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宗朱祁镇在“土木之败”被俘前做了十四年皇帝,朝廷内外都有他的一批心腹,有着雄厚的势力。景泰元年(1450年)八月,朱祁镇被瓦剌释放,回到北京,这时朱祁钰被推戴做皇帝才一年,内心十分恐惧,怕皇帝的宝座被他哥哥夺回去,所以在东安门举行授受帝位仪式以后,立即把朱祁镇送进南宫禁锢起来。并派靖远伯王骥守备南宫,不许群臣去朝见,也不许朱祁镇和廷臣交往,防止朱祁镇和群臣联络进行复辟活动。朱祁钰感到忧虑的另一个问题是皇太子仍是朱祁镇的长子朱见深,所以一直想“易储”,废太子朱见深,另立自己的儿子朱见济为皇太子,但没有正当的理由,“难于发言”。太监王诚、舒良为朱祁钰出谋,在“易储”前,先对大臣们加官晋爵和赏赐金银,进行笼络,堵住他们的嘴巴。朱祁钰遂于景泰三年正月晋都御史杨善、王文皆太子太保;四月,赐阁臣陈循、高谷银百两,江渊、王一宁、萧镃、商辂各银五十两(1)。赏赐的财物虽然不多,但却是朱祁钰的一种试探,看他们对“易储”问题抱什么态度。被晋爵和赏赐的几个大臣果然都接受了,这说明他们是支持的。正当朱祁钰在逐步笼络和收买大臣时,恰好发生了广西土官都指挥使黄
上疏建议“易储”事件,加速了更换皇太子的进程。
黄
是广西思明州土知府黄
的庶兄,守备浔州。景泰三年(1452年),黄
以年老致仕,由其子黄钧承袭知府。黄
阴谋夺取知府的职位,假传上司命令征兵思明府,令其子纠众结营于府城三十里外,到深夜突然进入府城,杀了黄
全家。黄
家的仆人福童逃出,到巡抚和总兵处告发,巡抚李棠和副总兵武毅经调查属实,立即上报朝廷,并逮捕了黄
父子。黄
急忙派心腹千户袁洪携带大量财物到京师去向权臣行贿赂,并为了迎合皇帝的心意,上章请更换太子“永固国本”(2)。朱祁钰看了章奏大喜,说:“万里之外,乃有此忠臣!”(3)立即下令释放黄
父子,当即叫礼部集群臣会议废立太子事。当时参议的大小官员有九十一人,大家心里认为不可,但都不敢直言,司礼监太监兴安大声说:“此事今不可已,不肯者不用签名,尚何迟疑之有!”(4)于是大学士陈循、礼部尚书胡濙以及都御史王文首先签名,接着都一一签了名,联名合奏:“父有天下,必传于子。”“陛下膺天明命,中兴邦家,统绪之传,宜归圣子。今黄
所奏,宜允所言”。(5)
朱祁钰经过逼胁文武群臣联名上奏以后,更换太子终算是名正言顺了。景泰三年(1452年)五月初二日正式立其子见济为皇太子,见济的生母杭氏为皇后,改封原来的皇太子朱见深为沂王。朱祁钰为了巩固皇太子的地位,所置东宫官皆以大臣兼任,王直、胡濙俱太子太师,陈循、高谷、于谦俱太子太傅,升仪铭为兵部尚书,与俞士悦、王翱、何文渊俱太子太保,萧镃、王一宁太子少师。东宫的这些官员,都兼支二俸,朱祁钰以此来笼络大臣们。
朱祁镇被禁锢,皇太子也已更换,朱祁钰父子传承皇位似乎是没有问题了,但实际并非如此。朱见济立为皇太子后只一年多,于景泰四年(1453年)十一月忽然病死,而朱祁钰又只有一个儿子。这样,“再建皇储”就成为大臣们所关心的问题,在朝的不少官员主张复立朱见深为皇太子。景泰五年五月,御史锺同和礼部郎中章纶先后上疏,请“还沂王于储位,定天下之大本”(6)。但朱祁钰大怒,当时天色已晚,宫门已闭,从门隙中传递出景帝的命令,立即逮捕锺同和章纶下锦衣卫狱,“搒掠惨酷”,逼问主使及交通南宫(朱祁镇)的罪状。锺同、章纶“濒死无一语”(7)。锺同被杖死,章纶被关在锦衣卫狱,直到天顺元年(1457年)英宗复辟后才被释放。
