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时期的“中兴”气象在明孝宗死后立即消失,随之而来的是明武宗的腐朽统治。
弘治十八年(1505年)五月六日,孝宗皇帝在弥留之际,召来内阁大学士刘健、李东阳、谢迁,将十五岁的太子朱厚照托付给他们,说:“东宫年幼,好逸乐,卿等当教之读书,辅导成德。”(1)第二天,孝宗死去,十八日朱厚照即皇帝位,以翌年为正德元年(1506年),是为明武宗。从此开始了长达十六年的明武宗正德时期的统治。明武宗其人,正如明孝宗所说,“好逸乐”;另外还好勇逞强。正德九年,编修王思在上疏中说他:“嗜酒而荒其志,好勇而轻其身。”(2)这正是一语中的。他“好逸乐”,便不问政事,大权落在宦官手中,使早已十分严重的宦官用事进一步发展,从而导致了势权烜赫的大太监刘瑾的出现;他好勇逞强,便欣赏富于勇力的流氓式人物江彬,从而在其怂恿下,到处巡游、征讨。如此等等,必然造成政治的极端腐败。明武宗就这样成为明代出名的腐朽荒唐的皇帝。
明武宗初即位,刘健等“厘诸弊政”,凡明孝宗生前欲兴革者,“悉以遗诏行之”(3)。但这时明武宗信任其当太子期间就日夕随侍身边的太监刘瑾,以及马永成、谷大用、魏彬、张永、邱聚、高凤、罗祥等八人,“八人俱用事,谓之‘八党’,亦谓之‘八虎’”(4)。他们日为狗马鹰犬、歌舞角抵等,引导明武宗游戏取乐。因此,明武宗怠于从政,遗诏中所宣布准备兴革者,全格而不行,堂而皇之的遗诏成了一纸空文。这正如弘治十八年(1505年)九月户科给事中刘
所说:“今梓宫未葬,德音犹存,而政事多乖,号令不信。”(5)
身为顾命大臣的刘健等上疏极谏,而明武宗虽以“温诏答之”,实际上却并不采纳,并且变本加厉地信用那些太监,“左右宦竖日恣,增益且日众。享祀郊庙,带刀被甲拥驾后。内府诸监局佥书多者至百数十人,光禄日供,骤益数倍”(6)。在这种情况下,不仅遗诏中所列当兴革者“废格不行”,而且孝宗时的善政也“变易殆尽”,“建言者以为多言,干事者以为生事,累章执奏谓之渎扰,厘剔弊政谓之纷更。忧在于民生国计,则若罔闻知,事涉于近幸贵戚,则牢不可破”(7)。刘健等身居高位,但徒拥虚衔,或旨从中出,略不预闻,对军国政事有所拟议,往往被径行改易,得不到批准。面对这种局面,他们只好愤然乞休。明武宗虽然不同意他们退休,但却依然信用“八党”,排挤正直官员。比较正直的大臣一派与以八党为核心的奸邪一派之间,斗争日益激烈。
正德元年(1506年)三、四月,吏部尚书马文升上疏要求退休。他自明武宗即位以来,像以前一样,为改良明王朝的政治而孜孜不倦地处理其职责范围内的各项政务。为了汰除传奉官,不惜开罪掌权的太监,而太监因此对他极为怨恨。这时,八党见到马文升的乞休奏疏,遂顺水推舟,劝说明武宗下旨,允其“乘传归,赐玺书优礼之”。表面上客客气气,实际上意在拔除眼中钉(8)。代替马文升任吏部尚书的焦芳为人邪恶,一心向上爬,但被刘健、谢迁所抑,“乃深结阉宦以自固”。正德皇帝即位不久,户部尚书韩文报告财政吃紧,大臣们廷议认为,“理财无奇术,唯劝上节俭”。当时任吏部左侍郎的焦芳参加了这次讨论,他知道左右有窃听者,就故意大声说:“庶民家尚须用度,况县官邪!谚云:‘无钱拣故纸。’今天下逋租匿税何限,不是检索,而但云损上,何也!”他就是靠这种投其所好的办法,取得了明武宗和宦官们的欢心。他之被任命担任吏部尚书,是明武宗和宦官们任用亲信的一个重要事件(9)。明孝宗为明武宗留下来的“忘身徇国”的大臣兵部尚书刘大夏,在正德元年五月也被批准退休。他在明武宗即位后屡次建议裁撤镇守太监和传奉武臣,又曾上言:“镇守中官,如江西董让、蓟州刘琅、陕西刘云、山东朱云,贪残尤甚,乞按治。”这些都惹得明武宗和其周围的宦官们大为不悦。在批准刘大夏退休时,明武宗亦“赐敕驰驿归,给廪隶如制”。这种礼遇与对马文升的处理办法一样,不过是表面文章,其真意仍是排斥异己的正直臣僚(10)。
正直的臣僚在排斥、打击面前不易其节,其继续留任者仍在不断提建议、进谏言,对日非的朝政极力匡正。正德元年(1506年)六月,许多大臣以灾异而应诏陈言,刘健等看到这些奏章后,为了便于明武宗“朝夕观省”,特地将之摘录、分类,送给明武宗,请他置于案头。其所分类别有:“无单骑驰驱,出入宫禁”,“无频幸监局,泛舟海子”,“无事鹰犬弹射”,“无纳内侍进献饮膳”等,皆针对当时存在的实际问题而言(11)。八月,刘健等又上言批评明武宗视朝太晚,指出“近者两月以来,或至日高数丈,侍卫执役人等不能久立,俱纵横坐卧,弃仗满地,四方朝见官吏,外国朝贡使臣,疲于久候,非但精神困倦,抑且废时误事”。此外,还明确地向明武宗说:“早朝乃人君首务”,要求他不要将“圣心别有所系”(12)。为了彻底解决问题,刘健等又决定设法铲除“八党”。
当时给事中陶谐、御史赵佑等交章论劾八党,明武宗把奏章下内阁议论,刘健等“持之甚力”。接着户部尚书韩文合九卿诸大臣又上一疏。这个奏疏由郎中李梦阳具草,韩文删定。韩文认为“是不可文,文恐上弗省;不可多,多恐览弗竟”,因而写得既简单,又通俗。它简洁明快地声讨了八党的罪恶,分析了其严重后果,严正地要求明武宗“奋乾纲,割私爱,上告两宫,下谕百僚,明正典刑”。明武宗看了乃至“惊泣不食”(13),于是一天中三次派司礼太监陈宽、李荣、王岳等至内阁商讨处理办法。明武宗的意见是把刘瑾等安置在南京,但刘健、谢迁等人却打算趁机杀掉他们。刘健“推案哭曰:‘先帝临崩,执老臣手,付以大事。今陵土未干,使若辈败坏至此,臣何面目见先帝!’”王岳是宦官中难得的一个正直人士,平时对刘瑾等八人的胡作非为就非常不满,他把刘健的话全向明武宗作了汇报,并言“阁臣议是”(14)。阁臣刘健等与韩文及诸九卿相约第二天伏阙力争,而与太监素有勾结的焦芳把消息飞报刘瑾。刘瑾大惊,率马永成等共八人连夜去见明武宗,围着明武宗哭泣,明武宗为之心动。刘瑾乘机告黑状,说:“害奴等者王岳。岳结阁臣欲制上出入,故先去所忌耳。且鹰犬何损万几!若司礼监得人,左班官安敢如是!”明武宗听后大怒,立即命刘瑾掌司礼监,马永成掌东厂,谷大用掌西厂(西厂成化十八年罢,这时又设),并连夜逮捕王岳,发落南京充净军。第二天诸臣上朝将伏阙,发现形势大变,刘健、谢迁、李东阳三个内阁大学士遂上疏乞休。明武宗与得胜的太监们批准了刘健、谢迁致仕,而李东阳因前此争论刘瑾等问题时语气稍为缓和,得继续留任。王岳在赴南京途中,被刘瑾派人杀害。从此中外大权悉归刘瑾,刘健、谢迁等的除“八党”活动彻底失败。时在正德元年(1506年)十月。(15)
