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我们不同,每天都有人来送吃的东西。
他总是心满意足地笑着,搓着手说:
“找到个好女人真福气!”
我们都默不作声。医院里的份饭渐渐吃厌了,他常请我们吃家里送来的香喷喷的馅饼。他无数次地向我们说起他为什么跟第一个妻子离婚,就因为她刻薄,又不理解他。
“不过,”他翘起一根象灌肠似的又粗又短的手指说,“她倒还有点儿人情味,不要我出扶养费。”
这些话我们都听烦了,但他的东西我们还是照样吃。
“一个月以后,我又碰到了另外一个女人。那身段,美极了!是的,我们没登记就同居了。民事登记处也不过是个形式罢了。我倒主张取消这一套。就是登记,也应该象日本那样办。为期一个月,或者三个月,随你便。如果你觉得还可以,就过一辈子。”
“没有这样的事,”有个人表示怀疑,“这怎么成。生活就得象个生活的样子。”
“我骗你干吗?我看到过报道,就是忘记在哪儿看到的了。”
“你也太夸奖你这位新夫人了,”我说,“听起来,她象是你的天使。”
“噢,天使倒说不上。不过是个标准的女人罢了。”
“那她为什么连张纸条也不给你写呢?也应该关心关心你的病情呀。”
我们交换了一下眼色。可不是吗,已经有半个月了,他连一张纸条也没收到过。他不知所措地望望大家,然后转过脸去对着墙。
十二点钟开始接收家属送来的东西。他头一个拿到。他看了看我们,对护理员说:
“姑娘,麻烦你告诉她一声,要她给我写个字条,随便写点什么。就说我闷得很。”
“好的。”
“你们瞧着吧,”他说,“就会有条子来的。”
护理员很快就回来了。
“她说,什么字条也不写。只希望您早日恢复健康。”
不知是谁轻轻笑了一声。他的脸涨得通红。
“您的夫人真好,”护理员安慰他说,“每天都来。您还不知足?你们这些男人啊!大热天,跑这么远的路也够难为她的了。她那么胖……”
“哪讲得上胖?”他喊叫起来,“姑娘,你弄错了吧?”
护理员扑哧笑了。
“您到窗子那儿看看。是不是她?”
他走到窗前,我们也跟了过去。
一位个子不高、身体很胖的妇女正走出医院大门。她走得很慢,低着头,手里拿着网兜。
“好苗条啊!”我大笑起来,“真能瞎扯!”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拖着步子回到床前,躺下来,闷声闷气地说:
“这是我的前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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