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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节乳母

【题解】

此篇采自《韩诗外传·卷九》,但又做了补充和发挥。魏国被秦军攻破,王族已灭,又有千镒黄金悬赏逋逃的魏公子。在这种形势下,乳母毅然携带公子逃亡,真可谓“时穷节乃见”的仗义君子。在被魏国旧臣认出后,乳母与其几次的言语交锋,既表现了拒斥威逼利诱的光明磊落人格,又道出了勇于担当、怜爱孤弱公子的深情。最后,即使穷途末路,无处可逃,乳母依然以身遮蔽公子使其免于箭伤,最大限度地保护了公子。乳母以柔弱的身躯,能够无畏勇敢地保护公子,其原因正如刘向所述之“慈故能爱”。子曰“仁者必有勇”(《论语·宪问》),信然。

魏节乳母者,魏公子之乳母。秦攻魏,破之,杀魏王瑕 ,诛诸公子,而一公子不得,令魏国曰:“得公子者,赐金千镒。匿之者,罪至夷 。”节乳母与公子俱逃,魏之故臣见乳母而识之曰:“乳母无恙乎?”乳母曰:“嗟乎!吾奈公子何?”故臣曰:“今公子安在?吾闻秦令曰:‘有能得公子者,赐金千镒。匿之者,罪至夷。’乳母倘言之,则可以得千金。知而不言,则昆弟无类矣 。”乳母曰:“吁!吾不知公子之处。”故臣曰:“我闻公子与乳母俱逃。”母曰:“吾虽知之,亦终不可以言。”故臣曰:“今魏国已破亡,族已灭。子匿之,尚谁为乎?”母吁而言曰:“夫见利而反上者,逆也;畏死而弃义者,乱也。今持逆乱而以求利,吾不为也。且夫凡为人养子者务生之 ,非为杀之也。岂可利赏畏诛之故,废正义而行逆节哉!妾不能生而令公子擒也。”遂抱公子逃于深泽之中。

【译文】

魏节乳母,是魏公子的乳母。秦国攻打魏国,大破魏国,杀死了魏王瑕和多位公子,有一位公子没有得到,秦国在魏国下令说:“得到魏公子的人,赏赐黄金千镒。隐藏魏公子的人,罪至灭族。”魏节乳母和公子一起逃亡,魏国原来的大臣看见乳母,认出了她,说:“乳母还好吧?”乳母说:“哎呀!我拿公子怎么办呢?”魏国旧臣说:“现在公子在哪里呢?我听说秦国下命令说:‘有能得到魏公子的人,赏赐黄金千镒。隐藏魏公子的人,罪至灭族。’乳母倘若说出来,就可以得到千金。知道而不说,兄弟都会被牵连杀死。”乳母说:“唉!我不知道公子在哪里。”魏国旧臣说:“我听说公子和乳母一起逃走了。”乳母说:“我虽然知道,也终究不会说出来。”魏过旧臣说:“现在魏国已被攻破,王族已灭。你隐匿公子,还为了谁呢?”乳母叹了一口气说:“看到利益就违背上级的,是逆;畏惧死亡而抛弃义的,是乱。现在靠着逆乱而求获利,我不做这样的事情。况且帮别人养孩子就尽量想办法让孩子活下来,而不是为了杀害他。哪里可以因为贪图赏赐畏惧被杀,就废弃正义而做违逆天理的事情呢?我不能自己活着而让公子被逮住。”于是抱着公子逃到了深林大泽之中。

故臣以告秦军,秦军追见,争射之。乳母以身为公子蔽,矢著身者数十,与公子俱死。秦王闻之,贵其守忠死义,乃以卿礼葬之,祠以太牢,宠其兄为五大夫 ,赐金百镒。君子谓节乳母慈惠敦厚,重义轻财。礼,为孺子室于宫 ,择诸母及阿者 ,必求其宽仁慈惠,温良恭敬,慎而寡言者,使为子师,次为慈母,次为保母,皆居子室,以养全之。他人无事不得往。夫慈故能爱,乳狗搏虎 ,伏鸡搏狸 ,恩出于中心也。《诗》云:“行有死人,尚或墐之 。”此之谓也。

颂曰:秦既灭魏,购其子孙。公子乳母,与俱遁逃 。守节执事,不为利违。遂死不顾,名号显遗。

【译文】

魏国旧臣把情况报告给了秦国军队,秦军追赶见到乳母,争着射箭。乳母用身体遮蔽公子,身上中了几十箭,和公子一起死去。秦王听到后,尊崇乳母坚守忠节舍身取义,就用卿大夫的礼仪规格安葬了她,用太牢祭祀,提拔她的哥哥为五大夫,赏赐黄金百镒。君子认为魏国节乳母仁慈宽惠,忠诚敦厚,重视节义轻视财利。按照礼仪,幼儿在宫中的室内单独居住,为他选择庶母以及保育人员,一定要寻求宽仁慈惠、温良恭敬、谨慎少言的人,让她做幼儿的老师,其次做幼儿的慈母,其次做幼儿的保母,都居住在幼儿的宫室内,来抚养保全他。其他人没有事情不得前往。仁慈才能爱护幼儿,喂奶的狗能咬老虎,孵蛋的鸡敢与野猫搏斗,是因为有发自内心的恩情。《诗经》说:“路上遇到死人,尚且有人将其埋葬。”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说:秦国已经攻灭魏,悬赏购求其子孙。公子幸有义乳母,带他一起急逃遁。乳母持节忠职守,不因财利相违背。最终被杀不顾惜,德行显耀美名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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