刘瑾战胜刘健、谢迁后,进一步党同伐异,提拔亲信,排斥异己。就在正德元年(1506年)十月,即任命亲信、吏部尚书焦芳兼文渊阁大学士,入阁预机务(16)。正德二年三月,刘瑾为广布私人,以分擅天下之柄,令内阁撰敕扩大镇守太监的权力,“命天下镇守太监悉如巡抚、都御史之制,干预刑名政事”(17)。河南钧州(今河南禹州)人刘宇,通过焦芳的介绍,结识了刘瑾,正德二年正月由右都御史总督宣府、大同、山西军务,入为左都御史。刘瑾喜好“摧折台谏”,刘宇迎合其意,“请敕钳制御史,有小过辄加笞辱”;刘瑾因“以为贤”。刘瑾收受贿赂,最初所望“不过数百金”,而刘宇“首以万金”为贽,刘瑾因而大喜,称赞:“刘先生厚我!”由于这个原因,正德二年四月,刘瑾又把刘宇提拔为兵部尚书。(18)
罢免户部尚书韩文是刘瑾打击异己的突出一例。刘瑾因怨恨韩文带头上疏反对自己,“日伺(韩)文过”,无奈无机可乘。正德元年(1506年)十一月,发现“有以伪银输内库者,遂以为(韩)文罪”,将其罢官。给事中周昂疏救,竟罪及周昂,“责其党护”,“并除昂名”(19)。明升暗降是刘瑾排斥异己的另一个办法。詹事兼翰林院学士杨廷和掌诰敕,且与翰林学士刘忠俱日讲,按照惯例,不久他“当以次入阁”。但正德二年三月的一次日讲中,他与刘忠曾“致讽谏语”,对佞幸有所指斥,因而得罪了刘瑾。事后,醉心逸乐的明武宗对杨廷和、刘忠借日讲议论政事表示不满:“经筵讲书耳,何又添出许多话来!”刘瑾乘机说:“二人可令南京去。”于是杨廷和便被改任为南京吏部左侍郎,刘忠改任为南京礼部左侍郎。这两个职务,地位不低,但闲散无事可作,“外似升之,实远之也”。本来南京六部只设右侍郎一员,这次破例安排左侍郎,说明刘瑾为了排斥异己,甚至达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20)。在朝堂出奸党榜也是刘瑾排斥异己的一个手段。正德二年三月,刘瑾将原大学士刘健、谢迁,尚书韩文、杨守随、林瀚,都御史张敷华,郎中李梦阳,主事王守仁,检讨刘瑞,给事中汤礼敬,御史陈琳等五十三人列为奸党,“榜示朝堂”,并传宣群臣跪于金水桥南,“以敕授鸿胪宣戒之”。这些被打成奸党的人,都是与刘瑾一派邪恶之徒相对立的正派人士,史称“皆海内号忠直者也”。(21)
为了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地位,刘瑾千方百计引导明武宗寻欢作乐。史载:“(刘)瑾欲全窃大柄,乃日构杂艺,俟上玩弄,则多取各司章疏请省决。上每曰:‘吾用尔何为?乃以此一一烦朕耶!’自是(刘)瑾不复奏,事无大小,任意剖断,悉传旨行之,上多不之知也。”(22)
于是,刘瑾的权势一天天扩大,竟至倾动天下、“威福任情”的程度。“公侯勋戚以下,莫敢钧礼,每私谒,相率跪拜。章奏先具红揭投(刘)瑾,号‘红本’,然后上通政司,号‘白本’,皆称刘太监而不名。都察院奏谳误名‘瑾’,(刘)瑾怒詈之,都御史屠滽率属跪谢乃已”(23)。“大小官奉命出外及还京者,朝见毕,必赴瑾见辞以为常”(24)。刘瑾因没学问,批答章奏,辄拿到家中,与妹婿礼部司务孙聪及松江市侩张文冕相商处理,文笔鄙冗,然后交焦芳润色。正德三年(1508年)六月二十六日早朝时,在丹墀发现一封匿名信,明武宗让人捡起一看,乃是“告(刘)瑾不法状也”。这一下可惹怒了刘瑾,当即矫旨召百官跪在奉天门下,自己立在门左对百官进行诘责。晚上,因没有结果,又将五品以下官尽收入狱,共达三百多人。第二天,大学士李东阳上疏申救,刘瑾也听说此信乃宦官中人所写,才释放了被扣压者。此时正当盛暑,有的官员竟热渴而死。看到百官受此折磨,正直的太监李荣曾趁刘瑾离开的时候,给群臣冰瓜吃;另一个正直的宦官黄伟因为激愤,曾对群臣说:“书所言皆为国为民事,挺身自承,虽死不失为好男子,奈何枉累他人!”刘瑾因此对李荣、黄伟甚为不满,即日勒令李荣闲住,而将黄伟逐到南京(25)。刘瑾最讨厌谏官,在其淫威之下,“一时惧祸者往往自尽,以求免下狱、廷杖之辱”。平定人郄夔,官礼科给事中,奉使核延绥边功,刘瑾“属其私人”,郄夔感到照办则违犯国法,拒绝则会受打击,左右为难,“遂自经死”。琼山人冯颙,初为主事,曾受到刘大夏的极力称赞,明武宗即位后,奉命同太监高金勘泾王所乞庄田,清还土地二千七百余顷。这样一个正直能干的正派人士,后来却“以事忤(刘)瑾,为瑾所诬,遂自经,人皆惜之”(26)。其他一些官吏,为了避免遭受刘瑾的打击陷害,只好向他贡献钱财。如各省地方官“朝觐至京,畏(刘)瑾虐焰,恐罹祸,各敛银赂之,每省至二万两。往往贷于京师富豪,复任之日,取官库贮倍偿之,名曰‘京债’。上下交征,恬不为异”(27)。
在刘瑾的纵容下,为虎作怅的太监更加横暴。正德三年(1508年)夏,提督西厂太监谷大用,分遣官校远出侦事。江西南康民吴登显等三家于五月五日为竞渡,被诬陷为擅造龙舟,捕其人抄其家。“自是偏州下邑,见华衣怒马、京师语音,辄相惊告,官司密赂之,人不贴席矣”(28)。为了加强特务统治,在东、西二厂之外,刘瑾又立内行厂,自己亲自掌管,其为害社会,“尤为酷烈,中人以微法,无得全者。凡所逮捕,一家有犯,邻里皆坐,或瞰河居者,以河外居民坐之。屡起大狱,冤号相属”(29)。内行厂的设立,标志着宦官的权势比以前又发展了一步。
依附刘瑾的官僚,也狗仗人势,狐假虎威,大施淫威。安定人张
,走刘瑾的门路,一年当中自郎署而长六卿,当了吏部尚书,“僚友守官如故”,都毕恭毕敬地向他谈公事,而他则心安理得,“厉色无所假借”。“每(刘)瑾出休沐,公卿往候,自辰至晡未得见”。而张
则故意“徐徐来,直入(刘)瑾小阁,欢饮而出”,然后才向众人打招呼。大家因此更加怕他,见他时所用的礼节跟见刘瑾时完全一样,贿赂他的金帛奇货,相望涂巷间。其性尤渔色。抚州知府刘介是他的老乡,娶一妾甚美。张
