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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义继母

【题解】

此篇材料来源不见于传世文献,当为传说逸史。同父异母的两兄弟杀人,争相代死,齐王将判定罪人的权力交予母亲。人情莫不爱己子,但是母亲却因曾受丈夫之托付照顾好前妻之子,就选择了让亲生儿子偿罪,换取继子的活命。继母的善良、信义、谦让等高尚品质,在对儿子生死抉择的极端场面中,得以淋漓尽致地展现。这样的故事以其曲折的情节、尖锐的冲突,在民间得到了广泛而持久的传播。例如,山东东汉时期武梁祠东壁第二层画像石上,就展现了这个齐义继母的故事。在今天的一些戏曲当中亦有类似的情节,如《二堂舍子》中王桂香放走沉香,等等。

齐义继母者,齐二子之母也。当宣王时 ,有人斗死于道者,吏讯之,被一创 。二子兄弟立其傍 ,吏问之,兄曰:“我杀之。”弟曰:“非兄也,乃我杀之。”期年,吏不能决,言之于相。相不能决,言之于王。王曰:“今皆赦之,是纵有罪也。皆杀之,是诛无辜也。寡人度其母,能知子善恶。试问其母,听其所欲杀活 。”相召其母问之曰:“母之子杀人,兄弟欲相代死,吏不能决,言之于王。王有仁惠,故问母何所欲杀活。”其母泣而对曰:“杀其少者。”相受其言,因而问之曰:“夫少子者,人之所爱也。今欲杀之,何也?”其母对曰:“少者,妾之子也。长者,前妻之子也。其父疾且死之时,属之于妾曰 :‘善养视之。’妾曰:‘诺。’今既受人之托,许人以诺,岂可以忘人之托而不信其诺耶!且杀兄活弟,是以私爱废公义也;背言忘信,是欺死者也。夫言不约束 ,已诺不分 ,何以居于世哉!子虽痛乎,独谓行何!”泣下沾襟。相入言于王,王美其义,高其行,皆赦不杀,而尊其母,号曰义母。君子谓义母信而好义,絜而有让 。《诗》曰:“恺悌君子,四方为则 。”此之谓也。

颂曰:义继信诚,公正知礼。亲假有罪 ,相让不已。吏不能决,王以问母。据信行义,卒免二子。

【译文】

齐义继母,是齐国两个孩子的母亲。齐宣王的时候,有人打斗死在了路上,官吏察看,死者身上有一处伤口。兄弟俩站立在道路旁边,官吏问讯,哥哥说:“是我杀了他。”弟弟说:“不是哥哥,是我杀了他。”整整一年,官吏不能决断,就上报给了相。相也不能决断,就报告给了齐宣王。齐宣王说:“现在都赦免,是放纵有罪的人。都杀了,是伤害无罪的人。我估计他们的母亲,能知道儿子的善恶。试着问他们的母亲,听她想要谁死谁活。”相把他们的母亲召来问她说:“你的儿子杀人,哥哥和弟弟想相互替死,官吏不能决断,报告给了王。王有仁惠之德,所以问问做母亲的想让谁死谁活。”他们的母亲哭着回答说:“把小的儿子杀了吧。”相听到她的话,于是问她说:“小儿子,是人最疼爱的。现在想让他被杀,为什么呢?”他们的母亲回答说:“小儿子,是我自己亲生的孩子。大儿子,是丈夫前妻的孩子。他父亲生病快死的时候,把他托付给我说:‘好好看待他。’我说:‘好。’现在已经接受了他人的托付,许下了诺言,哪里可以忘记别人的嘱托而不信守诺言呢!而且让哥哥受死弟弟活下来,是因为私爱而废驰公义;背弃诺言忘记信用,是欺骗死去的人。言论不能约束行动,已经许下诺言而不执行,怎么活在世间呢?失去孩子虽然痛苦,但有做事的公义怎么办呢?”眼泪沾湿了衣襟。相走进去把情况告诉了王,王赞美母亲的道义,崇尚她的德行,两个儿子都赦免不死,并且尊崇他们的母亲,赐号为义母。君子认为义母讲究信用,崇尚道义,持守规矩又谦让。《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四方效仿的榜样。”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说:诚实守信齐义母,处事公正且知礼。亲子继子犯下罪,相互谦让不停止。官吏不能明断决,王说试试问其母。母亲守信行道义,最终赦免俩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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