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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周密

禁烟湖上薄游,施中山赋词甚佳,余因次其韵。盖平时游舫,至午后则尽入里湖,抵暮始出,断桥小驻而归,非习于游者不知也。故中山极击节余“闲却半湖春色”之句,谓能道人之所未云。

禁苑东风外,飏暖丝晴絮,春思如织。燕约莺期,恼芳情偏在,翠深红隙。漠漠香尘隔,沸十里、乱弦丛笛。看画船,尽入西泠,闲却半湖春色。柳陌,新烟凝碧。映帘底宫眉,堤上游勒。轻暝笼寒,怕梨云梦冷,杏香愁幂。歌管酬寒食。奈蝶怨、良宵岑寂。正满湖、碎月摇花,怎生去得?

作者

*周密(1232—1298),字公谨,号草窗,又号四水潜夫、弁阳老人、华不注山人。祖籍济南,流寓吴兴(今浙江湖州)。宋德祐间为义乌县(今属浙江)令。入元不仕。著有《齐东野语》《武林旧事》《癸辛杂识》《志雅堂杂钞》等杂著数十种。善书画音律,能诗,尤好藏弆校书。其词远祖清真,近法姜夔,风格清雅秀润,与吴文英并称“二窗”。词集名《1330-01洲渔笛谱》《草窗词》。

鉴赏

据作者《武林旧事》卷三记载,南宋都城临安自从元夕以后,贵族子弟纷纷到郊外游玩,称为“探春”。寒食节前后游人最盛。西湖周围,尤其热闹。都人士女挤满了苏堤和白堤,几乎没有插脚的地方。湖面上画船像鱼鳞一样密集地挤在一起,无法移动。箫鼓歌喉之声,振动远近。这首《曲游春》词,就是写的禁烟时节的游湖盛况。

“禁苑东风外”三句,首先交代地点、季节、气候,由景及情。西湖附近风景韶秀,为皇宫禁苑所在。这里的“禁苑”,即指西湖一带。“东风外”,春风之中的意思。寒食节的西湖,春风拂熙,绿草发生,湖堤上丝丝垂柳,依依飘拂,引发人们的思绪,撩动人们的春情。“春思如织”是泛说,从春色到情思,词人巧妙地暗用了南朝民歌中的谐音表现手法:“暖丝”引起“春思”,“晴絮”谐音“情绪”,而且唯有如丝如絮,才能如织。南朝民歌《西曲歌·作蚕丝》:“春蚕不应老,昼夜常怀丝(思)。何惜微躯尽,缠绵自有时。”唐代诗人刘禹锡的《竹枝词》:“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唱歌声。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情)却有晴(情)。”可以参读。“燕约莺期”三句,承“春思如织”而来,写西湖上的游人士女,语意双关。“燕”“莺”,借指女子。“翠深红隙”,借喻深闺。春光骀荡,最易撩动闺中女子的怀春之情,她们于是纷纷出门,乘上油壁小车,相约相候,前呼后拥地赶来西湖探春。由于道路上人车杂沓,腾起蒙蒙烟尘,故接以“漠漠香尘隔”一句。“沸十里、乱弦丛笛”两句,进一步描写湖上丝竹管弦之盛,达到了春游的高潮。词人综合了视觉、嗅觉和听觉几方面的感受,将西湖春游的热闹景象,精练而形象地融入了上片之中,使读者仿佛身临其境。鼻中,扑来阵阵草木薰香和妇女脂粉的香气;耳旁,丝竹歌管杂乱交鸣,沸沸扬扬,十里之外都能听见。“看画船,尽入西泠,闲却半湖春色”三句,接写春游高潮之后的静谧,结束上片。如果说“漠漠香尘隔”二句是从空间上展开游湖盛况;那么,这三句则是从时间顺序上捕捉游湖过程中最有韵味的一晌。“沸十里、乱弦丛笛”,是一幅人声嘈杂、鼓乐喧天的景象;而这里却笔锋一转,极写湖上的宁静,好像在一瞬之间,湖上的景色竟被人们闲置一旁。虽属写实,但因为“能道人之所未云”,所以不仅施中山为之击节,后人也公认其为千古丽句。

下片描写西湖的暮色。“柳陌”四句,写天色渐晚,游人散去,暮霭笼罩着湖堤上的垂柳,也映照着车帘内的女子和湖堤上骑马的游人。这别是一片宁馨而悄然的境界。“轻暝笼寒”五句,当作一气读:游人们早已按“抵暮始出,断桥小驻而归”的游程,结束了一天的狂欢。这时,淡淡的暮色仿佛包蕴着些许寒气,人们都各自回到家中唱歌奏乐来欢度寒食节了,词人不禁顿生遐想:游人去后,在春寒之夜的湖上,那灿若朝云的梨花在梦中是否感到清冷,那吐香的杏花是否为愁思所笼罩呢?尽管家家歌管,然而毕竟是闭户独乐,就是能够翩翩飞舞的蝴蝶也不能不埋怨这大好的春宵,未免过于寂寞了。用拟人化的手法想象花、蝶在春夜里不堪孤寂,这里将湖上白昼的热闹与夜晚的冷清作鲜明的对比,真是匪夷所思,匠心独具。“正满湖、碎月摇花,怎生去得?”总束全词,极写湖上月夜迷人的景色以及词人流连光景,不忍离去的心情,颇有余音袅袅之致。