特地提拔刘介做太常少卿,而后盛服往贺,并毫不隐讳地询问:“子何以报我?”刘介惶恐万分,急忙说:“一身外,皆公物。”张
接着说了声“命之矣”,立即使人直入其内室,“牵其妾,舆载而去”。他又听说平阳知府张恕的妾甚美,“索之不肯,令御史张禴按致其罪,拟戍。恕献妾,始得论减”(30)。充当刘瑾爪牙的焦芳,更为骄横。他因为与江西的个别人有矛盾,竟在正德五年(1510年)勾结刘瑾,下令裁革江西乡试解额五十名,并不许江西人选除京职。更有甚者,他还企图连江西的前代人物也加惩罚,说:“王安石祸宋,吴澄仕元,皆宜榜其罪,戒他日毋滥用江西人。”只是由于其他官吏的反对,才没能行通(31)。
刘瑾之取得明武宗的信任,靠的是满足明武宗“好逸乐”的欲望,因此在刘瑾专权的时期里,明武宗得以极为痛快地玩乐和挥霍。正德二年(1507年)修理南海子及“制造明年元宵灯诸项工程”,自正月到八月用银达二十余万,但尚未完工(32)。正德二年八月,明武宗在太监的诱惑下,“于西华门别构院籞,筑宫殿,而造密室于两厢,勾连栉列,命曰豹房”(33)。豹房造成之初,明武宗“日幸其处,既则歇宿,比大内,令内侍环值,名曰‘豹房祇候’,群小见幸者,皆集于此”(34)。明武宗把豹房称为“‘新宅’,日召教坊乐工”入其中承应。“久之,乐工以承应不及,请檄取河南诸府乐户精技业者,遣送入京,教坊人至者日以百计”(35)。正德三年七月,明武宗又谕钟鼓司太监,“近来音乐废缺,非所以重观瞻”,要礼部“选三院乐工,严督教习”,并责令“该部移文各布政司,精选通艺业者,送京师供应,以充三院乐工”。从此以后,筋斗百戏等充杂宫廷(36)。除了土木声色,明武宗还尊崇佛教,正德五年六月,曾自称“大庆法王西天觉道圆明自在大定慧佛”,命所司为之铸印。番僧乞田百顷为法王下院,明武宗立即下令由礼部办理,所下圣旨,竟以皇帝和大庆法王的双重名义签署。后来,这个不伦不类的圣旨遭到大臣的坚决抵制,才没能贯彻实行(37)。
明武宗和刘瑾等的胡作非为,其结果必然是使财政开支大为增加,因而对人民的经济掠夺随之加重。据记载,正德元年(1506年)光禄寺“查看每年所征厨料及内外近侍官员每日所费酒馔”的供应数额,与弘治元年(1488年)相比,“日增一倍”(38)。为了通过皇庄增加皇室的收入,正德元年二月,“以庄田故,遣缇骑逮民鲁堂等二百余人,畿内”为之“骚动”(39)。卖官鬻爵成为明政府搜刮民脂民膏的重要途径之一。正德二年八月,为了继续进行修理南海子等未完成的工程,工部奏请卖官,明武宗批准了这项计划,下令“阴阳僧道医官有缺,许其生徒及仕宦子孙、农民纳银送部,免考授官,其等有四。军民客商人等纳银,许授七品以下散官,荣其终身,仍免杂徭,其等有三。民间子弟纳银,许授都、布、按、府、州、县诸司承差、知印吏役,其等有八”。这次卖官规模相当大,史称“前此纳粟输边之例,无此冗滥也”(40)。正德三年四月,又因“饷用不足”再次卖官,“令军民输银者授指挥、佥事以下官”(41)。为了加紧搜刮,刘瑾又创立“罚米法”。此法创于正德三年八月,当时刘瑾对已罢官的前户部尚书韩文仍恨得咬牙切齿,“会户部偶遗故籍”,遂将之下锦衣卫狱,数月才予释放,察知韩文“家素贫,因创罚米法以困之”,让他罚米千石输大同,不久又借故再罚一次,使之“家业荡然”。自此法创,“忤(刘)瑾者悉诬以旧事,入之罚米例中”。同年九月,刘瑾责令前后诸官罚米者,皆定限完报。“一时列上前后罚米官员之数,自一千石韩文以下,凡罚米五百石至二百石者一百四十余人”(42)。“罚米法”的处罚对象都是刘瑾等当权者的政敌,但最终其负担也要转嫁到一般劳动人民头上,所以实质上也是对人民进行搜刮。正德三年十月,刘瑾规定罢各边年例银两。这是从士兵身上揩油的一种办法。弘治年间,户部尚书叶淇奏改商人赴边纳粮中盐之法,令纳银运司、解部,分送各边(详后),自此始有年例银两。由于此后商人不再上纳本色,边塞米价涌贵,市籴艰难,盐课银两不敷支用,年例银两遂日渐增加,益以各钞关商税,仍然不足,又加赋于民。于是年例银两成为国家的一个大负担。这时,刘瑾因户部奏送各边年例银两,令尚书顾佐查考天顺以前年例银数,顾佐告诉他:“天顺以前并无此例。”刘瑾于是不分析弘治以来年例银出现的原因,就武断地说:“此户部官通同边方巡抚共盗内帑之明验也。”遂决定停止给各边发放年例银两。
自从各边停发年例银两之后,“边储日匮”,士兵的生活无有着落。为了解决这一危机,正德四年(1509年)八月,刘瑾奏请派御史等到各处清理屯田。这些奉命外出的御史等官,多“承望风旨,各边伪增屯田数百顷,悉令出租”,搞得“人不聊生”。派往宁夏的是大理寺少卿周东,他“尤为苛刻”(43),“以五十亩为一顷,又亩敛银为(刘)瑾贿,敲扑残酷,戍将卫卒皆愤怨”(44)。这给宁夏的安化王朱寘
发动叛乱,提供了难得的时机。
朱寘
的曾祖父是庆靖王朱
,朱元璋的第十六子,洪武二十四年(1391年)封王,二十六年就藩宁夏。朱寘
的祖父是朱秩炵,庆靖王的第四子,永乐十九年(1421年)封安化王。朱寘
的父亲是朱邃墁,镇国将军。弘治五年(1492年)朱寘
嗣王爵。他“素有逆谋,与宁夏卫生员孙景文、孟彬往来甚密。觋王九儿降鹦鹉神,妄言祸福,每见寘
,辄呼‘老天子’,寘
益怀不轨”(45)。
正德五年(1510年),会有边警,游击将军仇钺和副总兵杨英率兵出御,总兵官姜汉简锐卒六十人为牙兵,令指挥周昂带领。周昂是朱寘
的同党,得到这个任命后,遂与朱寘
的另一个同党千户何锦为朱寘
划策,于四月五日设宴,大会巡抚安惟学、总兵姜汉、大理寺少卿周东、镇守太监李增等。届时,安惟学、周东辞而未来。何锦、周昂率牙兵直入宴会,杀姜汉及李增等,分遣同党千户丁广等杀安惟学、周东于公署。遂焚官府,释囚徒,将黄河的渡船统统撤到西岸,防止有人渡河。朱寘
派人招降仇钺和杨英;杨英所率部众溃散,本人单骑奔灵州;仇钺伪降,自驻地玉泉营引兵而至,朱寘
夺其军,分给其同党统领。又令孙景文作檄文,以讨伐刘瑾作为起兵的借口。各边镇接到檄文后,因畏惧刘瑾陷害,不敢上报,只有延绥巡抚黄珂封而上之。
