]如何：奈何。淑明：贤淑智慧。此指作者。
[34]忘我实多：见《诗经·秦风·晨风》：“如何如何，忘我实多。”两女表示遗恨的词语。
【译文】
驰骋地底幽暗处，冲上九天而飘摇。走出密山茂密幽暗荒野，回首不见来路在何方。邀请钟山神，执掌火炬明，照我到钟山，烛龙方休息。遥望钟山东瑶岸，哀悼祖江被杀戮。访问王母到银台，进献玉芝来充饥。西王母，头戴玉胜脸含笑，责问我行何其迟。太华玉女乘车来，又召请洛神宓妃。姣丽勾人魂，蛾眉美目频传情。舒展苗条细腰，华衣五彩缤纷，飘带轻盈飞舞。启朱唇而微笑，容光焕发四射。献上珍奇玉佩，饰带多鲜亮，奉上玄黄丝帛，表明心意。美色诚艳丽，玉饰亦珍贵，我志高远不动情。不受此情佳人悲，双美咏诗唱清歌。歌曰：天地一片祥瑞，百花含苞欲放。仙鹤交颈欢鸣，雎鸠此唱彼和。处女春情满怀，心神游移难定。如此贤明良人，弃我实在太甚！
将答赋而不暇兮[1]，爰整驾而亟行[2]。瞻昆仑之巍巍兮，临萦河之洋洋[3]。伏灵龟以负坻兮[4]，亘螭龙之飞梁[5]。登阆风之层城兮[6]，构不死而为床[7]。屑瑶蕊以为糇兮[8]，
白水以为浆[9]。抨巫咸作占梦兮[10]，乃贞吉之元符[11]。滋令德于正中兮，含嘉秀以为敷[12]。既垂颖而顾本兮[13]，亦要思乎故居[14]。安和静而随时兮[15]，姑纯懿之所庐[16]。
【注释】
[1]将答赋：远游者欲答二女所歌诗。不暇：无暇，没有时间。
[2]爰：于是。整驾：整理车驾。亟行：疾行。
[3]临：居高视下。萦河：昆仑山下萦回曲折的河水。洋洋：水流盛大的样子。
[4]伏：降伏。灵龟：神物。负坻（chí）：背走沙洲。坻，河中小洲。
[5]亘（gèn）：横贯。螭（chī）龙：蛟龙。飞梁：浮桥，使蛟龙架河作桥。
[6]阆（làng）风：山名。相传在昆仑之巅。层城：古代传说昆仑山有层城九重，分三级：下层叫樊桐，一名板桐；中层叫玄圃，一名阆风；上层叫层城，一名天庭。为太帝所居，上有不死之树。《淮南子·地形训》《水经注·河水》有记载。
[7]不死：指天庭上的不死之树。
[8]屑：研成细末。瑶蕊：玉花。糇（hóu）：干粮。
[9]
（jū）：酌。白水：水名。屈原《离骚》：“朝吾将济于白水兮，登阆风而绁马。”王逸注：“《淮南子》言：白水出昆仑之山，饮之不死。”浆：酒。
[10]抨（bēng）：指派，支使。巫咸：殷中宗时的神巫。占梦：李善注：“言我昔梦木禾，今令巫咸占之。”
[11]贞吉：占卜得吉祥。元符：祥符，大的祥瑞。符，瑞应。
[12]“滋令德”二句：言木禾之梦正合发展盛德，为正中之道，内藏善美之德，布施于人。滋，繁茂，滋长。令德，善德。正中，正中之道。含，怀藏。嘉秀，草木美丽的花。喻善美之德。敷（fū），散布。
[13]垂颖：垂下禾穗。顾本：眷念根本。此以禾穗向根以喻君子不忘本。
[14]故居：指故乡。
[15]安和静：以和静自安。随时：顺应时势。
[16]纯懿（yì）：高尚完美的德行。纯，大。懿，美。所庐：所居。以上六句为巫咸为之占梦之辞。
【译文】
我将答赋而无暇，整顿车驾急速行。高瞻巍巍昆仑山，下视河水萦回曲折滔滔流。伏灵龟，使负水洲他方去；令蛟龙，横亘架作彩虹桥。登上阆风之层城，上有不死树，拿来制我床。玉花碾屑作干粮，酌取白水为酒浆。请巫咸，来占木禾梦；占卜得大吉，木禾为祥瑞。我的善德正道来发扬，正合木禾花开芳香四布。木禾禾穗向根垂，正如君子顾本思故居。安于和静，随时又顺俗，这才是完美德行滋生地。
戒庶僚以夙会兮[1]，佥供职而并讶[2]。丰隆
