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古代神话传说里有一位九子母,即女岐,没有丈夫却生了九个儿子,《楚辞·天问》中有“女岐无合,夫焉取九子”。颜师古注《汉书·成帝纪》云,汉元帝画堂中绘有九子母。此篇中的九子母则变为鲁国的一位寡母,与之前故事的意味全然不同。这里的记载若非采自佚书,便为编者根据自己的编撰目的,利用典籍中的人名来阐述自己所欲表达的礼制内容。
此篇的九子母以遵礼守信赢得了母师的尊号。九子之母所遵的礼,是“三从”。这在今天看来当然是加诸女性身上的枷锁,但在当时,出嫁之女不能轻易回娘家,是一种约束力甚强的礼俗,不能要求九子之母超越时代而具备现代价值理念。但至今也不过时的是,九子之母严格遵守夕时归家的约定,哪怕是从娘家提前回来也不进入家门,理由是担心儿子、儿媳节日期间聚餐醉饱,被母亲撞见而觉尴尬。这种长者对晚辈的宽厚和体谅,以及对人情的洞达,依然有可取之处。
母师者,鲁九子之寡母也。腊日休作者 ,岁祀礼事毕 ,悉召诸子 ,谓曰:“妇人之义,非有大故,不出夫家。然吾父母家多幼稚,岁时礼不理。吾从汝谒往监之 。”诸子皆顿首许诺 。又召诸妇曰:“妇人有三从之义,而无专制之行。少系于父母 ,长系于夫,老系于子。今诸子许我归视私家 ,虽逾正礼,愿与少子俱,以备妇人出入之制。诸妇其慎房户之守,吾夕而反。”于是使少子仆 ,归辨家事 。天阴,还失早 ,至闾外而止 ,夕而入。
【译文】
母师,是鲁国有九个儿子的寡居母亲。腊日家事都办完了,过年祭祀的各项礼节也都完成了,她把所有的儿子都招过来,说:“妇人的规矩,没有重大的事情,不离开丈夫家。然而我父母家的孩子多年幼之辈,过年祭祀礼不能够办理妥善。我请求你们允许我去父母家探视一下。”几个孩子都叩头答应。母师又招来几位儿媳妇说:“妇人有三从的规矩,而不能有专制的行为。妇人小的时候受父母管束,长大后遵从丈夫,年老后听从儿子们安排。现在儿子们允许我回去探视娘家,虽然逾越了正礼,但希望和小儿子一起回去,以完备遵行妇人的出入制度。媳妇们要谨慎守着房户,我到傍晚时回来。”于是母师让小儿子赶车,回娘家处理家事。阴天,导致回家太早,母师到里门外停了下来,到傍晚时才进入。
鲁大夫从台上见而怪之,使人间视其居处 。礼节甚修 ,家事甚理 。使者还,以状对。于是大夫召母而问之曰:“一日从北方来,至闾而止,良久,夕乃入。吾不知其故,甚怪之,是以问也。”母对曰:“妾不幸早失夫,独与九子居。腊日礼毕事闲,从诸子谒归视私家,与诸妇孺子期夕而反 。妾恐其酺醵醉饱 ,人情所有也。妾反太早,不敢复返,故止闾外,期尽而入。”大夫美之,言于穆公 。赐母尊号曰母师,使朝谒夫人 ,夫人诸姬皆师之。
【译文】
鲁国大夫从台上看见了母师,觉得奇怪,派人偷偷地去查看她的居处。母师家礼节甚为齐整,家事办理得井井有条。使者回来后,报告了这些情况。于是大夫召来母师问她说:“有一天你从北边回来,到里门外停下来,停了好久,傍晚才进入。我不知道缘故,觉得很奇怪,因此问一下。”母师回答说:“我不幸丈夫早逝,独与九个儿子一块儿居住。腊日那天祭礼结束后有空闲,向儿子们请求回去探望娘家,与儿媳妇和孩子们约定傍晚回家。我担心他们聚会饮食以致醉饱,这也是人情常有之事。我回来得太早,不回家,以免撞见尴尬,所以在停在里门外,到了约定时间再进家门。”大夫赞赏这件事,报告给了鲁穆公。穆公赏赐这位母亲尊号为母师,让她朝见自己的夫人,夫人姬妾们都拜她为师。
君子谓母师能以身教。夫礼,妇人未嫁,则以父母为天;既嫁,则以夫为天。其丧父母则降服一等 ,无二天之义也。《诗》云:“出宿于济,饮饯于祢,女子有行,远父母兄弟 。”
颂曰:九子之母,诚知礼经。谒归还反,不掩人情。德行既备,卒蒙其荣。鲁君贤之,号以尊名。
【译文】
君子认为母师能够以身作则进行教化。按照礼节,女子没有出嫁时,就以父母为天;出嫁之后,就以丈夫为天。出嫁女子在父母去世时服丧降低一等,就是因为没有两个天的道理。《诗经》说:“出行住宿于济地,摆酒饯行在祢邑,女子出嫁到别国,远离父母和兄弟。”
颂说:鲁国九子之母师,确实懂得遵礼经。探视娘家返回家,不早进门顺人情。德行已经都具备,得到奖励很光荣。鲁国君主称她贤,赐以母师尊贵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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