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与禅宗的禅不可以说,破执以求顿悟的关系是什么?
“道可道,非常道”和禅不可说这两者有没有相同之处呢?我觉得是有的。这个相通之处在于根本性的东西很难用语言表达清楚,或者说用我们有限的耳目感官来认识这个世界是有有限性的,我们没有办法认识所有的事物,所以“道可道非常道”和禅宗的禅不可说是某种相似性。但是也有很多不同,不同在于第一点“道可道,非常道”讲的是宇宙的本根、起源和宇宙万物的根本根据的特点,而禅宗的不可说是讲人生的解脱、顿悟成佛这方面的追求,或者说“道可道,非常道”讲的是客观的宇宙起源和根据,而不可说的禅是人生的解脱和顿悟,是人生的问题,是如何成佛的问题,是个体觉悟的问题。
第二点,对于“道”的认识,是理性加直觉,从理性推断这个宇宙应该有个起源,这个世界应该有共同的基本的根据,还加上一种直觉的领悟,这其中有理性也有领悟。但是禅宗的不可说主要就是顿悟,是一种个体的直觉。就是通过坐禅或者挑水担柴,在日用的修炼中突然悟到了佛的存在,觉得自己与佛成为一体或者见到佛性了。这也就是佛家说的一念悟即是佛,一念迷即是凡。这和对于道的体悟是不同的。
第三点,道家相信宇宙的本根是客观的、外在的,而不可说的禅追求的佛性是内在的不是外在的。其实禅宗的问题相当复杂,禅宗是中国佛教的一个代表。中国佛教是讲佛性的,人人都有佛性,从原始佛教即印度佛教来说,禅宗不是主流或者说是相当偏的一种学说,因为佛教讲四大皆空,包括人性也是空,佛性也应该是空,不是实在。但是佛教到了中国,佛性被看作人人都有的根本的实在。所以有日本学者说禅宗根本不是佛教,因为它肯定一个实在的东西,就是佛性。可以说佛教本身是相当复杂的。
我对“道既是有也是无”的体会:道有虚实,无大小亦可大小、有量级,大小量级之间可以领会互通。举个自己生活中的实例,比如在对某员工人事安排上,管理人员与我发生不同的意见与探讨时,如按公司已定的制度照章处理,单就个体问题予以解决,我以为这是“小道”;但我常常同时会花更多时间给管理人员分析某位员工的性格、爱好、处世态度,甚至家庭情况,来加强与达成管理人员对个体员工的综合共识,在共识基础上灵活的按章办事,我以为这是将“小道”升级或通向“中道”;在此基础上,我会给予管理人员完全的自由权利来处理问题,我以为这是将“中道”迈向“大道”。这里所谓大中小,只是本例中的量级区分,如此形而下贯通形而上。请老师指点。
其实,我没有什么可指点的。我觉得这位朋友的经验和体会是非常好的。从小道到中道到大道,到大道的时候他给管理人员完全的自由权力来处理问题。这就接近老子的无为而治了。他说的这些,当然主要是就企业管理来说,其实各行各业都有原则,都有自己的规律,都有自己的制度。这些东西都可以有而且应该有高、中、低的层次,应该有原则性和灵活性。避免教条化,避免生硬照搬某一种来自上面的或者传统的或者原则的死板规定。真实生活中有多种价值。比如我们要执行规章制度这是一个原则,而要照顾职工的兴趣特长也是一个原则;人性化的管理是一个原则,意外情况要特殊处理也是一个原则,等等等等。会有很多原则在一起起作用,我们如何选择,怎么处理需要特定的智慧和灵活的思考。所以这位朋友,他分小道、中道、大道的这个想法是很有价值的。我觉得该给这位朋友点个赞。他是从老子本根之道的广泛性、复杂性联想到企业管理中做法的不同层次,这是非常好的,值得欣赏。希望其他朋友能够从中得到一些有益的启示。
一个看不见、听不到、摸不着、请不来,也无法从现象层面的认识加以逆推的东西,它“实际”是什么样子的,难道不是作者想说它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吗?我们是不是应该抱着看《山海经》或玄幻小说的心态去姑妄听之呢?刘老师认为,在何种意义上,我们可以认为老子所说的是“真的”呢?
