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采石蛾眉亭
倚天绝壁,直下江千尺。天际两蛾凝黛,愁与恨、几时极?暮潮风正急,酒阑闻塞笛。试问谪仙何处?青山外,远烟碧。
作者
*韩元吉(1118—1187),字无咎,号南涧,许昌(今属河南)人,晚年徙居信州(今江西上饶)。宋孝宗初年官至吏部尚书。他力主抗金,与张孝祥、范成大、陆游、辛弃疾等常以词相唱和。《花庵词选》称:“南涧名家文献,政事、文学为一代冠冕。”有《南涧诗余》一卷,其《焦尾集词》一卷已佚。
鉴赏
韩元吉作此词的时间,史无明载。近代诸家说法不一,然皆出于推测。臧维熙同志以为写于1161年10月采石之战前不久,“金兵已占和州之时”;而徐育民、赵慧文两同志则以为写于采石战役之后,但未指明年月。考韩元吉于隆兴(1163—1164)间任吏部尚书,甲申岁闰月(1164年11月)游镇江金山,尝作诗,有“杀气淮南望中见”等语,与此词“酒阑闻塞笛”之句似出同一机杼。当时,金兵正越境南侵,已入滁州一带,焦山、采石等地都成了前线。因此,我疑此词即作于此时前后。
采石矶,在安徽马鞍山市区西南七公里的翠螺山麓。原名牛渚矶,因相传古时有金牛出渚而得名;又因盛产采石,东吴时遂改今名。它与南京的燕子矶和岳阳的城陵矶合称为“三矶”,历来都是防守长江的要地。此词虽名为题咏山水之作,但显然寓有作者对时局的感慨,流露出他对祖国河山和历史的无限热爱,向来被认作是咏采石矶的名篇。
词的上片,采用动态描写手法,作者边走边看,随步换形。起句“倚天绝壁,直下江千尺”,气势就不凡。先是见采石矶矗立身前,作者抬头仰视,只觉峭壁插云,好似倚天挺立一般。实际上,采石矶最高处海拔才131米,只因横空而来和截江而峙,方显得格外奇峻。待作者登上峰顶的蛾眉亭后,再低首俯瞰,便又是另一幅图景。只觉悬崖千尺,直逼江渚。这开头两句,一仰一俯,一上一下,雄伟壮丽,极富立体感。
“天际两蛾凝黛,愁与恨、几时极?”作者骋目四望,由近及远,又见东、西梁山(亦名天门山)似两弯蛾眉,横亘西南天际。《安徽通志》载:“蛾眉亭在当涂县北二十里,据牛渚绝壁。前直二梁山,夹江对峙,如蛾眉然。”作者由此引出联想:黛眉不展,宛似凝愁含恨。此愁此恨,无穷无尽。其实,这都是作者的情感外射,把审美主体的感受强加于审美客体上。
充当审美主体的作者究竟愁恨什么呢?韩元吉一贯赞成抗金,主张恢复中原,但反对轻举冒进。他愁的应该是金兵进逼,南宋当局抵抗不力,东南不保;恨的是北宋覆亡,中原故土至今沦落,未能收回。“几时极”三字,把这愁恨之情扩大、加深,用时间的无穷无尽,状心事的浩茫、广漠。
如果说上片是由景生情,那么下片则又融情入景。“暮潮风正急,酒阑闻塞笛。”“暮”,点明时间,兼渲染心情的暗淡。又正值风起潮涌,急骤非常;风鼓潮势,潮助风威。作者虽未明言这些景象所喻为何,但从中我们完全可以感受到作者爱憎的强烈。“酒阑”,表示人已清醒。“塞笛”,羌笛之类,用“塞笛”更切合战争的背景。当此边声四起之时,作者在沉思什么呢?
