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楚国将军子发的事迹,散见于《荀子·强国》《战国策·楚策四》《淮南子·道应训》《淮南子·人间训》《新序·杂事》等文献,其生活时代文献记载多有歧异。据石光瑛考证,子发可能为楚惠王时的一位宗室将军,曾带兵攻克蔡国而辞赏(《新序校释》,中华书局2009年版);在对齐国的战争中,曾善待集市上的小偷而获得他的帮助,使得楚国反败为胜;子发用兵,据说是“破敌陷陈,莫能壅御,泽战必克,攻城必下”(《淮南子·修务训》),即冲锋陷阵、攻城野战,无不取胜。
此篇表现了子发成为优秀将军的过程中母亲对他的教导和培育。与士卒同甘共苦,这不仅是子发母亲教导儿子作为将军的取胜之术,也是对其人格上戒骄戒泰的培养和磨炼。联想一下汉代名将霍去病“重车余弃粱肉,而士有饥者。其在塞外,卒乏粮,或不能自振,而骠骑尚穿域蹋鞠”的做派(《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让人不由得对子发母的见识与品德肃然起敬。
楚将子发之母也 。子发攻秦,绝粮,使人请于王 ,因归问其母 。母问使者曰:“士卒得无恙乎 ?”对曰:“士卒并分菽粒而食之 。”又问:“将军得无恙乎?”对曰:“将军朝夕刍豢黍粱 。”子发破秦而归,其母闭门而不内 ,使人数之曰:“子不闻越王勾践之伐吴耶 ?客有献醇酒一器 ,王使人注江之上流,使士卒饮其下流,味不及加美,而士卒战自五也 。异日有献一囊糗糒者 ,王又以赐军士,分而食之,甘不逾嗌 ,而战自十也。今子为将,士卒并分菽粒而食之,子独朝夕刍豢黍粱,何也?《诗》不云乎:‘好乐无荒,良士休休 。’言不失和也。夫使人入于死地 ,而自康乐于其上,虽有以得胜,非其术也。子非吾子也,无入吾门。”子发于是谢其母 ,然后内之。君子谓子发母能以教诲。《诗》云:“教诲尔子,式穀似之 。”此之谓也。
颂曰:子发之母,刺子骄泰。将军稻粱,士卒菽粒。责以无礼,不得人力。君子嘉焉,编于母德。
【译文】
楚子发母,是楚国将军子发的母亲。子发攻打秦国,粮食断绝,派人向楚王请求救援,顺便回家问候他的母亲。母亲问使者说:“士兵们无大碍吧?”回答说:“士兵们都在分吃豆粒。”又问:“将军无大碍吧?”回答说:“将军早晚能吃上牛羊肉和细米精粮。”子发攻破秦国回家,他的母亲关门不让他进去,派人数落他说:“你没听说过越王勾践攻打吴国的事情吗?有客人进献一坛美酒,越王派人倒进江水上游,让士卒在下游喝,味道没有变得更美,而士卒作战的勇气就增加了五倍。另一日又有人进献了一袋干粮,越王又赐给军士,让他们分着吃,香甜的食物还没咽下喉咙,战士的勇气就增加了十倍。现在你做将军,士兵们都在分吃豆粒,你却早晚吃着大肉和细粮,为什么呢?《诗经》不是说吗:‘爱好娱乐但又不费正业,贤良之士安闲自得。’说的就是不失和气。让人进入战场这样危险的地方,而自己高高在上安逸享乐,虽然有些胜利,也不是用兵之道啊。你不是我的儿子,不要进入我家门。”子发向他母亲道歉,然后才被允许进门。君子认为子发的母亲能够教诲儿子。《诗经》说:“教诲你们的儿子,继承祖先的善德。”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说:将军子发的母亲,批评儿子骄且逸。将军早晚吃稻粱,士卒分着吃豆粒。责备儿子无礼义,这样不能得人力。君子褒奖此母亲,编入母德传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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