朱祁钰一方面严厉压制奏请复立沂王为皇太子的官员,同时严密防范朱祁镇在南宫的活动。朱祁钰总把朱祁镇看成是一个隐患,而在朝廷中也确实有这样一种倾向,正如给事中徐正密奏景帝所说的:“今日臣民有望上皇复位者,有望废太子沂王嗣位者。”(8)他建议朱祁钰把沂王出至沂州,增高南城数尺,伐去城边高树,南宫宫门的锁则灌上铁。朱祁钰表面上要显示自己的宽厚,要笃亲亲之谊,把徐正谪戍铁岭卫。实际上则更警惕地监视着南宫,把南宫及其附近的树木皆砍伐掉。
景泰八年(1457年)正月,朱祁钰病重,而皇太子尚未定,宫廷内和文武官员都十分忧惧。十一日,都御史萧维桢同百官在左顺门外“问安”,探问景帝的病情。太监兴安对大家说:“公等皆朝廷股肱耳目,不能为社稷计,徒日日问安何益?”(9)群臣领悟了兴安要大家上奏建立皇储的用意,便各回家去准备奏章。十四日群臣会议于朝廷,大多数官员同意复立沂王为皇太子,惟大学士王文、陈循、萧镃等不同意。萧镃说:“沂王既退,不可再也。”王文说:“今只请立东宫,安知上意谁属?”(10)于是就以“早择元良请”。但朱祁钰死也不肯放弃皇帝的宝座,看了群臣的奏疏后,传谕说:“朕偶有寒疾,十七日当早朝,所请不允。”(11)十六日,王直、胡濙、于谦会诸大臣请复立沂王,推商辂主草,当疏稿写成时,已日暮,尚未上奏,当天夜里就发生了英宗复辟的夺门之变(12)。
发动夺门之变的是石亨、徐有贞等人。十二日,朱祁钰支撑着病体到南郊斋宫,召石亨至病榻前,要他代行郊祀礼。石亨看到朱祁钰病势沉重,没有康复的希望,回来后就与其同党都督张
、左都御史杨善及太监曹吉祥等谋议。石亨认为“请复立东宫,不如请太上皇(朱祁镇)复位,可得功赏”(13)。张
、曹吉祥等也都同意这一主张。他们又到太常卿许彬那里去商议。许彬认为“此不世功也”,但又认为自己“老矣,无能为,徐元玉(徐有贞字)善奇策”,让大家和他去计谋(14)。十四日夜,石亨等聚会在徐有贞家里,徐有贞问石亨、张
说:复辟计谋“南城(朱祁镇)亦知之乎”?石亨和张
说:“一日前已密达之。”徐有贞认为:“俟得审报乃可。”(15)十六日夜,石亨、张
等又到徐有贞家聚会,张
急不可待地告诉徐有贞:朱祁镇的回报已经得到,“计将安出?”于是徐有贞装模作样地到屋顶去观天象,过了一会下来说:“事在今夕,不可失。”(16)适边吏报警,徐有贞说:“宜乘此以备非常为名,纳兵入大内,谁不可者!”(17)阴谋已定,就去会合王骥、杨善、陈汝言等人。徐有贞在和他的家人分别时说:“事成社稷利,不成门族祸。归,人;不归,鬼矣。”(18)活现出一个政治投机者在官场中作孤注一掷的赌徒心理。
徐有贞预令张
调兵千人等待于长安门外,石亨收了各城门钥匙,夜四鼓开长安门放张
所率领的军士进入皇城,守卫的士兵惊愕不知所为。徐有贞复将城门锁好,以防遏外兵,并把门钥投入水窦中。徐有贞、石亨、张
等率领士兵急速向南宫进发。石亨、张
心中感到惶惑,问徐有贞事情能办成吗?徐有贞说必成无疑。直抵南宫,门锢不可开。徐有贞命军士取巨木悬置起来,用几十人曳木撞门,又令士兵爬墙进去,内外合力毁墙,墙坏门开,石亨、张
进入南宫。朱祁镇在灯烛下单独出见,石亨等一起对朱祁镇说:“请陛下登位。”呼士兵举辇,士兵惊慌不能举,徐有贞等帮着一起推挽,扶朱祁镇登辇以行。朱祁镇问徐有贞等是谁,各人报称自己的官职姓名。到东华门,守门的卫士喝令他们停止行进,朱祁镇说:“朕太上皇帝也。”遂入。众人拥护朱祁镇到奉天殿,扶朱祁镇升座,徐有贞等立即高呼万岁,敲响钟鼓,大开诸门,此时已是正月十七日的黎明。