“试问谪仙何处?青山外,远烟碧。”作者很自然地想起了李白。这不仅因为李白在历史上跟采石矶发生过密切关系,为它写下过著名诗篇,在人民口头还流传着许多浪漫以至神奇的故事,如捉月、骑鲸等;而且李白一生怀着“济苍生”和“安社稷”的政治抱负,希望能像东晋谢安那样“为君谈笑静胡沙”(《永王东巡歌》其二)。但他壮志不酬,最后病死于当涂,葬于青山之上,迄今已数百年。此时作者但见青山之外,远烟缥碧而已。韩元吉虽然身居吏部尚书之职,但在当时投降派得势掌权的情况下,也无法实现自己的理想。读者从缥碧的远烟中,已能充分领悟到他此刻的激愤心情了。
此词含意深长。它以景语发端,又以景语结尾;中间频用情语作穿插。但无论是景语、情语,都饶有兴致。怪不得元代吴师道认为在题咏采石娥眉亭的词中,没有一篇能赶得上这首词。此词收在韩元吉的词集中。另周密《绝妙好词》选此篇,题为刘仙伦作,不知何据。但就风格而言,此词确与韩元吉他词近似,而不像是以学辛词著称的刘仙伦的作品。
(蔡厚示)
送安伯弟
送君南浦,对烟柳、青青万缕。更满眼、残红吹尽,叶底黄鹂自语。甚动人、多少离情,楼头水阔山无数。记竹里题诗,花边载酒,魂断江干春暮。都莫问、功名事,白发渐、星星如许。任鸡鸣起舞。乡关何在?凭高目尽孤鸿去。漫留君住。趁酴醾香暖,持杯且醉瑶台露。相思记取,愁绝西窗夜雨。
鉴赏
这是一首送别之作。尽管此词采用了通常送别之作由景而情的手法,但仍有其独到之处。
词的上片着力写送别时的典型环境,达到了细致入微的程度。首句“送君南浦”点明地点,紧接着便画出了一幅声色皆备、有动有静的生动图画。烟柳、残红、黄鹂及树叶是作者精心选取的景物,共同组成了这幅暮春图景。从色彩看,柳丝之“青”、花朵之“红”、鸟儿之“黄”,再加上树叶之绿,五彩缤纷。从声的角度看,在诸多无声之景中,黄鹂却不停鸣啭,无声中的有声,更见突出,显示出“鸟鸣山更幽”的意境。从动静的角度看,“烟柳”等看似静物,实际上暗含动态:杨柳随风飘拂,残红片片飘零,树叶婆娑,黄鹂雀跃。作者所描绘的每一样景物,都能引起读者诸多联想:古人折柳送别,万缕青柳,增强了离情别绪;残红委地,平添凄凉情景,离人见之,陡增感伤情怀;黄鹂自语,是忧是喜?是忧则倍增离情之凄凉,是喜则更衬出喜中之忧。每一种景物,都有着寄托。到这里为止,词中都是让典型事物自己来说话。“甚动人、多少离情,楼头水阔山无数”句,则是直接表述离情。暮春是送别的时令节候,而“楼头水阔山无数”则是离别的地点,这个地点是经过高度概括和典型化的,山、水、楼是古人送别时不可或缺的典型性地点。山、水、楼,动静互相映衬搭配,动者动而静者静,正像送者与被送者一样。青山永驻,危楼高耸,而江水长流不息,增强了永恒与暂忽的对比感,也增强了久居与远徙的对比感,这也许就是古人总是写在高山、流水、危楼下离别的缘故。前面是由景到情。这句又由情回到景上,是与通常写法不同处。接着词中笔锋一转,用一个“记”字,由现实场景拉到回忆中去,但却没有多费笔墨,仅写“竹里题诗、花边载酒”两句,而“诗”“酒”两字一以当十,足以表现送者与被送者之间平时的亲密交往。全片最后用“魂断江干春暮”六字,仿佛电影一样,将镜头拉回到现实中来,结句干净利索,“魂断”结情,“江干”结地点,“春暮”结时令,既是对前面内容的照应,又是全片全部内容的收束。