词人擅长撰写野史杂著,他的词往往有记风俗的意味,这首词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作者《武林旧事》卷三记载:“若游之次第,则先南而后北,至午则尽入西泠桥里湖,其外几无一舸矣。弁阳老人有词云:‘看画船,尽入西泠,闲却半湖春色。’盖纪实也。”可见,他的词既具有艺术观赏的价值,又具有史料参考的价值,符合张炎《词源》中所提出的那样一种标准:“不独措辞精粹,又且见时序风物之盛,人家宴乐之同。”后人马臻诗云:“画船过午入西泠,人拥孤山陌上尘。应被弁阳模写尽,晚来闲却半湖春。”(《西泠壮游》)说游湖盛况被词人写尽,后人难以赓续,足见其赞叹推崇之意。词人又善于绘画,他在词中运用了中国画的一种表现手法,虚实照应,疏密相间,远近交错,在空灵之中含有蕴藉之意,在写实之中复作奇特之构想,凡此种种,皆非大手笔不能为之的。

(肖鹏)

岁丙午、丁未,先君子监州太末,时刺史杨泳斋员外、别驾牟存斋、西安令翁浩堂、郡博士洪恕斋,一时名流星聚,见为奇事。倅居据龟阜,下瞰万室,外环四山,先子作堂曰“啸咏”。撮登览要,蜿蜒入后圃。梅清竹臞,亏蔽风月;后俯官河,相望一水,则小蓬莱在焉。老柳高荷,吹凉竟日。诸公载酒论文,清弹豪吹,笔研琴尊之乐,盖无虚日也。余时甚少,执杖屦,供洒扫,诸老绪论殷殷,金石声犹在耳。后十年过之,则径草池萍,怃然葵麦之感,一时交从,水逝云飞,无人识令威矣。徘徊水竹间,怅然久之,因谱白石自制调,以寄前度刘郎之怀云。

记千竹、万荷深处,绿净池台,翠凉亭宇。醉墨题香,闲箫横玉尽吟趣。胜流星聚。知几诵、《燕台》句?零落碧云空,叹转眼、岁华如许!凝伫,望涓涓一水,梦到隔花窗户。十年旧事,尽消得、庾郎愁赋。燕楼鹤表半飘零,算惟有、盟鸥堪语。漫倚遍河桥,一片凉云吹雨。

鉴赏

本篇是词人早年的作品,写于宋理宗宝祐五年(1257)。他的父亲周晋在宝祐三年(1255)被朝廷起用为福建路汀州(今属福建省)的知州。大约就在第二年的年底,周晋在任上死去。词人在汀州住不下去了,只好起程北归(此行可能是将其父柩运回故乡湖州安葬)。宝祐五年夏、秋之际,他路过故地衢州,重访旧迹,写成了这首怀旧词。此词的写法较为单纯,直抒情怀,不起波澜。近代学人吴梅先生称它“用意明晰,措词娴雅”。(《词学通论》)

上片追忆往昔,领字“记”直贯到“《燕台》句”。明言这一层是写得年景象。起三句写景,次四句写人事。“燕台”句,原指唐李商隐的《燕台》诗,见李商隐《柳枝》诗序,这里泛指诗朋词友之间互相传诵的好诗句。“零落碧云空”两句,由回忆转入现实,由写景转入抒情。

“凝伫”,凝神久立,即小序中“徘徊水竹间,怅然久之”的意思。词人望着涓涓的流水想起十年以来,这里的琐窗,窗外的鲜花,不是常进入自己的梦境中吗?而今日旧地重游,当年的亭台楼阁竟变得这样的荒凉寂寞了!于是十年前的旧事,不由得再次浮现眼前,而且使词人深深地感到,这真值得同当年的庾信写《愁赋》一样再写一篇抒发满怀愁肠的诗赋啊!“燕楼鹤表半飘零”两句,仍是即景抒情。“燕楼”,即燕子楼,唐张愔死后,其妾关盼盼独居于燕子楼中,十余年不嫁。后来人常用这个典故抒发人去楼空,物是人非之叹。“鹤表”,《搜神后记》载,辽东人丁令威得道成仙,化身为鹤返归故里,栖息在城门华表柱上,看见当年的故人早已死尽,坟冢累累。词人借用这两个典故,形容当年的故人死的死,散的散,自己旧地重来,孑然一身,只有与人盟誓过的鸥鸟能够陪伴着自己。结尾二句,撇开愁情,写自己在旧地随意徙倚流连。虽故作旷达之语,但惆怅之情依旧溢于言表。吴文英《西子妆慢》结尾云:“最伤心、一片孤山细雨。”此词结构或由此脱胎,但含蓄似有过之。吴梅《词学通论》分析本篇的结构说:“千竹万荷,指啸咏堂也;醉墨题香、胜流星聚,指一时裙屐也;隔花窗户、燕楼飘零,指目前景物也。漫倚河桥、凉云吹雨,是直抒葵麦之感矣。此等词结构布局最是匀称。”言简意赅,鞭辟入里,可以参考。