其震霆兮[3]，列缺晔其照夜[4]。云师
以交集兮[5]，
雨沛其洒途[6]。
雕舆而树葩兮[7]，扰应龙以服路[8]。百神森其备从兮[9]，屯骑罗而星布[10]。振余袂而就车兮[11]，修剑揭以低昂[12]。冠岩岩其映盖兮[13]，佩
以辉煌[14]。仆夫俨其正策兮[15]，八乘腾而超骧[16]。氛旄溶以天旋兮[17]，霓旌飘以飞飏[18]。抚
轵而还睨兮[19]，心勺药其若汤[20]。羡上都之赫戏兮[21]，何迷故而不忘[22]？左青雕之揵芝兮[23]，右素威以司钲[24]。前长离使拂羽兮[25]，后委衡乎玄冥[26]。属箕伯以函风兮[27]，惩淟涊而为清[28]。拽云旗之离离兮[29]，鸣玉鸾之嘤嘤[30]。涉清霄而升遐兮[31]，浮蠛蠓而上征[32]。纷翼翼以徐戾兮[33]，焱回回其扬灵[34]。叫帝阍使辟扉兮[35]，觌天皇于琼宫[36]。聆广乐之九奏兮[37]，展泄泄以肜肜[38]。考治乱于律均兮[39]，意建始而思终[40]。惟般逸之无
兮[41]，惧乐往而哀来。素女抚弦而余音兮[42]，太容吟曰念哉[43]。既防溢而靖志兮[44]，迨我暇以翱翔。出紫宫之肃肃兮[45]，集太微之阆阆[46]。命王良掌策驷兮[47]，逾高阁之将将[48]。建罔车之幕幕兮[49]，猎青林之芒芒[50]。弯威弧之拔剌兮[51]，射嶓冢之封狼[52]。观壁垒于北落兮[53]，伐河鼓之磅硠[54]。乘天潢之泛泛兮[55]，浮云汉之汤汤[56]。倚招摇、摄提以低徊剹流兮[57]，察二纪五纬之绸缪遹皇[58]。偃蹇夭矫娩以连卷兮[59]，杂沓丛悴飒以方骧[60]。戫汩
泪沛以罔象兮[61]，烂漫丽靡藐以迭逷[62]。凌惊雷之砊礚兮[63]，弄狂电之淫裔[64]。逾痝鸿于宕冥兮[65]，贯倒景而高厉[66]。廓荡荡其无涯兮[67]，乃今窥乎天外。
【注释】
[1]戒：告请。庶僚：众官。指下文的丰隆、列缺等。夙（sù）会：及早会合。
[2]佥（qiān）：共同。供职：任职，尽职。并讶：一起来迎接。以上二句言占木禾之梦，宜还故乡。故告诫众神之官早早集合，尽职迎我而归。
[3]丰隆：雷神。
（pēng）：雷鸣声。震霆：霹雳。
[4]列缺：闪电。晔其：光辉灿烂的样子。
[5]云师：云神。李善注：“诸家之说，丰隆皆曰云师。此赋别言云师，明丰隆为雷也，故留旧说以广异闻。”
（dàn）：阴暗的样子。此指黑云压阵。
[6]
（dōng）雨：暴雨。沛其：雨量盛大的样子。
[7]
（yǐ）：车轭上穿缰绳的大环。此处为等待。《汉书·礼乐志》颜师古引如淳注：“
，仆人严驾待发之意也。”雕舆：玉雕为饰的车。树葩：立起华美的车盖。葩本为花，此处为花饰。
[8]扰：驯服。应龙：神话中有翼的龙。龙五百年为角龙，又千年为应龙。服路：驾车。
[9]百神：众神。森其：形容众多的样子。备从：一齐随从。
[10]星布：如群星散布。
[11]振：抖动。袂（mèi）：衣袖。
[12]修剑：长剑。低昂：高低起伏。形容长剑挥动的样子。
[13]冠：帽。岩岩：高高的样子。映盖：与车盖金华交相辉映。
[14]佩：玉佩。
（lín lí）：盛饰。
[15]仆夫：驾车的仆役。俨（yǎn）：庄重严肃的样子。正策：端正马鞭。
[16]八乘：以八马驾车。超骧（xiāng）：即腾骧，奔驰。
[17]氛旄（máo）：以云雾之气作旗饰。旄，旗杆顶用旄牛尾为饰的旗。李善注：“氛旄，以氛气为旄也。”按，此似指旗饰美如云雾之气。溶：盛貌。天旋：在天上回旋。