这时,西安左卫人曹雄,正以署都督同知充总兵官,镇守固原。“闻变,即统兵压境上”。命令指挥黄正以兵三千入灵州,约邻境各镇兵克期讨叛,又派遣灵州守备史镛等夺河西船,尽泊东岸,并潜通书仇钺,约为内应(46)。曹雄的部署,限制了朱寘
势力的发展,加速了朱寘
的失败。
仇钺被解除兵权后即装病在家,何锦等信以为真,经常前往研究战略部署,仇钺也“谬输心腹,而阴结壮士,遣人潜出城,令还报‘官军旦夕至’”,因乘机欺骗何锦等说:“宜亟出兵守(黄河)渡口,遏东岸兵,勿使渡河。”何锦、丁广等竟听信了他的话,“悉倾营而出”,只留下了周昂守城。后来,“(朱)寘
以祃牙召(仇)钺,闻钺病,亟遣(周)昂来视。钺方坚卧呻吟,伏卒猝起,捶杀(周)昂”。接着,仇钺集壮士,直奔安化府,将朱寘
擒拿。而后,假传朱寘
的命令,召何锦、丁广回城,而暗中则传播朱寘
被擒的消息。何锦、丁广的部众遂大溃,两人单骑奔贺兰山,“皆获之,械送伏诛”。至此,寘
之乱彻底失败,时为四月二十三日。从举事到失败,前后共十九天。(47)
朱寘
叛乱的消息传到京城后,明武宗派杨一清总制军务,与总兵官泾阳伯神英西讨,又派太监张永为监军。大军未至,寘
已成擒,杨一清驰至宁夏处理善后事宜,张永不久也来到宁夏,两人相与结纳,关系甚洽。张永本是八党之一,但随着刘瑾权势的增长,其他七人“所请多不应”,对刘瑾产生不满(48)。后来,刘瑾又打算把张永“黜之南京”,张永更加恼火,于是“直趋帝前,诉(刘)瑾陷己。帝召(刘)瑾与质。方争辩,(张)永辄奋拳殴(刘)瑾。帝令谷大用等置酒为解,由是二人益不和”(49)。杨一清深知张永与刘瑾的关系,他之所以与张永搞好关系,乃是为了利用矛盾,假手张永,除掉刘瑾。
为了动员张永除瑾,杨一清做了细致的工作。史载:“(杨一清)知(张)永与(刘)瑾有隙,乘间扼腕言曰:‘赖公力定反侧。然此易除也,如国家内患何?’永曰:‘何谓也?’一清遂促席画掌作‘瑾’字。永难之曰:‘是家晨夕上前,枝附根据,耳目广矣。’一清慷慨曰:‘公亦上信臣,讨贼不付他人而付公,意可知。今功成奏捷,请间论军事,因发(刘)瑾奸,极陈海内愁怨,惧变起心腹。上英武,必听公诛瑾。瑾诛,公益柄用,悉矫前弊,收天下心。吕强、张承业及公,千载三人耳。’永曰:‘脱不济,奈何?’一清曰:‘言出于公必济。万一不信,公顿首据地泣,请死上前,剖心以明不妄,上必为公动。苟得请,即行事,毋须臾缓。’于是永勃然起曰:‘嗟乎,老奴何惜余年不以报主哉!’”(50)
“皇天不负有心人”。后来事情的发展,一如杨一清所设计。当时有术士俞日明,妄言刘瑾从孙刘二汉当大贵,刘瑾信之,遂谋不轨。恰好他的哥哥都督同知刘景祥死,于是刘瑾计划在正德五年(1510年)八月十五日百官前来参加葬礼时起事。就在他加紧策划之时,张永的奏捷报告送到,而且不早不晚,恰好请以这一天献俘。刘瑾指令献俘缓期,欲事成并擒张永。张永担心发生变故,遂先期入。献俘毕,明武宗设宴慰劳张永,刘瑾作陪。到了夜晚,刘瑾退席,张永拿出朱寘
的檄文让明武宗看,“因奏(刘)瑾不法十七事”。这时明武宗已经半醉,“俯首曰:‘(刘)瑾负我!’永曰:‘此不可缓。’”遂连夜逮捕了刘瑾。第二天,明武宗把张永的奏疏交内阁,降刘瑾为奉御,谪居南京。“帝亲籍其家,得伪玺一,穿宫牌五百及衣甲、弓弩、衮衣、玉带诸违禁物。又所常持扇,内藏利匕首二”。明武宗因而大怒说:“奴果反!”“趋付狱。狱具,诏磔于市,枭其首,榜狱词处决图示天下”。行刑时,“怨家争购其肉生噉之”。族人、逆党皆伏诛。被科道官劾为刘瑾的奸党的内外官,包括内阁大学士焦芳、刘宇、曹元,尚书张
,侍郎柴昇,副都御史杨纶,佥都御史萧选,巡抚刘聪,总督文贵,大理寺卿张纶,少卿董恬,大理寺丞蔡中孚,通政司通政吴
,参议张龙,太常少卿杨廷仪,尚宝卿吴世忠,尚宝丞屈铨,府尹陈良器,府丞石禄,侍读焦黄中,修撰康海,编修刘仁,检讨段炅,给事中李宪,御史薛凤鸣等,总数超过六十多个,或论死,或谪戍,或闲住,或除名,“一时朝署为清”(51)。不可一世的刘瑾,就这样一朝身灭。
刘瑾被处死后,明朝的政治有些好转。被刘瑾所谪戍诸臣一一释放(52)。“廷臣奏(刘)瑾所变法,吏部二十四事,户部三十余事,兵部十八事,诏悉厘正如旧制。”(53)这些措施颇有拨乱反正的味道,但却只是暂时的。刘瑾虽除,而宦官当权的局面未改,史称“张永用事,政仍在内,魏彬、马永成等擅窃威柄,阁部仍敛手而已”(54)。谁得罪宦官,谁就要倒霉。正德八年(1513年)七月,户部尚书孙交和礼部尚书傅珪,均以“忤中官”而被罢免(55)。有工部主事王銮,出辖徐、沛闸河,织造中官史宣由此经过,索挽夫千人,沛县知县胡守约给其半,史宣自至县捕吏,王銮帮助胡守约与之相对抗。这一下触恼了史宣,遂诬奏于朝,使王銮被捕入狱。这种情形,真如当时人所说:“朝廷刑威所及,乃在奄寺一言。”(56)不仅宦官本人气焰嚣张,作为其爪牙的厂卫校卒也飞扬跋扈。他们“至各部白事,呼卿佐为‘老尊长’,卿佐亦降颜礼遇之”。正德十二年,有厂卫校卒喧争三法司道上,遇大理寺司务林华外出,不肯避让,林华因而予以杖责,但厂卫校卒仍很嚣张,大理寺评事沈光大“复杖而囚之”。于是林、沈二人便被告发“擅辱”“执驾人役”,“有旨俱下狱拷讯,且令法司从重拟罪”。法司判处降调,最后传旨却“黜(沈)光大为民,(林)华调外”(57)。宦官腐朽集团既然仍旧把持政权,刘瑾处死后的政局就不可能有大的改变。
而作为统治集团总代表的明武宗则依然故我,腐朽至极。归纳起来,主要有四个方面:第一,大兴土木,挥霍浪费;第二,宠女色;第三,玩猛兽;第四,宠江彬,巡游无度。
