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二年(二一七)疫病流行,徐幹、劉楨、應瑒、陳琳,都在這時病死,作者在這封給吴質的信裏,一方面悼念死去了的朋友,同時也表現對過去生活的懷戀。文章感情悲愴真摯,文筆清秀婉麗。文中對徐幹等人的文章的評論,也頗爲切當。
二月三日,丕白:歲月易得,别來行復四年。三年不見,《東山》猶嘆其遠,况乃過之,思何可支?雖書疏往返,未足解其勞結。
昔年疾疫,親故多離其灾,徐、陳、應、劉,一時俱逝,痛可言邪!昔日游處,行則連輿,止則接席,何曾須臾相失!每至觴酌流行,絲竹並奏,酒酣耳熱,仰而賦詩,當此之時,忽然不自知樂也。謂百年己分,可長共相保,何圖數年之間,零落略盡,言之傷心!
頃撰其遺文,都爲一集。觀其姓名,已爲鬼録。追思昔游,猶在心目;而此諸子,化爲糞壤,可復道哉!觀古今文人,類不護細行,鮮能以名節自立。而偉長獨懷文抱質,恬淡寡欲,有箕山之志,可謂彬彬君子者矣。著《中論》二十餘篇,成一家之言,辭義典雅,足傳於後,此子爲不朽矣。德璉常斐然有述作之意,其才學足以著書,美志不遂,良可痛惜!間者歷覽諸子之文,對之抆淚,既痛逝者,行自念也!孔璋章表殊健,微爲繁富。公幹有逸氣,但未遒耳;其五言詩之善者,妙絶時人。元瑜書記翩翩,致足樂也。仲宣獨自善於辭賦,惜其體弱,不足起其文;至於所善,古人無以遠過。昔伯牙絶弦於鍾期,仲尼覆醢於子路,痛知音之難遇,傷門人之莫逮。諸子但爲未及古人,自一時之隽也。今之存者,已不逮矣!後生可畏,來者難誣,然恐吾與足下不及見也。
年行已長大,所懷萬端,時有所慮,至通夜不瞑。志意何時復類昔日?已成老翁,但未白頭耳!光武言:“年三十餘,在兵中十歲,所更非一。”,吾德不及之,年與之齊矣。以犬羊之質,服虎豹之文,無衆星之明,假日月之光,動見瞻觀,何時易乎!恐永不復得爲昔日游也!少壯真當努力,年一過往,何可攀援?古人思秉燭夜游,良有以也。
頃何以自娱?頗復有所述造不?東望於邑,裁書叙心。丕白 。
(馮其庸 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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