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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齐伤槐女

【题解】

此篇内容采自《晏子春秋·谏下》,多了伤槐父女的名字,伤槐女的说辞也有所补充。齐景公立下恶法,伤槐者死,衍不幸在醉后伤槐。其女婧没有坐以待毙,而是以巧妙的方式见到晏子,慷慨陈论:说明父亲醉酒是因为担忧风雨不时而祷祀山川,因此其过错可谅;接下来论述明君治国之法,并举宋景公之例,强调顺天慈民的政治道德;最后,批评齐景公以伤槐而杀人的不义,并从国君声名的角度进行委婉劝谏。通过铺排对比,此番言辞具有了很强的感染力,因而说服了晏子,并最终解救了自己的父亲。故事中,伤槐女取代晏子成为主角,其沉稳、勇敢、博辩的形象让人再三称叹。

齐伤槐女者,伤槐衍之女也。名婧。景公有所爱槐 ,使人守之,植木悬之 ,下令曰:“犯槐者刑,伤槐者死。”于是衍醉而伤槐。景公闻之曰:“是先犯我令。”使吏拘之,且加罪焉。婧惧,乃造于相晏子之门曰 :“贱妾不胜其欲,愿得备数于下。”晏子闻之,笑曰:“婴其有淫色乎?何为老而见奔?殆有说 ,内之至哉 !”既入门,晏子望见之曰:“怪哉!有深忧。”进而问焉,对曰:“妾父衍,幸得充城郭为公民。见阴阳不调,风雨不时,五谷不滋之故,祷祠于名山神水。不胜曲糵之味 ,先犯君令,醉至于此,罪故当死。妾闻明君之莅国也 ,不损禄而加刑,又不以私恚害公法 ,不为六畜伤民人,不为野草伤禾苗。昔者宋景公之时 ,大旱三年不雨,召太卜而卜之曰 :‘当以人祀之。’景公乃降堂,北面稽首曰 :‘吾所以请雨者,乃为吾民也,今必当以人祀,寡人请自当之。’言未卒,天大雨,方千里。所以然者何也?以能顺天慈民也 。今吾君树槐,令犯者死。欲以槐之故杀婧之父,孤妾之身,妾恐伤执政之法而害明君之义也。邻国闻之,皆谓君爱树而贱人,其可乎?”

【译文】

齐伤槐女,是伤害槐树的衍的女儿,名叫婧。景公喜爱一棵槐树,派人看守,还树立木桩,在上面悬挂法令说:“触犯槐树的人受刑,伤害槐树的人死罪。”这个时候衍喝醉了酒,伤害了槐树。景公听到后说:“这是最先违犯我命令的。”派官吏捉住了衍,将要治他的罪。婧害怕,就到了宰相晏子家门口说:“我不能压制私欲,希望能够到府上充作下妾。”晏子听到后,笑着说:“我难道有好色的表现吗,为什么到老了而有人来私奔?大概是要进说吧,接纳她进来吧。”婧进门后,晏子看见她说:“奇怪啊,看来怀有深重的忧愁!”上前问缘故,婧回答说:“我的父亲衍,幸而在城郭中为国君的臣民。他看见阴阳不谐调,风雨不顺时,五谷不丰登,所以就向名山神水祈祷。他不能胜酒力,最先触犯了国君的命令,酒醉到了这个程度,按罪当被处死。我听说明君治国,不减少官员的俸禄增加刑罚,又不因为私人怨恨而伤害公法,不因为六畜而伤害人民,不因为野草而伤害禾苗。以前宋景公的时候,大旱三年不下雨,召来太卜占卜,太卜说:‘应当用人来祭祀。’于是景公走下堂,北面叩首说:‘我之所以请雨,是为了我的民众,现在一定要用人祭祀,我请求自己来当祭品。’话没说完,天降大雨,方圆千里。之所以会下雨是因为什么呢?是宋景公能够顺天爱民。现在我们国君种植槐树,下令触犯槐树的人处死。想要因为槐树的缘故杀死我的父亲,让我无父,我恐怕有伤于执政者的法律,妨害明君的大义。邻近国家听到后,都认为我们国君爱树贱人,这样可以吗?”

晏子惕然而悟 。明日,朝,谓景公曰:“婴闻之,穷民财力谓之暴;崇玩好,威严令谓之逆;刑杀不正,谓之贼 。夫三者,守国之大殃也。今君穷民财力,以美饮食之具,繁钟鼓之乐,极宫室之观 ,行暴之大者也;崇玩好,威严令,是逆民之明者也;犯槐者刑,伤槐者死,刑杀不正,贼民之深者也。”公曰:“寡人敬受命。”晏子出,景公即时命罢守槐之役,拔植悬之木,废伤槐之法,出犯槐之囚。君子曰:伤槐女能以辞免。《诗》云:“是究是图,亶其然乎 !”此之谓也。

颂曰:景公爱槐,民醉折伤。景公将杀,其女悼惶。奔告晏子,称说先王。晏子为言,遂免父殃。

【译文】

晏子听后,内心一惊,恍然大悟。第二天上朝,晏子对景公说:“我听说,穷竭民众的财力称得上暴虐;尊崇玩好,发布威严政令称得上逆理;刑杀不遵正义,称得上贼害。这三种做法,是国君的大祸。现在国君您穷竭民众财力,用来装饰饮食器具,增多钟鼓乐曲,讲究宫室台观,这是做极为暴虐的事情;崇饰玩好,威严法令,是明显违背民众意愿的事情;触犯槐树的人治罪,伤害槐树的人被处死,刑杀不正确,是害民最深的事情。”景公说:“我恭敬地接受您的训命。”晏子出朝,景公当时就下令停止看守槐树的劳役,拔掉树立的木桩,废除伤害槐树的法令,放出了触犯槐树的囚徒。君子说:伤害槐树之人的女儿能够靠言辞脱罪。《诗经》说:“请你深思与熟虑,是否确实如此。”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说:齐国景公爱槐树,有人酒醉把槐伤。景公将要处死他,其女伤心又惊惶。奔走前往告晏子,称说古事称先王。晏子替她把话讲,最终免除其父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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