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此篇内容采自《左传·僖公二十三年》《左传·僖公二十四年》《左传·宣公二年》《史记·晋世家》《史记·赵世家》。但在《左传》和《史记》中,主角都为重耳和赵衰,他们的流亡故事占了较多篇幅,赵姬仅为配角。此篇则聚焦于赵姬的行事和言语,又在开端直接介绍了赵姬的身份,从而形成了一篇较为完整的赵姬传。赵姬劝赵衰迎回叔隗,与前篇鲍苏之妻的做法看起来类似,都表现了宽容不妒的特点。但实际上,鲍苏之妻是固守迂腐教条、卑微地讨好丈夫,而赵姬则是从情理恩义的角度接纳丈夫的患难之妻,两人的人格高下判然有别。赵姬又因赵盾贤能而立为嫡子,使自己所生的三子居于其下。这种举贤知人、谦让不私的品德,于家于国均有裨益,实属可贵。
晋赵衰妻者 ,晋文公之女也,号赵姬。初文公为公子时,与赵衰奔狄 。狄人入其二女叔隗、季隗于公子,公以叔隗妻赵衰 ,生盾。及反国,文公以其女赵姬妻赵衰。生原同、屏括、楼婴 。赵姬请迎盾与其母而纳之,赵衰辞而不敢。姬曰:“不可。夫得宠而忘旧,舍义。好新而嫚故 ,无恩。与人勤于隘厄 ,富贵而不顾,无礼。君弃此三者,何以使人!虽妾亦无以侍执巾栉 。《诗》不云乎:‘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德音莫违,及尔同死 。’与人同寒苦,虽有小过,犹与之同死而不去,况于安新忘旧乎!又曰:‘宴尔新婚,不我屑以 。’盖伤之也。君其逆之 ,无以新废旧。”赵衰许诺,乃逆叔隗与盾来。姬以盾为贤,请立为嫡子,使三子下之 。以叔隗为内妇 ,姬亲下之。及盾为正卿,思赵姬之让恩,请以姬之中子屏括为公族大夫 。曰:“君姬氏之爱子也 ,微君姬氏,则臣狄人也,何以至此!”成公许之。屏括遂以其族为公族大夫。君子谓赵姬恭而有让。《诗》曰:“温温恭人,维德之基 。”赵姬之谓也。
颂曰:赵衰姬氏,制行分明。身虽尊贵,不妒偏房。躬事叔隗,子盾为嗣。君子美之,厥行孔备。
【译文】
晋国赵衰的妻子,是晋文公的女儿,号赵姬。当初晋文公还是公子时,与赵衰一起逃奔到狄国。狄国人将他们的两个女孩叔隗、季隗献给了公子,公子把叔隗嫁给赵衰,生下了赵盾。等到返回晋国,文公把他的女儿赵姬嫁给赵衰为妻,生下了赵同、赵括、赵婴齐。赵姬请求把赵盾和他母亲迎接回家,赵衰推辞而不敢答应。赵姬说:“不行。受到宠爱就忘记旧人,是舍弃了义。喜欢新人而轻慢故人,没有恩情。与人一起在穷困的处境中劳苦,富贵了就不顾念旧情,是没有礼。您抛弃了这三点,怎么能使唤别人呢!即使是我,也无法再做您的妻子了。《诗经》不是说吗?‘采摘萝卜和蔓菁,难道要叶不要根?往日良言不要抛弃:到死与你不离分。’与人共同忍受过饥寒劳苦,虽然有小过失,还与她同处至死而不抛弃,更何况安于新人而忘记旧人呢!又说:‘你们新婚多快乐,就不顾惜我心伤痛。’大概就是感伤啊。您还是迎接吧,不要因为新人就抛弃旧人。”赵衰应允,就接回了叔隗和赵盾。赵姬认为赵盾贤良,请求立他为嫡子,而使自己的三个儿子居于其下。赵姬让叔隗做正妻,自己亲处其下。等到赵盾做了正卿,怀思赵姬的推让之恩,请求让赵姬的儿子赵括做公族大夫。说:“嫡母赵姬的爱子,如果没有赵姬,那我就是狄人,哪里能到今天这样呢!”成公答应。赵括就率他的族人做了公族大夫。君子认为赵姬谦恭而能推让。《诗经》说:“温和恭敬的人,是好品德的根基。”说的就是赵姬。
颂说:赵衰妻姬氏,制度区分明。自身虽尊贵,不妒居偏房。亲身事叔隗,子盾为嫡嗣。君子赞美她,德行很完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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