[18]霓旌：旧注为以虹霓为旗，此似指旗如虹霓。备参考。
[19]
轵（líng zhǐ）：车厢间的横木。还睨（nì）：回顾。睨，斜视。
[20]勺药（zhuó shuò）：即灼烁，热的样子。勺，通“灼”。药，热貌。汤：沸水。
[21]羡：向往。上都：天帝所居。赫戏：光明炎盛的样子。又作“赫羲”。
[22]迷故：迷恋旧游之地。不忘：指不忘上都。
[23]青雕：青纹龙。揵（qián）：竖立。芝：小伞盖。
[24]素威：白虎的别称。司钲（zhēng）：掌管钲鼓。
[25]长离：古代传说中的灵鸟。拂羽：拍羽。
[26]衡：即水衡。古山林之官曰衡，掌诸池苑，故称水衡。玄冥：水神。
[27]属（zhǔ）：嘱托。箕（jī）伯：风伯。《风俗通义》：“风师者，箕星也，箕主簸扬，能致风气。”《周易·说卦》：“巽为木，为风，为长女。”长者称伯，故曰风伯。函：怀。
[28]惩：升腾。淟涊（tiǎn niǎn）：混浊之气。
[29]拽（yè）：牵引。云旗：似云之旗。离离：旗帜飘舞的样子。
[30]玉鸾：饰玉的鸾铃。嘤嘤（yīng）：铃声。
[31]清霄：空中浮云。
[32]蠛蠓（miè měng）：天空中的小飞虫。此指空中游气。上征：上行。
[33]纷：众多。翼翼：行进的样子。徐戾（lì）：慢慢到来。戾，至。
[34]焱（yàn）：火花盛大的样子。回回：光明辉煌。扬灵：显扬神灵。
[35]帝阍（hūn）：天帝的守门人。辟扉：开门。扉，指宫门。
[36]觌（dí）：见。天皇：天帝。琼宫：天宫。
[37]广乐：指钧天广乐，天上的音乐。《史记·扁鹊仓公列传》：“（赵简子）与百神游于钧天，广乐九奏万舞，不类三代之乐，其声动心。”九奏：指古代行礼奏乐九曲。
[38]展：信，诚。泄泄（yì）：和谐。肜肜（róng）：和睦快乐。
[39]治：指政治清明安定。乱：政治腐败黑暗。律均：古代的十二律与五韵。古人认为音乐足以传达万物之情，可考察政治的治乱。均，“韵”的古字。
[40]意建始而思终：广乐的演奏自始至终，令人思索。意，思索。建，从。思，亦思索。
[41]惟：思。般（pán）逸：快乐安适。无
（yì）：无厌，不知满足。
[42]素女：传说中的神女。与黄帝同时。《史记·封禅书》：“太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李善注：“旧注本素下无女字，今本有之。”
[43]太容：传说黄帝乐师名。吟：叹。念：深思。
[44]防溢：防止过度逸乐。靖志：使心志平静。靖，静。
[45]紫宫：紫微宫，星宿名。天帝所居。肃肃：清静，幽静。
[46]太微：星宿名。位于北斗之南，诸星以五帝座为中心。传说为天帝南宫。阆阆（làng）：高峻开阔。
[47]王良：古之善御者。亦指星宿。《史记·天官书》：“汉中四星曰天驷。旁一星曰王良。王良策马，车骑满野。”驷：天驷星。
[48]高阁：亦星宿名。将将（qiāng）：高高的样子。
[49]建：立，布置。罔车：星宿名。即毕宿。幕幕：覆盖周密的样子。
[50]青林：星宿名。即天苑星。芒芒：广大的样子。
[51]弯：弯弓。威弧：星宿名。拔剌（là）：弯弓的样子。
[52]嶓冢（bō zhǒng）：山名。在陕西宁强北。封狼：即天狼星。
[53]壁垒：星宿名。《史记·天官书》：“其南有众星，曰羽林天军。军西为垒，或曰钺。”《正义》：“垒壁陈十二星，横列在营室南，天军之垣垒。”北落：星宿名。《史记·天官书》：“军西为垒，或曰钺。旁有一大星为北落。”《正义》：“北落师门一星，在羽林西南，天军之门也。长安城北落门，以象此也。”
