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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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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墩儿就是树墩儿,没有半点特别之处。尽管如此,谢廖沙还是从滑雪道上踏着深深的积雪一步步地往树墩儿跟前滑去。这里连个脚印也没有,树墩儿上覆盖着厚厚一层雪,只是在它的顶部有几根绿油油的松针……

“找到什么东西了吗,谢廖沙?”纳斯季卡马上问道,她早已缓过气来,甚至长围巾也重新围好了。

“连个影儿也没有,”谢廖沙一边滑着一边含糊地回答说。

“不过你可别走远了,”纳斯季卡急忙喊道,“要不然我会害怕的。”

“那你就尽管怕好了,”谢廖沙没好气地说,但他的步子却愈来愈小,而且一再地责骂自己又跟这个纳斯季卡打交道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森林的尽头;滑雪道穿过一片不大的林边草地,在阳光下好象经过精心打磨似的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穿过这片草地,便是一个布满土墩儿的沼地幼林区。

是该回家的时候了,因为这地方离家已相当遥远,在这片开阔地上,就是最柔和的微风也吹得面颊和耳朵火辣辣的。但是谢廖沙执拗地穿过林边草地,呼出的水气还久久地飘浮在草地上空。

“谢·——廖——沙!”纳斯季卡绝望地在后面喊道。“你哪儿去?”

“现在咱们就走着瞧吧,”谢廖沙嘟哝着,两手越发使劲往后撑着滑雪杖,“马上你就会知道你怎么死乞白赖地缠着我。准保你转眼就得跑回家……”

谢廖沙一进幼林区,马上就碰上了兔子的脚印。而在那些披着淡绿色薄雾的小白杨树丛里,兔子脚印就更多啦。谢廖沙根据这些脚印猜测着兔子在夜间遛弯儿时在这里做了些什么。就在这几棵小白杨树旁边,它曾不慌不忙地、津津有味地吃着那些人们觉得又涩又苦的杨树皮。然后,它突然被什么东西吓了一跳,连蹦带跳地窜到一边去了。它绕来绕去跑了好一阵,把脚印搅得乱七八糟之后,才放下心来,随便躺在哪个披雪的灌木丛下,头冲着自己的脚印隐藏起来。本可以照着爷爷教给的方法在这儿下个索套,但是谢廖沙没想到今天会滑到这里,所以没有带来索套。

“大概,她现在头也不回地跑回家去了,”谢廖沙想到纳斯季卡。“她只顾害怕,眼前什么也看不见。”

然而,他毕竟还是担心起来,他怕纳斯季卡不得不独自一人走过大森林,那里什么事都会有的,说不定会碰上流浪汉。于是,谢廖沙渐渐地放慢了速度,不一会儿,他停下来向后望了望。不,那边连一个人影儿也看不见,只有灰濛濛的披霜的树木,而在一棵覆盖着白雪的巨大的倒树上,有一溜双重脚印沿着树干绵延伸展,形成一条清晰的虚线。看来,有一只最喜欢登高的鼬鼠夜里从这里爬过。要是在别的时候,谢廖沙一定要顺着新鲜脚印追下去,然而现在他顾不上这个了。起初他小声呼喊纳斯季卡,而后来他的喊声愈来愈高,最后他急忙转过身去,沿着辙迹往回滑去。

“说不定她还会摔断腿,”他琢磨着,不由得毛骨悚然。“在这样的严寒天气,一小时就会冻死的。”

可是,谢廖沙刚刚绕过一个小枞树丛,差点没和纳斯季卡撞个满怀。他一个急转弯,一头栽进了雪堆里。柔软的雪堆扑哧一声,轻轻地接着他,粘了他一身闪闪发光的雪尘。纳斯季卡丝毫也没有感到惊慌,她悄声笑起来,同时朝手套和毛衣袖子之间的手腕上吹了一口气。

“你怎么啦?”谢廖沙一面用舌尖舔着嘴唇上的融雪,声音嘶哑地问道。

“没什么。我在看你呢。”

“看我干什么?”

“挺有意思。”

“得了吧!你最好还是告诉我,刚才喊你为什么不答应?”

“难道你喊过我?”纳斯季卡故意把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没听见吗?”谢廖沙开始从雪堆里爬起来。“离我十米远你就听不见?”

“你自己想象一下吧。”

“这用不着想象。”

“你干吗又把我甩了?”纳斯季卡低声说着,扭过脸去。“你以为你跑的比我快,是吧?”

“不——不,”谢廖沙惊异地望着别过脸去的纳斯季卡,在她这个弱小而温柔的小姑娘面前,他第一次感到内疚。“我……是无意的……”

“啊,无意的……”

“我想你会回来的。”

谢廖沙朝着纳斯季卡看啊,看啊。看到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身材瘦小的毛丫头,戴一顶鲜红的针织绒帽,穿一件绿色的高领毛衣,胳膊肘下面用咖啡色毛线织补过了。他看到她那副瘦削的溜肩膀,穿着滑雪裤的细长的双腿,一双灰色的滑雪毡靴和系着滑雪板的斜襟带,他还看见她那顶针织绒帽下面露出的粘着霜花的一绺黑发,以及她那两片气得直打哆嗦的丰满的嘴唇。他不知道,并且永远无法知道,在这短短的几秒钟之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原来对待纳斯季卡的那种态度永远地结束了。他将来也许还要反抗、造反,就象每个真正的男子所应份的那样;然而,毕竟不再是纳斯季卡追他,而是他追纳斯季卡,并且一直追到最后那一分钟,那时一切将会在一瞬间重新改观,不过,那一分钟离现在还相当遥远呢……

“我一个人怎么穿过大森林回家呢?”

“那么你……冷得厉害吗?”

“你没看见怎么的?”

“好吧,我们走吧,”谢廖沙拿定主意。“我们马上就生起篝火。”

“怎么生火,”纳斯季卡活跃起来,“火柴呢?”

“我有火柴。”

“我还有两个大面包呢,我特意为我们俩带的,”纳斯季卡说道,又轻轻地咬住嘴唇,因为谢廖沙又瞪了她一眼。

“莫非你预先知道我们俩会在一块儿?”他惘然若失地问道,渐渐地领悟到,他俩在村外意外相遇并非偶然的。

“我预先什么也不知道,”纳斯季卡脸红了,气呼呼地望着谢廖沙。

“那你为什么带两个大面包?”他仍然不大放心。

“为什么,为什么?……我带了就带了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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