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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伊万动身去右岸的时候没有再买伏特加。“到那里也说不喝。要不然她会以为我每天都喝酒的。嗬,你现在可真机灵!机灵得没治了!”

她开门时惊异地朝后倒退了一步。

“万尼亚,你好!是忘了什么东西吗?”

“我想起地窖还没有收拾。所以又赶来了。”

她仍穿着那件深樱桃红的裙衣,仍是那样整洁、精神,那样沉静、若有所思,那双透着金黄光泽的眼睛也仍是那样沉稳。“不,这不是我昨天酒后的幻觉。她确实沉静得出奇,又那么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这情绪,让你休想接近。而我又偏偏毛里毛躁,不会想办法去接近,听其自然吧!”

沃夫卡从房间里冲了出来。

“万尼亚!咱们做冰滑梯还是干什么?”

“也不先问声好。”

塔季扬娜淡然而又和蔼地睁着双眼端详伊万的神色。他不由得发了窘,心中一阵慌乱,竟傻呆呆地直瞪天花板——一丝不差,就象个来找沃夫卡的畏畏缩缩的大朋友。

“她显然不欢迎我来,”他想,“也许正打算出门,或者在等什么人来。偏偏我来了。可现在总不能拔腿逃跑吧。再说,我怎么就妨碍她了呢?我和沃夫卡作伴嘛。她,爱上哪就上哪儿!”

“要不,万尼亚,就别弄地窖了,由它去吧。反正我也不用它。”

“既然来了,还是应该把事情做完。也许,我来得不是时候?”

“那倒不是。我是想,你不必连星期天也花费在我们身上。”

“这你不必担心,我并不是为你们。是我自己闷得慌。”

“你看吧,万尼亚。要真是那么想找活干,那就干吧。”

清理地窖,他很快就干完了。给沃夫卡搭冰滑梯更没有费多少时间:支架一钉,两块板子斜着搭好,把一个大木墩推过来当台阶,准备踩着它往上爬,再从外面水管提几桶水一泼———架滑起来轻快自如、嗖嗖作响的冰滑梯就起来了。趁着新鲜劲,自然滑了一阵。“哎哟”,“啊呀”的一通大呼小叫,各种姿势都滑了个遍,结果,那梯面被三合板、鞋底、裤子磨得溜光锃亮。该做的全做完了,再也找不出什么活计可干了,当然,只有回家。伊万觉察到,告别的时候塔季扬娜没有再邀请他来喝茶、吃家常便饭:“谢谢,再见,向塔鲍洛夫问好。”那么伊万呢,自然就该知趣,别再登门罗。“明白了。象你这样的帮手人家见得多了。她的沉稳端庄、慢声细语,万尼亚,都与你无关,她那不寻常的笑容,也与你毫不相干。也罢,不相干就不相干,日子总过得下去的。可沃夫卡呢,找他总可以吧?这孩子总得有人作伴吧?!”

星期一,塔鲍洛夫问他:

“去了吗?”

“呣。她问你好。”

“她怎么样?身体还好?你都做了些什么事?”

伊万讲了一遍。

“嗬,干得真麻利,米丘什金。不说是每秒钟都在节省,至少,每分钟你都算计起来了。我正式表扬你。口头表扬。记住了吧?”

“去你的。”

“呣,我们给她运去了煤,劈柴也拉去了。屋里粉刷好了,地板也漆了,室内窖里存上了土豆,你呢,等于给上了最后一道亮漆。这回她过到月底不成问题。也幸好都办完了,要不然咱们组里现在可吃紧呢。”

“我正想对你说一声。现在讲清楚了,省得以后一次次的总提。往后,你不要再派别人去,谁也别派。这不费我什么事,时间我有的是。”

“哦,是这样!”塔鲍洛夫把头一偏,想从旁把伊万打量一番。可就是脖子又短又粗壮,头部只稍稍动了动。

“怎么,你不赞成?”

“说不好。不过,你怎么来得这样快呢?”

“你记住:我上那里去一点不费事。”

“记住了。是她请你这样做的吗?”

“不,是我自己的主意。”

“这样会有什么结果呢?”

“不知道。”

“那好吧,男子汉对男子汉说话:去就去吧。这种事也禁止不了。不过,你要好好想想。”

“会想的。”

“别的问题没有了。只有最后一个:看来你是到时候了罗?”

“去你的。”

当天晚上伊万就去了右岸。塔季扬娜已经不再惊奇,也没有问好,她稍稍眯起眼睛,默不作声地等着他这次说什么。伊万竭力敏捷地说明来意,但实际上却是局促、匆忙,还带着使他自己深恶痛绝的颤音。

“昨天答应给沃夫卡做双冰鞋。所以,今天就焊了一双小不点的。”

他急急忙忙摊开报纸卷,亮出自制的双刀小冰鞋,心想塔季扬娜见了心就会软下来,脸上就会重新露出那戏谑而亲切,同时隐含苦涩的表情,这表情使他痛楚难忍,却又强烈地吸引着他。

“沃夫卡,你的万尼亚来了。”

“到此为止,以后绝不再来!”他这样想,“活该,傻瓜!还以为人家等你去呢——做梦!”但第二天,自然又去了,而且索性什么理由也不编。一晚上就和沃夫卡玩“海战”。

就这样,他去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都充当沃夫卡大朋友的角色。也别说,他倒也满意自己扮演的角色。“唉,别人看来大概可笑已极。可有什么法子呢?我没有胆量开口。说出来,她就根本不许再去了,还是这样藏在心里吧。反正好坏总会有个结果的。”

有一次他没有去,组里加班脱不开身。等他重又在右岸出现时,沃夫卡十分自毫地向他报告说:

“为了你,我和妈妈吵架了!”

“什么?!”伊万连心跳都慢了下来。

“我问她:万尼亚哪儿去了,你知道吗?她说:休假了呗。这些日子来得太勤,也该补个假了。我就说:你真小气,不愿让他上咱们家来?”

“她说什么?”

“她就罚我站墙角,再也不跟我说话了。”

伊万明白了:和她倾心深谈已经刻不容缓。再往后拖——虽说是为了尽量推迟那个“不”字——只能使沃夫卡这孩子的心里更加凄凉。

他一切都置之不顾了,一见塔季扬娜就用响亮的声音问:

“你说我来得太勤,是吗?可我有什么办法呢?”

“到底还是告密了。是的,万尼亚,我说过。”她声音依然平稳如故,但又似乎有些急促,象是掩饰内心的惶恐不安。他立即懂得了——捕捉弦外之音在他已是惯事——塔季扬娜不愿在这个家里谈,又不知如何制止他的表白。

“你今天值夜班?”

“是的。”

“我来找你。”

“夜里来?你会回不去的。”

“那又怎么样?”

“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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