这首词有两点值得注意:第一,是对比描写,上片写胜流星聚,反衬下片孑然一身,只有盟鸥堪语;上片写醉墨题香,闲弄箫管之乐,反衬下片独自凝伫,倚遍河桥的凄凉,通过今昔对比,以抒发作者盛衰之感。第二,这首词,包括它的长序,风格很像姜夔,是一篇清峻雅秀的佳作。但是,它的序文与词的内容基本相同,甚至还有共用一个典故的现象,不免使人有叠床架屋之感。清人周济曾经批评姜夔说:“白石小序甚可观,苦与词复。若序其缘起,不犯词境,斯为两美矣。”(《宋四家词选目录序论》)移作这首词的批评,也是非常恰当的。

(肖鹏)

辛未首夏,以书舫载客游苏湾。徙倚危亭,极登览之趣。所谓浮玉山、碧浪湖者,皆横陈于前,特吾几席中一物耳。遥望具区,渺如烟云,洞庭、缥缈诸峰,矗矗献状,盖王右丞、李将军着色画也。松风怒号,暝色四起,使人浩然忘归。慨然怀古,高歌举白,不知身世为何如也。溪山不老,临赏无穷,后之视今,当有契余言者。因大书山楹,以纪来游。

波影摇涟甃,趁熏风、一舸来时,翠阴清昼。去郭轩楹才数里,藓磴松关云岫。快屐齿、筇枝先后。空半危亭堪聚远,看洞庭、缥缈争奇秀。人自老,景如旧。来帆去棹还知否,问古今、几度斜阳,几番回首?晚色一川谁管领,都付雨荷烟柳。知我者、燕朋鸥友。笑拍阑干呼范蠡,甚平吴、却倩垂纶手?吁万古,付卮酒。

鉴赏

本篇是作者“纪游抒情词”的代表作。景定五年(1264),作者与杨缵、张枢、李彭老等词人聚盟,结成西湖吟社,经常同游湖山,饮酒高歌,写下了许多流连山川、忘情世事的纪游抒情词。这首词作于咸淳七年(1271),是作者与社中盟友游湖州乌程的苏湾时写的。据作者《癸辛杂识》记载,苏湾在乌程县南,苏轼当年守郡时,曾筑堤其侧,因而得名。当时属于作者的词友赵菊坡的家园。其地“去南关三里,而近碧浪湖,浮玉山在其前,景物殊胜。山椒有雄跨亭,尽见太湖诸山。”词的小序记述了这次游玩的过程,介绍了创作这首词的动机。

上片一开始就记此次苏湾之游:先写水,后写山,再写水。“波影摇涟甃”三句,点出兹游乘的是“一舸”,时间是飘拂“熏风”的一个初夏“清昼”。“甃”,石砌的湖堤。“熏风”,即和风,指东南风或南风。湖波摇荡着,涟漪倒映着湖堤,词人一舸来游,那醉人的熏风,翠绿的树荫,已经使人如入山阴道上,应接不暇了。写法与姜夔《念奴娇》发端的“闹红一舸,记来时、尝与鸳鸯为侣”数句相同,而描绘更加具体、形象,意境似更多彩多姿。“去郭轩楹”二句,既点出苏湾的地理位置,又从水上写到山上的“危亭”。“藓磴”,长满苔藓的山径石阶。“松关”,满山松树,宛如关隘。“云岫”,白云舒卷的青翠峰峦。三者浑然一体,将危亭所在的山峦写得令人十分神往。如此美丽诱人的去处,怎能不使词人和他的游侣“快屐齿、筇枝先后”,去攀山登岭,探胜访幽呢?“屐齿”,有齿的木屐。南朝宋大诗人谢灵运酷好登山,史书上说他“寻山陟岭,必造幽峻。岩嶂千重,莫不尽备”。他特制了一种爬山的鞋子,上山时去掉前齿,下山时去掉后齿,以保持身体平衡。“筇枝”,竹枝,可拄以登高。“快屐齿”一句,极写作者等人游兴之浓。可见他们终于舍舟登陆,攀登山峦,“徙倚危亭”了。“空半”两句,即写登眺时所见。“空半”,犹言在半空之中。“危亭”,建在高处的亭子。由于地势很高,所以能将远处的景物收入眼帘,连太湖中争奇竞秀的洞庭山、缥缈诸峰,也“皆横陈于前”,只不过是我“几席中一物”而已。由于词人不止一次来游,这次重游,风景依旧,而人已老大,故上片结尾由此兴怀。所谓“人自老,景如旧”,也就是小序中“溪山不老,临赏无穷”的意思。