[54]伐：击。河鼓：星名。即牵牛星。磅硠（pāng láng）：鼓声隆隆。
[55]乘：渡。天潢（huáng）：星宿名。《史记·天官书》：“王良策马，车骑满野。旁有八星，绝汉，曰天潢。”《索隐》：“《元命苞》曰：‘潢主河渠，所以度神，通四方。’宋均云：‘天潢，天津也。津，凑也，故主计度也。’”故为天津。指天河的渡口。泛泛：流动的样子。
[56]云汉：天河。汤汤（shāng）：水流浩荡。
[57]招摇：星名。在北斗杓端。《史记·天官书》：“杓端有两星：一内为矛，招摇。”《集解》：“孟康曰：‘近北斗者招摇，招摇为天矛。’”摄提：星宿名。《史记·天官书》：“大角者，天王帝廷。其两旁各有三星，鼎足勾之，曰摄提。摄提者，直斗杓所指。”《索隐》：“《元命苞》曰：‘摄提之为言提携也，言提斗携角以接于下也。’”低徊：徘徊。剹（jiū）流：缭绕。
[58]二纪：指日月。五纬：即金、木、水、火、土五大行星的总名。《周礼·大宗伯》：“以实柴祀日月星辰。”郑玄注：“星谓五纬。”贾公彦疏：“五纬，即五星：东方岁星，南方荧惑，西方大（太）白，北方辰星，中央镇星。言纬者，二十八宿随天左转为经，五星右旋为纬。”绸缪：连绵，连续不断。遹（yù）皇：往来运行的样子。
[59]偃蹇（yǎn jiǎn）：高傲的样子。此言高。夭矫：屈伸自如的样子。形容人纵恣的样子。娩（fàn）：跳跃。连卷：屈曲，卷曲的样子。
[60]杂沓：众多纷杂。丛悴：与“杂沓”义同，众多杂乱。飒（sà）：迅疾的样子。方骧：奔离逃散。按，“方骧”疑即下文之“罔象”，均为连绵词，即仿佯，徘徊貌，供参考。
[61]戫汩（yù yù）：疾速的样子。
泪（liáo lì）：迅疾的样子。沛：流动迅疾的样子。罔象：李善注：“罔象即仿像也。《楚辞》曰：‘沛罔象而自浮。’”均徘徊貌。故上句张铣注：“乍合乍离貌。”此句吕向注：“或疾或迟貌。”供参考。
[62]烂漫：分散的样子。丽靡（mǐ）：华美。藐：藐远的样子。迭逷：驰突貌。
[63]凌：乘。砊礚（kāng kē）：雷声。
[64]弄：玩弄，驾驭。淫裔：电光闪烁的样子。吕延济注：“言我既游涉星辰，更凌雷弄电。”
[65]痝（máng）鸿：即蒙鸿。宇宙未形成前的混沌状态。此指元气。（依刘良说。）宕冥：幽冥，幽暗。
[66]贯：穿过。倒景：道家指天上最高的地方。《汉书·郊祀志》：“登遐倒景。”颜师古引如淳注：“在日月之上，反从下照，故其景倒。”景，“影”的古字。高厉：高飞。
[67]廓荡荡：空旷开阔。无涯：无边无际。
【译文】
告请众神早会合，克尽其职迎我回。雷神轰鸣响霹雳，闪电灿烂划夜空。云师一挥乌云集，暴雨倾注洒大地。严驾待发玉雕车，上饰金华盖；双翼应龙来驾车，柔服又驯顺。众神济济，纷纷随从，屯聚骑兵，星罗棋布。我挥衣袖，登上雕车；高举长剑，上下舞动。巍巍高冠，光辉照华盖；盛饰玉佩，光彩又华丽。仆夫容色庄重，端正长鞭；八匹骏马驾车，快速疾驰。云雾之气为旗旄，漫天回旋；五彩虹霓作旌旗，飘荡翻飞。手抚车厢回头望，内心翻腾如沸水。天都辉煌堪羡慕，缘何迷恋旧游之地而难舍？左令青纹蛟龙竖芝盖，右命白虎掌钲鼓。前有长离振翅来引路，职掌水衡之神玄冥压后阵。嘱咐箕伯吹巨风，驱除浑浊玉宇清。旌旗如云随风舞，玉鸾铃声响叮咚。乘浮云，越飞越高，登游气，再飞向上。众神纷纷行进啊光芒盛如火花。唤司门，开天门，朝见天帝琼宫中。