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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人类的错误往往是过分有为?

时间,就是不争而善胜。回声,就是不言而善应。自然就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处心积虑,都是徒劳。

这是这位朋友的感想吧,表达得很工整漂亮。我简单回应一下。说“不争而善胜”就是把答案和最终结果交给时间,不知道他是不是这个意思?还是说交给历史或者交给实践呢?我猜想这几个意思都有吧。说“不言而善应”就是自然的回声。回声,也是一种回应吗?是一种回应,这是在某种情况下的最好的回答。这是不是避免了繁琐的细节?和禅宗的机锋是不是有相似之处啊?有小和尚来问禅宗大师问题,禅宗大师就当头大喝或者当头一棒或者做一个手势。是不是也算不言而善应呢?我不知道这位朋友他是怎么想的。说到自然就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处心积虑都是徒劳,这话原则上、大体上是对的,我个人是可以理解和接受的。不过,这个自然和庄子所说的“顺物自然而无容私”的“自然”是一致的。是外在的自然而然发展的趋势和结果。但老子的自然是一种整体的、全体的、价值的观念,是要自觉的去实现的自然而然的秩序。不是要去顺应而是要去实现的。

内在无为,一直强调适可而止,强调知足,是一种内敛的态度,这固然有意义,但从反面看,这个似乎与积极进取的主流价值观有冲突,也与现在鼓励彰显个性的处事方式相反,存在着浅尝辄止、小富即安的问题。这是不是意味着无为已经不适合现代社会了呢?又或者无为在老子原文中本来就是针对圣人、上位者来说的,所以对一般人来说并不具有普遍意义吗?请老师指点!

我想适可而止与积极进取都是必要的有价值的生活态度,二者看来有点相反,似乎有冲突,但实际上这二者都是需要的。二者是相互制约的也是相互补充的。就是说你在积极进取的时候,不要以为越积极越好,有时太积极就会造成冒进,造成欲速则不达。当然一味适可而止,可能达不到最好的效果。所以这看起来相反的原则,都是需要的。但是人类社会的错误往往是过分有为、胡作非为造成的,如果是因为努力不够,过分强调适可而止而贻误时机,那损失没有那么大,因为你的资源还在,你的民心还在。但过分的行为造成的伤害往往更难弥补和纠正。比如没有在适当的时间和地点修一个大坝,这可能是一个损失,但资源还在,人心没乱,抓紧时间赶上去就可以了。但是如果只讲积极进取,修了一个不太理想的大坝,修好后发现远达不到预期和宣传的那种效果。这就不仅是个人的责任问题,不仅是个人的荣誉损失,而是千百万人的生活被改变了,造成的副作用和危害很难修正,因为工程太大了,已经付出那么多,不能简单的拆掉。

针对现代生活流行的积极进取的理念,老子的适可而止的观念就更有价值和现实意义。现在的主流价值观似乎是以积极进取为主,这就造成蒂利希所批评的那种越大越好、越快越好、越多越好的倾向。那么就会造成社会生活整体的浪费和不良后果,比如各地都在争取大干快上,竞相攀比,比GDP、比数量、比速度,结果造成很多质量不够好的建筑要拆了重建或者短时间就要再建更好的。这样草率建成的工程是后来不得不拆的工程、又不得不重建的工程,虽然共创造了三次GDP,但实际上只得到最后一个建筑,这就造成了社会上的很大浪费,这是片面比速度、比数量、比形式造成的后果。

您提到谦虚谨慎和不有不恃有区别,我还不是很理解。是不是可以认为谦虚谨慎更倾向于价值理性、不有不恃更倾向工具理性?

谦虚谨慎是个人的品德和性格的表现,有利于维系人际关系,这主要是个人和普通人的心理和行为的表现。这种态度是好的,可以归于价值理性,但出于个人的品德修养,也容易被模仿或伪装,造成虚伪和假谦虚。而老子所说的圣人不有不恃是奠基于圣人对道的体认和对天、地的观察,认识到宇宙万物生成运转、万物的盛衰荣辱都有自己的自然而然的过程,不认为自己可以主宰这伟大的过程和结果,因此丝毫不会居功自傲。这种不有不恃是奠基于宇宙万物的生成过程和实质的认识,因此很难伪装,它更自然更深沉。

不争,就完了。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凡是不向前争取的都被淘汰了。你不争,别人就不会争了吗?不会的。我个人理解老子的不争:不需要争。老子所做的都是事物发展的“无”,空间,虚空之处。在那里就没人去做,你跟谁去争呢?游刃有余的典故说明了这个问题,庖丁刀锋的线路是在牛空间处,根本就不碰骨头。官渡之战,袁绍粮草被毁,士兵饿死了,你怎么与曹操争呢?不争是要求我们不要总是看着现象界去争,要关注那个共生的“无”,空。

谢谢这位朋友发表的见解。他说“个人理解老子的不争就是不需要争”。从万物生成发展自有其规律的过程来说,不需要争是对的。但是老子所说的不争也是一种主动选择的态度,是自觉自愿地选择不去争。不争就不会失败,这是最低效果。通过不争达到无人能与之争的效果,这也是保持自己独立自主的一种方式。更重要的是,老子的不争是着眼于天下、万物、百姓的,是为了整体的自然而然的秩序,是为了减少冲突,维系社会秩序的和谐。这种不争已经不是纯粹个人的行为选择了,而是有着整体的更高的观照和目标。不争针对的是人世间的各种争斗,是为了从根本上减少社会上不必要的竞赛、攀比和争斗。这对自己、他人以及社会整体和谐都是有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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