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是鼂錯給漢文帝的一個奏議書。他著重分析論證了農業的重要性,提出了奬勵糧食生産,促進農業發展,打擊商人投機牟利,以緩和階級矛盾而富國强民的政策。這個政策是漢朝開國以來“重農抑商”政策的繼續;它的實行,的確刺激了農業生産活動,積累了財力物力,使得景帝時出現了一個社會比較安定、經濟比較富足的局面,爲漢武帝時國家的大統一大發展,建立了初步基礎。這個政策雖然在一定程度上也有利於農民改善自己的貧困狀况,但是從它的實行中得到受爵、减免租税等利益的,却主要是地主階級;並且所謂“入粟縣官”,實際上也是封建統治者的一種新的剥削方式。
本文的主題思想是肯定農業的重要地位,要求重視和發展農業生産。爲了展開自己的論點,闡明中心思想,作者從歷史的和當世的不同角度加以分析説明,其中特别揭露了農民的貧困勞苦,抨擊了商人驕奢享樂和政府的急徵暴斂,呼吁最高統治者加以重視。文章辭意明暢,論述深刻,邏輯嚴密,語言簡練,没有繁縟的鋪叙和華麗的詞藻,表現出一個政治家的文章的特點。
聖王在上,而民不凍飢者,非能耕而食之,織而衣之也,爲開其資財之道也。故堯、禹有九年之水,湯有七年之旱,而國無捐瘠者,以畜積多而備先具也。今海内爲一,土地人民之衆不避湯、禹,加以亡天灾數年之水旱,而畜積未及者,何也?地有遺利,民有餘力,生穀之土未盡墾,山澤之利未盡出也,游食之民未盡歸農也。民貧則奸邪生,貧生於不足,不足生於不農,不農則不地著,不地著則離鄉輕農,民如鳥獸。雖有高城深池,嚴法重刑,猶不能禁也。夫寒之於衣,不待輕煖;饑之於食,不待甘旨;饑寒至身,不顧廉耻。人情,一日不再食則饑,終歲不製衣則寒。夫腹饑不得食,膚寒不得衣,雖慈母不能保其子,君安能以有其民哉!明主知其然也,故務民於農桑,薄賦斂,廣畜積,以實倉廩,備水旱,故民可得而有也。
民者,在上所以牧之,趨利如水走下,四方亡擇也。夫珠玉金銀,饑不可食,寒不可衣,然而衆貴之者,以上用之故也;其爲物輕微易臧,在於把握,可以周海内而無飢寒之患;此令臣輕背其主,而民易去其鄉,盗賊有所勸,亡逃者得輕資也。粟米布帛,生於地,長於時,聚於力,非可一日成也;數石之重,中人弗勝,不爲奸邪所利,一日弗得而飢寒至,是故明君貴五穀而賤金玉。
今農夫五口之家,其服役者,不下二人,其能耕者,不過百畝,百畝之收,不過百石。春耕夏耘,秋穫冬臧,伐薪樵,治官府,給徭役,春不得避風塵,夏不得避暑熱,秋不得避陰雨,冬不得避寒凍,四時之間,亡日休息。又私自送往迎來,吊死問疾,養孤長幼在其中。勤苦如此,尚復被水旱之灾;急政暴虐,賦斂不時,朝令而暮改。當具,有者半賈而賣,亡者取倍稱之息,於是有賣田宅、鬻子孫以償責者矣。而商賈大者積貯倍息,小者坐列販賣,操其奇贏,日游都市,乘上之急,所賣必倍;故其男不耕耘,女不蠶織,衣必文采,食必粱肉,亡農夫之苦,有仟佰之得,因其富厚,交通王侯,力過吏勢,以利相傾,千里游敖,冠蓋相望,乘堅策肥,履絲曳縞,此商人所以兼併農人,農人所以流亡者也。今法律賤商人,商人已富貴矣;尊農夫,農夫已貧賤矣。故俗之所貴,主之所賤也,吏之所卑,法之所尊也,上下相反,好惡乖迕,而欲國富法立,不可得也。
方今之務,莫若使民務農而已矣。欲民務農,在於貴粟,貴粟之道,在於使民以粟爲賞罰。今募天下入粟縣官,得以拜爵,得以除罪,如此,富人有爵,農民有錢,粟有所渫。夫能入粟以受爵,皆有餘者也,取於有餘,以供上用,則貧民之賦可損,所謂“損有餘補不足”,令出而民利者也。順於民心,所補者三:一曰主足用;二曰民賦少;三曰勸農功。今令:民有車騎馬一匹者,復卒三人。車騎者,天下武備也,故爲復卒。神農之教曰:“有石城十仞,湯池百步,帶甲百萬,而亡粟,弗能守也。”以是觀之,粟者,王者大用,政之本務。令民入粟受爵,至五大夫以上,乃復一人耳,此其與騎馬之功相去遠矣。爵者,上之所擅,出於口而亡窮;粟者,民之所種,生於地而不乏。夫得高爵與免罪,人之所甚欲也。使天下人入粟於邊,以受爵免罪,不過三歲,塞下之粟必多矣。
(李永祜 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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