换头紧承上片末二句而来,进一步抒发登临时的感慨。“来帆去棹”,泛指太湖上往来的船只。“问古今”两句有两层意思:一是泛说年去岁来,不知道游人在这里欣赏过多少次落日,又多少次依依不舍地离去,与张若虚《春江花月夜》“江畔河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的感慨相近;二是说,今天我携侣来游,已是“暝色四起”,而我们仍“浩然忘归”,可是“溪山不老,临赏无穷”,我们终将同昔日的游人一样,带着依依不舍的心情离去。两层意思合在一处,自然就不仅抚今思昔,“慨然怀古”,并且进而叹息人去之后,如此美妙的晚色无人赏玩只能付之雨荷烟柳了。“晚色一川”二句,从姜夔《八归》词“最可惜一片江山,总付与啼1336-01”之句化来,峻激不逮,而婉雅则似有过之。“知我者”一句,紧承上文而来,意思说,我很快就要暂时离开这儿了,然而我志在江湖,终将隐逸,此心唯有湖上的燕朋鸥友了解。“燕”“鸥”既是虚指,如辛弃疾《水调歌头·盟鸥》之类;同时又是实指,即针对吟社的朋友而言。作者《春日感怀寄修门从游》诗说:“华年锦瑟事谁论?燕社鸥盟半不存。”可证。“知我者”一句,用辛弃疾“知我者,二三子”(《贺新郎》)词意。“笑拍阑干呼范蠡”两句,再承上申言自己不问世事,志在隐逸。范蠡为越国大夫,他帮助越王勾践消灭了吴国之后,担心越王会诛杀功臣,就避往太湖,泛舟烟波。作者与朋友们谈起范蠡,忍不住手拍阑干大笑起来:当时正在平定吴国的时候,怎么却请这样一个身在魏阙、心在江湖的范蠡来筹划大计呢?弦外之音:如今要去做平定吴国这类军国大事,根本不需要找我们这些“渔樵于江渚之上,侣鱼虾而友麋鹿”的渔樵隐士。这里隐以后半生的范蠡自喻,表现了作者遗世独立、无意政治的消极处世思想。由于对作者写作此词时的真实内心活动不了解,因此其中是否有壮志未酬因而愤世嫉俗的因素,我们不得而知。末以“吁万古,付卮酒”两句作结,意谓在感叹“溪山不老,临赏无穷”之余,还不如且进杯中物吧!写法与吴文英《八声甘州·灵岩陪庾幕诸公游》的结句“连呼酒,上琴台去,秋与云平”相似,然吴词气势较为雄健,而此词情绪比较低沉。

这首词的词序非常优美,可视为一篇独立的小型游记散文。它虽与词的内容有些重复,但对理解本词还是很有帮助的。从这方面来看,显然是继承了前辈词人姜夔的写法。近代学者吴梅把周密与姜夔并称,说他们的词序有如郦道元的《水经注》、柳宗元的山水游记(见《词学通论》)。此词的小序确实可以当之无愧,从此词本身来看,其风格有的地方接近稼轩,有的地方接近梦窗,而自其总体观之,则仍于白石为近,可谓以白石为躯干,而以稼轩、梦窗等人傅粉设色。杜甫《戏为六绝句》云:“转益多师是汝师。”这首词也表现了作者博采广收的创作态度和功力。

(肖鹏)

吴山观涛

天水碧,染就一江秋色。鳌戴雪山龙起蛰,快风吹海立。数点烟鬟青滴,一杼霞绡红湿。白鸟明边帆影直,隔江闻夜笛。

鉴赏

喷雪轰雷、排山倒海的浙江大潮历来是诗人喜欢歌咏的题材。宋代的潘阆、苏轼、曾觌、辛弃疾等人都有咏潮的词。周密这首小令,有它自己的特色。吴山在杭州,是春秋时吴国和越国的分界山,它奇崿危峰、俯临江面。立于山上观看钱塘大潮,其景象可以想见。