当时,群臣都等在朝房中准备景帝临朝,忽然听到宫殿中的呼噪声,正感到惊疑,接着又听到钟鼓声,随着诸门大开,徐有贞出来大声说:“上皇帝复位矣!”(19)催促大家去朝贺。朱祁镇宣谕复位,“众始定”(20)。当日,英宗朱祁镇命徐有贞以原官兼学士入内阁预机务。第二天(十八日)逮捕少保于谦、王文,学士陈循、萧镃、商辂,尚书俞士悦、江渊,都督范广,太监王诚、舒良、王勤、张玉下狱。升徐有贞为兵部尚书。二十一日,改景泰八年为天顺元年。明史上称这一事件为“夺门之变”。英宗复辟也称“南宫复辟”,因当时英宗被禁锢于南宫。
徐有贞、石亨等嗾使其同党劾于谦、王文等谋迎立外藩襄王朱瞻墡的儿子作皇帝。在廷审时,王文辩白说:“召亲王须用金牌信符,遣人必有马牌,内府、兵部可验也。”(21)于谦冷笑着说:“亨等意耳,辩何益。”(22)经过查对,金牌信符都在内府,但徐有贞却说:“虽无显迹,意有之。”(23)主审的都御史萧维祯阿附徐有贞、石亨,“乃以‘意欲’二字成狱”(24),判处谋逆罪,处死刑。朱祁镇还有点犹豫,说:“于谦实有功。”徐有贞对朱祁镇说:“不杀于谦,此举为无名。”爱国志士于谦和王文一起被杀(25),天下冤之。抄没于谦的家产时,“家无余资,独正室
钥甚固,启视,则上(景帝)赐蟒衣剑器也”(26)。都督范广勇而知义,得到于谦的信任,曾弹劾过石亨的不法行为,遭到石亨的嫉恨,也被杀。徐有贞、石亨更罗织罪名,打击异己,把陈循、江渊、俞士悦等充军铁岭卫。把商辂、萧镃等罢斥为民。他们把于谦推荐选用以及不附和徐有贞、石亨的文武官员列名镂板,“榜于谦党人示天下”(27)。二月初一日,以皇太后诰谕,废景帝仍为郕王,迁之西内。十多天后,郕王死于西宫(28)。于谦等被杀后,边防废弛,边警不断,一天,朱祁镇“忧形于色”,在一旁的恭顺侯吴瑾就说:“使于谦在,当不令寇至此。”(29)
于谦在土木之败以后力撑危局,在北京保卫战中功最高。在其任兵部尚书期间,“号令明审,虽勋臣宿将小不中律,即请旨切责”(30),因此得罪了一批官僚。
徐有贞原名徐珵,以议南迁,遭到于谦的申斥。景泰时,徐有贞想求得祭酒的官职,但景帝朱祁钰说:“此议南迁徐珵邪!为人倾危,将坏诸生心术。”(31)当场表示不同意。当时用人多决于于谦,徐有贞以为是于谦在压抑他。徐有贞谄附陈循,送陈循玉带,讨好说:“公带将玉矣。”不久陈循果升为少保,就屡次推荐他。陈循又建议他把原来的名字改掉,遂改名有贞,瞒过了景帝,方得到任用。后因治河作出了成绩,被提升为左副都御史。他复辟有功,进入内阁,自然切齿痛恨于谦。石亨原是经于谦推荐而得到重用,“总兵十营”,被封为侯。石亨感到在京师保卫战中的功绩不及于谦,而自己独得侯爵,感到惭愧,想讨好于谦,上疏推荐于谦的长子于冕,遭到于谦的拒绝。于谦说:“国家多事,臣子义不得顾私恩。且亨位大将,不闻举一幽隐,拔一行伍微贱以裨军国,而独荐臣子,于公议得乎?臣于军功,力杜侥幸,决不敢以子滥功。”(32)“纵臣欲为子求官,自当乞恩于君父,何必假手于石亨。”(33)石亨听到了这些话语,恼羞成怒,仇恨于谦。英宗朱祁镇能够回归明朝,主要是因于谦的力主抗战,挫败了瓦剌军,使也先的要挟不能得逞;另外也由于于谦对景帝的劝说,才使景帝遣使去迎还朱祁镇。但在“土木之败”以后,于谦“不主和议”,常说:“社稷为重,君为轻。”所以朱祁镇也就怨恨于谦。至于都督张
