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关于伯莒(柏举)之战及吴王入楚后宫之事,见载于《春秋》三传,但此篇中伯嬴之事不见于传世文献,应为古史逸事。国家战败,昭王逃亡,吴王入宫,作为战利品的后宫女子自然处于悲惨绝望的境地。但是伯嬴并没有听天由命,而是从君王仪表、夫妇人伦、仁义教化几个方面指出吴王此举的失误,又以死抗争,最终使得吴王惭愧退让。靠着勇敢刚烈的气节和有理有节的文辞,伯嬴保全了自身的尊严,这样的女性无疑值得赞赏和崇敬。
伯嬴者,秦穆公之女 ,楚平王之夫人 ,昭王之母也 。当昭王时,楚与吴为伯莒之战 。吴胜楚,遂入至郢 。昭王亡,吴王阖闾尽妻其后宫 。次至伯嬴,伯嬴持刃曰:“妾闻:天子者,天下之表也。公侯者,一国之仪也。天子失制则天下乱,诸侯失节则其国危。夫妇之道,固人伦之始,王教之端。是以明王之制,使男女不亲授,坐不同席,食不共器,殊椸枷 ,异巾栉 ,所以施之也 。若诸侯外淫者绝,卿大夫外淫者放,士庶人外淫者宫割 。夫然者,以为仁失可复以义,义失可复以礼,男女之丧 ,乱亡兴焉。夫造乱亡之端,公侯之所绝,天子之所诛也。今君王弃仪表之行,纵乱亡之欲,犯诛绝之事,何以行令训民?且妾闻,生而辱,不若死而荣。若使君王弃其仪表,则无以临国 ;妾有淫端,则无以生世。壹举而两辱,妾以死守之,不敢承命。且凡所欲妾者,为乐也。近妾而死,何乐之有?如先杀妾,又何益于君王?”于是吴王惭,遂退,舍伯嬴与其保阿,闭永巷之门 ,皆不释兵 。三旬,秦救至,昭王乃复矣。君子谓伯嬴勇而精壹。《诗》曰:“莫莫葛累,施于条枚,岂弟君子,求福不回 。”此之谓也。
颂曰:阖闾胜楚,入厥宫室。尽妻后宫,莫不战栗。伯嬴自守,坚固专一。君子美之,以为有节。
【译文】
伯嬴,是秦穆公的女儿,楚平王的夫人,楚昭王的母亲。昭王的时候,楚国和吴国在伯莒大战。吴国战胜了楚国,于是进入了郢都。楚昭王逃亡,吴王阖闾将他的后宫女子全部占为己有。挨到伯嬴时,伯嬴拿着刀说:“我听说:天子,是天下的表率。公侯,是一国的仪表。天子失去法度天下就会大乱,诸侯失去仪节他的国家就危险。夫妇之道,是人伦的开始,王教的起点。所以贤明的君王定下制度,使得男女不亲自授受东西,不坐在同一张席子上,不用同一个食器吃饭,使用不同的衣架和盥洗用具,用来改易男女间邪僻的想法。如果诸侯在外淫荡就会被灭亡,卿大夫在外淫荡就流放,士庶人在外淫荡就施加宫割之刑。这样做,是因为仁失去了可用义来恢复,义失去了可用礼来恢复,男女之间的礼仪丧失了,就会发生乱亡之祸。引起乱亡的开端,公侯是要绝灭的,天子是要诛杀的。现在君王放弃了应起表率作用的行为,放纵会引起乱亡的欲望,做下了会被诛绝的事情,将用什么来发布命令训导民众呢?而且我听说,活着受辱,不如光荣死去。如果使君王放弃应起表率作用的行为,那就没法统治国家了;如果使我有淫乱的开端,就没有办法活在世间了。一个举动导致两种羞辱,我愿誓死守护本心,不敢接受你的命令。而且你想要我,是为了快乐。如果靠近我导致死亡,有什么快乐呢?如果先杀了我,对君王又有什么好处呢?”于是吴王惭愧,就退下了,舍弃了伯嬴和她的保阿,关闭了宫中的永巷之门,派人拿着武器看守她们。三旬之后,秦国的救兵到了,楚昭王复位。君子认为伯嬴勇敢又精诚专一。《诗经》说:“那茂盛的葛藤,蔓延缠绕树枝树干。和乐平易的君子,求福有道不邪奸。”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说:阖闾战胜楚,入居其宫室。尽纳其后妃,没有不战栗。伯嬴勇自守,坚贞固专一。君子赞美她,以为有节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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