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经》是不是该书的原名?既然几乎每个朝代都会被人重视,为什么就没原版的流传下来,而是有那么多的版本呢?原版是否会有我们现在看到的每一章节?它是否被后人整编过呢?为什么每一章节之间的关联性不是很强?
《道德经》是不是原书的书名?可以很简单地回答说:不是。《道德经》这个书名出现比较晚,最早也是在汉代末年以后。从现在来看,最早的郭店竹简本既没有篇名也没有书名,它是很散乱的,很不完整的。三个部分加在一起不过是《道德经》的五分之二。马王堆帛书本也没有全书的书名,但它抄在一起有个“德”的部分,有个“道”的部分。“德”的部分在前,“道”的部分在后。它写“德”多少字,“道”多少字。这个“道”和“德”相当于两个篇名,只是顺序和今本是不同的。到了北大竹书本或者说北大竹简本,它是抄写在汉武帝前期的。这个本子就有了《老子上经》对应今本的“德经”和《老子下经》对应今本的“道经”。这个上经和下经合起来,就应该是《道德经》的全书了,可能这个时候就有《德道经》这样的书名了。在马王堆帛书和北大竹书本中,都是德经的部分在前,道经的部分在后。大概是后人认为“道”“德”两字连提,应该道在前,德在后,所以把它颠倒过来。显然,《道德经》在流传过程中,是有后人不断加工和修改的。这个加工和修改在我个人看来,它是有一个连贯性的,而且它往往是善意的,想强化原书中主要的观点和主要的概念,而不是随意的篡改。随意的篡改有没有呢?也可以说是有一些,但是不严重。这是一个演变过程,是很多人在长时期分散进行的、细微的加工过程,有趣的是这分别进行的加工却有某些来自文本的共同标准,比如句式更整齐,关键词增加等。《道德经》这本书本来就不是一个人从头到尾围绕一个问题展开论证的,系统论证的著作的形式应该是西方近代以来才流行的。我们现在强调写一本书、写一篇论文,应该有首尾连贯的联系,但是古代的书往往不是这样。到了《孟子》和《荀子》的时候,篇幅比较大,稍微系统一些,但从全书来看也没有很强的系统性。所以《道德经》这部书(或者叫《老子》),它各章之间的关联性不是很强,因为它本来就不是要写一个系统的论证。那个时候还没有系统论证这种书的形式。
“非以明民,将以愚之”,感觉“愚”和“明”是相反对举的,如果把“愚”的意思解释为淳朴无私,总感觉无法很好地和“明”——使聪明——这个意思相对了呢?或者说,这个“明民”到底应该如何理解,它具体指什么呢?
这个问题是很好的。我在前文大概没有强调更准确地来对应“明”和“愚”,如果要准确地对应“明”和“愚”的话,那就是“明”应该解释为精明,“愚”解释为愚钝。愚钝和淳朴无私应该是可以相通的;精明和聪明是一致的,但是有点过分的意思。所以如果从字面来讲“非以明民,将以愚之”的“明”和“愚”,那“明”解释为精明比较好,“愚”解释为愚钝比较好。这个精明不是我们今天讲的那么具体的意思,古代的“愚”也不是我们今天讲的“愚蠢”的意思。古代的字比较少,用的意思往往比较模糊或比较宽泛。我们用今天的汉语来表达,的确有一定的困难,所以我讲“非以明民,将以愚之”作为对应来说,解释为“精明”和“愚钝”的对应,相对好一点。但是不能简单地那么狭隘地认为“明”就是精明,“愚”就是愚钝,而是可以围绕这个意思展开来理解。
您说现代人将“天人合一”“道法自然”中的“天”和“自然”理解成“大自然”,就会丧失对大自然的敬畏之心。为什么这样说呢?为什么这么理解不利于人类的良性秩序呢?
其实,不仅仅是大自然,我们对整个世界、宇宙都应该有一种敬畏之心。但是如果把“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理解为人与自然的合一,那么这个自然指的是自然界。而自然界对于我们人类来说是可以认知的,因为自然界的变化比较少、比较慢,而且从文艺复兴特别是启蒙运动以后,“知识就是力量”,“人们可以认识大自然,可以改造大自然甚至可以控制大自然”这种思想,在理性主义的潮流下,是比较普遍的。而这种思想,就是我们今天征服大自然的思想的一个来源和表现。如果能征服大自然、彻底认识大自然,那对大自然就不需要敬畏了。可是古代所讲的“天人合一”和老子所说的“道法自然”所讲的“天”“自然”不是指自然界。古代对天是有敬畏的,“道法自然”也是,“道”本身值得我们敬畏。但是,如果把“自然”解释为自然界,敬畏之心就没有了。因为我们现在对大自然的主流思想不是敬畏,而是可以征服的和可以认识的。此外,我们应该知道,大自然、自然界的概念也是欧洲16—17世纪才有的,中国古代没有。将中国古代的“天”和“自然”理解为大自然不符合中国的认知历史,对我们认真继承和改造中国传统文化也是没有好处的。我有一篇讨论“天人合一”的文章,专门论证了这个问题。
评论 0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