下片以抒情为主,大致可以分成两个层次。第一个层次到“凭高目尽孤鸿去”止。这一层显示出它不同于一般的送别之作。古人的送别之作多局限于个人情感,但这首词却将这种情感加以升华,上升为对国家前途命运的忧虑以及愿为国尽力、却壮志难酬的愤懑。这就具有较为重大的思想意义,具有辛派豪放词的特色。韩元吉是积极主张抗战的,但在当时主和派权奸当道的情况下,他只能空怀壮志,报国无门。词中“功名事”不仅是个人想建功立业,也渗透着对国家存亡的深切关注。“白发渐、星星如许”发出烈士空老的感慨。“任鸡鸣起舞”句用祖逖、刘琨闻鸡起舞的典故,直接表露空有壮志、无所作为的惆怅,而“乡关何在”包含着对丢失中原大片土地的痛惜。这里的每一句都相对独立,包含着极其丰富、复杂的感情。含蓄表露的强烈爱国主义感情,使这首词具有动人的光彩。“凭高目尽孤鸿去”,采用由情到景的手法,种种感情都寄托于主人公登高望断孤鸿这一动作中,将前面的直述一变而为含蓄。主人公望断孤鸿时的种种复杂心情,读者是完全能够理解的。从“漫留君住”到结束,是第二个层次,也是全词的结束。“酴醾”是花,“瑶台露”是美酒,这一层充满了借酒浇愁的意味,实际上同样反映了主人公无法排遣的苦闷心情,想借杯酒消去心中的块垒。这里换用了另一种手法。结句“相思记取,愁绝西窗夜雨”,化用了李商隐《夜雨寄北》的诗意:“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用以表达怀念故里、有家难归的强烈感情。从字面上看,这一层似乎有些意气消沉,但作者将个人情怀扩大为忧虑国家前途命运,将个人之念与国家之念交织在一起,却是难能可贵的。下片的两个层次互为照应,写同样的感情,一明朗,一含蓄;一直接,一委婉。不同的艺术手法,收到的效果是不一样的。
(李泽平)
汴京赐宴,闻教坊乐有感
凝碧旧池头,一听管弦凄切。多少梨园声在,总不堪华发。杏花无处避春愁,也傍野烟发。惟有御沟声断,似知人呜咽。
鉴赏
宋孝宗乾道八年(1172),宋派遣礼部尚书韩元吉、利州观察使郑兴裔等出使金国,贺次年的万春节(金主完颜雍生辰,为三月初一),路过金人统治下的汴京。这里北宋时称东京开封府,南宋使者路经此地,金人总得赐宴留住。南宋爱国者咏汴京的诗词特多。韩元吉在宴席上听奏过去北宋的宫廷音乐,百感交集,怆然有怀,写了这首《好事近》。
“凝碧旧池头,一听管弦凄切。”这里用了王维的故事。据计有功《唐诗纪事》等书记载,天宝十五载六月,安禄山入长安,玄宗奔蜀。诗人王维为敌所获,拘于菩提寺中。一天,他的好友裴迪前来探望,说到安禄山在凝碧池大宴,命唐玄宗的宫廷乐队梨园乐工演唱。梨园弟子们刚一举声便一起泪下。乐工雷海青掷掉乐器,向唐玄宗所去的西蜀方向大哭,被肢解于试马殿。王维听了大为感动,随口吟成七绝、五绝各一首。七绝为:“万户伤心生野烟,百官何日再朝天?秋槐叶落空宫里,凝碧池头奏管弦。”诗中充满思君思国的哀痛。