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此篇材料来源不见于传世文献,当为逸史传说。齐军压境,鲁国民众逃亡,追兵将至之时,平民妇人抛弃亲生儿子而抱持兄之子逃命。最终,鲁妇人的贤德不仅保全了自己,还使鲁国免于攻伐。这在礼乐犹存的春秋时期,未必全然是道德神话,也有可能是真实发生的事件。
无独有偶,东晋名臣邓攸在永嘉逃难时也曾抛弃己子而带走侄子。但是,邓攸之子时时追及父母,后来被绑在树上才无法再次追随。邓攸坚信如果自己能活下去,上天有道,将来一定还会再生儿子,而早失父亲的侄子则不能不保全。但最终邓攸也没有再生儿子,时人感叹天道无知,史官则一针见血地指出:“弃子存侄,以义断恩,若力所不能,自可割情忍痛,何至预加徽 ,绝其奔走者乎!斯岂慈父仁人之所用心也?卒以绝嗣,宜哉!勿谓天道无知,此乃有知矣。”(《晋书·良吏传》)此论真堪再三玩味,如果与鲁妇人比对,即可看出真君子与伪君子之别。
鲁义姑姊者 ,鲁野之妇人也 。齐攻鲁至郊,望见一妇人,抱一儿,携一儿而行,军且及之,弃其所抱,抱其所携而走于山 。儿随而啼,妇人遂行不顾 。齐将问儿曰:“走者尔母耶?”曰:“是也。”“母所抱者谁也?”曰:“不知也。”齐将乃追之,军士引弓将射之,曰:“止!不止,吾将射尔。”妇人乃还。齐将问所抱者谁也,所弃者谁也。对曰:“所抱者妾兄之子也,所弃者妾之子也。见军之至,力不能两护,故弃妾之子。”齐将曰:“子之于母,其亲爱也,痛甚于心,今释之,而反抱兄之子,何也?”妇人曰:“己之子,私爱也。兄之子,公义也。夫背公义而向私爱,亡兄子而存妾子,幸而得幸 ,则鲁君不吾畜 ,大夫不吾养,庶民国人不吾与也 。夫如是,则胁肩无所容 ,而累足无所履也 。子虽痛乎,独谓义何?故忍弃子而行义,不能无义而视鲁国 。”
【译文】
鲁义姑姊,是鲁国一个乡下妇女。齐国攻打鲁国,到了城郊,看见一个妇女,抱着一个小孩,领着一个小孩前行。军队就要追上了,妇女抛弃了她所抱的孩子,抱起她领的孩子跑向山里。被抛弃的小孩哭着追随,妇女依旧前行而不回头看。齐国将军问小孩说:“跑走的是你的母亲吗?”回答说:“是的。”“母亲抱的孩子是谁?”回答说:“不知道。”齐国将军就追赶,士兵拉弓将要射击她,说:“停下来!再不停下来,我就要射箭了。”妇女这才转过身。齐国将军问她抱的是谁,抛弃的是谁。回答说:“抱着的是我哥哥的儿子,抛下的是我自己的儿子。看见军队来了,我的力量不能保护两个孩子,所以抛弃了自己的孩子。”齐国将军说:“孩子对于母亲,是最亲爱的,孩子若有不幸母亲会痛断心肠,现在抛弃了他,反而抱着哥哥的孩子,为什么呢?”妇女说:“自己的孩子,是私爱。哥哥的孩子,是公义。如果背弃公义而偏向私爱,丢掉哥哥的孩子而保存自己的孩子,如果有幸逃生,那鲁国国君也不会容纳我,大夫不养我,庶民国人不与我交往。到了那种情况,就会耸着肩膀也无地可容,脚叠着脚也没有站立的地方。失去孩子虽然痛苦,但对于公义怎么办?所以我忍痛抛弃孩子而遵守公义,不能够无义而生活在鲁国。”
于是齐将按兵而止,使人言于齐君曰:“鲁未可伐也。乃至于境 ,山泽之妇人耳,犹知持节行义,不以私害公,而况于朝臣士大夫乎!请还。”齐君许之。鲁君闻之,赐妇人束帛百端 ,号曰义姑姊。公正诚信 ,果于行义。夫义,其大哉!虽在匹妇 ,国犹赖之,况以礼义治国乎!《诗》云:“有觉德行,四国顺之 。”此之谓也。
颂曰:齐君攻鲁,义姑有节。见军走山,弃子抱侄。齐将问之,贤其推理。一妇为义,齐兵遂止。
【译文】
于是齐国将军停兵不前,派人对齐国国君说:“鲁国不可以攻打。仅仅到了边境,山泽郊野的妇女,还知道保持节操承担道义,不能因私害公,更何况朝臣士大夫呢?请求回师。”齐国国君答应了。鲁国国君听说后,赏赐这位妇女束帛五十匹,赐号为义姑姊。君子认为鲁国义姑姊能够公正诚信,果断行义。义,太伟大了!即使平民妇女身上体现了义,一个国家也会得以依赖,更何况用礼义来治理国家呢?《诗经》说:“正直的德行,四方都会顺从。”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说:齐国军队攻打鲁,义姑坚守其节气。看见军队逃向山,抛弃己子抱起侄。齐国将军问情况,赞她弃私行公义。一个民女坚守义,齐国攻伐终停止。
评论 0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