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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太仓女

【题解】

此篇选自《史记·孝文本纪》,又见于《史记·扁鹊仓公列传》。此事发生于汉文帝十三年(前167),太仓令淳于公有罪当受肉刑,缇萦上书为父求情,感动了汉文帝,为之废除了肉刑。这成为中国法制史上的一件大事。缇萦孝顺勇敢的品德,引起了人们的敬重和广泛传播。例如,班固《咏史》、曹植《精微篇》都歌咏了缇萦之事。

齐太仓女者 ,汉太仓令淳于公之少女也 ,名缇萦。淳于公无男,有女五人。孝文皇帝时 ,淳于公有罪当刑。是时肉刑尚在,诏狱系长安 。当行会逮,公骂其女曰:“生子不生男,缓急非有益 。”缇萦自悲泣,而随其父至长安,上书曰:“妾父为吏,齐中皆称廉平,今坐法当刑 。妾伤夫死者不可复生,刑者不可复属,虽欲改过自新,其道无由也。妾愿入身为官婢,以赎父罪,使得自新。”书奏,天子怜悲其意,乃下诏曰:“盖闻有虞之时,画衣冠异章服以为戮 ,而民不犯,何其至治也!今法有肉刑五 ,而奸不止,其咎安在?非朕德薄而教之不明欤?吾甚自愧。夫训道不纯 ,而愚民陷焉 。《诗》云:‘恺悌君子,民之父母 。’今人有过,教未施,而刑已加焉。或欲改行为善,而其道毋繇 。朕甚怜之。夫刑者至断支体,刻肌肤,终身不息 ,何其痛而不德也!岂称为民父母之意哉?其除肉刑。”自是之后,凿颠者髡 ,抽胁者笞 ,刖足者钳 。淳于公遂得免焉。君子谓缇萦一言发圣主之意,可谓得事之宜矣。《诗》云:“辞之怿矣,民之莫矣 。”此之谓也。

颂曰:缇萦讼父,亦孔有识。推诚上书,文雅甚备。小女之言,乃感圣意。终除肉刑,以免父事。

【译文】

齐太仓女,是汉朝太仓令淳于公的小女儿,名叫缇萦。淳于公没有儿子,有五个女儿。孝文皇帝时期,淳于公有罪当受刑罚。当时还有肉刑,诏令囚禁押解淳于公到长安。要被逮捕的时候,淳于公大骂他的女儿说:“生孩子没生出儿子,紧急的时候没一点用处。”缇萦悲伤落泪,跟随她的父亲到了长安,上书说:“我的父亲做官吏,齐国人都称赞他廉洁公平,现在犯法当被治罪。我伤心的是,死去的人不能够再生,受刑割断的肢体不能够重新连续,虽然想要改过自新,也没有道路可走。我愿意亲身入宫为官奴婢,来替父亲赎罪,使他能够改过自新。”书呈上后,天子悲怜缇萦的心意,就下诏书说:“听说虞舜的时候,在罪犯衣冠上涂上特殊颜色,或者让他穿上异于常人的衣服,以示惩罚,而百姓不犯法,国家治理得多么好啊!现在法律中有五种肉刑,而百姓犯法不止,过错是在哪里呢?难道不是我德行薄弱而教化不明吗?我非常羞愧。教训引导不正,就会使民众愚蠢落入犯罪的境地。《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好比百姓的父母。’现在人们有了过错,教化还未施行,而刑罚已加上身。他们想要改错行善,而没有可走的路。我非常怜悯。他们受到刑罚,以至于割断肢体,刻伤肌肤,终身不能再生,这多么痛苦而且不道德啊!难道符合天子为民父母的意思吗?废除肉刑吧。”从此之后,开凿头颅的酷刑改为剃去头发,抽除肋骨的刑罚改为鞭打,砍掉脚的酷刑改为用铁圈束颈。淳于公于是得以免刑。君子认为缇萦一番话启发了圣主的想法,可以称得上做事得体。《诗经》说:“说话令人喜悦,民众就会安定。”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说:缇萦讼父过,非常有见识。推诚上奏书,文雅理甚备。小女一番话,感动圣主意。最终废肉刑,免去父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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