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周人能够完成克商大业,不仅有赖于太王、文王、武王等几代贤王之励精图治,还得益于其背后的几位贤明女性。因此,周人在祭祀先祖时,也以尊敬感激之心缅怀几位先妣,《诗经·大雅》的《大明》《思齐》中就有对太姜、太任、太姒的歌唱。之后,《国语》也记载了春秋时期这几位先妣的相关传说:“臣闻昔者大任娠文王不变,少溲于豕牢,而得文王不加疾焉”(《晋语四》)。贾谊《新书·胎教》则从儒家学者的视角,论述了后妃在王子气质才貌生成过程中的重要作用:“故凤凰生而有仁义之意,虎狼生而有贪戾之心,两者不等,各以其母”,“周妃后妊成王于身,立而不跛,坐而不 ,独处不倨,虽怒不骂,胎教之谓也。”《大戴礼记·保傅》也有类似文字。
此篇综合了上述材料,又进行了阐发,浓墨重彩地突出了周人兴起过程中三位贤明女性人物的功德。这些形象在后世得到了广泛传颂,例如山东东汉桓灵时期武氏祠前石室第七石第二层左方图像,表现了周文王的王后太姒生十子的故事;内蒙古格林尔汉墓也有王季母太姜、文王母太任、武王母太姒的题榜,等等。文章中重视胎教和品德教化的理念,即使在今天看来也有积极意义。
三母者,大姜、大任、大姒 。
大姜者,王季之母,有吕氏之女 。大王娶以为妃 。生大伯、仲雍、王季 。贞顺率导,靡有过失 。大王谋事迁徙,必与大姜 。君子谓大姜广于德教。
【译文】
周人的三母,是太姜、太任、太姒。
太姜,是王季的母亲,有吕氏的女子。太王娶她为妃。太姜生下了太伯、仲雍和王季。她忠贞和顺,率育化导,没有过失。太王谋划政事,率族迁徙,都一定和太姜商量。君子认为太姜德教广布。
大任者,文王之母,挚任氏中女也 。王季娶为妃。大任之性,端一诚庄,惟德之行。及其有娠,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淫声,口不出敖言 ,能以胎教,溲于豕牢而生文王 。文王生而明圣,大任教之,以一而识百,卒为周宗 。君子谓大任为能胎教。古者妇人妊子,寝不侧,坐不边,立不跸 ,不食邪味,割不正不食,席不正不坐,目不视于邪色,耳不听于淫声。夜则令瞽诵诗 ,道正事。如此,则生子形容端正,才德必过人矣。故妊子之时,必慎所感,感于善则善,感于恶则恶。人生而肖万物者 ,皆其母感于物,故形音肖之。文王母可谓知肖化矣。
【译文】
太任,是文王的母亲,挚国国君的次女。王季娶她为妃。太任的性格,专一端庄又诚敬,只做有德的事情。等怀孕后,她的眼睛不看丑恶之色,耳朵不听淫靡之声,嘴巴不说矜慢之言,能够进行胎教,在厕所小便时生下了文王。文王生下来就聪明仁圣,太任教育他,能够闻一而知百,最终成为周人的尊祖。君子认为太任擅长胎教。古时妇女怀了孕,睡觉不倾斜,坐不靠席边,不用一只脚站立,不吃怪味东西,食物切割不正就不吃,席子摆不正就不坐,眼睛不看邪僻的颜色,耳朵不听放荡之声。晚上令盲人诵诗,讨论正经的事情。这样,生下来的孩子就会容貌端正,才德过人。所以,怀孕时,母亲一定要谨慎感触,感触到善孩子就会善良,感触到恶孩子就丑恶。孩子生下来同某物很像,都是因为母亲感触到此物,孩子的音容笑貌就像它。文王的母亲可算是懂得胎教中相似化育的道理。
大姒者 ,武王之母,禹后有莘姒氏之女 。仁而明道。文王嘉之,亲迎于渭 ,造舟为梁 。及入,大姒思媚大姜、大任 ,旦夕勤劳,以进妇道 。大姒号曰文母,文王治外,文母治内。大姒生十男:长伯邑考、次武王发、次周公旦、次管叔鲜、次蔡叔度、次曹叔振铎、次霍叔武、次成叔处、次康叔封、次聃季载 。大姒教诲十子,自少及长,未尝见邪僻之事。及其长,文王继而教之,卒成武王、周公之德。君子谓大姒仁明而有德。《诗》曰:“大邦有子,伣天之妹。文定厥祥,亲迎于渭。造舟为梁,不显其光 。”又曰:“大姒嗣徽音,则百斯男 。”此之谓也。
颂曰:周室三母,大姜任姒。文武之兴,盖由斯起。大姒最贤,号曰文母。三姑之德 ,亦甚大矣!
【译文】
太姒,是武王的母亲,大禹后人莘国姒姓国君的女儿。她天性仁厚,明于事理。文王褒美太姒,亲自到渭河边迎娶,把船连在一起造成浮桥接她过河。太姒嫁到周家后,思慕太姜、太任之德,从早忙到晚,以尽妇道。太姒被称为文母,文王治理国家事务,文母治理家内事情。太姒生了十个儿子:老大伯邑考,接下来依次是武王发、周公旦、管叔鲜、蔡叔度、曹叔振铎、霍叔武、成叔处、康叔封、聃季载。太姒教诲十个儿子,从小到大,未曾见过邪僻之事。孩子们长大后,文王接着教导儿子,最终成就了武王、周公这样的德行。君子认为太姒仁厚明达有德行。《诗经》说:“莘国有个女孩子,长得好似天仙样。婚姻占卜呈吉祥,文王亲迎渭水旁。造船相连作浮桥,婚礼隆重显荣光。”又说:“太姒效法了好榜样,生下许多好儿郎。”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说:周家三位贤良母,太姜、太任和太姒。周文周武之兴旺,大概由此三母起。太姒品德最贤惠,被人赞誉为文母。三位母亲之德行,一样伟大需永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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