广乐九奏细欣赏，确实和谐动听心神怡。音乐寓兴衰，旋律寄治乱，自始至曲终，令人深思索。想到安逸与欢乐，永无满足时；忧惧乐往而悲哀继之来。素女弹琴瑟，曲罢犹余音；黄帝乐师太容感叹说：发人深省啊！ 既防安乐太过分，又要心气平静；趁我有闲再翱翔。走出幽静肃穆紫微宫，步入雄伟太微门。命王良，驾天驷，跨过险峻高阁。罔车四周密布，驰猎茫茫青林。威弧引满弓，射嶓冢山上之封狼。在北落星上观看壁垒，河鼓隆隆动天地。渡越奔流天潢津，漂浮云汉水浩荡。依倚招摇、摄提，四方周游，观察日月五星，环绕运行。众星之行，时高时低，时曲时伸，乍一会合，突又分离。时而疾速，时又缓慢，瞬息万变；光华四射，远相辉映。凌驾轰隆隆惊雷，摆弄光闪闪狂电。幽暗中越过混沌元气，透过日上倒影飞升。高处空旷开阔，无边无际；而今可以看到天外。
据开阳而俯眡兮[1]，临旧乡之暗蔼[2]。悲离居之劳心兮[3]，情悁悁而思归[4]。魂眷眷而屡顾兮[5]，马倚辀而徘徊[6]。虽游娱以媮乐兮[7]，岂愁慕之可怀[8]。出阊阖兮降天途[9]，乘焱忽兮驰虚无[10]。云菲菲兮绕余轮[11]，风眇眇兮震余
[12]。缤连翩兮纷暗暧[13]，倏眩眃兮反常闾[14]。
【注释】
[1]据：凭。开阳：星名。北斗第六星。俯眡（shì）：俯视。
[2]暗蔼：遥远。又张铣注：“开阳，星斗中一星名也，既至天外，乃下据北星俯视旧乡暗蔼然，才似见也。”据此暗蔼当为隐然可见貌。
[3]离居：离别故乡。劳心：心神劳苦。
[4]悁悁（yuān）：忧愁的样子。
[5]屡顾：屡次回头观望。
[6]辀（zhōu）：车辕。
[7]媮（yú）乐：快乐，安乐。
[8]愁慕：愁苦思慕。可怀：可以怀思。
[9]阊阖（chāng hé）：天门。天途：天上之路。
[10]焱（biāo）忽：疾风。
[11]云菲菲：即云霏霏，云雾盛多的样子。
[12]眇眇（miǎo）：风吹的样子。
（yú）：车旗。
[13]连翩：即联翩，连续不断。暗暧：指昏暗不明，恍恍惚惚。
[14]眩眃（xuàn yún）：目视不明。此喻疾速的样子。反常闾：归故乡。反，“返”的古字。
【译文】
凭据开阳星，俯视人间，人间故乡依稀见。离别旧居心悲伤，中心如焚思归去。魂魄眷恋屡回顾，马倚车辕不向前。遨游虽快乐，难解我的思乡愁。出天门，从天而降；乘狂飙，疾驰苍穹。云飘飘，绕我轮；风飕飕，车旗舞。云雾迷漫，朦胧不清；风驰电掣，已返故里。
收畴昔之逸豫兮[1]，卷淫放之遐心[2]。修初服之娑娑兮[3]，长余佩之参参[4]。文章奂以粲烂兮[5]，美纷纭以从风[6]。御六艺之珍驾兮[7]，游道德之平林[8]。结典籍而为罟兮[9]，驱儒墨以为禽[10]。玩阴阳之变化兮[11]，咏雅颂之徽音[12]。嘉曾氏之《归耕》兮[13]，慕历阪之嵚崟[14]。恭夙夜而不贰兮[15]，固终始之所服[16]。夕惕若厉以省愆兮[17]，惧余身之未敕[18]。苟中情之端直兮[19]，莫吾知而不恧[20]。默无为以凝志兮[21]，与仁义乎逍遥[22]。不出户而知天下兮[23]，何必历远以劬劳[24]？
【注释】
[1]畴昔：往昔。逸豫：安乐。
[2]卷：与“收”同义。淫放：放纵，不受约束。遐心：远游之心。
[3]修：整理，穿着。初服：故服，远游前的服饰。娑娑（suō）：轻扬飘动的样子。
[4]佩：玉佩。参参（shēn）：长的样子。
[5]文章：指衣服美丽的花纹、纷呈的色彩。奂：焕，焕发。粲烂：即灿烂，鲜明的样子。
[6]纷纭：多的样子。从风：随风飘动。
