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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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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娜搬到我们家来了。其实也谈不上什么搬家,不过是我提出她的皮箱,她吻了吻她的姑妈——姑妈莫名其妙地大声追问丽娜:“卡图达拉依?”——于是我们便走上通往别廖佐夫卡村的大路。丽娜突然忧伤起来,她一声不响地同我并排走着:她个儿很高,苗条,头发披散在肩头,一只手提着一只红提包,另一只手里拿着方格外套。大路上只有我们两个人,空空荡荡的。大路从黑麦田和小白桦树林之间穿过,向远方,向别廖佐夫卡村后很远的地方伸去,我们已经看得见树林后面别廖佐夫卡村的房屋。那房屋,那矗立在房屋顶上的白杨,高大的白杨,我的童年时代足足有一半是在这些白杨的树杈上度过的。而现在,在这样的时刻,我不知怎么异常清晰地意识到,童年结束了,一种新的生活,我完全陌生的生活开始了;这种新生活十分奇特,并且有点儿令人不安;这时我也平静下来,默默地沿着我童年时代的大路走着,手里提着一位姑娘的皮箱,她生在我不了解的立陶宛,而现在成了我最亲爱的人。

“姑妈没完没了地对你说些什么?”我问丽娜。

丽娜笑了,快活地望了我一眼。我忍不住把皮箱放在到处是尘土的大路上,默默地抱住她吻了一下。她偎依着我,已经安静下来;我们这样站立了很久,我觉得,不仅在我童年时代的大路上,而且在我们还不大了解的整个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人。

“她问我究竟要干什么,”丽娜轻声说,“她很为唔(我)担心。”

“要说‘我’。”

“是的,我——我。”

“她好吗?”

“是的,她爱吵吵,可她心眼很好。”

“那咱们以后常去看她。”

“当然啦。”

“咱们走吧?”

“走吧。”

我们继续向前走。明媚的春日的太阳当空照着,已经完全象夏天的骄阳一样灼人了……

傍晚别季卡来了。我和他一起走到街上,在外公死后留下的木工台上坐下来,外公是一个出色的细木匠。别季卡掏出烟卷抽起来。我出乎自己预料地伸出手去,拿了他的烟卷和火柴,也抽起烟来。我真没想到,第一支烟是那么苦,并且使我微微有点头晕。

“是啊,”别季卡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下完了。”

“什么?”我不明白。

“我们再也不能一起跳舞了。”

我急忙向他保证,这丝毫不会影响我们跳舞,我们可以三人一起参加舞会,这样甚至更好一些,然而我自己也不相信自己的话。因为此刻我已经渴望着赶快回家,丽娜在家里等我呢,我已经在想念她,我想看见她,而不是看见别季卡,虽然他是我从小的朋友,我一直为我俩的友谊感到自豪,并且常常在同龄人面前炫耀。

“怎么样,外婆大吵一场吧?”别季卡突然问道。

“是吵过的,”我叹了一口气。

“那么现在好了?”

“是的。”

“她会帮外婆做活的,到那时她的火气就全消了。只是你自己别毛头毛脑的,既然结婚了,就好好过日子吧。”

“嗯。”

“好,我走了。”

“坐一会儿吧。”

“不啦,我走了……妈妈叫我把夏天的厨房修理一下。”

别季卡从木工台上跳下来,握了握我的手,闷闷不乐地说:“她漂亮、温柔。你可要好好保护她。”

别季卡走了,而我依然坐在木工台上,心中暗想,他为何突然心绪不佳;好好保护她——这是什么意思。防备谁,为什么要保护,既然她已经来到我们家,那么还有什么可保护的呢?我那时对生活了解得还很少,当然还领悟不到,保护丽娜是为了不受我的伤害,也是为了我自己。当时我正需要了解这一切。我还坐在木工台上,丽娜走了出来,默默地与我并排坐下,一面抚摩着我的手。就这样我们坐在那里,望着鸽子在大模大样的母鸡中间匆忙地转悠着,迅速而敏捷地啄食外婆撒下的粮食粒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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