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中牟之乱,见载于《论语·阳货》《左传·哀公五年》《韩诗外传·卷六》等文献,但其中并未出现佛肸母的形象。此篇应为根据晋国六卿兼并之历史衍生出来的民间传说。故事中,按照赵之法律,佛肸母将因儿子叛乱而被连坐处死,但她以一套言之成理的说辞拯救了自己。佛肸母认为:母亲仅能影响到孩子小时候的道德品质,父亲教育孩子做事的才干,孩子成人后成为忠臣还是叛臣则取决于君主的择人眼光。这番言论虽有佛肸母为自己开脱罪责的功利目的在内,但其中的家庭教育观念,对今人亦不失参考价值。
赵佛肸母者 ,赵之中牟宰佛肸之母也 。佛肸以中牟叛。赵之法,以城叛者,身死家收 。佛肸之母将论 ,自言曰:“我死不当。”士长问其故 。母曰:“为我通于主君,乃言;不通,则老妇死而已。”士长为之言于襄子 。襄子出 ,问其故。母曰:“不得见主君则不言。”于是襄子见而问之曰:“不当死,何也?”母曰:“妾之当死亦何也?”襄子曰:“而子反 。”母曰:“子反,母何为当死?”襄子曰:“母不能教子,故使至于反,母何为不当死也?”母曰:“吁,以主君杀妾为有说也 ,乃以母无教邪?妾之职尽久矣。此乃在于主君!妾闻子少而慢者 ,母之罪也。长而不能使者,父之罪也。今妾之子少而不慢,长又能使,妾何负哉?妾闻之,子少则为子,长则为友,夫死从子。妾能为君长子 ,君自择以为臣。妾之子与在论中,此君之臣,非妾之子。君有暴臣,妾无暴子。是以言妾无罪也。”襄子曰:“善。夫佛肸之反,寡人之罪也。”遂释之。君子曰:佛肸之母,一言而发襄子之意,使行不迁怒之德,以免其身。《诗》云:“既见君子,我心写兮 。”此之谓也。
颂曰:佛肸既叛,其母任理 。将就于论,自言襄子。陈列母职,子长在君。襄子说之 ,遂释不论。
【译文】
赵佛肸母,是赵氏中牟邑宰佛肸的母亲。佛肸凭借中牟发动叛乱。按照赵氏法律,凭借城市发动叛乱的人,自身要被处死,家属也要被处罪。佛肸的母亲将要被处罪,自言自语地说:“我不该被处死。”士长问原因,佛肸母亲说:“替我通告于主君,我才说;不通告,那我领死就算了。”士长为她向襄子请求,襄子派人问她原因。佛肸母亲说:“不能够见到主君就不说。”于是襄子接见她而问道:“不该被处死有什么理由吗?”佛肸母亲说:“我为什么应当被处死?”襄子说:“你儿子造反。”佛肸母亲说:“儿子造反,母亲为什么该死?”襄子说:“母亲不能够教育儿子,所以使他到了造反的境地,母亲为什么不该被处死呢?”母亲说:“啊,我以为主君杀死我是有一番道理呢,原来是因为母亲不教育呀!我尽自己的职责很久了,现在是因为主君。我听说儿子年少时轻慢,是母亲的罪过。长大而不能够被使唤,是父亲的罪过。现在我的儿子年少时不轻慢,长大后又能被使唤,我有什么过错呢?我听说,儿子小时候是儿子,长大后就成了朋友,丈夫死后要听从儿子的。我能够为主君养大儿子,主君自己择他做了大臣,我儿子现在处于有罪之列,这是您的大臣,不是我的儿子。主君有发动叛乱的大臣,我没有暴慢的儿子,所以说我没有罪过。”襄子说:“好。佛肸造反,是我的罪过。”于是就释放了佛肸母亲。君子说:佛肸的母亲,一番话启发了襄子的想法,使他践行了不转移怒气的德行,也使自己免于死罪。《诗经》说:“见到君子后,我心倍欢畅。”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说:佛肸叛乱后,其母行有理。将要被治罪,自言于襄子。陈述母亲职,忠奸在主君。襄子悦其言,免除母亲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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