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此篇材料可能来源于汉文帝表彰过的某位孝妇故事。孝妇年少无子而早寡,但因曾对身为独生子的亡夫许下诺言,代其奉养老母,所以在自己父母劝说再嫁时,严词拒绝,甚至不惜以自杀抗拒。她最终奉养婆婆二十八年,使其得以寿终。孝妇忍耐了漫长的贫穷与孤独,履行了信义和孝德,这种坚韧和善良今天看来也有其动人之处。
孝妇者,陈之少寡妇也 。年十六而嫁,未有子。其夫当行戍 ,夫且行时 ,属孝妇曰 :“我生死未可知。幸有老母,无他兄弟。备吾不还 ,汝肯养吾母乎?”妇应曰:“诺。”夫果死不还。妇养姑不衰,慈爱愈固。纺绩以为家业,终无嫁意。
【译文】
孝妇,是陈县年少寡居的妇人。她十六岁出嫁,没有孩子。她的丈夫应当出行戍守边疆,将要出发的时候,嘱托孝妇说:“我生死未卜。幸好有老母亲,没有别的兄弟。倘若我不能再回来,你愿意奉养我的母亲吗?”孝妇回答说:“可以。”丈夫果然死在远方没有回来。孝妇奉养婆婆不衰减,越来越慈爱。靠纺线织麻维持家庭生活,终无改嫁的意愿。
居丧三年,其父母哀其年少无子而早寡也,将取而嫁之。孝妇曰:“妾闻之,信者人之干也,义者行之节也。妾幸得离襁褓 ,受严命而事夫 。夫且行时,属妾以其老母,既许诺之。夫受人之托,岂可弃哉!弃托不信,背死不义,不可也。”母曰:“吾怜汝少年早寡也。”孝妇曰:“妾闻宁载于义而死 ,不载于地而生 。且夫养人老母而不能卒,许人以诺而不能信,将何以立于世!夫为人妇,固养其舅姑者也 。夫不幸先死,不得尽为人子之礼。今又使妾去之,莫养老母,是明夫之不肖而著妾之不孝。不孝不信且无义,何以生哉!”因欲自杀,其父母惧而不敢嫁也,遂使养其姑二十八年。姑年八十四,寿乃尽,卖其田宅以葬之,终奉祭祀。
淮阳太守以闻 ,汉孝文皇帝高其义 ,贵其信,美其行,使使者赐之黄金四十斤,复之终身,号曰孝妇。君子谓孝妇备于妇道。《诗》云:“匪直也人,秉心塞渊 。”此之谓也。
颂曰:孝妇处陈,夫死无子。妣将嫁之 ,终不听母。专心养姑,一醮不改。圣王嘉之,号曰孝妇。
【译文】
守丧三年之后,孝妇的父母可怜她年少无子早早寡居,想要把她接回来让她改嫁。孝妇说:“我听说,诚信是人的骨干,道义是行为的准则。我幸运地长大成人,遵照父命嫁给了丈夫。丈夫将要去世时,把他的老母托付给了我,我已经答应了他。接受别人的托付,难道可以抛弃吗?抛弃托付不为信,背弃死者不为义,不可以改嫁。”母亲说:“我可怜你少年早寡啊。”孝妇说:“我听说宁可怀义而死,也不背义而生。而且奉养人家的老母却不能坚持到底,给人许下诺言而不能信守,将靠什么立于世间呢?做人家的妻子,本来就应该奉养公婆。丈夫不幸先死,不能够履行作为人子的礼节。现在又让我离开,没有人奉养老母,是表明丈夫不肖而显露我的不孝。不孝不信而且无义,怎么活下去呢?”于是孝妇想要自杀,她的父母畏惧而不敢再让她改嫁,于是她能奉养婆婆二十八年。婆婆八十四岁,寿终正寝,孝妇卖了田宅安葬她,终身进行祭祀。
淮阳太守把这件事情上报朝廷,汉孝文皇帝尊崇她的节义,看重她的诚信,赞美她的行为,派使者赏赐她四十斤黄金,终身免除赋税徭役,赐号为孝妇。君子认为孝妇完备地履行了妇道。《诗经》说:“那人不仅正直,而且用心踏实深远。”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说:孝妇居于陈,夫死又无子。母亲将嫁之,终不听母意。专心养婆母,一婚再不改。圣王褒扬她,赐号曰孝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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