词上片写海潮欲来和正来,下片写潮过以后。“天水碧”二句,有三层意思:天青水碧,浩渺无涯,天水相连,一派壮观景象,一也;词化用王勃的“秋水共长天一色”语意,点出序属三秋的季节,二也;同时,又渲染出海潮将至,天地为之变色的气氛,三也。“鳌戴雪山龙起蛰”两句,接着写海潮汹涌而来,那咆哮的潮头好像是神龟背负的雪山,又好像是从梦中惊醒的蛰伏海底的巨龙,还好像是疾速的大风将海水吹得竖立起来一般。词人接连用了几个形象的比喻,绘声绘色地将钱江大潮那惊心动魄的场面艺术地再现了出来。与枚乘《七发》中关于观潮一段的描写相比,虽铺采摛文不及,但精练则有过之。下片写潮过风息,江上又是一番景象。“数点”以下三句,分别描写远处、高处的景色。远处的几点青山,虽然笼罩着淡淡的烟霭,却仍然青翠欲滴。天边的一抹红霞,仿佛是刚刚织就的绡纱,带着潮水喷激后的湿意;黄昏临近了,白鸥上下翻飞,在还有一些亮光的远方,帆影矗立……词人选择了一些典型的景物,织成一幅五彩缤纷的图景,使人赏心悦目,如临其境。末句“隔江闻夜笛”,以静结动,以听觉的描写收束全词的视觉描写。全词纯写景物,到这里才点出景中有人,景中有我,是极有余韵的一笔。隔江而能听到笛声,可见波平风静,万籁俱寂。写闻笛,其实仍是写钱塘江水。从时间上说,全词从白昼写到黄昏,又从黄昏写到夜间;从艺术境界上看,又是从极其喧闹写到极其寂静,将“观涛”前后的全过程作了生动、形象的描绘,读者仿佛观看影视片一样,一个蒙太奇接着另一个蒙太奇,一个特写镜头接着另一个特写镜头。由于词人又是一位画家,故能做到“以画为词”。尤其是“隔江闻夜笛”一句,似收未收,似阖未阖,颇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之感,与唐人的“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钱起《湘灵鼓瑟》)同有“言有尽而意无穷”之妙。美学家宗白华称赞词人“能以空虚衬托实景,墨气所射,四表无穷”(《中国艺术意境之诞生》),的确不是溢美之词。

(肖鹏)

登蓬莱阁有感

步深幽,正云黄天淡,雪意未全休。鉴曲寒沙,茂林烟草,俯仰千古悠悠。岁华晚,飘零渐远,谁念我、同载五湖舟?磴古松斜,崖阴苔老,一片清愁。回首天涯归梦,几魂飞西浦,泪洒东州。故国山川,故园心眼,还似王粲登楼。最怜他,秦鬟妆镜,好江山、何事此时游!为唤狂吟老监,共赋消忧。

鉴赏

宋恭帝德祐元年(1275),宰相贾似道所率领的宋军大败于鲁港(今安徽芜湖附近),元兵沿江而下,进逼南宋都城临安(今杭州)。朝廷百官,先后遁逃,各地守将也纷纷望风投降。这时沉浮下僚将近二十年的周密,被朝廷起用为婺州义乌(今属浙江)县令。冬,他南下路过会稽(今浙江绍兴),拜访词友王沂孙,在那里逗留了一个月,然后前往义乌就任。第二年初,临安破,元兵统帅伯颜从湖州入临安,把太后、幼帝和图册宝物一齐掳掠北去。不久元兵继续南下,婺州等地相继沦没。周密悲愤地离开义乌,冬,再次路经会稽,造访王沂孙。一个寒意料峭的日子里,他登上当地名胜蓬莱阁,吊古伤今,泫然流涕,吟成了这首著名的亡国词。

词从登阁落笔。“步深幽”,是说向那山环树拥的幽邃高阁走去。这个“步”不是闲庭信步,而是沉重、迟滞、犹疑不前的步子。词人的另一首亡国词《探芳讯·西泠春感》起句“步晴昼,向水院维舟,津亭唤酒”,也是从步写起。登临之际,可见“云黄天淡,雪意未全休”的气候,这样写,暗示着作者的心情也和天气一样阴惨沉重。“鉴曲”三句,写登上蓬莱阁后的所见所感。“鉴曲”,鉴湖水曲,唐代诗人贺知章告老隐居于此。“茂林”,这里指会稽兰亭附近的景致。王羲之《兰亭集序》中有“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之句。作者俯视四野,只见鉴湖水拍打着寒冷的沙滩,山间的烟霭笼罩着茂林与枯草,是幅阴惨肃杀的寒林图。“俯仰千古悠悠”,由写景转而抒情。“俯仰”,极言时间之短暂,犹须臾,此用《兰亭集序》“俯仰之间已为陈迹”意。作者看到这些凄凉的景象,再联想到古代名人的有关事迹,不觉感慨万千,不能自已,这就为下文进一步兴怀做好了准备,所以“俯仰”句在全词中是一大转折,起着承上启下的作用。“岁华晚”四句,先从正面描写自己的身世之感,有三层意思:岁云暮矣,一年又快到了它的尽头,可悲者一;不仅飘零他乡,而且愈走愈远,可悲者二;国家沦亡,想效法当年的范蠡泛舟五湖(太湖的别名)隐逸以终,又没有像西施那样的知音相随相伴,可悲者三。集此三悲,其悲可知,因而眼中所见之景物,无一不呈现着使人伤情的意态:石级是陈旧的,松树是倾斜的,山崖是阴湿的,苔藓是苍老的。这“古”“斜”“阴”“老”四字,既是实写所见景物,又染上作者主观感受的色彩,物我交感的结果,便酿就了“一片清愁”。由此收束上片,为下片的深入抒情做好铺垫。

