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小说书库 / 七十年代苏联青年作家小说选 / 正文
点评
十

如果他没有看到这张照片,那恐怕倒好些。照片是夏天拍摄的,塔季扬娜坐在一株古老的白桦树杈口上,树叶投射的斑斑疏影和她印花衣裙的团团秀叶交织错杂在一起。她两手扶着树枝,洁白的牙齿润泽、晶亮、丰盈的嘴唇令人心醉,而那双眼睛正朝着照片上看不到的那个人飘溢着炽热、幸福的欢笑。“和我在一起,她还从来没有这样笑过,”伊万想着,当时便恍然懂得了:为什么塔季扬娜总不能摆脱埋藏在心间的宁静、平稳的忧伤,为什么每当他表现出如痴如狂的恋情,她总那样慌乱和困窘。于是,他的心顿时沉进了冰凉、空落的忧伤之中。“她没有忘怀那段生活,不愿把它遗忘。但又不愿使我不高兴。如果已经忘记,那她也会向着我纵情欢笑的。我折下树枝送她,我亲吻她的手,这都使她不安。她是怕受我感化呀。那样就都完了,就要把一切都忘记了。所以她才这样折磨、压制自己的心!不用说,我们俩也不会有孩子。男孩,女孩,都不会有。有了孩子就会改变一切,而她要让记忆永远保存在心底。不从这记忆里超脱出来,她是无法把整个身心交给另一个人的。是谁的过错呢?谁都没有过错!谁都没有错!没有过错,有的只是无边的苦难。”

现在,他常常痛苦地察觉:塔季扬娜会不知不觉地放下手中的书或者针线活,两眼木然凝视前方。“跟我讲讲吧:都看见什么了?可别把眼睛看穿啦。”他知道,塔季扬娜一定会克制着叹息,回答说:“没什么,我想出神了。”“想什么呢?”他又问。“咳,不记得了。”塔季扬娜又避开了他。

“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我就差没把她抱在手上了。换了别的女人,有这样的丈夫,宠都宠不过来呢。”有时候他心里实在委屈,就这样忿忿地想。但马上便清醒过来:“不,我不需要别的女人!宁可象现在这样。宁可这样!”

有一回他问塔鲍洛夫:

“萨什卡这小伙子怎么样?”

他似乎是无心地问问。但说的时候却故意不用过去时态。他是想:塔鲍洛夫猜出他问的是谁,自然很好;如果猜不着,那就更好。塔鲍洛夫猜着了。他凝神沉思了半天才说:

“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伙子,万尼亚。没有什么特别的。就象我和你一样。既不更好也不更坏……还想了解什么吗?”

“不用了。都清楚了。”

“问题就在这儿。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伊万心里想道。“假如他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才智超群,她这样怀念他,不肯忘记他,倒不费解了。现在呢,谁也猜不透她的心,她也不让任何人闯进她的心坎。其实,我的感情她也不完全了解。我爱她,这她知道。但她并不清楚我的爱有多么强烈,并不清楚我爱得几乎发狂。普普通通的事情倒是最难弄清的奥秘,所以,不管怎样痛苦,也只有忍受,只有依旧爱下去。好啊,现在我也懂了什么叫‘命中注定’,我也尝到了这可怕的滋味。”

就这样过了一年,又一个春天来临了。

纠错
加书签
详情
加书架
打赏
投票
自动滚动
设置
夜间

评论 0条

加载中...

设置

阅读主题
正文字体
字体大小
18
页面宽度
滚动速度
5
语音朗读
翻页模式
💎

余额不足

您的水晶或能量余额不足,请充值后再试。

立即前往充值

🎫 投月票

1 张月票 = 1.00 水晶。感谢支持!

🎁 打赏作品

打赏将直接扣除水晶余额,鼓励作者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