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此文选自《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在原书中,赵括母谏阻赵孝成王任用赵括取代廉颇为将、被拒后请求避免连坐的事迹,仅为一个历史插曲,主要用以表现赵括作为将军的名不副实及其败亡先兆。此故事被节选出来之后,看似基本内容没有改变,但脱离了本传语境,故事聚焦的对象由赵括转向了其母亲。赵括母亲爱子而能冷静地知其不足,预知其会导致失败。在谏阻赵王无果的情况下,赵括母又请求罪止于其身而保全了家族。这种理智、冷静和审慎的母亲形象,让后人肃然起敬。
赵将马服君赵奢之妻 ,赵括之母也 。秦攻赵,孝成王使括代廉颇为将 。将行,括母上书言于王曰:“括不可使将。”王曰:“何以?”曰:“始妾事其父,父时为将,身所奉饭者以十数 ,所友者以百数。大王及宗室所赐币者 ,尽以与军吏士大夫。受命之日,不问家事。今括一旦为将,东向而朝军吏 ,吏无敢仰视之者。王所赐金帛,归尽臧之 。乃日视便利田宅可买者 。王以为若其父乎?父子不同,执心各异。愿勿遣。”王曰:“母置之 ,吾计已决矣。”括母曰:“王终遣之,即有不称 ,妾得无随乎 ?”王曰:“不也。”括既行,代廉颇。三十余日,赵兵果败,括死军覆 。王以括母先言,故卒不加诛。君子谓括母为仁智。《诗》曰:“老夫灌灌,小子 。匪我言耄,尔用忧谑[1]。”此之谓也。
颂曰:孝成用括,代颇距秦 。括母献书,知其覆军。愿止不得,请罪止身。括死长平,妻子得存。
【译文】
赵国将君马服君赵奢的妻子,是赵括的母亲。秦国攻打赵国,孝成王派遣赵括代替廉颇为将军。将要出发,赵括母亲上书对王说:“不可以让赵括做将军。”赵王说:“为什么呢?”赵括母亲回答说:“当初我事奉他父亲,他父亲当时为将军,亲手奉饭供养的人有几十个,被当作朋友的有几百人。大王和宗室所赏赐的财物,全都赠给了军吏和幕僚们。接受命令之日,不过问家里的事情。现在赵括一旦做了将军,东向而坐接受军吏的朝拜,军吏没有敢仰头看他的。大王所赏赐的金帛,回到家都藏了起来。而且还每天搜寻可以购买的便宜合适的田地房屋。大王以为赵括像他的父亲吗?父子作风不相同,所抱心志各有差异。希望不要派遣他。”赵王说:“您姑且不要担心吧,我已经决定了。”赵括母亲说:“大王一定要派遣他去,万一不称职,我能够不受牵连之罪吗?”赵王说:“不会的。”赵括出发之后,代替廉颇。三十多天后,赵国军队果然失败,赵括被杀全军覆灭。赵王因为赵括母亲先前之言,所以最终没有加罪。君子认为赵括母亲称得上仁爱有智。《诗经》说:“老人忠心诚意满腔,小子如此傲慢轻狂。不是我说话昏聩,被你当作玩笑。”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说:赵孝成王用赵括,代替廉颇抵抗秦。赵括母亲献书信,知他将要覆灭军。希望制止王不听,请求加罪限其身。赵括战死于长平,妻子免罪得保存。
[1] “老夫灌灌”几句:语见《诗经·大雅·板》。意谓:老人忠心诚意满腔,小子如此傲慢轻狂。不是我说话昏聩,被你当作玩笑。灌灌,款款,诚恳的样子。 (jué),傲慢的样子。匪,非,不要。耄,八十为耄,此指昏愦。忧谑,犹“戏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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