下片由身世之感进而抒发家国之痛。换头“回首天涯归梦”三句,由上片“飘零渐远”生发开去。词人回想过去在外飘零,曾多次怀念绍兴(作者自注:阁在绍兴,西浦,东州皆其地。)。魂牵梦萦,涕泪涟涟。而今自己真的来到了绍兴,并且登上了这里著名的古迹蓬莱阁,按理说,夙愿已偿,心情应该是愉快的。可是出人意表,词人至此,却发出了“故国山川,故园心眼,还似王粲登楼”的浩叹!王粲是东汉末年一位著名诗人,他避乱荆州时写下著名的《登楼赋》。赋中说:“虽信美而非吾土兮,曾何足以少留!”江山虽美,非我所有,不值得留恋。词人在这里自况王粲登楼,用的是迫进一层的写法,意思是说,我从前一直把绍兴当做我的家乡一样朝思暮想,今天回到绍兴,由于江山易主,这里也被异族统治,因而自己反而产生了一种身处他乡的孤独、悲凉之感。但这里的一山一水仍然是这样的美好,并不因为人世的巨变而改换它们的容颜——秦望山依旧形似发鬟,鉴湖还是好像一面梳妆的镜子,可是为什么我要在这国破家亡的时刻来游此胜景呢?!感情发展到这里,已臻于升华的境地,真可谓“长歌之哀,过于痛哭”了。全词至此,痛极,悲极,几于搁笔。一般词人写到这里,往往宕开一笔,以景作结,“以淡语收浓词”。如李渔所说的“自首至终,皆诉凄怨,其结句独不言情,而反述眼前所见者,皆自状无可奈何之情”(《窥词管见》)。然而,作者在这里却推开一层,强自解脱:“为唤狂吟老监,共赋消忧”,幻想能够将大诗人贺知章从地下唤来,共同举酒痛饮,浇尽胸中的块垒;吟诗作赋,吐尽满腔的忧愁。这是词人在无可奈何时的幻想,意欲通过这一幻想使自己从家国之痛中解脱出来。可是“举杯浇愁愁更愁”,作者也只能以此自诳自慰而已。

这首词凄凉掩抑,沉郁悲壮,是周密的代表作。前人对它的评价很高,如陈廷焯就说,此词“苍茫感慨,情见乎词,当为草窗集中压卷,虽使美成、白石为之,亦无以过”(《白雨斋词话》)。全词感情浓烈,章法谨严。词中明明暗暗地化用、借用了许多与会稽有关的事典,但丝毫不觉堆砌、晦涩。

(肖鹏)

送陈君衡被召

照野旌旗,朝天车马,平沙万里天低。宝带金章,尊前茸帽风攲。秦关汴水经行地,想登临,都付新诗。纵英游,叠鼓清笳,骏马名姬。酒酣应对燕山雪,正冰河月冻,晓陇云飞。投老残年,江南谁念方回?东风渐绿西湖柳,雁已还、人未南归。最关情,折尽梅花,难寄相思。

鉴赏

宋亡以后,陈允平被元朝当做“人才”征召到大都(今北京),后没有接受元朝的封官,被放回江南。北上前夕,作者为陈允平送行。陈允平北上一段时间后,作者写下这首词。这首词用意比较隐晦,从表面上看,作者是为陈允平赋词以壮行色,甚至还流露出一丝“企羡”的意味。这与作者义不仕元,当时人说他以“无所责守而志节不屈”著称(王行《题周草窗画像卷》),似有矛盾。有的词选则说这首词“对陈允平的仕元有所指摘”,“怀疑对方不知是否还有故国之思”,这一说法也不能尽如人意,在分析这首词之前,让我们先来读赵孟1341-01的一首诗《次韵周公谨见赠》:“池鱼思故渊,槛兽念旧薮。官曹困窘束,卯入常尽酉。简书督期会,何用传不朽?十年从世故,尘土荡衣袖。归来忽相见,忘此离别久。缅怀德翁隐,坐羡沮溺偶。新诗使我和,颦里忘己丑。平生知我者,颇亦似公否?山林期晚岁,鸡黍共尊酒。却笑桓公言,凄然汉南柳。”赵孟1341-01为宋宗室之后,宋亡,他应元朝征召,入为兵部郎中,直集贤院,出守济南,作者一直与他保持着较密切的往来。这首诗,说明了以下几个问题:第一,这些应召出山的南士,心理非常复杂,大多抱有悲观、内疚和悔恨的情绪,盼望能够早日归隐;第二,周密始终与这些故友保持着友谊,并没有因为他们应召出仕而绝交;第三,他们觉得,周密能够理解他们内心的痛苦和矛盾,同情他们的尴尬处境,是真正的“平生知我者”。这三点,是理解这首《高阳台》词的关键。

