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姜嫄(yuán)是周人记忆中的女性始祖,据说她踩了大脚印而受孕,生下了后稷。由于受孕过程不合常理,姜嫄曾数次抛弃后稷,后稷因此得名为弃。后稷自孩童始,就表现出了高超的农业种植本领,懂得选种育种,种下的禾麻菽麦等农作物都能丰收,遂带领周人走向强大,拥有了邰这块居住地。这个故事见载于《诗经·大雅·生民》,实际上表达了周人母系氏族社会和以农业自处的文化记忆。《尚书·尧典》又记载,黎民为饥荒阻困,舜命令弃为后稷,播植百谷,与夏禹、商契、皋陶、垂等同时得到任用。《史记·周本纪》依据《诗经》《尚书》等材料,整理出了关于周部族兴起的历史文本。
此篇虽与《周本纪》内容基本相同,但也有重要区别。例如:“姜嫄之性,清静专一,好种稼穑。及弃长,而教之种树桑麻”的记载,将其他文献中后稷天生神异的种植本领归功于姜嫄;姜嫄“邰侯之女也”的记载,表明后稷被封于邰地与姜嫄有关;结尾处引用《诗经·鲁颂· (bì)宫》的诗句突出了姜嫄之功德。这些区别,若非刘向采用了某些今已散佚的古籍材料,便是其为了教化女子母仪而进行的改写。这些加工改写,使得姜嫄故事进一步褪去了神话色彩,而更接近合理化的历史文本。
弃母姜嫄者 ,邰侯之女也 。当尧之时,行见巨人迹 ,好而履之 ,归而有娠 ,浸以益大 。心怪恶之,卜筮禋祀 ,以求无子。终生子,以为不祥,而弃之隘巷,牛羊避而不践 。乃送之平林之中 ,后伐平林者咸荐之覆之 。乃取置寒冰之上,飞鸟伛翼之 。姜嫄以为异,乃收以归,因命曰弃 。
【译文】
弃的母亲姜嫄,是邰侯的女儿。帝尧时期,姜嫄有一次走在路上,看见了一个巨人的脚印,好奇地踩了上去,回家后就有了身孕,肚子渐渐大了起来。她心里感到奇怪又厌恶这件事情,就卜筮祀神,祈求不要生孩子,最终孩子还是生了下来。姜嫄认为孩子不吉利,就把他丢弃在窄巷子里,牛羊都躲开而不践踏他。姜嫄又把孩子丢到平原的树林里,伐木人都用草给他做铺盖。姜嫄又把孩子放到寒冰之上,飞鸟用翅膀遮盖保护他。姜嫄认为很神奇,就把孩子抱回了家,给他取名为弃。
姜嫄之性,清静专一,好种稼穑 。及弃长,而教之种树桑麻。弃之性明而仁 ,能育其教 ,卒致其名。尧使弃居稷官 ,更国邰地 ,遂封弃于邰,号曰后稷。及尧崩,舜即位,乃命之曰:“弃!黎民阻饥 ,汝居稷,播时百谷 。”其后世世居稷,至周文、武而兴为天子。君子谓姜嫄静而有化。《诗》云:“赫赫姜嫄,其德不回,上帝是依[1]。”又曰:“思文后稷,克配彼天,立我烝民 。”此之谓也。
颂曰:弃母姜嫄,清静专一。履迹而孕,惧弃于野。鸟兽覆翼,乃复收恤。卒为帝佐,母道既毕。
【译文】
姜嫄的性情,清净专一,喜欢种植庄稼。等弃长大以后,姜嫄就教他种植桑麻。弃聪明且仁厚,能接受服习母亲的教导,终于成就了他的大名。尧安排弃担任农官,又在邰地立国,封赐给了他,弃因此号称后稷。尧去世,舜即位后,就下令说:“弃,百姓正在挨饿。你做农官,播种百谷吧。”弃的后人世代都做农官,等到周文王、武王就兴盛起来做了天子。君子认为姜嫄娴静而能教化。《诗经》里说:“伟大显赫的姜嫄,品德纯正,上帝格外眷顾佑助。”又说:“有文德的后稷,能够配享于天,使老百姓得到养育。”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说:弃的母亲是姜嫄,性格清净又专一。踩下脚印生儿子,恐惧抛弃在野地。鸟兽覆盖护翼之,方才收回自养育。最终佐助尧和舜,为母之道终身履。
[1] “赫赫姜嫄”几句:语见《诗经·鲁颂· (bì)宫》。意谓:伟大的姜嫄,她的品德正直不邪僻,受到上天太多的眷顾。赫赫,显赫的样子。回,邪。依,助,一说关怀、眷顾。
评论 0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