和太监曹吉祥也都因受到过于谦的劾奏而仇恨于谦。于谦为人刚直,他也知道有人在嫉恨他,所以遇事有不如意时,往往扪胸浩叹:“此一腔热血,竟洒何地?”(34)于谦就在这样一批君臣的合谋下被杀害了。于谦被害的那天,“行路嗟叹”,“天下无不怨之”。有一个指挥朵儿,原系曹吉祥部属,用酒哭祭于谦被杀的地方,“吉祥怒抶之,明日复酹奠如故”(35)。都督同知陈逵被于谦的忠义所感,冒着风险,“收遗骸殡之”(36)。
后来,于谦的女婿朱骥把于谦的灵柩归葬到他的故乡杭州西湖边。青山埋忠骨,西湖于谦墓,千百年来,一直为人们所凭吊。明末抗清志士张苍水,在他的绝命词里高歌:“国破家亡欲何之,西子湖头有我师;日月双悬于氏墓,乾坤半壁岳家祠。”表达了人们对于谦的敬仰。
英宗复辟,又重新当上了明朝皇帝,参加夺门事件的主要人物一个个都得到了封赏。石亨,在景帝时已封为侯,这时又晋封为忠国公。曹吉祥则提升为司礼太监,总督三大营。张
封为太平侯,其兄张
为文安侯。杨善封为兴济伯。徐有贞已于夺门之变的当天入阁,第二天晋为兵部尚书,但他还不满足,对石亨说:“愿得冠侧注从兄后。”石亨转告英宗,遂封其为武功伯(37)。户部侍郎陈汝言,依附石亨、曹吉祥谋夺门,晋为兵部尚书。
徐有贞入阁以后,欲独揽大权,就把原来的阁臣一个个地排挤走,连曾经帮过他的陈循也不放过,被谪戍铁岭卫。徐有贞独揽内阁事权,英宗朱祁镇也认为他有才能,十分宠用他。徐有贞感到曹吉祥和石亨招权纳贿的劣迹太露骨,欲“自异于曹、石”,以取得朝臣们的好感;同时在暗中窥察到英宗对他们流露有厌恶的神情,于是对曹、石“乃稍稍裁抑之,且微言其贪横状”(38)。
天顺元年(1457年)五月,御史杨瑄、张鹏、周斌等上章劾曹吉祥、石亨强夺民田、冒功滥职等罪,朱祁镇问徐有贞,得到的回答和杨瑄等的劾章相同。以前曹、石之间在争权夺利中也有矛盾,但这时石亨却对曹吉祥说:“今在内惟尔,在外惟吾,彼欲排陷,其意非善。”曹吉祥也感到“内阁专权,欲除我辈”(39),于是两人就联合起来,“日夜谋构有贞”。当时朱祁镇颇信任有贞,“时屏人密语,吉祥令小竖窃听得之”,并故意在和朱祁镇谈话时泄漏出来,朱祁镇惊问道:“安所受此语?”回答说:“受之有贞。”还说:“某日语某事,外间无弗闻。”(40)在曹吉祥的离间下,朱祁镇渐渐地与徐有贞疏远起来。曹吉祥和石亨又嗾使言官弹劾徐有贞和李贤“图擅威权,排斥勋旧”(41),于是两人都被关进了诏狱。后来,李贤在吏部尚书王翱的保护下复任为吏部侍郎,又进入内阁。徐有贞则被谪戍金齿,直到天顺四年(1460年)才被释放回到原籍苏州。
曹吉祥和石亨与内阁的斗争,以他们获胜而告终,从此,他们就更加肆无忌惮地专权乱政。天顺元年十二月,复论夺门功,封曹吉祥养子钦为昭武伯,曹吉祥又要朱祁镇任命其侄儿铉、
为都督,其门下厮养因“夺门”冒功得官的多至千百人,天顺三年(1459年)石亨的侄子石彪又晋爵为侯。当时,石亨“弟侄家人冒功锦衣者五十余人,部曲亲故窜名夺门籍得官者四千余人”(42)。石亨又公开地卖官鬻爵,“以货之多寡为授职美恶,入之先后为得官迟早。时有朱三千,龙八百之谣”,指郎中朱铨和龙文因贿赂石亨而升官(43)。石亨为了独断专行,不愿文臣来牵制武臣,因此,他要朱祁镇尽罢巡抚提督军务,结果弄得“军官纵肆贪暴,士卒罢弊”(44),“边徼骚然,军无纪律”(45)。