词的起首五句写临行的场面。作者在道旁饯别陈允平,举目望去,在平沙万里的原野之上,尽是光彩耀眼的旗帜和准备入朝的车马,排场好不显赫热闹。陈允平身上系着漂亮的腰带,腰带上悬挂着金光闪闪的大印,在寒风之中,皮帽被吹得微微有点倾斜,服饰又是何等的华丽高贵。作者并没有描写陈允平此时此刻的表情和心情,而是用悬测的口吻,想象着对方踏上北行之途以后的情景:“秦关汴水经行地,想登临、都付新诗。纵英游,叠鼓清笳,骏马名姬。”真是大有“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气概:既能在经过秦关、汴水时创作一首又一首新诗,又能在击鼓吹笳声中,骑上骏马,带着美女,纵情酣游。

下片继续展开想象。“酒酣应对燕山雪”三句,意谓陈允平到达大都后,朝廷必然设宴款待,在燕山飘雪、冰河月冻、晓陇云飞之际,与元朝统治者相对酣饱,谈笑应答。悬想之辞,到此戛然而止。在此之前都属追忆和想象的文字,分三层逐次写来:从发端到“尊前茸帽风攲”,写追忆饯别时的情景;上片其余部分是想象陈允平在北上途中的情景;下片开始至“晓陇云飞”,又是揣测陈允平到达大都后所受到的礼遇。三层意思显然分隶上下两片,但却联成一气,打破了两片分开写今昔的通常作法。王沂孙曾有同一词调的和章,题为:“陈君衡远游未还,周公谨有怀人之赋,倚歌和之”。可见以上所写都是作者的追忆和想象,而非作词时的实况。“投老残年”以下,词意陡转,由陈允平写到自己,以陈允平的“春风得意”反衬自己的孤独凄凉。又分以下几层申说。“投老残年”,是说自己年已老大,一可悲也。“江南谁念方回”,即“谁念江南方回”,以倒装句求全于词律平仄的要求。“方回”,指北宋著名词人贺方回,黄庭坚曾有“解道江南肠断句,世间唯有贺方回”(《寄方回》)之句。这里以贺方回自喻,说的是没有人能思念身在江南、风烛残年的我,二可悲也。“东风渐绿西湖柳,雁已还、人未南归”三句,写的是大雁已经南归,而故友陈允平却未归来,三可悲也。其实后两悲,都是针对陈允平而发,意谓陈允平北上之后,杳无音信,不但把我这个老朋友全然忘却,而且流连忘返了。在委婉其辞的哀怨之中,隐含着希望陈允平不要再在大都恋栈下去的意思,所以“最关情”三句,就从此意出发,并以之结束全篇。“折尽梅花”,说明相思之深,用的是陆凯摘梅寄赠的典故。“难寄相思”,说明音讯不通,虽有相思之情,也难以传到对方。所以两句之前,用了“最关情”三字概括。一片哀怨之中,又抒写了作者无可奈何的心情,读之令人恻然。将全词的字、词、句、篇章结构弄清楚之后,我们就不难看出,这首词主要是一篇“怀人之赋”,亦即怀念北上未还的陈允平的作品。上片以及下片的前三句,并没有任何“企羡”的意味,其目的在于通过场景的一系列的浓笔渲染,反衬出自己处境的孤独凄凉,以及对对方的相思之深和相思之苦。是否有对陈仕元的指摘和对陈是否还有故国之思的怀疑呢?从作者对赵孟1341-01等人的态度,特别是从王沂孙和词的小序来看,肯定没有指摘之意;与其说是“指摘”“怀疑”,倒毋宁说是担心陈允平在大都流连忘返更符合此词的实际。当然从“秦关汴水”“冰河月冻,晓陇云飞”以及“东风渐绿西湖柳”等字里行间,也不排除某种规劝的因素,不过就词的整体而言,企盼陈允平早日还家以重叙旧游之情毕竟还是主要的。我们只要读一读王沂孙的和词,便可以进一步理解这首词的中心旨意了。

(肖鹏)

寄越中诸友

小雨分江,残寒迷浦,春容浅入蒹葭。雪霁空城,燕归何处人家?梦魂欲渡苍茫去,怕梦轻、还被愁遮。感流年,夜汐东还,冷照西斜。萋萋望极王孙草,认云中江树,鸥外春沙。白发青山,可怜相对苍华。归鸿自趁潮回去,笑倦游、犹是天涯。问东风:先到垂杨,后到梅花?