[7]御：驾御。六艺：指礼、乐、射、御、书、数。珍驾：宝车。
[8]平林：平原上的森林。此喻道德如森林。
[9]结：结合，编织。罟（gǔ）：网。
[10]儒墨：儒家和墨家。旧注：“儒家者述圣道之书也，以仁义为本，以礼乐为用。墨家者强本节用之书也，以贵俭尚贤为用。”禽：禽鸟。此喻儒墨经典中的精粹。
[11]玩：熟习。阴阳：古人以阴阳解释万物的化生，认为天下万物，皆由阴阳所致。《周易·系辞》：“一阴一阳之谓道。”认为道的本质即阴阳。
[12]雅颂：《诗经》中的大、小雅和颂。此即指代《诗经》。徽音：德音。
[13]嘉：赞赏。曾氏：指曾参。孔子弟子，以事亲至孝著称。《归耕》：琴曲名。
[14]历阪（bǎn）：历山之陂。此即指历山，传说为虞舜躬耕处。嵚崟（qīn yín）：高峻貌。
[15]恭：奉行。指奉行仁义之道。夙（sù）夜：早晚。不贰：无二心，专一不二。
[16]固：坚持不懈。所服：所恭奉。
[17]夕惕若厉：《周易·乾》：“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意谓君子整天忧愁戒惧，晚上警惕着。情况严重，没有害。惕，警惕。厉，危险。省：反省。愆（qān）：罪过，过失。
[18]敕（chì）：整敕。
[19]中情：内心，心中。
[20]莫：没有谁。恧（nǜ）：惭愧。
[21]无为：道家以无为为最高道德标准。《老子》三十八章：“上德无为。”凝志：固志，坚定信念。
[22]与仁义乎逍遥：即驰骋于仁义之途。
[23]不出户而知天下：见《老子》四十七章：“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道家以为以身知人，所以知天下。
[24]历远：远游。劬（qú）劳：辛苦。以上言奉行仁义、玩研篇籍，不出于户，天下可知，何必劳苦远游？
【译文】
往昔豫乐之心齐抛却，放纵之情都收敛。着我旧时裳，衣服多轻盈；再将玉佩挂，组绶绵绵长。锦绣花纹色彩鲜，美不胜收随风飘。驾驭六艺宝车，畅游道德丛林。编织经典罗网，擒拿儒墨精华。研习阴阳变化，吟诵《诗经》德音。赞美曾子《归耕》曲，仰慕历山舜英明。早晚恭行心专致，始终如一奉仁义。夜夜警惕思我过，战战兢兢如临危，唯恐我身尚不正。中心坚贞又正直，人虽不知我何憾！ 默默无为固心志，仁义伴我心安然。不出户，知天下，何必远游枉辛劳。
系曰[1]：天长地久岁不留[2]，俟河之清秪怀忧[3]。愿得远渡以自娱[4]，上下无常穷六区[5]。超逾腾跃绝世俗[6]，飘遥神举逞所欲[7]。天不可阶仙夫稀[8]，柏舟悄悄吝不飞[9]。松、乔高跱孰能离[10]，结精远游使心携[11]。回志朅来从玄谋[12]，获我所求夫何思[13]？
【注释】
[1]系：即总结全赋的主旨，与“乱”相同。
[2]天长地久：见《老子》七章：“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
[3]俟（sì）：待。河之清：古人谓河清难，千年一清。《春秋左传·襄公八年》：“子驷曰：‘周诗有之曰：“俟河之清，人寿几何。”’”杜预注：“逸诗也。言人寿促而河清迟。”秪（zhī）：仅仅。
[4]远渡：远游。
[5]上下：天上人间。无常：不定。六区：六合，上下四方。
[6]超逾腾跃：超越飞腾。绝世俗：与世俗隔绝。
[7]神举：神游。逞所欲：实现我的欲望。
[8]阶：台阶。此处引申为升、登。仙夫：即仙人。
