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就象童话中说的,是一片雪白雪白的世界;在这神话般的天地里,生着一小堆篝火,一缕轻烟袅袅娜娜,飘忽在巨大的树干之间,缓缓地升向高高的苍穹。可以清楚地听见,篝火底下的雪烧得咝咝作响,渐渐地化开,融成一条条浑浊的细流。干燥的枞树枝由于急剧的温差而发出清脆的爆裂声,这时,细小的火炭随着一声声爆响,迸向四面八方,在雪堆上灼出一簇簇小洞。
“给你,”纳斯季卡递过来一个面包,“还热着呢。”
谢廖沙接过面包,不胜惊奇地感觉到,面包真的热乎乎的,保持着俄罗斯烤炉的余温。他大惑不解地望着纳斯季卡。
“我把它包得严严实实,”纳斯季卡解释说,“瞧,就揣在这儿,衣服底下……”
面包香喷喷的。谢廖沙吃着面包,但他并没有忘记篝火,他一面收集干树枝,一面把倒塌下来的积雪扒到一边去,还不时地瞅瞅太阳。不过,黄昏时分还早呢,还可以守着篝火多坐一会儿,同时暗中窥伺泰加森林的每一个轻微的动静:那里,积雪从枞树枝梢上塌落下来;那里,冷杉树枝禁不住严寒的袭击,哔哔䃗㗈地爆裂着,树干上的枯皮也跟着响了一阵。
“你长大了想做什么工作?”纳斯季卡蓦地问道。
谢廖沙没有料到她会提这样的问题,一时有点心慌,但就在这一慌之间,他脑际浮现出幽蓝浩瀚的大海。那一排排波浪这么大,连航行在波涛之间的白轮船看上去也好象是个玩具。不过这是一艘真正的巨轮,它正勇猛地飞上一个最大浪头的最顶峰,这时在那海船甲板上,谢廖沙就能向前看得很远,能一直望到岸边。在那边海岸上,聚集着一群人;他们惊慌地望着海船一会儿跌进深深的浪谷,一会儿冲向高高的浪峰,在这群惊惶不安的人们中间,谢廖沙能认得出纳斯季卡……
“不晓得,”谢廖沙说,“也许我要当司机。”
这是他的第二理想。瞧,他正驾驶汽车沿着从马雷舍夫卡去往哈巴罗夫斯克的公路飞驰着。春天,到处都是水洼,泥水象喷泉长长的水注,从载重汽车的轮下飞溅开去;瓦西卡·霍鲁晓夫、柯利卡·柯尔尼洛夫、别季卡·巴尼申,还有谁——反正许多人,他们都胆战心惊地两手紧紧扒住驾驶室的顶盖,站在车厢里。他的汽车在公路上飞呀,飞呀,蓦然间,他看见前方的拐弯处站着几个人,正在大喊大叫。谢廖沙竭尽全力踏下制动踏板,他看见纳斯季卡·卢金娜第一个向他的汽车跑过来……
“我想给人治病,”纳斯季卡坦率地说,眼睛从乌黑的细眉下小心翼翼地望着谢廖沙。
“得啦,这还不知是哪年哪月的事呢,”谢廖沙哀声叹气地说,“还得上好多年学呢。”
“多少年?去掉今年,那么总共就剩不了几年了——五年。”
“五年过后谁也不会再生病了。人们很快就会发明一种药,只要吃上一丸,—— 立刻就百病皆除,不管你以前害的是什么病……不过,要是早些发明出这种药就好了,”谢廖沙皱起眉头。
就在这时,他俩头顶上骤然响起清脆的啼声:“唧唧,唧唧,唧——唧。”在一棵高大挺拔的枞树顶梢上,站着一只浅蓝色的鸟儿,拖着长长的、蓝白相间的尾巴,头上长着一撮乌黑的绒毛,象戴着一顶绒帽儿。鸟儿俯下漂亮的小脑袋,神经质地摇晃着尾巴,比刚才叫得更欢了。
“你瞧,它现在向整个森林发布新闻呢,”谢廖沙斜眼瞅了瞅喜鹊。“说我们俩坐在这儿。也许,我们该走了吧?”
“咱们再稍坐一会儿,”纳斯季卡央求道,“这里美极了,就是后背有点冷。”
“可人家猎人从来不觉得背冷,哪怕他们在篝火旁坐一个通宵,”谢廖沙说。
“怎么,他们是石头人?”纳斯季卡脸上隐隐浮出一丝笑意。
“为什么?都是普普通通的人。只是他们背上披一块白布,就象俱乐部里的银幕似的。热量能从这种银幕上反射回来,所以他们的后背总是热乎乎的。”
“你打哪儿听说的?”纳斯季卡不大相信他的话。
“爷爷讲过。”
纳斯季卡沉默了许久,然后悄声问道:
“你想不想到你爸爸那儿去?”
“他一直叫我去,”谢廖沙叹着气说,“可我不愿去。总得有人帮爷爷奶奶干点活儿。让薇拉跟爸爸一块儿生活吧。”
纳斯季卡轻松地舒着气,毅然决然地下令道:
“现在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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