“真”有不同的意义。在有些情况下可能不是单一的、绝对的一,真实、真相可能是复杂的、多方面的,比如喜马拉雅山,从南边、北边、西边、东边、上面、下面,看到的都不一样。难道可以说没有喜马拉雅山的真相吗?难道我们永远得不到喜马拉雅山的真相吗?恐怕不是。喜马拉雅山就是一个客观存在,它有它的真相。只是我们认识能力、观察推理的角度会有不同,所以不同的人观察、研究喜马拉雅山可能得到的是某一个、某一种方法发现的真实。但不等于喜马拉雅山本身没有真实的内容。当然,道和喜马拉雅山不一样,喜马拉雅山是客观存在的,道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很难说是不是存在的。但是它可不可能是真呢?我觉得还是有可能是真的。
这个“真”我们什么时候能发现,发现它是什么样子的,那是另一个问题。但是不能说这种根本性的问题就完全没有真的可能性。比如关于宇宙起源,科学家也在想尽办法通过观测和计算来推断它可能是什么样子的,这也是在探求真。另外我们虽然没有感官所能感受到的真,但是我们可以通过推理来思考它有没有真实的存在。比如说有物理现象、化学现象、生物现象、政治现象,还有娱乐领域,这些不同现象不同领域背后都有它特定的规律,比如物理规律、化学规律、生物规律、社会现象常见的趋势、政治问题常见的一些处理方式和原则等。这些都有一定的客观性。这些领域,有没有一个共同的东西起作用呢?要说没有,那物理领域、化学领域、生物领域、人类社会就崩溃了,就成碎片了。说有的话,是什么呢?还真说不上来。老子说它就是道。从这个意义上说,道作为一个确实的存在,可能是不存在的,但是作为一个起作用的东西的符号,这个符号所指的东西可能是存在的或者应该是存在的,或者说应该有那么个东西,我们姑且把它称作道。在物理领域、化学领域、生物领域、政治现象、社会现象、人生过程中可能起到的某种作用,这个东西可能是真实存在的,但是我们可能一时半会儿没有办法认识到,也可能作为人类的某个阶段,永远认识不到,但是从长远来说,我们可能会无限地逼近它。我的态度是,学了《道德经》以后,一方面要知道我们个人、我们全人类认知的能力是有限的,承认我们的有限性,看到我们的有限性:个人的有限性、集体的有限性。同时不要放弃追求真理的勇气和决心。一方面知道我们的有限性,另一方面不断追求那个无限的存在的真理。这是我的简单回答。
正好最近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看中国哲学史,隐约可见中国哲思的一脉相承。譬如,道家所谓道,《易经》所谓无极,太极;孔子所谓一以贯之的仁;宋明理学的理,气,心;儒学也有借鉴老子的地方,老子也未必没有修齐、治国、平天下的抱负。天道、人道、正道,作为一个现代人,我觉得学习老子所谓道的意义,正在于困顿时的海阔天空,争执时的有慈,如水无形,万物莫能与之争;焦躁时的放空,顺时应时。一点感触,还望老师指正。
我觉得这位朋友的讲法也很好,他体会到各家各派的不同,但有相通之处,一脉相承。他看到同又看到异。其实古代的思想发展、文化及社会现象,都是异中有同,同中有异。我们要客观的理解,个体的领悟可以结合具体的情况有意的运用。道家的道和《易经》的无极、太极有一点相似,因为它涉及了宇宙、人生的一些根本的道理。而孔子的仁、宋明理学的理气心,就更强调道德以及道德的来源。儒、道也并不是绝对对立的。这些体会我觉得都挺好。特别是他讲到困顿时的海阔天空,争执时的有慈,如水无形万物莫能与之争,焦躁时的放空,顺时应时等,这些感触我觉得都是很好的。朋友们大概都可以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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