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许穆夫人赋《载驰》之诗,见于《左传·闵公二年》《韩诗外传·卷二》,但许穆夫人在齐、许之间选嫁之事并不见于刘向之前的传世典籍。周代贵族的婚姻,并非个人家庭私事,而是承担着联络异姓诸侯、结成同盟阵营的政治功能。正是基于这种认识,许穆夫人出嫁前讽劝父亲答应齐之求婚,以便于国有危难之时有所求助,但卫懿公虑不及此。后来许国果然不能够在狄人入侵卫国时提供帮助,反倒是齐桓公有再造卫国之功,这验证了许穆夫人的先见之明。
还需一提的是,依据《左传》记载,许穆夫人为公子顽与宣姜所生,而公子顽与卫懿公之父卫惠公为同父异母的兄弟,因此许穆夫人与卫懿公应为同辈关系,而非父女。此篇记载的卫懿公与许穆夫人的关系错误,或为小说家虚构,但这无疑有利于渲染许穆夫人超出父辈的智慧,增强了故事的戏剧性。
许穆夫人者 ,卫懿公之女 ,许穆公之夫人也 。初,许求之,齐亦求之,懿公将与许。女因其傅母而言曰:“古者诸侯之有女子也,所以苞苴玩弄 ,系援于大国也。言今者许小而远 ,齐大而近。若今之世,强者为雄。如使边境有寇戎之事 ,维是四方之故,赴告大国,妾在,不犹愈乎?今舍近而就远,离大而附小,一旦有车驰之难 ,孰可与虑社稷?”卫侯不听,而嫁之于许。其后翟人攻卫 ,大破之,而许不能救。卫侯遂奔走涉河,而南至楚丘。齐桓往而存之,遂城楚丘以居 。卫侯于是悔不用其言。当败之时,许夫人驰驱而吊唁卫侯,因疾之 ,而作诗云:“载驰载驱,归唁卫侯。驱马悠悠,言至于漕。大夫跋涉,我心则忧。既不我嘉,不能旋反。视尔不臧,我思不远 。”君子善其慈惠而远识也。
颂曰:卫女未嫁,谋许与齐。女讽母曰 ,齐大可依。卫君不听,后果遁逃。许不能救,女作《载驰》。
【译文】
许穆夫人,是卫懿公的女儿,许穆公的夫人。当初许国向她求婚,齐国也求婚,懿公将答应许国。女儿通过傅母而向卫侯说:“古代诸侯生了女儿,就是把她当作礼物玩好,用来与大国联系和求得援助。现在许国又小又远,齐国又大又近。像现在这样的世道,强大者称雄。假如边境上出现敌寇戎人来侵犯的事情,想要与四方友邦联系,去向大国求助,我在,不是好些吗?现在舍弃近国而去远国,疏离大国而亲附小国,一旦有了敌人驾车奔驰前来进攻的祸难,谁可以与我们一块儿考虑社稷呢?”卫侯不听,而将女儿嫁到了许国。后来翟人进攻卫国,大破卫军,而许国不能救援。卫侯于是逃过了黄河,向南到了楚丘。齐桓公前往存护卫侯,就在楚丘建城安居了下来。卫侯也后悔没听女儿的话。当卫国败亡的时候,许夫人驾着快车前去吊唁卫侯,痛伤他的不幸,而作诗说:“快马加鞭驾着车,回去吊唁悼卫侯。路途漫长又遥远,终于到达卫漕邑。大夫远途跋涉来,使我内心发悲愁。既然不肯赞同我,哪能返身回许地。虽然你们亏待我,我忧宗国难消愁。”君子称赞许穆夫人慈惠而又有远见卓识。
颂说:卫侯女儿未出嫁,思忖嫁许还是齐。女儿讽劝父母说,齐国强大可凭依。卫侯不听女儿言,后来仓皇去逃离。许国小弱不能救,女儿痛伤作《载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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