[9]柏舟悄悄：见《诗经·邶风·柏舟》：“忧心悄悄，愠于群小。”以喻仁人不遇，小人在君侧。悄悄，忧愁的样子。吝：遗憾。
[10]松、乔：指传说中的仙人赤松子与王乔。高跱（zhì）：耸立。此指耸立物外。孰能离：谁能往而附之。离，罹，附。
[11]结精：凝聚精神。携：牵引。李善注：“携，提将也。”
[12]回志：回心转意。朅来：犹言去。从玄谋：追随玄圣之道，即此赋首句中“先哲之玄训”。
[13]获我所求：得到我追求的理想。
【译文】
总结全赋：天长地久时不留，河清难待只怀忧。但求远游，以娱我心；上下四方，周游不停。超越飞腾，与世永绝；随风飘动，实现我愿。升天无路，仙者实少；我咏《柏舟》，中心忧愤。鸟犹能飞，恨我无翼。王乔、赤松，高耸世外，我等凡人，谁能依附；凝神远游使心牵。回心转意尊圣训，我愿已足，复有何求？
归田赋一首
【题解】
后汉政事渐损，宦官用事。只有“盈欲亏志”“捷径邪至”“干进求容”（均见张衡《应闲赋》）才能高据要路津，清正之士是不忍为的。《归田赋》是张衡对归宿的思考，表达了他对人生的领悟。全篇抒写对黑暗政治的厌弃，对恬淡生活的追求。文中着重铺写归田后的逍遥闲适、归依自然的无限乐趣。其中感情诉诸形象，着墨不多，却绘出了一幅明媚的田园图，非常出色。
汉赋的转变由张衡开其端绪，他的几篇短赋的问世，给了汉赋以活泼的生机。刘大杰在《中国文学发展史》中说，张衡的代表作倒是“那些不为世人所注意的《思玄》《归田》与《髑髅》……比起《子虚》《上林》《甘泉》《羽猎》那一类的作品来，这完全是有个性的生命的篇章”。
游都邑以永久[1]，无明略以佐时[2]。徒临川以羡鱼[3]，俟河清乎未期。感蔡子之慷慨，从唐生以决疑[4]。谅天道之微昧[5]，追渔父以同嬉[6]。超埃尘以遐逝[7]，与世事乎长辞[8]。
【注释】
[1]都邑：指东汉都城洛阳。永久：李善注：“永，长也。久，滞也。言久淹滞于京都。”安帝时，张衡被召至京师，任郎中令之职，后历任太史令、公车司马令等职，未被重用。
[2]明略：高明的谋略。佐时：辅佐时君。
[3]徒：白白地，空。临川以羡鱼：《淮南子·说林训》：“临河而羡鱼，不如归家织网。”羡，高诱注：“愿。”以喻自己佐时的理想无法实现。
[4]“感蔡子”二句：讲战国时唐举为蔡泽相面事。蔡子，即蔡泽，战国时燕人，不遇于诸侯，遂入秦，秦昭王举为相。唐生，即唐举，战国时魏人，善相面，蔡泽不得志时曾向他问相。《史记·范雎蔡泽列传》：“唐举熟视而笑曰：‘先生曷鼻，巨肩，魋颜，蹙齃，膝挛。吾闻圣人不相，殆先生乎？’”蔡泽又问寿，“（唐）举曰：‘先生之寿，从今以往者四十三岁。’蔡泽笑谢而去，谓其御者曰：‘吾持粱刺齿肥，跃马疾驱，怀黄金之印，结紫绶于要，揖让人主之前，食肉富贵，四十三年足矣。’”于是蔡泽发愤入秦。慷慨，士人不得志时产生的不平之气。
[5]谅：信，确实。微昧：幽隐难知。
[6]渔父：即《楚辞·渔父》中之渔父。《楚辞·渔父》王逸注：“屈原放逐，在江湘之间，忧愁叹吟，仪容变易。而渔父避世隐身，钓鱼江滨，欣然自乐。时遇屈原川泽之域，怪而问之，遂相应答。”渔父为乱世之隐居者。嬉：乐。
[7]埃尘：喻污浊的世俗。李善注：“世务纷浊以喻尘埃。”
[8]长辞：永别。
【译文】
我长久地在京城游历，没有高明的谋略辅佐皇帝。空有远大抱负却无所作为，哪天能盼到清明的时期！ 蔡泽微时遇到唐举问相问寿，一扫心中的疑虑和不平之气。但是天道实在幽隐难料，还是追随渔父和他同嬉。永辞这纷乱的尘世远游他方，与这污浊世道永远分离。
