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宁戚干谒齐桓公之事见于《吕氏春秋·举难》《晏子春秋·问下》《新序·杂事五》等文献,但其中并无管仲之妾的事迹;后者见之于《管子·小问》,细节略有差异。此篇乃将多种文献综合到一起,构成了一篇关于管仲之妾婧的小传。
婧出场于管仲遇到困境之际,限于身份和性别,一开始并不被信任。但是婧一番“毋老老,毋贱贱,毋少少,毋弱弱”的高论,铺陈排比,如江水滔滔,表现出了昂扬的自信和热情,折服了管仲。最终,婧成功地以白水之诗解开了令管仲困惑的宁戚之谜。故事采用了欲扬先抑的手法,又以博学有识的贤臣管仲衬托渲染,生动地刻画了婧机智博辩的形象,具有较高的文学价值。
妾婧者 ,齐相管仲之妾也 。宁戚欲见桓公 ,道无从 ,乃为人仆,将车宿齐东门之外 。桓公因出,宁戚击牛角而商歌 ,甚悲。桓公异之,使管仲迎之。宁戚称曰:“浩浩乎白水!”管仲不知所谓,不朝五日,而有忧色。其妾婧进曰:“今君不朝五日,而有忧色,敢问国家之事耶,君之谋也 ?”管仲曰:“非汝所知也。”婧曰:“妾闻之也,毋老老 ,毋贱贱,毋少少,毋弱弱。”管仲曰:“何谓也?”“昔者太公望年七十 ,屠牛于朝歌市 ,八十为天子师,九十而封于齐。由是观之,老可老邪?夫伊尹 ,有㜪氏之媵臣也 ,汤立以为三公,天下之治太平。由是观之,贱可贱邪?皋子生五岁而赞禹 。由是观之,少可少邪? 生七日而超其母[1]。由是观之,弱可弱邪?”
【译文】
齐管妾婧,是齐相管仲的妾。宁戚想要求见齐桓公,没有人引荐,就去做了人家的仆人,赶着大车停宿于齐国东门外。桓公有事外出,宁戚敲着牛角歌唱商调,非常悲凉。桓公惊异,派管仲迎接他。宁戚说道:“浩浩荡荡啊,白水!”管仲不知道什么意思,五日不上朝,而有忧虑的神色。他的妾婧走进来说:“现在您五天不上朝,而有忧虑之色,请问是为了国家的事情,还是您自己的私事?”管仲说:“这不是你所能懂的。”婧说:“我听说,不要因为老人年老、卑贱之人地位低、年轻人年少、弱者力弱而轻视他们。”管仲说:“什么意思呢?”“以前太公望七十岁,在朝歌市场上杀牛,八十岁成为天子师,九十岁被分封到齐国。由此看来,老人可被看轻吗?伊尹,是有㜪氏的陪嫁奴仆,汤立他为三公,天下大治,趋于太平。由此看来,卑贱的人可以轻视吗?皋陶的儿子伯益五岁就能辅佐大禹。由此看来,少年人可被看轻吗? 出生七天就超过了它的母亲。由此看来,弱小的人可以被忽略吗?”
于是管仲乃下席而谢曰 :“吾请语子其故。昔日,公使我迎宁戚,宁戚曰:‘浩浩乎白水!’吾不知其所谓,是故忧之。”其妾笑曰:“人已语君矣,君不知识邪 ?古有《白水》之诗 ,诗不云乎:‘浩浩白水,鯈鯈之鱼 。君来召我,我将安居 ?国家未定,从我焉如 ?’此宁戚之欲得仕国家也。”管仲大悦,以报桓公。桓公乃修官府,齐戒五日 ,见宁子,因以为佐,齐国以治。君子谓妾婧为可与谋。《诗》云:“先民有言,询于刍荛 。”此之谓也。
颂曰:桓遇宁戚,命管迎之。宁戚《白水》,管仲忧疑。妾进问焉,为说其诗。管嘉报公,齐得以治。
【译文】
于是管仲离开席子道歉说:“我请求告诉你缘故。前几天,国君派我迎接宁戚,宁戚说:‘浩浩荡荡啊,白水!’我不懂他的意思,所以发愁。”他的妾笑着说:“人家已经告诉你了,你不明白吗?古代有《白水》诗,诗中不是说吗:‘浩浩荡荡的白水,自在游动的鱼儿。您来召唤我,我将到哪里居住呢?国家还未太平,我要到哪里去呢?’这是宁戚想要出仕于国家啊。”管仲非常高兴,就向桓公报告。于是桓公修整官府,斋戒五天,会见宁子,让他作为辅佐大臣,齐国得到了治理。君子认为妾婧可以一起商量事情。《诗经》说:“先贤有遗训,问询樵夫也有益。”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说:桓公偶然遇宁戚,命令管仲迎接之。宁戚歌唱《白水》诗,管仲不解心疑虑。妾婧上前去询问,破解宁戚诗中意。管仲高兴报桓公,齐国得贤国家治。
[1] (jué tí):古时良马名。也指公马与母驴所生的驴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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