韩元吉出使金国,来到已经沦陷了四十六年的北宋旧都,处境、心情与王维有相似之处,因此借凝碧池故事抒情。“梨园”,唐玄宗曾选乐工三百人,宫女数百人,教授乐曲于梨园,亲自订正声误,号“皇帝梨园子弟”(《新唐书·礼乐志》)。这些子弟和他们所奏的音乐自然容易使人想起离京远去的玄宗。被金人掳去北上的宋徽宗,是一个和唐玄宗有些相似的风流皇帝,词中写到梨园之声,既是取用王维诗意,也寓藏着对于靖康年间徽、钦二宗被金人俘虏这一国耻的纪念。当时,北宋破亡不到半个世纪,人们很容易读懂词中的意思。“总不堪华发”,是指作者呢?乐工呢?两者都有,但主要是指自己。指自己不堪听故国之乐,听之则华发增生。这就表现了作者因中原长久不能恢复的深沉哀痛。
上阕写人,下阕写景。换头句“杏花无处避春愁,也傍野烟发”,承接上阕,用王维“万户伤心生野烟”诗意。作者以一种淡淡的哀愁写植根于此处的杏花无处逃避,无可奈何,只好逢春开花,这自然使读者想到久在金人统治之下的北方人民,他们“万户伤心”,过着无可奈何的生活。最后两句:“惟有御沟声断,似知人呜咽。”借御沟流水声音,明述作者极度悲痛的心情。“御沟”,指流经皇宫的河道。沟中的流水,曾照宋家君臣,现在却照着异族统治者,在诗人的心中,它便成为历史的见证和悲哀的象征。物是人非,人去楼空,使人睹物伤情。诗词中常用这种借物抒情的写法。俞平伯说:“下片作意略同杜甫《春望》:‘感时花溅泪。”(《唐宋词选释》)
韩元吉和辛弃疾词风比较接近,但更多一些凄切悲凉。这与作者的个性有关,也和他的身世经历有关。这首词作于汴京,在当时那种特殊情况下,自然不免呜咽悲凉,这是可以理解的,不应厚责。唐圭璋说此词“起言地,继言人;地是旧地,人是旧人,故一听管弦,即怀想当年,凄动于中。下片,不言人之悲哀,但以杏花生愁、御沟呜咽,反衬人之悲哀。用笔空灵,意亦沉痛”(《唐宋词简释》)。麦孟华说:“赋体如此,高于比兴。”(《艺蘅馆词选》)他们从不同的角度道出了这首词的一些写作特点。
(张中)
桃花
东风着意,先上小桃枝。红粉腻,娇如醉,倚朱扉。记年时。隐映新妆面,临水岸,春将半,云日暖,斜桥转,夹城西。草软莎平,跋马垂杨渡,玉勒争嘶。认蛾眉,凝笑脸,薄拂燕脂。绣户曾窥,恨依依。共携手处,香如雾,红随步,怨春迟。销瘦损,凭谁问?只花知。泪空垂。旧日堂前燕,和烟雨,又双飞。人自老,春长好,梦佳期。前度刘郎,几许风流地,花也应悲。但茫茫暮霭,目断武陵溪。往事难追!
鉴赏
唐代崔护《题都城南庄》诗云:“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此后诗人(包括词人)追念旧日恋情,大都喜欢引用这个典故。这首词虽然未正面涉及崔护情事,但用了崔诗的意境和字面,以叙写作者自己对美好往事的追忆。
“东风着意,先上小桃枝。红粉腻,娇如醉,倚朱扉。”东风送暖,酿就一片春光。小桃开于正月,春意从其枝条上流泻出来。这又光艳、又娇娆的粉红色桃花,如痴似醉,盛开在红漆的大门前,诗人逐步把桃花拟人化,为后文过渡到写追怀人面做好准备。昔日的人面,不正像今日的桃花一般,倚门傍户,沾惹春光吗?
