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樊姬的故事见于《韩诗外传·卷二》,又被刘向编录于《说苑·至公》和《新序·杂事一》。故事中的“虞丘子”在《韩诗外传》中被称为“沈令尹”,行事没有区别,应为同一个人。樊姬机智巧谏,以不吃禽兽之肉的方式阻止了楚庄王耽好田猎;又慧眼知人,以己之谦让不妒、推荐美人类比,批评虞丘子蔽君塞贤,最终促使孙叔敖被举,楚国大治。可以说,楚庄王能够成就一番霸业,与樊姬的贤明辅助密不可分。这种理想化的贤内助形象引起了后人的赞美和追慕,例如蔡邕《琴操》就收录了由樊姬故事改编的《列女引》:“忠谏行兮正不邪,众妾夸兮继嗣多。”
樊姬,楚庄王之夫人也 。庄王即位,好狩猎。樊姬谏不止,乃不食禽兽之肉。王改过,勤于政事。王尝听朝罢晏 ,姬下殿迎曰:“何罢晏也,得无饥倦乎 ?”王曰:“与贤者语,不知饥倦也。”姬曰:“王之所谓贤者何也?”曰:“虞丘子也。”姬掩口而笑。王曰:“姬之所笑何也?”曰:“虞丘子贤则贤矣,未忠也。”王曰:“何谓也?”对曰:“妾执巾栉十一年 ,遣人之郑卫,求美人进于王。今贤于妾者二人,同列者七人。妾岂不欲擅王之爱宠哉!妾闻‘堂上兼女,所以观人能也’。妾不能以私蔽公,欲王多见知人能也。今虞丘子相楚十余年,所荐非子弟,则族昆弟 ,未闻进贤退不肖,是蔽君而塞贤路。知贤不进,是不忠;不知其贤,是不智也。妾之所笑,不亦可乎!”王悦。明日,王以姬言告虞丘子,丘子避席 ,不知所对。于是避舍,使人迎孙叔敖而进之 ,王以为令尹 。治楚三年,而庄王以霸。楚史书曰:“庄王之霸,樊姬之力也。”《诗》曰:“大夫夙退,无使君劳 。”其君者,谓女君也。又曰:“温恭朝夕,执事有恪 。”此之谓也。
颂曰:樊姬谦让,靡有嫉妒。荐进美人,与己同处。非刺虞丘,蔽贤之路。楚庄用焉,功业遂伯。
【译文】
樊姬,是楚庄王的夫人。庄王即位为国君后,喜欢打猎。樊姬劝谏不能制止,于是就不吃禽兽之肉。庄王改正了错误,勤劳处理政事。庄王曾经听朝,下朝迟晚,樊姬走下殿迎接说:“为何这么晚退朝,能不饥饿疲倦吗?”庄王说:“与贤人说话,不觉得饥饿疲倦。”樊姬说:“王所说的贤人是谁呢?”回答说:“虞丘子。”樊姬捂嘴而笑,庄王说:“樊姬笑什么呢?”回答说:“虞丘子也许贤良,但不算忠诚。”庄王说:“为何这么说呢?”回答说:“我做你的妻子十一年了,还派遣人到郑国、卫国,寻求美人进献于王。现在比我贤良的有二人,与我同等的有七人。我难道不想专擅王的爱宠吗?我听说‘堂上有多个女子,用来观察人的才能’。我不能够以私心遮蔽了公务,是想让王多观察从而认识人的才能。现在虞丘子做楚相十多年了,所推荐的人才不是子弟,就是同族兄弟,没有听说他荐引贤人斥退庸才,这是蒙蔽国君堵塞贤人进身之路。如果知道贤才而不推荐,就是不忠;如果不知道谁是贤才,就是不智。我因此发笑,不也是可以的吗?”庄王很高兴。第二天,庄王把樊姬的话告诉了虞丘子,虞丘子离开席子,不知道该怎么对答。于是虞丘子让出官位,派人迎接孙叔敖推荐给朝廷,庄王让他做了令尹。孙叔敖治理楚国三年时间,庄王得以称霸。楚史书说:“庄王的霸业,是樊姬的功劳。”《诗经》说:“大夫早早退朝,不要使国君劳累。”这里的“君”,是女君主。又说:“从早到晚温和恭谨,做事谨慎诚笃。”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说:樊姬谦虚又推让,没有私心和嫉妒。寻求推荐众美人,与己同宠和共处。非议批评虞丘子,遮蔽阻挡贤人路。楚庄采用樊姬言,建功立业遂称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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