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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赵津女娟

【题解】

此篇材料来源不见于传世文献,当为民间流传的赵氏故事。津吏醉卧以致延误赵军渡河,面临死刑。其女娟愿以身代父死,并陈述父亲酒醉是因祷祀江淮之神。这种精诚之心打动了赵简子,津吏得以赦免。之后,娟又自告奋勇为赵军划船。船至中流,娟以一曲《河激》之歌,获得了赵简子的赞赏,并最终依礼结为夫妻。故事中,赵津女娟在危机中出场,凭着智慧和文辞突破了一个个障碍,获得了圆满的结局,富有戏剧性和民间性。赵津女娟的精诚品质也打动了后来的文人,曹植《精微篇》就吟咏了这个故事。赵津女娟渡河而歌的情景也成为后来诗文中常见的典故,例如“江南进荆艳,《河激》献赵讴”(颜延之《车驾幸京口三月三日侍游曲阿后湖作诗》),“虽同燕市泣,犹听赵津歌”(瘐信《将命使北始渡瓜步江诗》),等等。

赵津女娟者,赵河津吏之女 ,赵简子之夫人也 。初,简子南击楚,与津吏期。简子至,津吏醉卧,不能渡,简子怒 ,欲杀之。娟惧,持楫而走 。简子曰:“女子走何为?”对曰:“津吏息女 。妾父闻主君东渡不测之水 ,恐风波之起,水神动骇,故祷祠九江三淮之神 ,供具备礼,御釐受福 ,不胜巫祝杯酌余沥 ,醉至于此。君欲杀之,妾愿以鄙躯易父之死。”简子曰:“非女之罪也。”娟曰:“主君欲因其醉而杀之,妾恐其身之不知痛,而心不知罪也。若不知罪杀之,是杀不辜也。愿醒而杀之,使知其罪。”简子曰:“善。”遂释不诛。

【译文】

赵津女娟,是赵国负责河道渡口官吏的女儿,赵简子的夫人。当初,赵简子向南攻打楚国,和津吏约定日期。简子到了之后,渡口官吏酒醉躺卧,无法让军队渡河,简子发怒,想要杀掉他。娟恐惧,拿起船桨就跑开。简子说:“这位女子为什么跑开?”回答说:“我是渡口官吏的亲生女儿。我父亲听说主君要东渡危不可测的河水,担心风波大起,扰动水神,就向九江三淮之神祈祷祭祠,上供备礼,迎受福气,不胜巫祝祭祀之余杯中剩酒的威力,竟然醉成这个样子。您想要杀他,我愿以我的身躯代替父死。”简子说:“不是你的罪过。”娟说:“主君想趁着我父亲酒醉而杀死他,我担心他的身体不知疼痛,内心不知道自己的罪过。如果不知道罪过而被杀,就是杀无罪的人。希望等父亲醒过来再杀,使他知道自己的罪过。”简子说:“好。”于是放开渡口官吏而不杀他。

[1]

简子将渡,用楫者少一人,娟攘卷掺楫而请曰 :“妾居河济之间,世习舟楫之事 ,愿备员持楫。”简子曰:“不穀将行 ,选士大夫,齐戒沐浴,义不与妇人同舟而渡也。”娟对曰:“妾闻昔者汤伐夏,左骖牝骊 ,右骖牝靡 ,而遂放桀。武王伐殷,左骖牝骐 ,右骖牝 ,而遂克纣,至于华山之阳。主君不欲渡则已,与妾同舟,又何伤乎?”简子悦,遂与渡。中流,为简子发《河激》之歌 ,其辞曰:“升彼阿兮面观清 ,水扬波兮杳冥冥 。祷求福兮醉不醒,诛将加兮妾心惊。罚既释兮渎乃清 ,妾持楫兮操其维 。蛟龙助兮主将归,呼来棹兮行勿疑 。”简子大悦曰:“昔者不穀梦娶妻,岂此女乎?”将使人祝祓 ,以为夫人。娟乃再拜而辞曰:“夫妇人之礼,非媒不嫁。严亲在内 ,不敢闻命。”遂辞而去。简子归,乃纳币于父母 ,而立以为夫人。君子曰:女娟通达而有辞。《诗》云:“来游来歌,以矢其音 。”此之谓也。

颂曰:赵简渡河,津吏醉荒。将欲加诛,女娟恐惶。操楫进说,父得不丧。维久难蔽,终遂发扬。

【译文】

简子要渡河,划桨的人少一个,娟卷起袖子握着船桨请求说:“我居住在河济之间,世代传习划船之事,希望能够参加划船。”简子说:“我将要出发的时候,选择士大夫,斋戒洗浴,按照规则不和女人同舟共渡。”娟回答说:“我听说以前商汤讨伐夏朝,车辕左边驾着黑色的母马,右边驾着母鹿,最终放逐了夏桀。武王讨伐殷朝,车辕左边驾着青黑色的母马,右边驾着黄白相杂的母马,最终攻克了纣,到达华山南面。主君不愿意渡河就罢了,与我同船,又有什么伤害呢?”简子喜悦,就和娟一起渡河。船到了中流,娟为简子唱《河激》歌,歌词是:“登上船啊观水清,水扬波啊远方冥。祈求福啊醉不醒,将被杀啊我心惊。罚已脱啊河水清,我拿桨啊握船绳。蛟龙助啊主将归,来划桨啊勿疑行。”简子非常高兴地说:“以前我梦见娶妻,难道就是这个女子吗?”将要派人求告神灵降福除灾,娶娟为夫人。娟随即拜了两次推辞说:“女人的礼节,没有媒人不出嫁。父母在家,我不敢答应你。”于是辞别离开。简子回来后,就向娟的父母送聘礼,立她为夫人。君子说:娟这个女孩通达世事而且有口才。《诗经》说:“到此遨游又唱歌,唱出乐曲兴致高。”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说:赵简子率军要渡河,津吏喝醉甚荒唐。将要处他以死罪,女娟内心甚恐惶。拿起船桨来进说,父亲终不把命丧。娟才难以久掩蔽,最终得以美名扬。

[1]  (huáng):通“ ”,毛色黄白相杂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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