明英宗朱祁镇当了一年多的俘虏,又在南宫被关了七年,但并没有从中吸取教训,对他自己以往所干的蠢事并没有什么反省和悔悟,对祸国殃民的宦官王振仍是一往情深地追念不已。于天顺元年(1457年)十月,恢复了王振的官位,“刻香木为(王)振形,招魂以葬,建祠祀之”,还在匾额上大书“旌忠”两字(46)。而对忠心耿耿于明王朝的官员却继续进行迫害,天顺元年六月,巡抚贵州副都御史蒋琳还因于谦党而被杀害(47)。但朱祁镇与曹、石之间也存在着矛盾,曹、石的专权跋扈,使他感到难堪。一天朱祁镇对李贤谈到曹、石等人专断的情况时说:“但依之则悦,不从便怫然见于辞色。”(48)“此辈干政,四方奏事者先造其门,为之奈何?”李贤教朱祁镇一方面遇事独断,权不下移,同时渐渐地剥夺他们的权力。
于是朱祁镇就采用李贤的办法来对付曹、石。原来曹、石等人“或因小事私情,或无事”动不动就“入见”英宗,谒见后,又张大其辞,抬高自己的身份。朱祁镇命令“左顺门阍者,今后非有宣召,不许擅进”(49),逐渐地疏远曹、石。石亨也感到朱祁镇在疏远他们,就想效法“陈桥兵变”来夺取明朝的天下,于是便把石彪安排在大同,作为他们叛乱的据点。石亨曾对其同党说:“大同士马甲天下,吾抚之素厚,今石彪在彼可恃也。”将来起兵时,“北塞紫荆关,东据临清,决高邮之堤以绝饷道,京师可不战而困矣”(50)。
朱祁镇对石亨、石彪内外握兵权,疑虑越来越深。天顺三年(1459年)七月,召石彪还京,石彪不肯从命,令千户杨斌等五十人到京师来奏保,乞令彪继续在大同镇守。朱祁镇拷讯杨斌,得知是受石彪的指使,这更增加了朱祁镇的猜疑,就立即命石彪“疾驰入京”。八月,“下石彪锦衣卫狱”(51)。在朝官员又纷纷上章劾石亨“招权纳贿,肆行无忌,私与术士邹叔彝等讲论天文,妄谈休咎”(52)。于是朱祁镇又“罢(石)亨闲住,绝朝参”(53)。锦衣卫指挥逯杲,原来依附石亨、曹吉祥,和曹、石关系密切,后来感到石亨渐渐失宠,他就伺察石亨阴事,向朱祁镇报告,得到朱祁镇的信用,这时也奏“亨怨望,与其从孙後等造妖言,蓄养无赖,专伺朝廷动静,不轨迹已著”(54)。群臣皆言石亨不可轻宥,于是石亨也被关进了诏狱。天顺四年二月,石亨死于狱中,石彪、石後被杀。
兔死狐悲,石亨、石彪的结局,自然使曹吉祥、曹钦叔侄惊惧不安。曹吉祥和曹钦清楚地知道,他们与石亨的命运是紧密地联系着的,“亨败,己且不得独完”(55)。与其坐以待毙,等待朱祁镇来收拾自己,不如作孤注一掷,发动军事政变,或可侥幸成功。一天,曹钦问他的门客冯益:“自古有宦官子弟为天子者乎?”冯益回答说:“君家魏武(曹操)其人也。”(56)野心勃勃一心想当皇帝的曹钦听了大喜。曹吉祥门下原来就豢养着一批投降过来的蒙古族军官和士兵,曹吉祥给他们以私恩小惠,收为腹心。英宗复辟,曹吉祥又把他们列入“夺门”有功人员名单,“俱升大职”。石亨事发后,因冒“夺门”功得官被罢黜的达四千余人。但这些人因得到曹吉祥的庇护而未动,因此越发对曹吉祥感恩。曹吉祥“日犒诸达官,金钱谷帛恣所取,皆愿尽力,结为死党”。曹吉祥与曹钦决定于七月二日黎明前举事,“(曹)钦自外拥兵入废帝,而吉祥以禁兵为内应”(57)。计谋既定,曹钦与其党都督伯颜也先部署好士卒五百人,并和伯颜也先等数十人夜饮等待举事。酒吃到一半,夜二鼓,达官都指挥马亮从酒席上悄悄溜走,到皇宫里去报告。当时因甘、凉有警,怀宁伯孙镗奉命西征,拟于第二天向皇帝辞行,这天夜里与恭顺伯吴瑾俱宿于朝房。马亮到朝房里把曹钦谋反的情况告诉吴瑾,吴瑾又告诉了孙镗。孙、吴两人急忙草疏,因都是武臣,“拙于书,惟曰:曹钦反,曹钦反”(58),从长安右门隙投疏入。