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讲起来是无穷无尽的。话又说回来,从《奥得赛》和莎士比亚的悲剧所描写的时代直到我们今天,人类也就是这么做的。我们今天以后天晓得还要讲多久——那就很难想象了。”
这里谈的是爱情。我们坐在一条山间小溪的岸边,背后是一座白色的帐篷,面前点燃着一堆篝火,火上架着一只铁锅,锅里的鱼汤已经发出轻轻的咕嘟声。
我本应白天就飞走的,可是直升飞机不知何故没有飞来。于是,自愿送我到机坪的沃洛佳·苏霍夫便决定同我一起过夜。
沃洛佳·苏霍夫是某综合勘察队的地质工作者,年纪在三十五岁上下,蓄着柔软的淡褐色胡须,一双喜欢凝视的眼睛充满着忧郁的神情。从信仰来看,他是个浪漫主义者;而就气质而言,则是个学者。五天来,他饶有兴致地谈到他自己,谈到地质学,谈到他的同事们以及在泰加森林里他所经历的有趣而悲伤的遭遇。然而,我始终有一种模糊的感觉,觉得我对他还是一无所知。平时,人们常常只是注意一个人生活中的重大情节,而对于人的生活中的具体细节,即那些所谓生活琐事,却几乎根本不予重视。但是,生活中却充满了这样的琐事,正是这些生活琐事,决定着一个人的成长,形成一个人这样或那样的独特性格。
暮色渐渐浓了。暮色愈浓,泰加森林就显得离我们愈近,——它是那样静穆,那样神秘,充满不可理解的生机。我意识到,就在此时此刻,在那儿,在泰加森林里,也正在进行着我们看不见的永不停息的工作:树叶在卷缩,松针在凋落,树液在顺着树干上升,空气在轻轻流动……
“要知道,从古至今,世世代代,爱情都不断地降临人间,支配一切,战胜一切。不管人们厌弃它、诋毁它、否定它或者颂扬它,它都一直是人类永恒的伴侣。”沃洛佳用询问的目光瞥了我一眼,深沉地重复道:“是的,永恒的伴侣。”
我们沉默了很久。后来,沃洛佳走进帐篷,取来桂皮、辣椒和盐。他把这些东西放在一张报纸上,往篝火里扔了一些干枝,沉思中带着惊异的神色对我说:
“您知道,我也恋爱过的。”
他把那漂亮的大脑袋转过来对着我,想看看我对他的话有何反应。接着,他突然对着黑魆魆的泰加森林,而不是对我,毅然决然地说:
“确实——我也恋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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