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师,您好。鲁迅曾经说过,“中国根柢全在道教”。其或是鲁迅对中国文化之批判的一贯态度:第一,道教渊源中的老庄思想之消极因素及虚无主义倾向,以及中国人的颓唐、冷漠;第二,道家方术中的迷信与非理性,人吃人之精神实质。
这种说法是比较流行的,在我求学的年代,这种观点是很普遍的,是主流的。鲁迅说的“中国的根柢全在道教”到底是什么意思,并没有确切的文字资料,鲁迅对中国传统文化是有深刻辛辣的讽刺和批判的,但这种批判针对的是主流文化,是以儒家正统为主要对象的,鲁迅在小说中说过,翻开整个《二十四史》全是“吃人”,这个批判的锋芒是主流文化,是以儒家正统文化为标靶,而不是以道家为标靶。道家和佛家在中国历史中,不占正统地位或主流地位。鲁迅的批判也不是以道家或佛教为中心的。
曾经有人认为鲁迅的《阿Q正传》是批判老庄思想。我当年写博士论文时,特意考查了这个问题。我发现鲁迅的《阿Q正传》里面完全没有涉及道家的内容,阿Q这个人物的形象完全是正统的、儒家的,比如他思想中的等级观念,看不起和欺诈弱者的习性,相信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又严守男女之大方,对“假洋鬼子”痛恨不已,这些都是正统观念。用鲁迅的原话来说就是:“阿Q的思想其实是样样合乎圣经贤传。”这明确说明鲁迅创造阿Q的形象所批判的对象主要是正统的圣经贤传,而不是支流的道家思想。其实我翻遍《鲁迅全集》,是想看一下鲁迅在构思创作阿Q这一人物时,或者在提到这个人物或这部小说时,是不是想到过、提到过道家或老子、庄子。结果我发现鲁迅在提到阿Q这个人物或这部小说时,从来没有联想到道家或老庄思想,而提到道家和老庄思想时,也从来没有联想到阿Q这个人物或这部小说。所以将鲁迅对中国文化之弊端的批判推断为对道家思想的批判是没有任何资料依据的,是想当然的意见,是经不起推敲的。
刘老师,好久不见,最近学业有些繁忙,没有很多时间看《道德经》了,但是我一直在践行着老子的思想,我发现了一个问题,我一直把自己居人之下,为而不争,但是前一段时间有一个三好学生名额,班主任因为我是班长就选上我了,但是我发现有的同学就开始针对我了,说实话我很不明白,难道就因为有一个没有任何实际利益的奖励给了我,我身边的人就开始针对我么?而且在实践中我发现,默默无为,在别人那里就是扮猪吃老虎,甚至会遭到比有为还要猛烈的打击。
老子哲学的确有防止别人嫉妒,防止事情走向反面的意思。比如大成若缺、大巧若拙等,苏东坡又说了大智若愚。这的确是老子的思想。我相信这位朋友确按照老子的这种思想来做了,甘愿居人之下,甘愿默默无为,但还是有人针对他,似乎对他有所不满。为什么没有完全避免别人的不满呢?可能要从两个方面来看。
我相信这位朋友有意的低调做人做事,这样很好,这样做总是比不这样做为好。如果不这样做,针对你、对你不满意的人会不会更多呢?如果你比较强势,表现了某种成就感或优越感,情况会不会更糟呢?所以我觉得这位朋友不要想你有意低调做人反而错了,反而更糟了,恐怕情况不是这样;第二,即使你个人做得相当好了,也还会有人不满意,因为周围的人必定会有不同的观察角度,有不同的思维习惯、不同的个性特点,不会因为我们某件事做得十分完美,大家就都会有完全一致的看法和态度。中学生的思想性格还不成熟,同学中各种差异比较大也是正常的,同学中有些人思考不全面,做事不够周全,对人不够公道,这都是难以完全避免的。
别人对我们和我们自己对自己的观察和评价有所不同,从我们个人的感受来说不公平,但从社会一般情况来看,从中学生的总体情况来看,这种现象似乎是不可避免的,也可以说是正常的。当然不是说所有不同的态度都是对的或都是好的,我们通常会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在一般境况上当然是对的。原则上是对的,但不一定所有具体事件都是这样。儒家努力追求完美这没有错,道家看到的世界并不完美,这也没有错。我们就是要争取做得更好甚至追求完美。但世界不会因为我们个人的努力而变得众口一词,没有分歧。你不争,别人未必不争;你不争,别人还会以为,你得到的是你争来的结果。人情世故,世态炎凉,难以避免。
这是客观的说法,但从主观的角度来说,默默无为可以避免别人的注意或嫉妒吗?这涉及一个客观事实和我们主观努力的关系问题。客观上来说,不管我们如何严格要求自己,如何力求完满、完美,但众口难调,不会大家一致都说我们好;从主观来说,我们有意按照老子、孔子的智慧来做,一定比不这样做为好。我们做好事、做好人,也不一定要图某种回报,即使有人不满意,我们还是应该坚持按照正确的原则,按照智慧和理性的态度来做事做人。从长远来说,从整体来说,这样做一定比不这样做为好。当然,我们也不能认为自己已经很完美了,不需要改进和提高了。我这样说一方面来自老子的智慧,另一方面也来自我个人的亲身经历,不管有多少曲折或委屈,我们还是要不断提高自己,完善自己,有些人不满意,也不必太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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