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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主忠妾

【题解】

周主忠妾的故事见于《战国策·燕策一》及《史记·苏秦列传》,是苏秦从齐国归来遭到燕王猜忌时讲述的故事,用于类比和抒发自己忠信获罪的委屈。此篇在基本袭用原始材料的基础上,又做了补充和加工,例如,增加了“既已,妻恐媵婢言之……”之后的文字,从而使得情节更加曲折,人物形象更加丰富完整。对于媵妾来说,尽忠于正妻是其本分,但在正妻谋害丈夫时一味尽忠就会导致大祸,又显然违背了基本的人伦道义。面对两难选择,媵妾假装木僵倾覆了毒酒,虽招致自身被笞,但终究避免了杀人的灾祸。富有戏剧性的是,随着后来真相显露,妻子被杀,而媵妾依然遵守尽忠于主母的等级名分要求,不愿嫁给主父,从而获得了四邻争娶的福报。这显然是刘向为了宣扬守礼尽忠的道德教条,而进行的虚构和渲染。

周主忠妾者 ,周大夫妻之媵妾也。大夫号主父,自卫仕于周,二年且归。其妻淫于邻人,恐主父觉,其淫者忧之。妻曰:“无忧也,吾为毒酒,封以待之矣 。”三日,主父至,其妻曰:“吾为子劳,封酒相待。”使媵婢取酒而进之。媵婢心知其毒酒也,计念进之则杀主父 ,不义;言之又杀主母,不忠。犹与 ,因阳僵覆酒 ,主父怒而笞之 。既已,妻恐媵婢言之,因以他过笞,欲杀之。媵知将死,终不言。主父弟闻其事,具以告主父。主父惊,乃免媵婢,而笞杀其妻。使人阴问媵婢曰:“汝知其事,何以不言,而反几死乎 ?”媵婢曰:“杀主以自生,又有辱主之名,吾死则死耳,岂言之哉!”主父高其义,贵其意,将纳以为妻,媵婢辞曰:“主辱而死而妾独生,是无礼也。代主之处,是逆礼也。无礼逆礼,有一犹愈,今尽有之,难以生矣。”欲自杀。主闻之,乃厚币而嫁之 ,四邻争娶之。君子谓忠妾为仁厚。夫名无细而不闻,行无隐而不彰。《诗》云:“无言不酬,无德不报 。”此之谓也。

颂曰:周主忠妾,慈惠有序。主妻淫僻,药酒毒主。使妾奉进,僵以除贼。忠全其主,终蒙其福。

【译文】

周主忠妾,是周大夫妻子陪嫁的婢妾。大夫号称主父,从卫国到周王室做官,两年后将要回家。他的妻子与邻居男子私通,担心被主父发觉,相好的男子非常忧愁。主父妻说:“不用忧虑,我准备了毒酒,封藏好等着他着呢。”三天后,主父到家,他的妻子说:“我因为你劳累,储存了酒招待你。”接着就让婢妾把酒端过来。婢妾心里知道这是毒酒,考虑进酒就会杀死主父,不义;说出实情又会杀死主母,不忠。她疑惑不定,于是佯装倒下倾覆了酒,主父发怒鞭打她。过后,主父妻担心婢妾说出实情,就想借着其他过错鞭打杀死她。婢妾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始终不说话。主父的弟弟听说了这件事情,把具体实情告诉了主父。主父大吃一惊,于是免除了婢妾之罪,而把妻子鞭打致死了。他派人暗地里问婢妾说:“你知道这个事情,为什么不说,反而差点让自己死去呢?”媵妾说:“杀死主妻而让自己活下来,又有羞辱主人的名声,我死就死了,难道会说出实情吗?”主父推崇她的高义,敬重她的善意,将要娶她为妻。婢妾推辞说:“主母羞辱死去而我单独活着,是没有礼义。代替主母的位置,是违背礼节。不守礼和违背礼有一点还勉强可以,现在全都有,再难活着了。”婢妾想要自杀,主父听说后,就准备了厚礼让她嫁人,周围邻居争着聘娶她。君子认为忠妾仁爱厚道。再小的名声也会被人所知,再隐蔽的行为也会显露出来。《诗经》说:“没有出言无反应,施德总能得福禄。”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说:周人主父忠诚妾,慈爱恩惠有伦序。主妻淫荡又邪僻,欲用药酒毒死夫。派遣婢妾端上酒,其用佯倒破贼计。婢妾忠诚全其主,最终蒙受善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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