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主动跑去找别季卡。他坐在庭前花园里练习弹吉他。那时候,在我们那一带还无人晓得和弦,我们弹吉他只知道拨弄三根低音弦。应该说,别季卡这三根弦弹得相当不错,更何况他有一副动人的歌喉和灵敏的辨音力呢。
别季卡叮叮咚咚地弹着吉他,而我在这当儿却暗自思量着,假如他看见我同丽娜在一起,一定会大吃一惊吧。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触发了虚荣心,它后来在我的遭遇中带来多少痛苦和不快啊……
别季卡放下吉他,抽着烟。过了一会儿,他懒懒地无精打采地说:
“我调到你们建筑工程局去怎么样?”
“为什么?”我觉得奇怪。
“我不愿再跟尘土打交道了。明天又轮到我上夜班了,可你们那儿从来不上夜班,并且工资也高一些。”
别季卡在锯床上当司机,在那里工作的确要吃不少灰尘。
“来吧,”我说,“让我们一块儿钉钉子吧。”
“要么进城找个活儿干?”别季卡继续沉思着。
我对进城不感兴趣,便轻蔑地说:
“进城有什么好的?”
“没什么……那么,我们跳舞去吧?”
“跳舞去,”我快活地回答说。
然而我并没有跳舞。丽娜不在俱乐部里。起初我精神饱满,一直等候着她。但是后来,我才明白她不会来了,于是便心灰意冷,愤恨地望着跳舞的人们。当别季卡跳了一会儿华尔兹舞,然后走到我跟前的时候,我突然绝望而又愤恨地建议说:
“别季卡,到乌克兰姑娘那儿去吧?”
我怀着某种古怪的怨恨情绪和对自己的轻蔑感向宿舍走去。“你活该如此,”我幸灾乐祸地想道:“你还得意呢,而她根本不愿理睬你。活该。”
我已经走过她的房门,当我听见背后响起一个惊喜的声音时,我甚至没有抬眼望一下,也没有停下脚步。
“沃洛季亚!”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继续向前走,但我的两脚已经站住了,我主动转过身来,紧张地望着她。
“您生气啦?”她走到我跟前,不知为什么怯生似地问道;此刻,因为她这声音,因为她失约,总之,就因为她现在并排站在我身旁,与我亲密无间,我已经更加爱她了。“我脱不开身,怎么也脱不开,”这时她连声对我说。
“我没有生气,丽娜,”我用勉强听得见的声音低声对她说,“我一点也没有生气。”
“这就好了。不应该生我的气,沃洛季亚。”
别季卡并排站在我身旁,莫名其妙地时而望着丽娜,时而望着我;但我这时已顾不上别季卡,也顾不上丽娜给他留下什么样的印象了……
我们俩在村子里徘徊了很久。我一下子来了劲儿:说起话来没完没了,并且不时地跑到前面去欣赏丽娜的脸;而丽娜格格地笑着,她那双大眼睛闪闪发光,在月光下显得特别大;她的嘴唇闪耀着撩人心弦的亮光。
我们走回到宿舍时已经很晚了,但我们又在台阶上站了很久,情意缠绵,难分难舍;当我刚要首先开口说再见的时候,她又突然抱住我的脖子,轻轻地在我嘴唇上吻了一下。于是我们又停下来,仿佛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俩静默无言,并且也不需要语言。
“你什么时候来?”丽娜问道。
“明天。”
“好吧。只是要稍晚一些,”她把重音放在最后一个音节上,“我想多睡一会儿。我太累了。”
“我中午来。两点钟左右。”
“再见吧?”
“嗯。”
“不……你吻我。”
我胆怯地、小心翼翼地吻了吻她;然后她走了,还不时地转过身来朝我微笑。
我慢步朝我们的别廖佐夫卡村走去。我的幸福突然变得安详而平静了。我相信这幸福,就象那些心地纯正或者年轻幼稚的人相信幸福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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