皇宫内立即逮捕了曹吉祥,并紧闭皇城及京城九门。曹钦觉察到马亮逸走,立即率其党徒至东长安门,门闭不得入,转至逯杲住所杀了逯杲,又在西朝房杀了都御史寇深,在东朝房砍伤了学士李贤,纵火焚烧东西长安门。这时孙镗急遣其子召西征军二千人攻击曹钦,工部尚书赵荣亦率数百人来助战。天将黎明,曹钦的党徒渐渐散去,城门尽闭,曹钦冲突不出,才奔归家里拒战,被孙镗军攻入,曹钦投井死,铎、璿、铉皆被杀。曹吉祥于三天后被凌迟处死。这一事件,史家称之为“曹石之变”。
从“土木之败”以后,明朝统治集团内部又接连发生英宗复辟和曹石之变,这说明明朝自进入中期起,国力遭到极大的削弱,它的统治已很不稳定了。
(1) 《明英宗实录》卷215。
(2) 《明史》卷318《广西土司传》;《明英宗实录》卷215。
(3) 《明通鉴》卷26。
(4) 《明英宗实录》卷215。
(5) 《明英宗实录》卷215。
(6) 《明通鉴》卷26。
(7) 《明通鉴》卷26。
(8) 《明史纪事本末》卷35《南宫复辟》。
(9) 《明通鉴》卷27。
(10) 《明通鉴》卷27。
(11) 《明通鉴》卷27。
(12) 《明通鉴》卷27。
(13) 《明史纪事本末》卷35《南宫复辟》。
(14) 《明史》卷171《徐有贞传》。
(15) 《明史纪事本末》卷35《南宫复辟》。
(16) 《明史纪事本末》卷35《南宫复辟》。
(17) 《明史纪事本末》卷35《南宫复辟》。
(18) 《明通鉴》卷27。
(19) 《明史》卷171《徐有贞传》。
(20) 《明史纪事本末》卷35《南宫复辟》。
(21) 《明史》卷168《王文传》。
(22) 《明史》卷170《于谦传》。
(23) 《明史纪事本末》卷35《南宫复辟》。
(24) 《明史纪事本末》卷35《南宫复辟》。
(25) 《明史》卷170《于谦传》,卷168《王文传》。
(26) 《明史》卷170《于谦传》。
(27) 《明通鉴》卷27。
(28) 《明通鉴》卷27。
(29) 《明史》卷170《于谦传》。
(30) 《明史》卷170《于谦传》。
(31) 《明史》卷171《徐有贞传》。
(32) 《明史》卷170《于谦传》。
(33) 《明史纪事本末》卷35《南宫复辟》。
(34) 《明史》卷170《于谦传》。
(35) 《明史》卷170《于谦传》。
(36) 《明史》卷170《于谦传》。
(37) 《明史》卷171《徐有贞传》。
(38) 《明通鉴》卷27。
(39) 李贤:《天顺实录》。
(40) 《明通鉴》卷27。
(41) 《明通鉴》卷27。
(42) 《明史》卷173《石亨传》。
(43) 《明通鉴》卷28。
(44) 李贤:《天顺实录》。
(45) 《明史纪事本末》卷36《曹石之变》。
(46) 《明通鉴》卷27。
(47) 《明史》卷12《英宗后纪》。
(48) 李贤:《天顺实录》。
(49) 李贤:《天顺实录》。
(50) 《明史纪事本末》卷36《曹石之变》。
(51) 《明通鉴》卷28。
(52) 《明通鉴》卷28。
(53) 《明通鉴》卷28。
(54) 《明史》卷173《石亨传》。
(55) 《明史纪事本末》卷36《曹石之变》。
(56) 《明史纪事本末》卷36《曹石之变》。
(57) 《明通鉴》卷28。
(58) 《明通鉴》卷28。
评论 0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