大兴土木,挥霍浪费。刘瑾死后,明武宗对豹房进行了长时期的修整扩建工程,浪费财力极多。史称,这个时期“内臣犹用事,导上嬉游如故,皇子未生,多居宿于外,又大兴豹房之役”(58)。正德七年(1512年)十月,工部报告:“豹房之造,迄今五年,所费白金二十四万余两。今又增修房屋二百余间,国乏民贫,何以为继!乞即停止,或量减其半。”明武宗对这一正确的建议的回答却是“不听”两个字(59)。举行郊祀典礼本有斋宫可用,而明武宗却别出心裁,传旨让镇守陕西太监廖堂等另造帐篷式的斋宫,正德九年九月制造完毕,共一百六十二间,重门、堂庑、庖湢、户牖之属,无不悉具。这项制造所费银两数字很大,仅廖堂扣下来准备贿赂权幸者的就有数万金。正德九年正月,乾清宫等失火,十月为修复乾清宫和坤宁宫,派官员远至四川、湖广、贵州、江西、浙江、徽州等处采买材料。同年为此而向全国加赋一百万两,“自是催科旁午,海内骚然”(60)。正德十年,不顾“乾清、坤宁”二宫之修建已造成“役重费繁”的情况,明武宗根据太监的提议,又修太素殿、天鹅房、船坞等,御马监、钟鼓司、火药库等也“皆一新之”。这些工程都修建得很讲究,如太素殿“比旧尤华侈,凡用银二十余万两,役军匠三千余人,岁支工米万有三千余石,盐三万四千余引”。除了工程本身费用浩繁之外,经手人还“因缘为利,权奸、奄人所建庄园、祠墓及香火寺观,皆取给于此”。当时人因此而有“木妖土灾”之说。(61)
宠女色。延绥总兵官马昂,因奸贪骄横被罢官。有妹善歌能骑射,嫁指挥毕春。马昂将之夺归,进献给明武宗。明武宗把她召到豹房,极为宠爱,遂升马昂做右都督。马昂之弟马炅、马
也因此“并赐蟒衣,大珰皆呼之为舅。赐第太平仓东,熏灼动京师”。明武宗多次到马昂家饮酒,有一天酒酣,召马昂的爱妾,马昂推说爱妾有病而拒绝,明武宗遂发怒而去。马昂恐慌万分,连忙通过太监张忠把爱妾献给明武宗,于是其弟马炅当即被提拔为都指挥,马
被提拔为仪真守备。马昂大喜,又进美女四人谢恩。(62)
玩猛兽。明武宗很爱“观搏虎”,正德九年(1514年)九月,因“狎虎被伤”,以致一个多月不能上朝(63)。正德十一年,明武宗又指令居庸关太监李嵩等进献活虎豹,巡按直隶御史屠侨认为,正当边关烽火方急之际,不可令士兵丢下边防尽赴山泽捉拿虎豹,因上言“乞寝前命”。然而明武宗对其建议置若罔闻,根本不作回答(64)。正德十二年正月初二,明武宗召内阁、府、部大臣及科道官传旨:“十三日郊祀毕,驾幸南海子观猎。”大学士梁储、五府六部都察院通政大理等衙门纷纷上疏劝阻,明武宗仍置若罔闻,十三日郊祀礼毕,遂猎于南海子,一直玩到半夜才停止。《明通鉴》的作者曾对这件事评论说:“武宗盖虑临时诸大臣之谏阻,而先传旨明告,可谓不畏天怒,不恤人言!”(65)
宠江彬,巡游无度。江彬,山西宣府人,初为蔚州卫指挥佥事。正德六年(1511年),以大同游击随总兵官张俊带边兵到内地参加镇压农民起义,过蓟州,杀一家二十余人,诬为贼,因而得赏。后在战争中,身中三箭,其中一箭射在脸上,“镞出于耳,拔之更战”。以好勇著称的明武宗,因此对他极为欣赏。正德七年,遣边兵还镇大同、宣府,江彬途经京师,与宣府守将许泰皆被留下,经过明武宗的倖臣钱宁的引荐,得见明武宗。江彬有勇力,善骑射,又能谈兵,明武宗得之大悦,因擢都指挥佥事,使之出入豹房,与自己同卧起。钱宁见江彬骤进,意有不平;江彬知钱宁不能相容,又见左右皆钱宁党羽,欲借边兵自固,因对明武宗盛赞边军骁悍,胜过京军,请互调操练。于是辽东、宣府、大同、延绥四镇军被调入京师,号“外四家”。这些边军在京师纵横街市,并经常于皇宫里操练,明武宗“戎服临之,与(江)彬联骑出,铠甲相错,几不可辨”(66)。
为了进一步讨好明武宗,江彬还“导帝微行”(67)。正德九年(1514年)二月,“上始微行,夜至教坊观乐”(68)。正德十年六月,明武宗自西安门出外,经宿始回,内阁大学士等“不知临幸何所”(69)。正德十二年三月,“上微行,骑出北安门,军士从者才数人,至顺天府大街而还”。正德十二年五月,明武宗“微行至石经山、汤峪山、玉泉亭”,数日始还(70)。
明武宗越巡游瘾头越大。这时江彬为了减少明武宗与钱宁的接触,专信自己,因而刻意诱导明武宗作更远更大的巡游,“因数言:‘宣府乐工多美妇人,且可观边衅,瞬息驰千里,何郁郁居大内,为廷臣所制!’”(71)江彬的这番话,对于明武宗自然是正中下怀,于是大规模的远游很快就开始了。
正德十二年(1517年)八月,明武宗“微服如昌平”,到居庸关,并传令打开关门。巡关御史张钦坚决拒绝这种荒唐的命令,“负敕印”、持宝剑坐在关门下,严厉地宣称:“敢言开关者斩。”明武宗不得已,只好返驾。但几天后,张钦出巡白羊口,明武宗乘机“疾驰出关”,并令谷大用代替张钦守关,遂于九月到达宣府(72)。在这里,江彬为他营建了镇国府第,“复辇豹房所储诸珍宝,及巡游所收妇女实其中”。明武宗甚乐,每称曰“家里”,“遂忘归”。“每夜行,见高屋大房即驰入,或索饮,或搜其妇女,居民苦之。”“后军士樵苏不继,至毁民房屋以供爨,市肆萧然,白昼户闭。”(73)
不久,明武宗又去阳和,“自署‘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所驻跸称‘军门’。凡有征发,悉以威武大将军钧帖行之”。这时,明武宗听说鞑靼兵将入寇,这位“喜以雄略自见”的皇帝,遂在大同、聚落堡、天成、阳和、平虏、威远等地,集结了大同总兵官王勋等率领的军队,准备迎敌。十月,明军与鞑靼兵战于应州,明武宗亲自率太监张永、魏彬、张忠,都督江彬等兵,自阳和来援,苦战两日,鞑靼兵才退走。这一仗,官军死者五十二人,重伤者五百六十三人,明武宗本人险些被俘,可是他却让王勋等“以捷闻于朝”。十一月,明武宗回到宣府。闰十二月十六日,时当立春,即令“迎春于宣府,备诸戏剧。又饰大车数十辆,令僧与妇女数百杂载戏昵”(74),明武宗尽情地寻欢作乐。正德十三年(1518年)春他决定回京,预先传令群臣盛服相迎。正月初六,回到京城,“文武群臣皆曳
大帽鸾带,迎驾于德胜门外”。“彩幛数十,彩联数千,皆金织字,序词惟称‘威武大将军’,不敢及尊号,众官列名于下,亦不敢称臣”。明武宗“戎服、乘赤马、佩剑来,边骑攒拥”,走到哪里,那里便“火球”腾起,硝烟弥漫。等到明武宗下了马,大学士杨廷和等连忙迎上前去,奉觞、注酒,慰劳、称贺。喝完了庆功酒,他得意扬扬地向大臣们夸耀说:“朕在榆河亲斩首虏一级,亦知之乎?”在大臣的一片称颂声中,明武宗又上了战马,“遂驰马由东华门入,宿于豹房”。而时当“大雨雪”,数不清的迎驾百官可吃了苦,“仆马相失,曳走泥淖中,夜半得入城,有几殆者”(75)。这次出巡历时长达半年。