于是仲春令月[1]，时和气清。原隰郁茂[2]，百草滋荣。王雎鼓翼[3]，鸧鹒哀鸣[4]。交颈颉颃[5]，关关嘤嘤[6]。于焉逍遥[7]，聊以娱情。
【注释】
[1]令月：美好的季节。令，善。
[2]原隰（xí）：泛指平原。原，高的平地。隰，低的平地。郁茂：草木繁盛的样子。
[3]王雎：即雎鸠。
[4]鸧鹒（cāng gēng）：鸟名。即黄莺。
[5]颉颃（xié háng）：鸟上下飞翔。飞而上叫颉，飞而下叫颃。
[6]关关嘤嘤：鸟和鸣声。关关，王雎叫声。嘤嘤，黄莺叫声。
[7]于焉逍遥：语出《诗经·小雅·白驹》。悠闲自得。
【译文】
正临仲春佳日，气候温和景色清新。原野上树木繁茂昌盛，郁郁葱葱的百草丰盈。雎鸠挥翅，黄莺哀鸣。鸟儿成双成对地飞上飞下，关关嘤嘤欢叫不停。此时此地逍遥自在，姑且以良辰美景娱悦心情。
尔乃龙吟方泽[1]，虎啸山丘。仰飞纤缴[2]，俯钓长流。触矢而毙[3]，贪饵吞钩[4]。落云间之逸禽[5]，悬渊沉之
[6]。
【注释】
[1]尔乃：用同“于是”。汉赋常用于段与段之间的连接。龙吟方泽：与下句“虎啸山丘”，李善注：“言己从容吟啸，类乎龙、虎。”方泽，大泽。
[2]仰飞：仰射。缴（zhuó）：生丝缕，系在箭的尾部，用以弋射禽鸟。
[3]触矢而毙：鸟因中箭而毙命。
[4]贪饵吞钩：鱼因贪饵而上钩。
[5]逸禽：高飞的鸟。一说指鸿雁。
[6]悬：指鱼被钓出水中。渊沉：沉在渊底。
（shā liú）：均为小鱼名。
【译文】
我从容得如蛟龙长吟在大泽，又如猛虎咆哮在山丘。有时我仰空飞射，有时我俯身垂钓长流。飞鸟因触箭而丧命，游鱼因贪饵而上钩。射落云中飞鸟，钓起深渊中的游鱼。
于时曜灵俄景[1]，系以望舒[2]。极般游之至乐[3]，虽日夕而忘劬。感老氏之遗诫[4]，将回驾乎蓬庐[5]。弹五弦之妙指[6]，咏周孔之图书[7]。挥翰墨以奋藻[8]，陈三皇之轨模[9]。苟纵心于物外[10]，安知荣辱之所如[11]！
【注释】
[1]曜灵：太阳。俄：斜。景：“影”的古字。
[2]望舒：神话中月亮的御者，亦借指月亮。屈原《离骚》：“前望舒使先驱兮，后飞廉使奔属。”王逸注：“望舒，月御也。”
[3]般（pán）游：游乐。
[4]老氏之遗诫：指《老子》十二章“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语。老氏，老子。
[5]回驾：返车。蓬庐：茅屋。指归隐所居之陋屋。
[6]五弦：指五弦琴。一种古乐器，相传为舜所创制。《礼记·乐记》：“昔者舜作五弦之琴以歌南风。”指：指意，意趣。
[7]周孔之图书：周公、孔子所修的典籍。周公辅成王治天下，相传周朝典章制度礼仪等均出其手。
[8]翰墨：笔墨。奋：发。藻：辞藻。这是说自己挥笔著文。
[9]三皇：传说中的三个远古圣皇。吕思勉《中国制度史·政体》：“三皇之为何如人？其继承之际何如？不可考矣。”或谓天皇、地皇、人皇；或谓燧人、伏羲、神农；或谓伏羲、神农、女娲，传说不一。轨模：法则。
[10]苟：且。物外：世俗累务之外。
[11]所如：归宿。如，往。
【译文】
日影西斜，当空继以月亮。尽情享受最欢乐的游玩，不知疲倦日竟向暮。老氏遗训令人思，转车回驾返蓬庐。五弦琴声传妙趣，诵读周公孔贤书。挥笔著文发辞藻，三皇法则勤陈述。且纵此心于物外，安知世之荣与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