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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将之妻

【题解】

此篇材料来源不见于传世文献,当为民间流传的逸史杂事。戎狄侵攻小国盖国,盖君被杀,群臣被禁止自杀从死,否则就要连坐其妻子。面临这种令人绝望的形势,丘子依然激于忠勇之气而选择自杀,表现出了可贵的臣节。丘子被救起归家后,妻子又激之以仁义忠贤之德,并慨然自杀。与丈夫比起来,丘子之妻更加决绝勇敢,对高尚德行的追求也更为理性和自觉。她舍生取义的行为,反抗了敌人的暴政,也保持了弱国子民的尊严和气节。故事通过衬托、对比的手法,塑造了丘子之妻这个丝毫不输须眉的刚烈女性形象。

盖之偏将丘子之妻也 。戎伐盖 ,杀其君,令于盖群臣曰:“敢有自杀者,妻子尽诛。”丘子自杀,人救之,不得死。既归,其妻谓之曰:“吾闻将节勇而不果生 ,故士民尽力而不畏死,是以战胜攻取,故能存国安君。夫战而忘勇,非孝也。君亡不死,非忠也。今军败君死,子独何生?忠孝忘于身,何忍以归?”丘子曰:“盖小戎大,吾力毕能尽,君不幸而死,吾固自杀也,以救故,不得死。”其妻曰:“曩日有救 ,今又何也?”丘子曰:“吾非爱身也。戎令曰‘自杀者诛及妻子’,是以不死,死又何益于君?”其妻曰:“吾闻之:‘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今君死而子不死,可谓义乎?多杀士民,不能存国而自活,可谓仁乎?忧妻子而忘仁义,背故君而事强暴,可谓忠乎?人无忠臣之道仁义之行,可谓贤乎?《周书》曰:‘先君而后臣,先父母而后兄弟,先兄弟而后交友,先交友而后妻子 。’妻子,私爱也。事君,公义也。今子以妻子之故,失人臣之节,无事君之礼,弃忠臣之公道,营妻子之私爱,偷生苟活,妾等耻之,况于子乎?吾不能与子蒙耻而生焉。”遂自杀。戎君贤之,祠以太牢 ,而以将礼葬之,赐其弟金百镒,以为卿,而使别治盖 。君子谓盖将之妻洁而好义。《诗》曰:“淑人君子,其德不回 。”此之谓也。

颂曰:盖将之妻,据节锐精。戎既灭盖,丘子独生。妻耻不死,陈设五荣 。为夫先死,卒遗显名。

【译文】

盖将之妻,是盖国副将丘子的妻子。戎人攻打盖国,杀死了盖君,向盖国群臣下命令说:“有敢自杀的,妻和子都要被杀死。”丘子自杀,有人挽救,没有死。回到家后,他的妻子对他说:“我听说为将的节操在于勇敢而不顾惜生命,所以士兵百姓尽力而不害怕死亡,于是战胜敌人攻取城池,能够保存国家使君主安全。打仗忘记了勇敢,就不是孝顺。君亡而自己不死,就不是忠诚。现在军队失败国君死亡,你为何单单活了下来?忠孝都忘记了,还怎么忍心回来?”丘子说:“盖国小而戎国大,我的力量和才能都用尽了,国君不幸而死,我本来也是自杀了,因为有人救的缘故,没有死。”他的妻子说:“往日有人救,现在又是为何不死呢?”丘子说:“我不是爱惜自身。戎人下令说‘自杀者诛灭并连累妻子儿女’,因此不死,死了对君王又有什么好处呢?”他的妻子说:“我听说:‘君王忧虑就是大臣的耻辱,君王受辱大臣要以死抗争。’现在国君死了而你不死,可以称得上义吗?许多士兵和民众死去了,你却不能保存国家而自己活着,可算是仁吗?担忧妻子儿女而忘记仁义,背离原来的君主而臣事强暴,可算是忠吗?人没有忠臣之道和仁义之行,算得上贤吗?《周书》说:‘君在先而臣在后,父母在先而兄弟在后,兄弟在先而朋友在后,朋友在先而妻子儿女在后。’妻子儿女,是个人的私爱。事奉君王,是公义。现在你因妻子儿女的缘故,失去了人臣的节操,没有事奉国君的礼仪,抛弃了忠臣应有的公义,只追求妻子的私爱,偷生苟活,我辈都觉得羞耻,何况你呢?我不能与你蒙受耻辱而苟活。”于是自杀。戎君认为她有贤德,用太牢祭祀,按照将军的葬礼规格埋葬了她,赏赐她的弟弟黄金百镒,封为卿,使他在别处治理盖地。君子评论盖将的妻子高洁有义。《诗经》说:“善良的君子,德行正直无邪。”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说:盖国副将的妻子,坚守节操甚专精。戎人已经灭盖国,丘子获救独得生。妻子羞耻其不死,陈述大义有五荣。激励丈夫己先死,最终后世扬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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