“记年时。隐映新妆面,临水岸,春将半,云日暖,斜桥转,夹城西。草软莎平,跋马垂杨渡,玉勒争嘶。”这一大段描写,目的在渲染氛围,为伊人审美形象的出现制造一个典型的环境。记当年,伊人“新妆宜面下朱楼”(刘禹锡《春词》),隐隐与桃花相映于临水的岸边。时值春半,风和日暖。在过斜桥转弯处,在夹城之西,在草软、莎平和垂柳成荫的渡口旁,有多少公子、王孙骑着玉勒雕鞍的宝马,来这儿驰逐(跋,作驰解)啊!诗人写得如此铺张,全在借物咏人。词中声色交互,动静相错。加上韵里藏韵(如在“时”与“西”两韵之间,紧押了五个仄声韵字:面、岸、半、暖、转),急管繁弦,使读者生五音繁会之感。某些词句,既像是咏桃花,又像是咏人面。但总而言之,咏桃花为虚,写人面是实。
“认蛾眉,凝笑脸,薄拂燕脂。绣户曾窥,恨依依。”到此,终于点明了题意。“蛾眉”,指人面;“凝笑”,谓凝目而笑;“拂燕脂”,谓轻抹胭脂。真个是桃花似人面,人面也似桃花,二者渐渐地融为一体了。“绣户曾窥”,指昔日到过的伊人住所,今日已不可复见。因此,怨丝恨缕,依依不绝。
下片,诗人从回忆中又返回现实。“共携手处,香如雾,红随步,怨春迟。”在昔日携手共步的地方,如今桃瓣落如雾雨,落红(即飞花)随步,只怨春光迟暮而已。但值得注意的是:此词开头“东风着意,先上小桃枝”,是写初春;接着说“春将半”,是叙往年的仲春;这里说“怨春迟”,则分明是写暮春了。时间不断地流逝,季节不断地变化,诗人的回忆也随之不断更换。这种时空流转的写法,乃是中国古典诗词的一大特色。
“销瘦损,凭谁问?只花知。泪空垂。旧日堂前燕,和烟雨,又双飞。”到此诗人掉过笔来写自己:人消瘦煞,靠谁问寒问暖呢?看来除了桃花外无人懂得。桃花为什么懂呢?原来诗人为追怀往事,经常在此花下盘桓以诉心曲。而今落花缤纷,一如为诗人垂同情之泪。诗人就这样把主观感受物化,通过一连串审美客体来寄寓自己的感情。哪怕眼见烟雨中双飞的燕子,也不禁引起今昔之感。恰似刘禹锡《乌衣巷》诗所咏:“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同时,借飞燕之成双,衬出己身之孤独。
“人自老,春长好,梦佳期。前度刘郎,几许风流地,花也应悲。”诗人老了,虽然好春仍似当年,佳期却只能求之于梦里。诗人像“前度刘郎”(用刘禹锡《再游玄都观》诗故事),当年是多么风流倜傥啊!以今比昔,桃花也应该为之悲哀吧?从“佳期”“前度刘郎”等字面和典故看,很可能诗里另有政治上的寄托。因为用芳草美人之思,以比喻君臣之间的遇合,在中国古典诗词里是很常见的。只是我们无法找到足够的史料作旁证,因此只能存疑而已。
“但茫茫暮霭,目断武陵溪。往事难追!”结尾处用陶渊明《桃花源记》中的“武陵溪”作典故,与通篇咏桃花之事也很切合。韩元吉当然也有自己心目中的桃花源;但在一片茫茫的暮霭中,他望穿了武陵溪水,也找不回他已经失去的美好憧憬。最后,“往事难追”一语,乃是他从回忆之波底泅出后濒于绝望的哀叹。
宋程大昌《演繁露》说:“《六州歌头》本鼓吹曲也……闻其歌,使人慷慨,良不与艳词同科。”证之于贺铸、张孝祥诸人之作,此话不假。韩元吉却偏偏用它来写艳情(姑不论有无寄托),自不失为一种勇敢的尝试。今天,词的乐谱绝大部分已失传,声情与文情之间的矛盾更逐见减少,因此更无妨利用词的旧格式以抒写更多现实的新主题。
(蔡厚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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