第一次出巡归来后没几天,明武宗又搞了第二次出巡。自正德十三年(1518年)正月二十一日起去宣府。二月因慈寿太皇太后王氏(宪宗的皇后)去世,只好赶回京城处理丧事。这次出巡历时较短,只有二十一天(76)。
正德十三年(1518年)三月,明武宗又开始了第三次出巡。他先去昌平。四月,到密云,民间竞传欲括女子、敛财物以充进奉,所至避匿。五月,至喜峰口,欲招朵颜三卫花当、把儿孙等纳质宴劳,但三卫却以窥边的行动“回答”他,只好作罢。初十,自喜峰口回京(77)。这一次出巡历时共四十天。
正德十三年(1518年)七月初二,明武宗因怀念“家里”,在江彬诱导下,遂准备第四次出巡,当即传下圣旨:“北寇屡犯边疆,诚恐四方兵戎废弛,其辽东、宣府、大同、延绥、陕西、宁夏、甘肃,尤为要害。今特命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朱寿,率六军往征。”并令内阁起草敕令。其“圣旨”中的所谓“朱寿”,乃是明武宗为自己起的名字。接到这样荒唐的圣旨,内阁大学士们从维护明朝的统治出发,当然不能接受。但这是阻挡不住明武宗的出巡的。就在同月的初九,明武宗正式开始了其第四次出巡。初十,经过居庸关,历怀来、保安诸城堡,到宣府。八月自万全左卫,历怀安、天成、阳和,至大同。在大同,降敕自封为镇国公,岁支禄米五千石。九月初三至偏头关(78)。当时,“凡车驾所至,近侍先掠良家女以充幸御,至数十车,在道日有死者。左右不敢闻,且令有司饩廪之,别具女衣首饰为赏赉费。远近骚动,所经多逃亡”(79)。十月,明武宗西渡黄河,至榆林。十一月,至绥德州。十二月,东渡黄河,至山西石州、文水、太原(80)。太原有晋王府乐工杨腾妻,为乐户刘良之女,“色姣而善讴”,明武宗见而悦之,“遂载以归”,“宠冠诸女,称美人,饮食起居必与偕。左右或触上怒,阴求之,辄一笑而解”。连江彬等幸臣,亦称她为“刘娘娘”(81)。正德十四年正月,明武宗自太原出发还京,十七日至宣府。二月回到京城,文武群臣又奉命以第一次出巡归来时的那种隆重仪式,“具彩帐、银币、羊酒迎驾”(82)。这次出巡旅程很远,历时也长,超过了半年。据说这次出巡“历数千里,(明武宗)乘马,腰弓矢,涉险阻,冒风雪,从者多道病”,而他却“无倦容”(83)。
第四次出巡归来后,大学士杨廷和等建议“明诏天下,自今以后不复巡游”;并要缴还所奉“居守敕”,但明武宗传下的圣旨却是“其勿缴”。因为他在江彬等人的引诱下,又准备到南方巡游去了。正德十四年(1519年)二月二十五日,正式下诏南巡,杨廷和等力谏不听。三月初四,六科都给事中邢寰、十三道御史王度等,南京六科孙懋、十三道张
等,皆上疏谏阻南巡,仍是不被接受。此后大臣上疏劝谏者日益增多,明武宗与诸幸臣遂勃然大怒,决定大加惩罚(84)。二十日,“以谏巡幸,下兵部郎中黄巩六人于锦衣卫狱,跪修撰舒芬百有七人于午门五日。金吾卫都指挥佥事张英自刃以谏,卫士夺刃,得不死,鞫治,杖杀之。乙卯(二十二日),下寺正周叙、行人司副余廷瓒、主事林大辂三十三人于锦衣卫狱。戊寅(二十五日),杖舒芬等百有七人于阙下”。四月十五日,又“杖黄巩等三十九人于阙下,先后死者十一人”(85)。为了南巡这样的区区小事,明武宗及其幸臣江彬等,竟然对这么多的大臣进行惩罚,这充分表现了其残忍暴虐。但面对群臣的激烈反对,明武宗等毕竟不得不加以考虑。史载:“上亦为之感动,竟罢南巡。”“(江)彬等亦知朝廷有人,稍畏惮之。”(86)
明武宗热衷出巡,这便大大妨碍了他对政务的及时处理。这一点正好满足了其左右幸臣窃权行私的需要。据说,他嗜酒,“常以杯杓自随。左右幸臣欲乘其昏醉,以市权乱政,故多备罂罍,伺其既醉而醒,又复进之。或未温亦辄冷饮之。终日酣酗,颠倒迷乱”(87)。看来,撺掇明武宗频繁出巡的,除了江彬之外,其他幸臣当也起了一定的作用。
刘瑾被除掉后,由于政治状况没有多大改善,社会矛盾依旧非常尖锐,甚至越积越多。农民起义不仅没有停止,而且规模越来越大,次数越来越多,直至正德十三年(1518年)才算勉强镇压下去。统治阶级内部的争权夺利之争也时有发生,朱宸濠之乱是其中最大的一次。明武宗的丧命,也与这个事件有关。
朱宸濠的高祖是明太祖的第十七子宁王朱权,洪武二十四年(1391年)封王,逾二年就藩大宁。靖难之役中,燕王朱棣以计挟朱权迁北平,即以其地给朵颜三卫,永乐元年(1403年)改封南昌。正统十三年(1448年),朱权死,朱权之孙、朱宸濠之祖朱奠培嗣位,天顺年间因罪削去护卫,改为南昌左卫。弘治四年(1491年)朱奠培死,朱宸濠之父朱觐钧嗣位,弘治十年(1497年)朱觐钧死,朱宸濠嗣位(88)。
朱宸濠早在刘瑾专权时,就已认为有机可乘,野心膨胀,极力谋求发展自己的势力,为夺取最高权力作准备。当时“术士李自然、李日芳,妄言其有异表,又谓(南昌)城东南有天子气”(89)。这更助长了其野心的增长。他通过向刘瑾行贿,正德二年(1507年)五月,得以恢复护卫。刘瑾垮台后,其护卫乃被取消。正德八年十一月,与朱宸濠素有交往的陆完被任命为兵部尚书,朱宸濠遂给他写信,要他帮助恢复护卫。陆完回信教他“须以祖训为言”。时伶人臧贤为明武宗所宠爱,臧贤的女婿司钺在南昌卫充军,朱宸濠通过司钺与臧贤挂上了钩,辇载金宝于臧贤家,分馈诸权要。又与幸臣钱宁勾结在一起。在陆完、臧贤、钱宁等人的帮助下,朱宸濠终于在正德九年四月达到了恢复护卫的目的(90)。朱宸濠在勾结诸幸臣权要的同时,也不断向明武宗献媚,借以讨取其欢心。正德九年正月的乾清宫火灾,就是由此引起的。明武宗自即位以来,每年都要在宫中张灯为乐,所费以数万计。正德九年,朱宸濠献来新样四时灯数百,穷极奇巧。临献复令所遣人亲入宫悬挂。其灯式样不一,多半“着柱附壁,以取新异”。明武宗复于廷轩间依栏设毡幕,而贮火药于其中。偶不小心,引起火灾,“自二漏至明,乾清宫以内”皆成灰烬。当火势正盛时,明武宗犹往豹房省视,“回顾光焰烘烘然,笑曰:‘是一棚大烟火也。’”(91)朱宸濠之得以恢复护卫,与其极力讨好明武宗也有很大关系。恢复护卫后,朱宸濠更加恣意行事。“尽夺诸附王府民庐,责民间子钱,强夺田宅子女,养群盗,劫财江、湖间,有司不敢问,日与致仕都御史李士实、举人刘养正等谋不轨。”(92)