鉴赏

本篇作于宋亡之后。“越中诸友”,指居住在浙江绍兴的词友王沂孙、唐珏、王易简等人(本篇王沂孙有和作)。词中,作者描绘了故都临安(今浙江杭州)的凄凉景象,抒发了对故友的强烈思念和对年华消逝的无可奈何的喟叹,最后又委婉地表示盼望故友到杭州来共倾心曲。上片,“小雨分江”三句,点出地点、季节、气候。词人伫立江边,细雨蒙蒙,隔断了视线;冬末春初,残存的寒气弥漫着江边;芦苇长出了新芽,露出初春的生意。以上是从远眺写到近见。接着,词人又转过身去,遥望故都:“雪霁空城,燕归何处人家?”天晴之后,大雪覆盖着杳无人烟的空城,词人不禁在想:旧时的燕子重新归来,能在谁家找到旧巢呢?前一句同姜夔《扬州慢》“渐黄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和该词小序有关部分的描绘十分相像,显然是受到白石的影响;后一句用刘禹锡《乌衣巷》诗:“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刘诗写当年煊赫一时的高门大族,如今已荡然无存,只见到处都是普通的百姓房舍。词人借用此意,翻进一层,说归来的燕子不仅看不到当年的帝苑宫殿,就连百姓房舍也遭兵燹平毁,难以寻找营巢之处了。“梦魂”二句,元陆辅之说它是“警句”(《词旨》),清人也说它“语意精警,未经人道”(《冰簃词话》)。面对荆棘铜驼的故都,词人有多少感慨想要倾诉!他盼望自己的梦魂能够跨山越水,飞到越中,与故友一晤,但又担心梦轻愁重,不能如愿。“感流年”三句,再由回望空城时引发的遐想感叹光阴的不断消逝。“夜汐”,指钱塘江的落潮。“冷照”,指月亮。词人此际似乎想起了孔子曾经这样站在水边,望着滔滔流去的河水时,发出“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的感慨。意谓日复一日,自然界的事物总是按照一定的规律交互变化,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已经老去,而故人仍然难以见面。这种弦外之音,到了下片,乃愈显明朗。

词的下片是上片的叠现和深入。“萋萋望极王孙草”三句,呼应此词发端三句,再次由遐想感叹落笔眼前,写自己站在水边,辨认行舟,期待幻想故人到来。淮南小山《招隐士》:“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这个游不归的“王孙”,当然是指那些远居越中,很久没有相会的“越中诸友”;但下文中作者写自己“笑倦游、犹是天涯”,可见这个客居杭州的白头遗民,何尝不是飘零未归的“王孙”!客中思人,此情更觉难堪。“云中江树”,用谢朓《之宣城郡出新林浦向板桥》诗“天际识归舟,云中辨江树”之成句,极写盼望故人翩然重来的深情。“鸥外春沙”,也是作者极目所至,形容期待、怀想之殷切。“白发青山”两句,是上片“感流年”的进一步描写。群山仍青,而人发已白,此情亦犹吴文英《八声甘州·灵岩陪庾幕诸公游》之“问苍天无语,华发奈山青”。“归鸿自趁潮回去”三句,说的是眼中所见的鸿雁尚且能够随着潮水归去,而自己虽已倦于游宦(指不肯仕元),但杭州毕竟不是故乡,仍然不免有天涯飘零之感。“笑”,在这里并不是喜笑,而只是无可奈何的苦笑而已。最后,作者巧妙地写道:“问东风:先到垂杨,后到梅花?”表面上是在问春天,是先绿垂杨呢,还是先放梅花?实际上却含有与春天商榷的意味。大自然的顺序,当然是梅花先开,杨柳后绿;但作者却希望能先绿垂柳,后开梅花。古人有垂杨管别离、梅花寄相思的风俗。离别之际,折柳以示依依惜别之情。折梅寄相思,起于三国时代的陆凯,他曾经寄梅给远方的朋友范晔,并写诗说:“折梅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词人是想说:希望春来之际,越中诸友能够来杭,畅叙情怀,不要让自己苦苦思念。

这首词,表现了作者对越中诸友久盼不来的深切思念,同时也反映了作者这一时期孤独寂寞的感情,而这种感情又是放在宗庙不保、有家归不得的背景下来抒写的,因此这首词与其他怀人一类的词作相比,就更有其深刻的社会意义。清人《冰簃词话》说:“《一萼红》、《高阳台》(指本篇),皆草窗词之沉雄悲壮、声情激越者。”多少窥见到了此词的真正内蕴。

(肖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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