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此篇故事来源不见于传世文献,应为根据春秋后期楚国动荡历史所演绎出来的传说。白公为太子建之子,太子建因为费无忌谗害而被迫流亡到宋、郑、晋等国,最后被郑国人杀害。白公胜希望为父报仇,痛恨令尹子西发兵救助当时被晋国围攻的郑国,因而发动叛乱,杀死子西并劫持楚惠王。这次叛乱后来被叶公平定,白公自缢而死。在这种历史背景下,此篇所叙吴王将聘娶白公胜之妻贞姬恐非史实,但其中贞姬拒绝吴王的理由,也表现了一种普遍的观念:曾被白公厚待,愿以余生守候这份情意,而不愿改嫁。这种观念与“士为知己者死”的说法,在报答知遇之恩方面是相通的。
贞姬者,楚白公胜之妻也 。白公死,其妻纺绩不嫁 。吴王闻其美且有行,使大夫持金百镒、白璧一双以聘焉 ,以辎 三十乘迎之,将以为夫人。大夫致币 ,白妻辞之曰:“白公生之时,妾幸得充后宫,执箕帚,掌衣履,拂枕席,托为妃匹。白公不幸而死,妾愿守其坟墓,以终天年。今王赐金璧之聘、夫人之位,非愚妾之所闻也。且夫弃义从欲者 ,污也。见利忘死者,贪也。夫贪污之人,王何以为哉!妾闻之:忠臣不借人以力,贞女不假人以色。岂独事生若此哉?于死者亦然。妾既不仁,不能从死,今又去而嫁,不亦太甚乎!”遂辞聘而不行。吴王贤其守节有义,号曰楚贞姬。君子谓贞姬廉洁而诚信。夫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诗》云:“彼美孟姜,德音不忘 。”此之谓也。
颂曰:白公之妻,守寡纺绩。吴王美之,聘以金璧。妻操固行,虽死不易。君子大之,美其嘉绩 。
【译文】
贞姬,是楚国白公胜的妻子。白公死去后,他的妻子纺丝绩麻养活自己,不再嫁人。吴王听说她美丽有德行,派大夫拿了百镒黄金、一双白璧前去聘娶,用三十辆辎 车迎接她,将要让她作夫人。大夫送上礼物,白公妻推辞说:“白公活着时,我幸运地得以充入后宫,拿着簸箕笤帚,掌管衣服鞋子,拂拭枕头和席子,托身为配偶。白公不幸去世,我愿意守着他的坟墓,以终老此身。现在吴王赏赐黄金玉璧的聘礼、夫人的位置,不是我想听到的事情。而且背弃节义放纵欲望,是污浊。看见利益忘记死去的人,是贪婪。贪婪污浊的人,王用来做什么呢?我听说:忠诚的臣子不为他人尽力,贞女不以色奉事他人。难道仅仅是事奉活着的人才这样吗?对于死者也是这样。我已经不够仁厚,不能跟随他死去,现在又离开嫁给别人,不也太过分了吗?”于是拒绝聘礼而不前往。吴王认为她坚守节义有贤德,赏赐名号为楚贞姬。君子认为贞姬廉洁诚信。任务沉重而道路遥远,把仁当作自己的责任,不也很重吗?到死才停下,不也很远吗?《诗经》说:“美丽姑娘姓姜氏,美好声誉人不忘。”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说:楚国白公的妻子,守寡绩麻又纺丝。吴王认为她美贤,前去聘娶用金璧。白公妻子守操行,即使到死也不易。君子极力来推崇,赞美记录其事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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