对于朱宸濠的为非作恶和阴谋活动,不断有人揭发,请求裁抑,但因他“奥援甚众”(93),揭发者反被诬为“疑出伪托”,甚至“责其妄言”(94)。而朱宸濠却是“凡所奏请,朝入夕允”(95)。正德十二年(1517年),宁府典宝阎顺,内官陈宣、刘良等赴京揭发朱宸濠诸不法事;朱宸濠遣承奉刘吉贿钱宁等,因得不问,而且下令把阎顺等发孝陵卫充军。朱宸濠怀疑承奉周仪是阎顺等的指使人,把周仪及其家属六十多人全部杀害(96)。这时,朱宸濠“反状虽著”,但因看到明武宗无子,东宫未立,“冀其子入嗣,可得大统,又不受悖逆名,故蓄谋不发”。他求钱宁、臧贤等“取中旨召其子司香太庙”,钱宁等为之报告明武宗,明武宗“用异色龙笺,加金报赐”。按照旧例,异色龙笺是“所赐监国书笺也”。朱宸濠得之大喜,“列仗受贺,复胁镇巡官及诸生、父老奏阙下,称其孝且勤”。(97)
正当朱宸濠庆贺其阴谋得逞的时候,事情骤然发生变化。当时江彬正红,太监张忠依附江彬,与钱宁、臧贤相倾轧。有一次张忠对明武宗说:“宁、贤盛称宁王,陛下以为何如?”明武宗回答:“荐文武百执事,可任使也。荐藩王何为者?”张忠又说:“(臧)贤称宁王孝,讥陛下不孝耳。称宁王勤,讥陛下不勤耳。”明武宗听后觉得极有道理,当即下诏驱逐宁王派到京城的人。正德十四年(1519年),御史萧淮上疏揭发朱宸濠的罪行,并且指出:“不早制,将来之患有不可胜言者。”内阁大学士杨廷和看到奏疏后提议:“宜如宣宗处赵府事,遣勋戚大臣宣谕,令王自新。”明武宗同意这一意见,派驸马都尉崔元、都御史颜颐寿、太监赖义等携带圣旨前去,收其护卫,令其归还所夺官民田(98)。朱宸濠得到消息,知道用儿子“入嗣”的办法取得最高统治权已经行不通,于是决定发动武装叛乱。
朱宸濠选择正德十四年(1519年)六月十四日作为正式叛乱的日子。头一天,他以庆祝生日为由,设宴招待地方官。第二天天一亮,地方官都来道谢,朱宸濠令带甲持刀侍卫数百人将地方官包围起来,声称“奉太后密旨,令起兵入朝”。巡抚江西副都御史孙燧和江西按察司副使许逵不从,皆被杀害。参政王纶、季
,佥事潘鹏、师夔,布政使梁宸,按察使杨璋,副使唐锦等归附了朱宸濠。朱宸濠以李士实、刘养正分任左右丞相,以王纶为兵部尚书,集兵号称十万。七月初一,朱宸濠留宜春王朱拱樤、内官万锐等守南昌城,自帅舟师蔽江而下,前往攻打安庆。
汀、赣巡抚副都御史王守仁得知朱宸濠起兵叛乱的消息,即与吉安知府伍文定等急檄各府州县,派兵前来会剿。王守仁集结兵力直攻南昌,七月二十日攻克南昌,擒拿朱拱樤、万锐等。消息传到朱宸濠那里,他正在围攻安庆,不能得手,听说老巢已失,他大吃一惊,马上撤兵回救。二十四日,叛军与王守仁所派邀击部队相遇于黄家渡,叛军不敌,败退八字脑。第二天又败,退保樵舍(在南昌东北方向),联舟为方阵。二十六日,明军以火相攻,朱宸濠大败,诸妃嫔皆赴水死,将士焚溺而死者三万余人,朱宸濠及其世子、郡王、仪宾,并李士实、刘养正、王纶等皆就擒(99)。朱宸濠见到王守仁后,大喊:“王先生,我欲尽削护卫,请降为庶民可乎?”王守仁回答说:“有国法在!”他只好俯首不语。最初起兵时,其妃娄氏哭泣劝阻,朱宸濠不肯听,及被擒,他于槛车中泣对人语:“昔纣用妇人言而亡天下,我以不用妇人言而亡其国,今悔恨何及!”(100)朱宸濠自起兵至被擒,只有一个多月,说明这次叛乱不得人心,因而很快就被平定。
王守仁等为巩固明王朝,不顾个人安危,与称兵反叛的朱宸濠,进行了激烈的战斗,而明武宗及其幸臣却把这一事件视作寻欢作乐的机会。听到朱宸濠反叛的消息后,明武宗认为突破大臣的阻拦、实现南巡计划的借口找到了,因而积极筹划御驾亲征。江彬等在豹房陪他玩乐的幸臣也纷纷献上所谓擒拿朱宸濠的策略。七月十三日明武宗传旨,“令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镇国公朱寿统各镇兵征剿”。明武宗不顾群臣的激烈反对,于八月二十二日,正式出发“亲征”(101)。
八月底,明武宗的“亲征”队伍到达涿州。这时,王守仁关于朱宸濠已被擒拿的奏疏恰好送到,但为了达到南巡的目的,明武宗竟秘而不宣。九月,明武宗一行到达临清。在从京城出发时,明武宗与刘美人约好,明武宗先行,“而后迎美人以从。临行,美人脱一簪”给明武宗,“且令迎者执为信”。不巧,明武宗过芦沟,“驰马失簪,大索数日不得”。到达临清后,明武宗派人去接刘美人,美人因不见信物,不肯从命。明武宗“乃独乘舸,晨夜疾行,至张家湾亲迎之,并载而南。当发临清时,内外从官无知者,既而始觉,然追不能及。及还,遇湖广参议林文缵,入其舟,夺一妾行”(102)。这次为迎刘美人,往返时间超过一个月。十月,明武宗自临清出发,继续南行。十一月,过济宁、徐州,至淮安清江浦。当时,明武宗“巡幸所至,捕得鱼鸟,分赐左右,受一脔一毛者,各献金帛为谢”。来到清江浦后,在这里打鱼取乐一连几天。又至宝应,“渔于泛光湖”。十二月至扬州。又至仪真,“渔于仪真之新闸”。十二月底,到达南京(103)。一路上随行的幸臣江彬等亦借势肆意妄为。当时“南京及河南、山东、淮扬等处文武官,迎送车驾,皆戎装步行,而江彬不时传旨征索,旗牌官拷缚郡县长吏,有如奴隶。通判胡琮,惧而自缢;南京守备成国公朱辅,见(江)彬长跪;总兵官镇远侯顾仕隆,稍不为屈,(江)彬数窘辱之。又遣官校四出至民家,矫传上旨,索鹰犬、珍宝、古玩,民皆惴惴不敢诘。近淮三四百里间,无得免者”。在扬州,江彬“谋夺富民居为威武大将军府”,知府蒋瑶反对,江彬就把他囚禁在空室中,“挫辱之”。太监吴经,“矫上意刷处女、寡妇”,民间汹汹不安,“有女者一夕皆适人,乘夜争门逃匿不可禁”,知府蒋瑶找吴经要求停止,竟被“麾之去”。半夜中,派几个骑卒打开城门,“传呼驾至,令通衢燃炬如白昼”,而后吴经遍入各家,“捽妇女出,破垣毁屋,必得乃已”(104)。如上种种,对于所经过的地方,无疑是一场大灾难。
正德十四年(1519年)九月,王守仁把朱宸濠押解至杭州。在这里遇到太监张永。张永这时提督军务,地位颇高,而且曾参与诛刘瑾,名声较好;王守仁向他陈述了江西兵乱之后的困敝状况,极言其“不堪六师之扰”,并把朱宸濠交给张永,自己返回南昌(105)。
