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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於陵妻

【题解】

此篇与《韩诗外传·卷九》“楚庄王使使赉金百斤聘北郭先生”的故事内容和主要情节相同,但是主人公的名字由北郭先生变为了於陵子终,当为传述异文所致。於陵子终在面临出仕隐居的人生重大选择时,首先想到的是咨询其妻,可见於陵之妻平日的威望与德行。於陵之妻对于仕、隐两种生活方式有鲜明的价值判断:前者不过得容膝之安、一肉之味,却要怀性命之忧;后者自食其力,又有琴书之乐。两者相比,高下自见。於陵之妻对隐士人生哲学所做的精辟阐释,引起了后代文士的强烈共鸣。例如,孙绰《遂初赋》序言:“余少慕老庄之道,仰其风流久矣,却感於陵贤妻之言,怅然悟之。”

楚於陵子终之妻也 。楚王闻於陵子终贤,欲以为相,使使者持金百镒,往聘迎之。於陵子终曰:“仆有箕帚之妾 ,请入与计之。”即入,谓其妻曰:“楚王欲以我为相,遣使者持金来。今日为相,明日结驷连骑 ,食方丈于前 ,可乎?”妻曰:“夫子织屦以为食 ,非与物无治也 。左琴右书,乐亦在其中矣。夫结驷连骑,所安不过容膝 。食方丈于前,所甘不过一肉。今以容膝之安、一肉之味,而怀楚国之忧,其可乎!乱世多害,妾恐先生之不保命也。”于是子终出,谢使者而不许也。遂相与逃,而为人灌园。君子谓於陵妻为有德行。《诗》云:“愔愔良人,秩秩德音 。”此之谓也。

颂曰:於陵处楚,王使聘焉。入与妻谋,惧世乱烦。进往遇害,不若身安。左琴右书,为人灌园。

【译文】

楚於陵妻,是楚国於陵子终的妻子。楚王听说於陵子终贤能,想让他做国相,派遣使者带着百镒黄金,前去聘任迎接。於陵子终说:“我有妻子,请让我进门和她商量一下。”於陵子终走进室内,对妻子说:“楚王想让我做国相,派遣使者拿着黄金来迎接。今天做了相,明天就会有许多随从和车马,吃饭时面前摆满一丈见方的饭菜,可以吗?”妻子说:“您编织鞋子养活自己,与外面的事物不相干。左琴右书,自有其乐。随从和车马众多,所安身的只需要很小的地方。饭菜在面前摆满一丈见方,所喜欢吃的不过是一味肉食。现在因为安身的一小块地方、一味肉食,而担负楚国的忧患,这可以吗?乱世多祸害,我担心先生不能保全性命。”于是子终走出来,谢绝使者而不答应做官。于是子终带着妻子一起逃走,替别人浇灌园田为生。君子认为於陵妻子称得上有德行。《诗经》说:“安静柔和的那个人,彬彬有礼声誉高。”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说:於陵子终居于楚,楚王派人聘为官。子终进门与妻谋,忧惧世道多烦乱。前去做官会遇害,不若退隐身平安。左琴右书乐其间,后又替人去灌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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