正德十五年(1520年)闰八月,明武宗在南京搞了个很滑稽的受俘仪式。“上欲自以为捷,命设广场,戎服,设大纛,环以诸军,令释逆(朱宸)濠等,去桎梏,伐鼓鸣金而擒焉,然后置械,行献俘礼”。(106)十二日,明武宗自南京北返。一路上仍搞了不少寻欢作乐的名堂。到仪真,“渔于江口”。九月,至清江浦,“渔于积水池,舟覆,溺焉”,左右保驾者七手八脚地把他救出水,然而还是大受损伤,从此生病。十月,北还至通州,十二月在通州处死朱宸濠,将之焚尸扬灰(107)。这时,江彬“尚欲劝帝幸宣府”,“会帝体惫甚,左右力请乃还京”(108)。十四日,明武宗大祀天地于南郊,“再拜,呕血于地,不能终礼,遂大渐”(109)。正德十六年(1521年)三月十四日,死于豹房,终年三十一岁。在临死前一天,明武宗曾对司礼监太监说:“朕疾不可为矣。其以朕意达皇太后,天下事重,与阁臣审处之。前事皆由朕误,非汝曹所能预也。”(110)死到临头,他终于发觉自己行为错误。
(1) 《明通鉴》卷40。
(2) 《明通鉴》卷45。
(3) 《明史》卷181《刘健传》。
(4) 《明通鉴》卷40。
(5) 《明通鉴》卷40。
(6) 《明史》卷181《刘健传》。
(7) 《明史》卷181《刘健传》。
(8) 《明通鉴》卷41;《明史》卷182《马文升传》。
(9) 《明史》卷306《焦芳传》。
(10) 《明史》卷182《刘大夏传》。
(11) 《明史》卷181《刘健传》;《明通鉴》卷41。
(12) 《明通鉴》卷41。
(13) 《明通鉴》卷41。
(14) 《明史》卷181《刘健传》。
(15) 《明史》卷304《刘瑾传》。
(16) 《明通鉴》卷41。
(17) 《明通鉴》卷42。
(18) 《明史》卷306《刘宇传》。
(19) 《明通鉴》卷41。
(20) 《明通鉴》卷42。
(21) 《明史》卷304《刘瑾传》;《明通鉴》卷42。
(22) 《明通鉴》卷42。
(23) 《明史》卷304《刘瑾传》。
(24) 《明史纪事本末》卷43。
(25) 《明史纪事本末》卷43;《明史》卷304《刘瑾传》;《明通鉴》卷42。
(26) 《明通鉴》卷42。
(27) 《明史纪事本末》卷43。
(28) 《明史》卷304《谷大用传》;《明通鉴》卷42。
(29) 《明通鉴》卷42。
(30) 《明史》卷306《张
传》。
(31) 《明史》卷306《焦芳传》;《明通鉴》卷43。
(32) 《明通鉴》卷42。
(33) 《明通鉴》卷42。
(34) 《明武宗外纪》。
(35) 《明通鉴》卷42。
(36) 《明通鉴》卷42。
(37) 《明通鉴》卷43。
(38) 《明通鉴》卷41。
(39) 《明通鉴》卷41。
(40) 《明通鉴》卷42。
(41) 《明通鉴》卷42。
(42) 《明通鉴》卷42;《明史》卷186《韩文传》。
(43) 《明通鉴》卷43。
(44) 《明史》卷117《诸王传》。
(45) 《明史纪事本末》卷44。
(46) 《明史》卷175《曹雄传》。
(47) 《明史纪事本末》卷44;《明通鉴》卷43。
(48) 《明史》卷304《刘瑾传》。
(49) 《明史》卷304《张永传》。
(50) 《明史》卷198《杨一清传》。
(51) 《明史》卷304《刘瑾传》;《明通鉴》卷43。
(52) 《明通鉴》卷43。
(53) 《明史》卷304《刘瑾传》。
(54) 《明通鉴》卷43。
(55) 《明通鉴》卷45。
(56) 《明通鉴》卷46。
(57) 《明通鉴》卷47。
(58) 《明通鉴》卷43。
(59) 《明通鉴》卷44。
(60) 《明通鉴》卷45。
(61) 《明通鉴》卷46。
(62) 《明通鉴》卷46。
(63) 《明通鉴》卷45。
(64) 《明通鉴》卷46。
(65) 《明通鉴》卷47。
(66) 《明史》卷307《江彬传》。
(67) 《明史》卷307《江彬传》。
(68) 《明通鉴》卷45。
(69) 《明通鉴》卷46。
(70) 《明通鉴》卷47。
(71) 《明史》卷307《江彬传》。
(72) 《明通鉴》卷47。
(73) 《明武宗外纪》。
(74) 《明通鉴》卷47。
(75) 《明武宗外纪》。
(76) 《明通鉴》卷47。
(77) 《明通鉴》卷47。
(78) 《明通鉴》卷47。
(79) 《明武宗外纪》。
(80) 《明通鉴》卷47。
(81) 《明武宗外纪》;《明史》卷307《江彬传》。
(82) 《明通鉴》卷48。
(83) 《明史》卷307《江彬传》。
(84) 《明通鉴》卷48。
(85) 《明史》卷16《武宗纪》。
(86) 《明史纪事本末》卷49。
(87) 《明武宗外纪》;《明通鉴》卷48。
(88) 《明史》卷117《宁王权传》;《明史纪事本末》卷47。
(89) 《明史》卷117《宁王权传》。
(90) 《明史纪事本末》卷47;《明通鉴》卷45。
(91) 《明武宗外纪》。
(92) 《明史》卷117《宁王权传》。
(93) 《明通鉴》卷45。
(94) 《明通鉴》卷45。
(95) 《明通鉴》卷46。
(96) 《明史纪事本末》卷47;《明通鉴》卷48。
(97) 《明通鉴》卷48。
(98) 《明史》卷117《宁王权传》。
(99) 《明史》卷117《宁王权传》。
(100) 《明史纪事本末》卷47。
(101) 《明通鉴》卷48。
(102) 《明武宗外纪》。
(103) 《明通鉴》卷48。
(104) 《明武宗外纪》,《明通鉴》卷48。
(105) 《明通鉴》卷48。
(106) 《明通鉴》卷49。
(107) 《明史》卷16《武宗纪》;《明通鉴》卷49。
(108) 《明史》卷307《江彬传》。
(109) 《明武宗外纪》;《明史》卷16《武宗纪》。
(110) 《明通鉴》卷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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